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4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信宜市利和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国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勇，广东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智明，广东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信宜市智田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燕其，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霞，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信宜市新宝镇桂垌村大坪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杨荣璇，该社社长。原审第三人：杨献传，男。原审第三人：潘英兰，女。原审第三人：李某莲，女。原审第三人：杨大权，男。原审第三人：杨大新，男。原审第三人：杨创源，男。原审第三人：杨创业，男。上诉人信宜市利和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信宜市智田现代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田公司)、原审第三人信宜市新宝镇桂垌村大坪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xx合作社)、杨献传、潘英兰、李某莲、杨大权、杨大新、杨创源、杨创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3民初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和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983民初7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判决驳回智田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智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果场在矿场附近，土地属xx合作社所有，由杨献传、潘英兰、李某莲、杨大权、杨大新、杨创源、杨创业等承包户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2005年3月3日，承包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涉案果场土地发包给蔡某光、蔡某金(非xx合作社社员)种植果树，承包期限15年，至2019年12月31日止。2016年3月28日，蔡某光签订《协议》，将涉案果场的土地及生产生活设施转让给候某武。自2017年5月份开始，智田公司就以利和公司的矿场影响涉案果场为由，声称要向政府部门投诉，使利和公司无法生产，胁迫利和公司受让涉案果场。2017年8月22日，利和公司被迫在智田公司事先拟好的《合同》上盖章，并于当日支付了150000元给智田公司，而当时智田公司既没有将涉案果场土地的所有者、承包户、承包期限及存在多手转让等情况告知利和公司，也没有将前述《土地承包合同》、《协议》等资料交给利和公司。该合同约定由智田公司将涉案果场转让给利和公司，转让价款为450000元。利和公司收到法院的应诉资料后，从蔡某光处见到《土地承包合同》、《汽车果场经营转让归股协议》、《协议》，才知道涉案果场的土地承包经营具体情况，特别是承包期限到2019年12月31日止及智田公司不是果场受让人的事实，且智田公司并未将涉案果场移交给利和公司。二、一审法院遗漏了当事人，且滥用法定调查职权，程序严重违法。1.涉案果场由承包户转让给蔡某光、蔡某金，蔡某金转让给候某武，候某武转让给智田公司，智田公司转让给利和公司的多手转让关系。xx合作社、承包户及蔡某光、蔡某金、候某武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均应追加为第三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法院可主动依职权调查的范围为：(1)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其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2)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本案中，一审法院向蔡某光等人调查了涉案果场是否由利和公司使用的事项，并采纳作为定案依据。该作法有两点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涉案果场是否由利和公司使用的事实，既不属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也不属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其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一审法院是假借程序事项调查之名，行实体事实调查之实。(2)以质证《询问笔录》代替证人出庭作证，剥夺了利和公司对证人的法定质询权。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候某武将涉案果场转让给智田公司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候某武将涉案果场转让给智田公司的依据只有智田公司提交的《转让合同》，但是，智田公司在立案时没有提交该《转让合同》，而是在利和公司向法院提交《民事反诉状》及证据后，才在2019年6月17日提交。