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20）晋0214刑初48号公诉机关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常某，户籍所在地大同市，住大同市。2019年10月17日涉嫌犯非法行医罪被大同市公安局恒安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11月20日被大同司云冈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大同市公安局恒安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大同市第二看守所。辩护人兰某，山西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检察院以云冈检刑一刑诉[2020]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常某犯非法行医罪，于2020年1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常某及其辩护人兰某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4月10日，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检察院以需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案延期审理。同年4月12日，本院决定对本案延期审理。2020年5月12日，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对本案恢复审理。2020年8月10日，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检察院以需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案延期审理。当日，本院决定对本案延期审理。2020年9月10日，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对本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0月17日9时30分至11时30分，被告人常某在没有医生职业资格的情况下，受邀到大同市××区被害人柴某某家中给其输液，导致被害人柴某某在患有心脏病基础上输液过快加重其心脏负荷及发生过敏反应死亡。对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辨认、指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常某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非法行医，致一人死亡，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本院依法判处。被告人常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提出异议，认为被害人在输液前就冒冷汗，心口疼，不是他输液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其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辩护称，被告人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常某并非开设医疗场所从事非法行医活动，而是受邀从事医疗活动，其诊疗行为针对特定的亲戚朋友，故其社会危害性较小。被告人的非法行医行为不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被害人自身疾病突发也是主要因素。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常某并未取得国家医疗部门颁发的行医资格和医师类资格证书，被告人常某和被害人柴某某是多年的邻居，案发前被告人常某也曾给被害人柴某某输过液。2019年10月17日7时左右，被害人柴某某给被告人常某打电话称其胸口难受，让常某到家给看一下。大约9时左右，被告人常某带着自己准备的输液用药品、液体和输液器到了被害人柴某某家给柴输液，输液用的药品系被告人常某自己所购买。被告人常某给被害人柴某某所输的四瓶液体是：第一瓶是丹参和红花、第二瓶是奥美拉唑、第三瓶是舒血宁、第四瓶是氨苄青霉素（氨苄西林钠）。在输第一瓶液体之前，被告人常某给被害人柴某某做了氨苄青霉素皮试，皮试结果正常。被告人常某在给被害人柴某某输液的过程中，用针灸的方法在被害人柴某某的肚脐上面扎了四针。当输到第四瓶液体时，被害人柴某某的身体出现不适症状，被告人常某拔掉液体，给被害人柴某某做心脏复苏，后无效被害人柴某某死亡。经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被害人柴某某符合在患有严重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基础上，输液过快加重其心脏负荷及输注氨苄西林钠时发生过敏反应，最终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常某的妻子董某一次性赔偿被害人柴某某的家属任某、柴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0000元，任某、柴某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常某的行为表示谅解。对于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大同市公安局恒安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10月17日，该局警察在恒安新区B区将被告人常某抓获。2、被害人儿子柴某的报案材料及陈述笔录，证实他是被害人柴某某的儿子。2019年10月17日上午11时30分，他母亲任某打电话说他父亲柴某某输液给输死了，是常某给输的液，经120抢救无效后报警。3、证人任某的证言笔录及辨认笔录，证实她是被害人柴某某的妻子。2019年10月17日上午，柴某某说肚子疼，疼得挺厉害，头上还出冷汗，就给东东（被告人常某）打电话叫其来家里输液，常说在市里等回去不行再输液。