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287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男，1974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七台河市新兴区。法定代理人：于某（杨**母亲），女，1953年2月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七台河市新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培生，黑龙江凯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龙煤七台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七台河市桃山区东进街**。法定代表人：张长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鹏，该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该公司法律顾问。一审被告：黑龙江龙煤七台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新建煤矿。负责人：周旭明，该矿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黑龙江龙煤七台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律顾问。申诉人杨**因与被申诉人黑龙江龙煤七台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煤七公司）、一审被告黑龙江龙煤七台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新建煤矿（以下简称新建煤矿）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七台河中院）（2012）七民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44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黑民抗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刚、王立新出庭。申诉人杨**法定代理人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培生，被申诉人龙煤七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鹏、王**，一审被告新建煤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七台河中院（2012）七民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确定龙煤七公司承担40%责任，杨**承担60%责任违背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三十一条还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1994年6月9日晚10时许，杨**在家中睡觉，新建煤矿井下采煤，造成杨**家房屋倒塌，杨**受到惊吓。经鉴定，佳木斯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记载：“根据卷宗材料及精神检查，被鉴定人既往精神正常，房屋倒塌后惊吓出现精神失常，曾在当地及佳木斯××医院诊断精神分裂症，目前仍处于疾病过程中。”鉴定结论：1.精神分裂症。2.起病与房屋倒塌所致的惊吓刺激有直接关系。新建煤矿虽认为该份鉴定意见已被黑龙江省司法鉴定委员会司法××学鉴定书鉴定结论所否定，但黑龙江省司法鉴定委员会司法××学鉴定结论为：“1.自幼至今患精神发育迟滞（中一重度）。2.房屋倒塌惊吓后出现急性应激反应致使原有症状加重。3.目前为精神发育迟滞表现。”因此，黑龙江省司法鉴定委员会司法××学鉴定并没有直接否定佳木斯市××医学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结合杨**于2010年1月15日在七煤医疗中心××康复医院住院治疗时的医生诊断结论[1.中度精神发育迟滞。2.精神分裂症未分化型]，可见精神分裂症是××的一种,精神分裂症是与精神发育迟滞不同的另一种疾病，杨**患有精神发育迟滞并不能否定杨**患有精神分裂症。因杨**的精神分裂症与房屋倒塌所致的惊吓有直接关系，龙煤七公司作为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龙煤七公司在未提供证据证明杨**精神发育迟滞对于其精神分裂症有影响，且杨**对损害结果发生无过错的情况下，龙煤七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判决确定龙煤七公司承担40%责任，杨**承担60%责任违背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杨**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龙煤七公司辩称：1．本案已经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后，其公司已按判决全部履行了义务，现申诉人申请再审已超过诉讼时效；２.申诉人将法定代理人应承担的责任转嫁给其公司。新建煤矿述称，同意龙煤七公司意见。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煤七公司、新建煤矿赔偿医疗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费用。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兴法院）于2008年11月20日作出（2008）新红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一、龙煤七公司赔偿杨**住院期间的生活补助费5123元、伙食补助费2700元、护理人员误工工资5123元、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2700元，合计15,646元；二、驳回杨**其他诉讼请求。杨**向七台河中院申请再审，七台河中院于2010年11月3日作出(2010)民提字第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新兴法院（2008）新红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新兴法院重审。