而且，在第一次开庭时，对候某武与蔡某光于2016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智田公司说是候某武代智田公司签订的。既然是代签，则不可能形成由候某武转让果场给智田公司的《转让合同》。因此，该《转让合同》显然是伪造的。另外，在第一次开庭时，对所提交《土地承包合同》、《汽车果场经营转让归股协议》、《协议》、《转让合同》及《合同》上的xx合作社的印章，智田公司说是由xx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潘某华加盖的。但是，经一审法院调查，潘某华并不是xx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且xx合作社对加盖公章并不知情。智田公司伪造证据的行为昭然若揭。2.一审判决认定智田公司已将涉案果场交付给利和公司错误。实际上，智田公司从未将涉案果场交付给利和公司。对智田公司已将涉案果场交付给利和公司的认定，一审法院是以对蔡某光等人的《询问笔录》为依据的。但是，如前所述，这些《询问笔录》的取得及质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经营权。”显然，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农户转包后的再流转，需要同时由承包方与受让人决定。换言之，承包方与受让人同为土地经营权再流转的处分权人，缺一不可。受让人未经承包方书面同意而与他人签订的再流转合同，属效力待定合同，如果承包方不同意受让人再流转的，则合同因未生效而无效。本案中，假设智田公司与候某武签订的《转让合同》属实，那么，智田公司在未经承包农户同意而与利和公司签订的《合同》，为在土地承包经营权在转包后而由受让人再流转的合同，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的效力待定合同。本案的部分承包户(杨创源、杨创业、潘英兰等)已明确反对智田公司将涉案果场土地经营权转给利和公司，故《合同》因未生效而无效。智田公司辩称：一、本案未遗漏当事人，法院依职权调查与本案相关的基本事实，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第一，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转让合同双方当事人作为诉讼双方即可，由于涉及土地经营权的流转，法院才将果场所在土地的所有人即xx合作社及村民承包户追加为参与诉讼。至于中间转了多少手，不影响本案案件事实的认定，蔡某光、蔡某金、候某武与本案也不具备利害关系。第二，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为查明涉案果场目前现况及果场所在土地的经营权发包、承包、转包等情况，到现场进行勘验，并向当地集体经济组织负责人了解情况，是基于案件审理的需要，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程序合法。二、智田公司与利和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有效。且智田公司将涉案果场交付利和公司，利和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相应价款。1.涉案果场及所在土地流转过程清楚，证据充分。根据智田公司提供的《土地承包合同》、《汽车果场经营转归股协议》、《协议》、《转让合同》、《合同》，可以证明xx合作社的杨某谋、杨献传等户将涉案土地转包给蔡某金、蔡某光，蔡某金、蔡某光与杨某旋合作在该土地经营果场，后蔡某金、杨某旋将果场全部转给蔡某光。2016年3月28日，蔡某光与侯某武签订《协议》将果场转给侯某武，事实上是智田公司以员工侯某武的名义与蔡某光签的合同，转让款是智田公司支付的。后来为了规范管理，完善手续，侯某武与智田公司于2016年6月11日与智田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将果场转给智田公司。立案时，智田公司认为提交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即可，所以没有提交其他合同，但是未提交其他合同，不代表其他合同是伪造的。2.智田公司作为土地经营权流转的接收方，有权再流转土地经营权，且原发包户及原承包户一直以来并未提异议，不能据此主张合同无效。首先虽然《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经营权”，但并属于管理性规定，并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转包合同并不会因未备案而无效。最后，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第13条之规定，智田公司及利和公司均分别实际经营管理超过一年以上，从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发包人及原承包户同意。3.根据交易习惯及现有客观证据可证明，智田公司己将果场交付给利和公司。首先，根据交易习惯，如果智田公司未向利和公司交付果场，其不可能在2018年6月19日再向智田公司支付9000元利息，其也不可能一直不向利和公司主张交付或解除合同、返还己付款。其次，根据法院现场调查，在利和公司处打杂工的蔡某光证实涉案果场现在由利和公司管理，施肥的费用也由利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支付，其他村民也证明果场建造的坝基是利和公司的股东潘某生建造的，也是由利和公司利用该坝基堆放其公司泥土的，这些客观事实足以证明智田公司已经实际将果场交付给利和公司。