一会儿常给柴某某打电话说让去其家取药。她就到了常某家，常的母亲给她取了10颗药，六颗黄色的，四颗白色的，常的母亲说这是两次的药，每次喝三颗黄色的和二颗白色的。喝完药后，柴某某还说肚子疼。到了上午九点半左右，常某来到她家，手里还拿着4瓶液体，后常某开始给柴某某输液，第一瓶是白色的液体，第二瓶是红色的液体，输完第三瓶前还给柴某某做了皮试，输完后就输第四瓶，她在厨房准备做饭，常某就在屋子里喊人不行了，她赶紧过去，看见常某给柴某某压着心口做抢救，不一会儿柴某某就去世了，后她报警了。常某在输液的过程中，在柴某某肚子上扎了四针。输一天液给常某100元，药是常某的不用她们买。她们和常家关系挺好，常的父亲以前是大夫，常某说自己也学了点，常不是一名专业大夫。4、证人董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她是常某的妻子。常某没有医师证及行医资格，常某不经常给人输液，以前在四台矿住的时候给人输过液。她很久以前从市里一家福源药业给常某买过输液所用的药和液体，具体买的啥记不住了。5、证人魏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她和常某是邻居。她不知道常某是否是医生，平时有个感冒啥的，常某给配点药也挺管用的，没有给她输过液，收费也不高，就是收点药钱。6、证人张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她和常某是邻居。她不知道常某是否是医生，她没让常某看过病，常某那里能输液，是否收费她不清楚，一般看病的都是邻居。7、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9】尸鉴字第9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尸体检验照片，证实被害人柴某某在患有严重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基础上，输液过快加重其心脏负荷及输入氨苄西林钠时发生过敏反应，最终导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6、赔偿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常某的妻子董某一次性赔偿被害人柴某某的家属任某、柴某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40000元，任某及柴某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常某的行为表示谅解。7、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查询单，证实被告人常某及被害人柴某某的基本身份信息情况。8、被告人常某的前供、庭审供述及辨认笔录、指认笔录，证实他未取得国家医疗部门颁发的行医资格和医师类资格证书。2019年10月17日上午7时左右，柴某某给他打电话说胸口下面有点疼，疼得满头出冷汗，让他回来给看一下。大约9点10分左右，他从市里回到家拿了氯化钠液体和红花、丹参针剂和输液器，到了柴某某家里。当时柴某某在床上躺着，他看了一下考虑症状像是心肌梗塞，他就把拿来的红花、丹参针剂用氯化钠盐水通过输液器给柴某某输了总共三瓶液体。在输液的过程中，他用带来的针灸针在柴某某的肚脐上面的位置扎了4针，当换上第4瓶液体的时候，他把那4根针拔了出来，问柴某某好点没，柴某某说感觉好点了，但拔了针灸后柴某某说疼得又厉害了。他去厨房倒热水，回到房间后看到柴某某双手举起来，他就先把输液器给拔了，开始给柴某某做心脏复苏，大约做了20分钟左右柴某某睁开眼看了看又出了几口气，就断气死亡了。后柴某某的妻子给亲属打电话，亲属来了打了120电话，后警察就来了。他在输第1瓶液体时给柴某某做了过敏测试，结果为正常不过敏。他用针管抽的氯化钠液体，将液体推入氨卡青霉素，青霉素的计量是0.5克，共给青霉素小瓶内推入了4次，后从青霉素小瓶内抽了一小格给柴某某准备推入皮下，最后这一小格他又给用氯化钠液体稀释的，将稀释好的液体推入柴某某左胳膊里面的皮下。大约经过20分钟，他看柴某某和平时一样，皮试地方没有发红、发痒的反应。他输液用的丹参和红花及器材是他妻子董某从市里买的，氯化钠盐水和输液器都是以前买好的。他们家和柴某某家相处二十多年了，平时关系也不错，他就给柴某某输液了。输液时他和柴某某的妻子在场，用的药没有过期，药品多少钱他就收柴某某多少钱，再收10多元手工费。他记不住给柴某某输过多少次液体，柴难受的时候就去他家输液，或者让他到柴家给输液，柴的妻子也在他家输过液。他给父母、姐姐妹妹都输过液。他给柴某某所输的4瓶液体分别是第一瓶是丹参和红花、第二瓶是奥美拉唑、第三瓶是舒血宁、第四瓶是氨苄青霉素，并且采用双手同时输液。辨认笔录及指认笔录，证实经过公安机关的辨认程序，被告人常某辨认出被害人柴某某，并对柴某某的尸体进行了指认。综合分析以上证据，被告人常某的供述和公诉机关当庭提供的证据材料所证明的内容一致，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常某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而非法行医，在行医的过程中，给被害人柴某某诊断病情及输液导致被害人柴某某死亡的事实。针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意见及辩护意见，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对公诉机关两次提出补充证据意见，要求对被告人常某给被害人柴某某使用的涉案药品进行鉴定，是否为过期药；调查被害人柴某某生前是否患有心脏疾病的情况；详细调查被告人对被害人柴某某行医用药治疗的过程；对被告人常某盲目治疗、施救与被害人柴某某死因二者之间有无直接的、主要的因果关系进行评价鉴定，被告人常某对被害人柴某某死因的参与度进行评价鉴定，鉴定被告人常某的诊疗行为在被害人柴某某死亡结果中的原因力程度大小。但公诉机关对上述证据材料未能进行补充说明。本院就上述情况向本案的鉴定人进行走访了解，但本案鉴定人员不予答复。综合分析全案证据材料及鉴定意见结论，本院认为，1、诊疗行为在就诊人死亡结果中的原因力大小是认定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关键。如果行医人的行为与就诊人死亡结果之间有直接原因，则可以认定其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即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如果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则需要分析行医人的行为在多个原因中的地位和作用。