新兴法院一审重审认定事实：1994年6月9日晚10时许，杨**在家中睡觉，新建煤矿井下采煤导致杨**家房屋倒塌，杨**受到惊吓，于1994年末离家出走4天，脚部冻伤。新建煤矿安排杨**以其父亲杨国武的身份住院免费治疗。杨**于1999年8月23日诉至新兴法院，要求新建煤矿赔偿损失。新兴法院于1999年12月9日作出（1999）新建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新建煤矿赔偿杨**伤残补助费（脚）69,412.50元；精神抚慰费5000元；交通费383.80元；伤残等级鉴定费120元；精神疾病鉴定费400元。新建煤矿不服，提起上诉。七台河中院于2000年6月26日作出（2000）七民终字第86号判决：撤销新兴法院（1999）新建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新建煤矿赔偿杨**伤残生活补助费27,765（2776.50×25年＝69,412.50×40%）；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53.52元（383.80元×40%）鉴定费6600×40%即2640元。杨**不服，申请再审。七台河中院于2005年3月24日作出（2004）七民再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维持七台河中院（2000）七民终字第86号判决。杨**认为，1994年6月9日杨**家房屋倒塌，杨**受到惊吓而患上××，法院未进行审理。杨**于2008年诉至法院，要求龙煤七公司、新建煤矿赔偿杨**精神方面的一切损失及其他损失。新兴法院于2008年11月20日作出（2008）新红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一、龙煤七公司赔偿杨**生活补助费5123元、伙食补助费2700元、护理人员误工工资5123元、护理人员伙食补助费2700元；二、驳回杨**其他诉讼请求。杨**不服，申请再审。2009年12月份，新建煤矿联系龙煤七公司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杨**进行劳动能力鉴定，鉴定结论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09年12月3日，七台河市残疾人联合会认定杨**伤残等级为一级，类别为精神。七台河中院于2010年11月3日作出七民提字第5号裁定，裁定：一、撤销新兴法院（2008）新红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二、该案发回新兴法院重审。另查明新兴法院（1999）新建民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七台河中院（2000）七民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七台河中院（2004）七民再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1994年6月9日晚杨**在家中睡觉，由于新建煤矿将杨**居住的房屋地下采空，致使杨**居住的房屋墙倒塌砸在杨**身上，将杨**吓成精神分裂症。杨**于1994年末走失4天，导致脚趾冻掉5个，双足跟冻掉。经七台河中院（1999）七中法鉴定第95号法医学临床检查鉴定书鉴定为杨**双足趾及足底、足跟伤残为柒级。1999年10月22日，经佳木斯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为杨**患有精神分裂症，起病与房屋倒塌所致的惊吓刺激有直接关系。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杨**所患精神分裂症与新建煤矿的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龙煤七公司是否给予赔偿。庭审中，杨**提供1999年佳木斯市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证明杨**精神分裂症与新建煤矿有直接关系。该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精神分裂症;2.起病与房屋倒塌所致惊吓刺激有直接关系”。新建煤矿认为该份鉴定意见已被2000年黑龙江省司法鉴定委员会司法××学鉴定所否定，没有效力。该鉴定结论为“1.自幼至今患精神发育迟滞(中一重度);2.房屋倒塌惊吓后出现急性应激反应致使原有症状加重；3.目前为精神发育迟滞表现”。黑龙江省司法鉴定委员会司法××学鉴定并没有直接否定佳木斯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精神分裂症是××的一种，精神发育迟滞是与精神分裂症不同的另外一种疾病，杨**患有精神发育迟滞并不能否定杨**患有精神分裂症。杨**于2010年1月15日在七煤医疗中心××康复医院住院治疗时，诊断为“1.中度精神发育迟滞；2.精神分裂症(未分化型)”。鉴定结论及临床诊断证明杨**患有精神分裂症、精神发育迟滞2种病，同时也证明了精神发育迟滞与精神分裂症是2种不同的疾病，2份鉴定均明确了新建煤矿的行为与杨**疾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该院对佳木斯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杨**患有精神分裂症，起病与房屋倒塌所致惊吓刺激有直接关系。新建煤矿主张对杨**的损失已通过法院另案判决给予了赔偿。因（2000）七民终字第86号判决判定，新建煤矿赔偿杨**伤残生活补助费、精神抚慰费、交通费、鉴定费，该判决没有判定精神分裂症方面的损失，新建煤矿未对杨**精神分裂症损失进行赔偿。杨**提供交通费票据28张，该车票系1999年至2005年间七台河至哈尔滨、佳木斯至勃利的往返车票。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此费用与本案有直接关系，对杨**的28张车票不予采信。杨**提供哈尔滨市第一医院住院费用清单1份,证明杨**交给龙煤七公司鉴定费1000元，该费用清单不能证明杨**交给龙煤七公司鉴定费1000元。对杨**提供的哈尔滨市第一专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不予采信。杨**提供复印费收据5张，证明复印诉讼材料花费111.80元，仅凭5张复印费收据，不能证明复印费111.80元的合理性。对杨**提供的5张复印费收据不予采信。杨**提供医疗费收据30张，金额为7953.53元，证明杨**2004年至2011年间治病、购药的费用。其中1张医药费818.50元是杨**2010年1月15日住院8天的费用，有病案及诊断予以证明，对杨**提供的818.50元医疗费收据1张子以采信。