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甘知民终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大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石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某，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掖市丽景娱乐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福州大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掖市丽景娱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景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7知民初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大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7知民初9号民事裁定。2、指定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大德公司提交了华特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公司）出具的《授权证明书》，华特公司已经将其音像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及在卡拉OK经营领域授权所必须的其他权利等著作权授予大德公司，大德公司在大陆境内独占性、专有使用上述权利，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二、大德公司享有涉案音像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实体权利，对于发生在其专有使用权范围内的侵权行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全面落实司法责任制的实施意见》相关规定，应当进行类案及关联案件强制检索。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裁定，指定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丽景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大德公司非著作权人，华特公司作为台湾公司其音乐作品未经国家版权主管部门指定机构之认证，不能证明涉案音乐作品著作权的合法性，大德公司受所谓著作权人委托行使相关权利缺乏基本的前提和基础。二、即使华特公司是合法的著作权人，大德公司受其委托行使并主张著作权人相关权利的行为实质上是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权，违反著作权法、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非法行为。大德公司无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属法律上的主体不适格。三、大德公司违反著作权法及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相关禁止性、强制性规定，违法从事集体管理活动，非法行为严重扰乱版权管理秩序和市场经营秩序，应当驳回起诉。综上，大德公司无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裁定，驳回上诉。大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丽景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三碗猪脚》等174首侵权作品；2、判令被告丽景公司赔偿原告大德公司经济损失52200元；3、判令被告丽景公司赔偿原告大德公司为制止被告丽景公司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公证费、取证消费、交通、餐饮、住宿等）合计5000元；4、判令被告丽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该条确立了我国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赋予了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基于著作权人的授权而获得的著作权行使、管理和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和申请仲裁的权利,从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与著作权转让、著作权许可制度区别开来。为了规范作品的著作权集体管理,我国的《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除依照本条例规定设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外,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从事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第七条规定了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设立的条件,目的是规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设立,以实现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的立法目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条例的相关规定,具备条例第七条所规定设立条件的组织可以进行著作权集体管理。本案中,华特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大德公司通过华特公司出具的《授权证明书》,从著作权人华特公司处取得了就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许可VOD生产商和卡拉OK经营者进行复制、放映的权利,以及向该二类经营者收取费用并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的权利,该类权利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从著作权人处获得的著作权集体管理权利无实质差别;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的规定,该类权利的行使应由满足该条例第七条所规定的设立条件的组织行使,否则,大量的作品交由不具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成立要件的组织集体管理,将与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的立法目的相悖。本案中,大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满足《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七条的设立条件,根据该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大德公司不得行使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即,无权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也无权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大德公司无权就涉案作品向丽景公司提起诉讼。综上所述,华特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且被诉侵权作品与权利作品系相同作品;大德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不能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一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福州大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起诉。案件受理费1230元，退还福州大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本院审理查明，大德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14日，经营范围包括承办设计、代理发布国内各类广告、版权代理服务等。2019年1月23日，甘肃省兰州市飞天公证处出具（2019）甘兰飞天公内字第106号公证书，证明所附《授权证明书》复印件与大德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某出示给公证员李某的《授权证明书》的原件相符。甘肃省公证协会2019年4月28日出具的《转递核验证明》：根据《海峡两岸公证书使用查证协议》和《海峡两岸公证书使用查证协议实施办法》的有关规定，兹证明协会于2019年2月14日收到台湾海基会为108年证字0133号华特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的《授权证明书》副本、经与正本比对，内容一致，真实有效。