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1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绿地集团吉林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某，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北京大成（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成城观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1，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吉林钟言宇德（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吉林市宏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吉林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某。上诉人绿地集团吉林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吉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成城观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城公司）、原审第三人吉林市宏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成电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2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地吉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某、孙某，被上诉人成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原审第三人宏成电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地吉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吉0202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成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1.按照绿地吉林公司与宏成电力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约定，绿地吉林公司与宏成电力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款结算纠纷，在案涉工程款尚未结算的情况下，成城公司即向宏成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宏成电力公司存在逾期竣工的违约情形，绿地吉林公司有权向其主张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在此情况下，成城公司向宏成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损害了绿地吉林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已认定宏成电力公司放弃向绿地吉林公司提起诉讼的承诺为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宏成电力公司有权起诉绿地吉林公司支付工程款，而不应由成城公司代为支付后再向绿地吉林公司索要工程款。2.成城公司向宏成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并未告知绿地吉林公司，存在恶意支付的情形，系成城公司单方行为，与绿地吉林公司无关。成城公司与宏成电力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成城公司是否向宏成电力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存疑。3.绿地吉林公司被冻结资金与本案宏成电力公司工程款没有关联。绿地吉林公司向成城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在被迫无奈的情况下签署，且绿地吉林公司已在一审时表明被冻结资金与本案没有关联，宏成电力公司可通过起诉向绿地吉林公司索要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承诺书系绿地吉林公司自认，又以该承诺书中表格第三项“已审批”为由，在绿地吉林公司与宏成电力公司结算价款未确认及成城公司未通知绿地吉林公司即向宏成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前提下，即确认成城公司有理由相信给付工程款条件成就，已尽到审慎义务属认定事实有误。且承诺书末尾记载：最终所有累计支付具在定制合同基础上，如不满足我司净得资金，则合同总额超额部分由贵司承担。即成城公司的一切权利均应在满足绿地吉林公司净得资金16540万元的前提下，成城公司方有权向绿地吉林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未予以审查及认定。二、适用法律错误。成城公司履行支付义务后，对绿地吉林公司不享有追偿权。依据绿地吉林公司与成城公司之间签订的认购合同及定制合同可知，成城公司应保障绿地吉林公司税后净得资金16540万元，而成城公司是否享有对绿地吉林公司的追偿权，应在审理绿地吉林公司是否已经得到16540万元净得资金后再行判断，如存在超出部分，成城公司可在另案中主张追偿权或以不当得利主张相关权益，一审法院依据绿地吉林公司与成城公司签订的定制合同为由，认定成城公司为债务加入行为，却又认定绿地吉林公司的抗辩事由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并认定成城公司享有追偿权，不符合事实，法律适用明显错误。综上，绿地吉林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成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成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绿地吉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绿地吉林公司认为其与宏成电力公司有工程款结算纠纷，成城公司向宏成电力公司付款并支付利息存在恶意的主张，不具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1.本案涉案工程已结算完毕，且绿地吉林公司于2020年1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其附表及承诺内容完全可以证实绿地吉林公司在承诺书中确认欠付宏成电力公司应付未付工程款375万元。2.本案在绿地吉林公司专用账户资金被法院冻结，绿地吉林公司不向宏成电力公司支付应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成城公司根据与绿地吉林公司签订的《买卖及施工定制合同》第三章第四条二款及宏成电力公司向绿地吉林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其上有成城公司盖章），向宏成电力公司支付应付工程款及利息，是履行合同及承诺义务的行为，是诚信的表现不存在恶意。