该病案同时证明杨**享有城镇医疗保险待遇，统筹负担574.80元，杨**实际花费243.70元，杨**提供的其余29张医药费收据没有诊断、医嘱、处方予以证明，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龙煤七公司赔偿杨**伤残赔偿金277,140元×40%即110,856元（2009年12月3日定残）,护理费365,000元×40%即14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6,840元×40%即42,736元，医疗费243.70元×40%即97.48元，合计298,689.4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90元，由杨**负担2694元，龙煤七公司负担1796元。龙煤七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如何确定杨**的伤残等级及杨**是否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问题。司法鉴定结论是民事诉讼中的一种证据，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中可以依据合法有效的司法鉴定结论确定受害人伤残等级，但司法鉴定结论并不是确定受害人伤残等级的唯一证据，其他合法有效的鉴定结论及证据互相印证，也可以作为确定受害人伤残等级的依据。龙煤七公司所属新建煤矿于2009年9月5日向龙煤七公司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对杨**进行劳动能力程度鉴定,该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09年12月23日作出杨**精神发育迟滞伴精神障碍,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结论，且七台河市残疾人联合会认定杨**为一级伤残，上述2种证据互相印证，可以确定杨**的伤残等级为一级。基于杨**伤残等级为一级的实际情况，其已经丧失生活自理能力，需要终生护理。关于龙煤七公司井下采煤致使杨**居住的房屋倒塌与杨**所受伤害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1999年10月22日佳木斯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结论为：1.杨**患有精神分裂症;2.起病与房屋倒塌所致的惊吓刺激有直接关系。龙煤七公司主张该鉴定结论已经被黑龙江省司法鉴定委员会司法××学鉴定结论予以否定,但黑司医鉴字(2000)第005号鉴定结论为：1.杨**自幼至今患精神发育迟滞(中一重度);2.房屋倒塌惊吓后出现急性应激反应致使原有症状加重;目前为精神发育迟滞表现。该鉴定结论并没有否定杨**患有精神分裂症及该疾病的起病与房屋倒塌所致的惊吓刺激有直接关系的鉴定结论，故龙煤七公司井下采煤致使杨**居住的房屋倒塌与杨**所受伤害存在因果关系，原审判决确定龙煤七公司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该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龙煤七公司对杨**侵权赔偿责任范围如何确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龙煤七公司在井下采煤作业中，造成杨**家房屋倒塌，致使在家中睡觉的杨**受到惊吓。1999年10月22日，佳木斯市××医院作出99-147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精神分裂症。2.起病与房屋倒塌所致的惊吓刺激有直接关系。2000年3月20日，黑龙江省司法鉴定委员会作出黑司医鉴字（2000）第005号司法××学鉴定书，鉴定结论为：1.自幼至今患精神发育迟滞（中一重度）。2.房屋倒塌惊吓后出现急性应激反应致使原有症状加重。3.目前为精神发育迟滞表现。龙煤七公司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09年12月23日作出（私伤）劳鉴字（2009）0019288号“私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鉴定结论为：精神发育迟滞伴精神障碍；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七台河市残疾人联合会认定杨**精神类伤残一级。上述鉴定意见均可证明，杨**的损害后果与房屋倒塌受到惊吓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评定为精神类伤残一级，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损害后果。因杨**对损害后果没有过错，龙煤七公司作为侵权人应当对杨**损害后果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龙煤七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范围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七民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二、变更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2011）新红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黑龙江龙煤七台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杨**伤残赔偿金277,140元（2009年12月3日定残、13,857元×20年）、护理费365,000元(50元/天×365天/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06,840元(10,684元/年×20年÷2）、医疗费243.70元，合计749,223.7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维持七台河市新兴区人民法院（2011）新红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杨**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11,580元，由黑龙江龙煤七台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松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刘春芳书记员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