一般而言，如果行医人的行为居主导地位，即参与度大于50%，则其应属于决定的因素，可以要求其承担非法行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责任。如果参与度不高于50%，则说明行医人的行为并非造成就诊人员死亡的主要原因，要求其对死亡结果承担责任则依据不足。2、非法行医罪中原因力程度的认定需要根据鉴定意见结合其他证据判断。在诊疗过程中基于患者本身的体质、病患程度等因素，还存在药物并发症等引起的医疗意外造成就诊人死亡等复杂情况，其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的的判断和认定，需要委托专业技术人员从专业角度进行司法鉴定，出具鉴定意见为依据。但鉴定意见只是诸多证据形式中的一种，除了依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还要根据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证言、被害人的病历材料及其他相关书证，综合判断被告人在行医过程中的行为、就诊人本身的病情及体质、并发症等因素对死亡结果产生的作用，从而从刑法学的意义上确定因果关系。本案中，根据鉴定意见，被害人柴某某心脏增大，重452克，心脏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左前降支狭窄IV级，右冠状动脉狭窄IV级（几乎完全阻塞），说明其生前患有严重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是死亡发生的基础；被告人常某非法行医，盲目治疗、施救的行为在主观上具有救治的目的，但客观上在一定程度延误了对被害人的抢救时间，最终产生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因此被告人常某的非法行医行为虽系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原因之一，但从公诉机关提供的现有证据来分析，其原因力有限，无法认定为主要原因或者是直接的原因，本案中公诉机关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告人常某非法行医行为与被害人柴某某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无法证实二者之间能够达到间接因果关系中的参与度要求。因此，被告人常某在被害人柴某某的死亡过程中负有一定责任，但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被告人常某的诊疗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柴某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或者是直接的原因。本院认为，被告人常某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而非法行医，在行医的过程中发生致一人死亡的后果，负有一定责任，属于非法行医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大同市云冈区人民检察院的指控成立。被告人常某犯罪后，部分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其亲属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相应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五）项、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常某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0月17日起至2022年4月16日止；罚金限自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三日内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赵 昊人民陪审员 陈文杰人民陪审员 王海林二0二0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孙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擅自为他人进行节育复通手术、假节育手术、终止妊娠手术或者摘取宫内节育器，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一)未取得或者以非法手段取得医师资格从事医疗活动的;(二)被依法吊销医师执业证书期间从事医疗活动的;(三)未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从事乡村医疗活动的;(四)家庭接生员实施家庭接生以外的医疗行为的。第二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一)造成就诊人轻度残疾、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一般功能障碍的;(二)造成甲类传染病传播、流行或者有传播、流行危险的;(三)使用假药、劣药或不符合国家规定标准的卫生材料、医疗器械，足以严重危害人体健康的;(四)非法行医被卫生行政部门行政处罚两次以后，再次非法行医的;(五)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第四条非法行医行为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的，应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造成就诊人死亡”。非法行医行为并非造成就诊人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的，可不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造成就诊人死亡”。但是，根据案件情况，可以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