二、绿地吉林公司主张冻结资金与宏成电力公司工程款毫无关联，是罔顾事实。从绿地吉林公司2019年1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完全可以看出法院冻结的资金中包括成城公司已存入绿地吉林公司专用账户而绿地吉林公司应付而未付给宏成电力公司的工程款。三、成城公司对宏成电力公司履行义务后，有权向绿地吉林公司追偿。成城公司已经按照与绿地吉林公司的定制合同中的约定将案涉工程款存入绿地吉林公司专用账户，绿地吉林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第三人履行付款义务。但由于绿地吉林公司的原因，未向宏成电力公司支付。因宏成电力公司依据向绿地吉林公司作出的承诺向成城公司主张工程款，成城公司只好又向宏成电力公司支付了此笔工程款及利息。一笔工程款成城公司支付了两次，因此成城公司有权向绿地吉林公司追偿案涉工程款及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成电力公司述称，我方如约履行了已经签订的施工协议，但绿地吉林公司未将剩余尾款支付给我方，而是由成城公司代替支付的尾款。成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绿地吉林公司退还成城公司3750585.27元；二、绿地吉林公司赔偿成城公司全部损失，目前暂定为51450.74元[此款最终应为以下两笔款项之和（1）47559.50元；（2）以3802086.01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报价利率标准从2020年4月1日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三、绿地吉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绿地吉林公司(甲方）与成城公司（乙方）于2018年3月21日和3月24日，分别签订了《吉林绿地世纪城IV香榭里舍三、四组团整体定制项目认购合同》、《吉林绿地世纪城IV香榭里舍三、四组团整体项目买卖及施工定制合同》。合同中约定：甲方以出让方式取得坐落于吉林市××区）地块的建筑用地使用权。该地块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吉市国用2015第220202013492号、吉市国用2015第220202013493号、吉市国用2015第220202013789号，该证总计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54150.76平方米，共分为四个组团，定制项目为三、四组团，占用其中的70000平方米土地，现规划建筑面积127595平方米。甲方向乙方出售其开发建设的吉林绿地世纪城IV中的香榭里舍三、四组团（以下简称“定制项目”），定制项目大单销售总价款为60000万，方式为“自用+市场化销售”，项目交付日期为2020年6月30日；合同另约定：定制项目的开发建设费用及物业管理均由乙方出资，甲方不再投入任何费用。甲方税后净得资金为16450万元，本项目发生的一切费用（含税费等）及建筑面积变化不影响甲方到手净得资金的变化。乙方采取分期付款方式支付定制项目全部价款和履约保证金合计62000万元并约定违约责任；合同又约定：定制项目开发建设所有参建单位及物业管理单位，均由乙方落实后与甲方签订固定总价合同，并同时签署承诺书，即同意本合同乙方为实际付款责任主体，具体样式见附件。2018年10月18日，绿地吉林公司（甲方）与宏成电力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协议书》，合同中约定：乙方以包工包料，固定总价款方式承包吉林绿地香榭里舍三分期电力配套工程；工程期限为2018年10月20日至2019年6月30日完工；固定单价80／每平方米，暂定工程总造价13223280元，最终以实际测绘建筑面积为准；协议生效后，按照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工程进度达到70％时支付暂定工程款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并经双方结算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工程尾款。2018年12月17日宏成电力公司作为承诺方、成诚公司为担保方向绿地吉林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书载明：宏成电力公司承建吉林绿地香榭里舍三分期整体定制项目电力配套工程合同的施工，同意该施工付款主体为成诚公司，宏成电力公司承诺不向绿地吉林公司索要工程款，不提出相关费用的索赔及不提起诉讼，并表示该承诺不可撤销。2019年9月30日该电力配套工程竣工，并通过电力公司审批、验收。2020年1月21日绿地吉林公司向成城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宏成电力公司工程款375万元已审批。2019年3月8日绿地吉林公司已向宏成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9256246元。2020年3月30日成城公司分四笔向宏成电力公司转工程款3750585.27元，2020年4月2日又以支付工程款利息名义转款47559.5元。另查明，成城公司大股东付某在宏成电力公司亦是大股东，成城公司高管张某1、付国在宏成电力公司分别是持股股东。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契约自由是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之一，但在保障民事主体之间契约自由的同时也应兼顾民事活动的公平原则。由于建筑市场特殊环境因素，属发包人方市场，发包人相比承包人处于相对强势的地位，发包人可以利用其地位优势减少更多义务和获取更大利益，导致合同中权利义务内容过分失衡，有违民事活动公平原则。本案中，绿地吉林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宏成电力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施工协议书后，又由宏成电力公司向绿地吉林公司做出承诺书，并由成城公司进行了担保，承诺书中表述宏成电力公司同意该施工付款主体为成城公司，宏成电力公司同时承诺不向绿地吉林公司索要工程款。从成城公司与绿地吉林公司签订两份定制项目合同条款看，成城公司对债务履行具有直接和实际的利益，符合债务加入的特征而非担保行为。绿地吉林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主体，依合同性质，不可以免除债务履行全部义务转移给成城公司，故应将成城公司在承诺书中担保认定为债务加入为宜。宏成电力公司不提出相关费用索赔的承诺，是事前免除绿地吉林公司违约责任，可能会造成合同履行过程中绿地吉林公司任意违约的危害，显然加重权利义务失衡。宏成电力公司不向绿地吉林公司提起诉讼的承诺，迫使宏成电力公司事先放弃诉讼的法定权利，为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成城公司向宏成电力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3750585.27元及逾期的利息47559.5元是否适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对方当事人否认控制书证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法律规定、习惯等因素，结合案件的事实、证据，对于书证是否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事实作出综合判断。”