智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利和公司支付转让款300000元及该款利息(从2017年8月22日起计至还清该款之日止，按月息1%计算)给智田公司；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利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3日，信宜市****坪队(即本案xx合作社)、杨某谋、杨献传、李季连等户(甲方、发包方)与蔡某金、蔡某光(乙方、承包方)共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的内容是：“经双方协商甲方将桂垌大坪队田寮周边的水田、耕地承包给乙方种植经济作物，为明确双方权责，特订立如下合约共同履行：一、甲方发包的土地有：①李某1户：大坪岭段水田共4份约3.2亩；②大坪岭、乌榄壁、水湖面、对面、田寮屋背岭、牛栏地、门口坎田及对面岗的地、田共值五份约4亩；③杨献传户：田寮窝垅段、社壁段水田4份约3.2亩；田寮门口龙(即大石古底0.5份约0.4亩)；④杨某谋户：田寮对面段水田2份约1.6亩；⑤杨创元、创业等户：田寮门口垠、观音石垅、门口垅段水田共5份约4亩。⑥潘英兰户：喷窝段、背岭垠段水田4份约3亩(田、地共24.5份，约共有19亩。)二、承包期为15年。即2005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三、田、地租金：前三年(2005、06、07)每年1225元(每份田或地每年50元)；后十二年(2008年至2019年)每年租金为1960元(即每份田或地每年80元)；每年的租金在当年的1月份付清，收款收据另写。四、承包期间，甲方不得在发包的田、地段范围内种植任何作物及放、养任何动物。五、杨献传户在窝垅田已种下的二十棵三桦李现卖给乙方，由乙方一次性付300元后此果树属买者所有。六、承包期满后，乙方种的植物，开的路无偿交由甲方保管使用；若乙方要续租，在同等条件甲方应优先乙方继续承包，续包合同另写。七、如果国家需要农业税由承包者负责，如国家有农田补贴则由甲方收入。八、以上合约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即生效，各方应自觉履行。若违反合同，违约方应给对方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该合同第一页下方手写有“另：杨某谋户屋背岭约2亩，每年100元；林某、杨某谋、杨某良户、李某屋背岭：约2亩，每年120元，杨献传收。2006年1月至2020年12月”。杨某旋作为见证人在该合同落款签名确认。签订上述《土地承包合同》后，蔡某金、蔡某光在上述土地上种植并经营果树(砂糖桔)。虽然上述《土地承包合同》有蔡某光、蔡某金两人签订，但涉案的果场为蔡某光、蔡某金、杨某旋三人共同经营。在经营上述果场期间，杨某旋(甲方)与蔡某金(乙方)、蔡某光(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一份《汽车果场经营转让归股协议》，主要内容是：“原三方共同经营的xxx村果场及羊城货车一台，为提高经济效益，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订立如下转让归股协议。一、甲乙方愿意将xxx村的果场转让给丙方经营管理，该果场的一切产权及收支属蔡某光所有。”该《汽车果场经营转让归股协议》的签订时间无法查明。2016年3月28日，蔡某光(甲方)与侯某武(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将新宝镇桂垌村委会大坪队果场按现状整体转让给乙方，包括果场土地、果场生产生活设施一起转让，果场作价肆拾伍万元，签订协议时乙方支付第一期转让金贰拾伍万元给甲方，甲方即移交果场给乙方，第二期转让金贰拾万元在2016年5月31日前乙方支付给甲方；土地承包租金每年肆仟元(￥4000)，在每年12月31日前由乙方支付给当地群众，甲方负责协助乙方支付给群众。此外，该协议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2016年6月11日，侯某武(甲方)与智田公司(乙方)签订《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正在经营的新宝镇枫木村委会长乐坑柑桔场、新宝镇桂垌村委会大坪队果场、新宝镇上峰村委会大坑柑桔场、新宝镇上峰村委会坑口柑桔场四个柑桔场按原合同转让给乙方经营，没有任何附加条件；转让后乙方承担原合同的所有权利和义务，果场出现的任何问题和法律纠纷与甲方无关，此合同经双方签字起生效。庭审中，利和公司认为该《转让合同》并非在2016年6月11日签订的，而是在诉讼中补签的，并要求对签订时间进行鉴定，但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2017年8月22日，智田公司(甲方)与利和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主要内容为：为支持乙方发展矿业，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将位于信宜市******委会的桂垌砂糖桔果场作价肆拾伍万元(￥450000.00元)转让给乙方，以便利乙方矿业的发展。二、果场转让款分二期支付，签订合同时乙方支付第一期壹拾伍万元(￥150000.00元)给甲方，余款叁拾万元(￥300000.00元)转作借款，利息按月息千分之十(10‰)计算，签订合同时开始计息。第二期转让款(包含所产生的利息)乙方需于农历2017年12月20日前支付给甲方，到期不支付或部分支付的，乙方承诺以位于新宝镇桂垌村委会的陶瓷土矿的矿业品和机械作为担保质押，以保证甲方利益。三、果场转让款第一期支付完成后，甲方允许乙方根据生产要求对果场部分果树作适当处理(范围为新建拦沙坝上游果场区，其他果场区乙方严禁损坏果树)，但乙方承诺在生产过程中尽可能少损坏果树，而且每次处理果树时，需提前告知甲方果场管理人员到现场登记核实。四、果场转让款第二期支付完成后，甲方将果场整体交乙方管理，包括果场的果树及相关的生产生活设施。移交后果场新产生的债权债务等一切与甲方无关。