华特公司于2018年7月1日出具《授权证明书》载明：本公司，即华特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依法授权福州大德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授权人）：授权性质为独占性专有许可使用授权，包括被授权人自己使用和被授权人对外许可使用；授权对象为本公司享有完整著作权的音乐及音乐电视作品，具体详见所附《授权音乐电视作品（MV/MTV）清单》；授权的权利为复制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所有与卡拉OK经营场所及卡拉OK点播设备制造或提供商（VOD）使用本公司作品的权利；授权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含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台湾地区）就卡拉OK经营行业及卡拉OK点播设备制造或提供商（VOD）行业；授权期间自2018年7月1日始至2021年12月31日止，该授权期限届满不影响被授权人已实施的维权行为。（一）被授权人可以许可卡拉OK经营场所：1.1复制音乐作品（MV/MTV）并保存在其自用的存贮设备中，但其不得传播或发行；1.2放映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MV/MTV）。（二）被授权人可以许可或授权卡拉OK经营者或其他娱乐场所经营者按上述方式使用，并洽谈商业合作。（三）被授权人可以许可卡拉OK点播设备提供商（VOD）复制以安全的方式向卡拉OK经营者提供音乐电视作品（MV/MTV）。（四）被授权人可以许可或授权网络服务提供者或网络用户，通过信息网络向卡拉OK经营者提供音乐电视作品（MV/MTV）；许可或授权卡拉OK经营场所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音乐电视作品。（五）本授权证明书虽未列明，但为满足卡拉OK经营场所提供卡拉OK服务进行复制、公开放映、传播之授权所必需，且为本公司享有该等权利之权源得以授权予被授权人者，则该等权利亦属本公司予被授权人之权利，除此之外任何其他之权利皆属本公司所保留。（六）被授权人可以自行确定代理人并通过代理人行使上述权利。（七）在行使上述权利范围内，被授权人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任何第三人主张权利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民事诉讼、刑事告诉及行政投诉等方式，并不限于本授权书签发前实施侵权行为的侵权人主张权利的权利。上述《授权证明书》所附的《授权音乐电视作品（MV/MTV）清单》内包括了237首音乐电视作品。大德公司提交华特音乐金曲合辑（一）封面、歌单、光盘封面证明，华特音乐金曲合辑（一）收录了华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三碗猪脚》等237首音乐电视作品，华特公司系237首音乐电视作品的版权所有人，大德公司系237首音乐电视作品的监制方。华特音乐金曲合辑（一）原版光碟包装盒上印有“浙江文艺音像出版社”、“国权音字25-2017-0051号”、“新出音进字（2017）062号”、“注：本专辑涉及任何词曲、录音、音乐录像、图片、肖像，未经权利人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使用等内容”。兰州飞天公证处于2019年7月4日出具【（2019）甘兰飞天公内字第1415号】《公证书》，丽景公司未经授权，以营利为目的擅自播放案涉《三碗猪脚》等174首音乐电视作品，酿成纠纷。一审诉讼中丽景公司答辩认为，大德公司没有权利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应当驳回大德公司起诉。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大德公司是否有权利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一）关于大德公司是否取得著作权许可和被许可人诉讼资格认定的问题本案大德公司经华特公司授权取得了独占性专有许可使用授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著作权许可使用属于著作权人行使权利的方式之一。在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下，应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允许权利人依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许可他人使用其作品。当著作权被侵害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专有使用权的内容由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被许可人有权排除包括著作权人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使用作品；除合同另有约定外，被许可人许可第三人行使同一权利，必须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在专有使用权许可的情形下，被许可人作为作品唯一有权使用人，著作权被侵害时其利益直接受损，与被诉侵权行为有直接利害关系，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相关规定，在经著作权人明确授权的情形下，被许可人亦可以提起诉讼。（二）关于大德公司是否行使了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权利的问题著作权法第八条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著作权集体管理，是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集中行使权利人的有关权利并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的下列活动：（一）与使用者订立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许可使用合同；（二）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三）向权利人转付使用费；（四）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等。”第七条规定，发起设立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权利人不少于50人。第十九条规定，权利人可以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以书面形式订立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授权该组织对其依法享有的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权利进行管理。著作权集体管理与著作权许可在权利行使、作品使用和费用支付方式上存在重大区别。在权利行使方式上，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应当至少取得50个权利人授权。根据权利人的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可以集中行使权利人有关实体权利并以自己的名义从事包括四项内容的集体管理活动，但是集体管理组织并未因此实际获得权利人有关实体权利。而在著作权许可中，权利人是通过许可的方式将有关实体权利授权给了被许可人，被许可人是行使自己的实体权利。在作品使用方式上，《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许可他人使用其管理的作品、录音录像制品等，应当与使用者以书面形式订立许可使用合同；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不得与使用者订立专有许可使用合同。而著作权被许可人可以依法授权他人专有使用。在费用支付方式上，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先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后向权利人转付使用费。而著作权许可合同必须约定付酬标准和办法，许可费为双方协商确定，并非被许可人向他人收取许可费后再转付给权利人。依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作品的权利所有人华特公司授权许可大德公司独家行使涉案作品的复制、放映、信息网络传播等实体权利。大德公司依据《授权证明书》取得被许可人的上述行为权利不应当被视为从事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或者行使了集体管理组织权利。（三）关于大德公司是否有权利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问题涉案《授权证明书》明确授权大德公司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任何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亦不足以认定大德公司从事了著作权集体管理活动或者行使了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权利。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基于被许可使用的实体权利，大德公司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而且大德公司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既有利于权利人维护权利，也不违反著作权法和《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关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大德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7知民初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红审判员 刘锦辉审判员 窦桂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张 晓书记员 郑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