庭审中，成城公司提供三分期供电工程测绘面积汇总表、工程结算单、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等三份证据复印件证明案涉电力配套工程工程量已经确认，结算价款完成，绿地吉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提出异议。成城公司虽未向本院申请书证提出命令，但结合本案实际和绿地吉林公司审批工程款的流程，以及绿地吉林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表述宏成公司375万元工程款已审批的自认，本院对成城公司提供三分期供电工程测绘面积汇总表、工程结算单、工程结算确认协议书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成城公司作为债务人之一，在获悉工程款结算价款已审批和共管项目专用账户被法院冻结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给付工程款条件成就，经结算向宏成电力公司支付工程尾款3750585.27元，已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成城公司向宏成电力公司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工程款3750585.27元的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亦未损害绿地吉林公司合法权益，但计息起始日期核算有误，应为自2019年12月12日起至2020年3月30日止，利息数额为46080.82元。关于绿地吉林公司称宏成电力公司逾期竣工违约，绿地吉林公司与宏成电力公司存在工程款结算纠纷，工程款结算并没有完成的辩解，本院认为绿地吉林公司可另案向宏成电力公司主张权利；关于绿地吉林公司称成城公司与宏成电力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在未经绿地吉林公司同意情况下，存在恶意单方支付行为的抗辩，本案中，绿地吉林公司仅依据工商登记记载两企业存在股东高管相互间任职、持股情形，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自宏成电力公司向绿地吉林公司出具承诺书后，成城公司的债务加入行为，即成为债务履行义务的主体之一，无需先行经得绿地吉林公司同意，故对绿地吉林公司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成城公司向宏成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合理利息后，是否享有向绿地吉林公司追偿权，绿地吉林公司与成城公司签订两份定制项目合同，绿地吉林公司与宏成电力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及宏成电力公司向绿地吉林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其合同之间既有联系又相互独立，现案涉电力配套工程，成城公司作为债务人，适当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及合理利息后，即享有向绿地吉林公司追偿权。关于绿地吉林公司称成城公司在履行定制项目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及成城公司实为案涉电力配套工程义务付款主体为由，否认成城公司享有追偿权的行使，因绿地吉林公司的抗辩事由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进行定制项目合同清算。成城公司对于利息起始日期核算有误予以重新计算外，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绿地吉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成城公司3796666.09元；二、绿地吉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成城公司支付3796666.09元的利息（以3796666.09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成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02元，由绿地吉林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绿地吉林公司(甲方）与成城公司（乙方）于2018年3月24日签订的《吉林绿地世纪城IV香榭里舍三、四组团整体项目买卖及施工定制合同》第三章第四条第4款约定：定制项目办证、建设所需资金由乙方按定制项目建设需求及时足额汇入甲方定制项目专用账户并由甲方支付。定制项目施工过程中，甲方按施工进度及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支付施工方相关款项。因乙方未按项目要求及时付款导致工程建设停滞或延期、对本项目销售后购房人和施工单位及一切为项目建设所发生的合作方欠款、行政处罚等违约责任等均由乙方承担。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成城公司是否可以向绿地吉林公司追偿的问题，根据绿地吉林公司与成城公司签订的定制合同约定内容及以往向宏成电力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方式能够认定，宏成电力公司的工程款本应由绿地吉林公司通过其定制项目专用账户进行支付，现由于绿地吉林公司原因导致该专用账户未付款，宏成电力公司根据定制合同中关于定制项目开发管理的约定，向成城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并无不当，成城公司垫付该工程款后，绿地吉林公司即应从其专用账户向成城公司返还该笔工程款，如该账户无法支付，则绿地吉林公司应通过自有资金返还。绿地吉林公司关于其与宏成电力公司尚存在工程款纠纷，成城公司因与宏成电力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在未告知绿地吉林公司的情况下恶意支付，且绿地吉林公司专用账户内资金与案涉工程款无关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绿地吉林公司认为应先审理绿地吉林公司与成城公司工程款纠纷的主张，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解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绿地吉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781元，由绿地集团吉林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淑娜审判员  李会芳审判员  刘 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陈博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