五、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订上述《合同》后，利和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向智田公司支付第一期转让款150000元，后利和公司又向智田公司支付了9000元。对于该9000元，智田公司认为是利和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杨国华的账户转账支付给智田公司的利息(从2017年8月22日起至2017年11月21日按月利率1%计算)；利和公司确认支付了9000元给智田公司的事实，但表示不确定该款的性质，并认为是通过其他人的账户支付，支付时双方没有约定支付的是利息还是转让款。除了上述已经支付的150000元和9000元外，利和公司再也没有支付过其他款项给智田公司。智田公司称支付第一期转让款后，已经将涉案果场交付给利和公司使用，利和公司在涉案果场上加建了坝基，并砍伐了部分果树用于开路及堆放沙石；利和公司则称其与智田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受到智田公司欺诈、胁迫之下签订的，且利和公司一直没有正常营业，智田公司也一直没有将果场交付给利和公司使用。2019年3月20日，智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诉讼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9日到涉案果场进行现场勘验，情况如下：一、涉案果场上建造有坝基；二、涉案果场上堆放有白泥及少量燃烧过的黑色残留物，而堆放白泥的土地上没有种植果树，且修建有一条可供汽车行驶的泥路通往堆放白泥的地方。庭审中，利和公司表示，照片中的坝基不是其建造的，泥土也不是其堆放的，智田公司尚未将果场交付给利和公司使用。2019年7月9日，经一审法院到信宜市*******民委员会核实，与蔡某光、蔡某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李连(莲)，其户籍名为李某莲，杨创元的实名为杨创源。xx合作社的现任社长、大坪经济村民小组的现任组长均是杨某旋。同日，一审法院就本案有关问题向蔡某光、杨献传、杨某旋进行询问调查。蔡某光表示其现在利和公司打工，其原是涉案果场的原承包人，后将果场转包给侯某武，其与侯某武签订合同时果场没有坝基，但其不清楚后来建设的坝基是何人建造的，并称涉案果场现由利和公司管理，平时施肥的费用是由杨国华支付的。杨献传表示其曾于1982年至2017年期间担任信宜市**********民小组的组长，涉案果场的土地是杨某谋、杨献传、李莲(李某莲)、杨创业、杨创源、潘英兰共同承包出去的责任田，且其对本案在土地承包期间内的转包行为没有意见，并称涉案果场用地中建造的坝基是潘某生建造的，该坝基由利和公司使用，用于堆放矿山开发的泥土。杨某旋表示其于2017年10月份开始担任大坪村村民小组组长，xx合作社的印章从2018年11月至今在桂垌村委会处保管，智田公司提交的上述合同中“信宜市新宝镇桂垌村大坪经济合作社”的印章不是其加盖的，并称涉案果场中的坝基是由利和公司职员潘某生建造的，果场的租金一直由蔡某光支付(租金已支付至2018年，2019年的租金尚未支付)。2019年8月14日，一审法院再次就本案有关问题向杨某旋调查询问，其表示“已向潘英兰、李某莲、杨创源、杨创业、杨献传、杨某谋的儿子杨大新、杨大权了解过，他们在承包期内对智田公司将果场转包给利和矿业公司也没有意见”，并称杨某谋去世后，相应的租金分配给杨某谋的两儿子杨大新、杨大权。同时确认果场的租金已支付至2018年，2019年的租金至今未付。2018年8月29日，xx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杨某旋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声明书》，主要内容是：“在智田公司诉利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有关协议、转让合同加盖xx合作社公章的行为违法。因为声明人的公章至今仍在信宜市******委会处保管，在该案的有关协议、转让合同中，声明人不同意也不委托任何人盖公章，在该案的有关协议、转让合同中加盖xx合作社公章的违法行为，不代表声明人同意智田公司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利和公司。特此声明。该土地承包经营期，2019年12月31日已经届满，到期，声明人即收回土地。”该《声明书》的落款的声明人注明是“xx合作社”，但没有加盖xx合作社的公章，杨某旋在“法定代表人：(社长)”栏签名并捺指模确认。2019年9月2日，杨创源、杨创业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声明人为潘某球、潘新远、杨创源、杨创业、潘某朝、潘英兰的《声明》，表示“对于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给利和公司，我们坚决不同意”。诉讼中，智田公司确认上述《土地承包合同》、《汽车果场经营转归股协议》、《协议》、《转让合同》、《合同》中“信宜市新宝镇桂垌村大坪经济合作社”的公章是在起诉后拿到信宜市**********委会书记潘某华加盖的。涉案果场所在土地权属人是第三人xx合作社，后以家庭承包方式将该土地发包给杨某谋、杨献传、李某莲、潘英兰、杨创源、杨创业等农户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智田公司与利和公司双方于2017年8月22日签订的《合同》的效力?2.智田公司与利和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涉及的砂糖桔果场是否交付给利和公司管理经营?3.智田公司请求利和公司支付转让款300000元及该款利息(按月息1%，从2017年8月22日起计至付清该款之日止)是否应予支持?焦点1：首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是指在不改变原承包方与发包方承包合同的基础上，承包方将自己承包的土地经营权再承包给他人，承包方与发包方承包关系不变；转让是指承包方将自己承包的土地经营权让与他人承包，他人重新建立与原发包方即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关系，原承包关系终止。本案的多份合同中虽然多次出现了“转让”的字样，但本案的多份合同均未改变原承包经营户杨献传、杨某谋、潘英兰、李某莲、杨创源、杨创业与发包方xx合作社之间的承包关系，因此本案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的实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其次，智田公司提交的《合同》上“信宜市新宝镇桂垌村大坪经济合作社”的印章是在诉讼过程中到信宜市***********委会书记潘某华加盖，该加盖“信宜市新宝镇桂垌村大坪经济合作社”印章的行为不能视为对上述合同的追认，且部分原承包户表示不同意上述流转行为或不做意思表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经营权”的规定，该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智田公司与利和公司签订的《合同》并不因未经原承包户同意而无效。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的规定，但是该条款只适用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作为发包方与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之间的土地承(发)包关系，而不适用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关系，故本案合同未违反该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有关规定，本案智田公司与利和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是有效合同。利和公司辩称本案《合同》是在受到智田公司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的签订的，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焦点2：首先，签订上述《合同》后，利和公司于2017年8月24日向智田公司第一期款项150000元，后又向智田公司支付了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交易惯例，本案的交易应当是利和公司支付第一期款项给智田公司后，智田公司将涉案果场交付给利和公司使用，利和公司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给智田公司。其次，在利和公司处打杂工的蔡某光证实涉案果场现在由利和公司管理，施肥的费用是利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国华支付的。再次，从一审法院查勘现场情况来看，涉案果场上建造了坝基并堆放了白泥，部分村民也证实坝基由利和矿业公司使用，用于堆放矿山开发的表土，足以认定智田公司已经将涉案砂糖桔果场交付给利和公司管理使用。焦点3：智田公司与利和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智田公司与利和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约定“果场转让款分二期支付，签订合同时乙方支付第一期壹拾伍万元(￥150000.00元)给甲方，余款叁拾万元(￥300000.00元)转作借款，利息按月息千分之十(10‰)计算，签订合同时开始计息。第二期转让款(包含所产生的利息)乙方需于农历2017年12月20日前支付给甲方……”，据此可认定，双方对余款约定了利息，因此，利和公司支付的该9000元应当认定为利息(从2017年8月22日起至2017年11月21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智田公司与利和公司对余款约定的利息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智田公司应果场转让款3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22日起至付清转让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给智田公司。智田公司请求从2017年8月22日计付利息，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二)涉及依职权追加当事人、中止诉讼、终结诉讼、回避等与实体争议无关的程序事项”的规定，本案在审理案件过程中，为查明案件事实，依职权调取证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利和公司代理人主张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明不合法，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利和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转让款3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2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给智田公司；二、驳回智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智田公司已预交)，由利和公司负担。二审中，利和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土地承包合同》。拟证明《土地承包合同》中有蔡某光在合同下面的备注内容，可以证明《土地承包合同》、《汽车果场经营转让归股协议》、《协议书》是在智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后，蔡某光才向利和公司提交的。智田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中蔡某光备注的内容是否是蔡某光本人所签无法确认，因此对该组证据下面备注的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且该组证据即使是真实的，只能证明利和公司今日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汽车果场经营转让归股协议》、《协议书》是蔡某光于2019年4月20日提交给利和公司的，该三份合同与利和公司在一审提交的合同并不完全一致，其在一审提交的是照片打印件，今日提交是复印件，其在一审声称蔡某光是通过短信形式发送给利和公司的，所以才是照片打印，其在一审的主张和今日举证的内容相矛盾，利和公司与智田公司签订合同时，智田公司已经向利和公司提交了相应的合同复印件材料，利和公司对该三份合同的内容早就知道。智田公司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广东农村信用社的业务凭证。拟证明利和公司于2018年6月19日向智田公司支付了三个月的利息一共9000元。证据二，2016年3月28日的收款收据，对公账户跨机构出（入）账通知书，银行交易回单，2016年5月31日的收款收据。拟证明2016年3月28日，智田公司以公司员工侯某武的名义与蔡某光签订涉案《汽车果场经营转让归股协议》，实际的受让人是智田公司。利和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对三性均没有异议，但这是还款备注的内容，里面所书写的收三个月利息款的内容利和公司不予确认，是智田公司私自书写的，且智田公司在汇款回证时书写了桂垌厂转让的时间，很显然该9000元并非是支付利息款。证据二，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智田公司的事实主张，因为与智田公司在一审时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相矛盾，一审时智田公司第二次提供的证据材料有侯某武与智田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转让合同是侯某武将涉案的果场转让给智田公司，因此，智田公司现在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材料只是代侯某武支付果场转让款给蔡某光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侯某武是代智田公司从蔡某光手上受让涉案的果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利和公司与智田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一、关于利和公司与智田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中，智田公司与利和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2.利和公司上诉主张其是在受到智田公司欺诈、胁迫的情况下而签订的，但从本案现有的证据来看，智田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院对利和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3.利和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效力待定合同，而本案涉案土地的承包方明确不同意将涉案土地流转给利和公司，故《合同》因未生效而无效。但利和公司的该理由明显与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不相符，该理由并不足以否定合同的效力，故本院对利和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利和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遗漏诉讼当事人，且滥用法定程序调查取证，程序违法。经查，本案是合同纠纷，涉案的是智田公司与利和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且一审法院也已经将涉案土地的承包人列为本案的第三人参与诉讼，故本案并没有遗漏诉讼当事人，利和公司的该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一审法院依职权进行调查取证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为了查清本案的有关事实，向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合法合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涉案的果场是否已经交付的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利和公司已经在涉案的果场上修建了坝基和开通了道路，已经实际使用了涉案的果场，故利和公司主张涉案果场未交付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利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信宜市利和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海清审 判 员 江剑兵审 判 员 庞健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陈燕红书 记 员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