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朝勇，男，196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福辉，广西佑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巨伟，广西佑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卫海燕，女，197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东莞市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泷飞，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彬，广东法制盛邦（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柳州市合力伟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广西柳州市柳江区穿山镇柳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MA5LA2C959。 法定代表人：刘峥嵘，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张朝勇因与被上诉人卫海燕、原审被告柳州市合力伟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2020）桂0821民初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朝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卫海燕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张朝勇与卫海燕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协议）第六条第3点的约定，并结合股权协议第四条第2点、第五条的内容，不能理解为双方对卫海燕登记为公司股东作出了明确约定，应理解为张朝勇届时向公司其他股东说明张朝勇名下代持有卫海燕3%的股权。根据股权协议第四条第2点的约定，双方已经明确卫海燕的3%股权是由张朝勇代持，股权协议实际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如果双方本意是卫海燕要登记为公司股东，则根本没有必要在股权协议约定第四条第2点和第五条的内容。卫海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时也已经自认双方在股权协议中没有约定卫海燕要登记为公司股东。根据法律规定，实际出资人如要登记为公司股东，须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所以，卫海燕要登记为公司股东不是张朝勇一个人同意就能办理的，张朝勇也一直表示只要公司其他股东同意，其随时可以配合卫海燕办理代持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因此，本案中，张朝勇不存在任何过错及违约行为，没有导致卫海燕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事实。二、张朝勇与卫海燕从未达成明确解除股权协议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根据张朝勇在与陈艳贵聊天时回复的“争取早点支付”就认定双方签订的股权协议已经于2019年8月23日解除错误。综合双方的聊天记录，当时张朝勇与陈艳贵正在与公司其他股东协商股权转让事宜，张朝勇的意思是如果张朝勇的股权转让给其他股东得到股权转让款之后再将其中3%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陈艳贵，而并不是张朝勇同意卫海燕退股直接向卫海燕支付3%股权转让款。卫海燕的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股权协议于2019年8月23日解除，为确认之诉，但一审法院却以张朝勇存在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判决解除股权协议，违背了不诉不理原则以及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三、陈艳贵在本案中相当于证人角色，同时陈艳贵又作为卫海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卫海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张朝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合力公司述称，本案纠纷与合力公司无关，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卫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卫海燕与张朝勇于2017年12月2日签订的股权协议已于2019年8月23日解除；2.判令张朝勇、合力公司向卫海燕返还90万元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共计11702元（逾期利息从2019年8月24日起，以9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日，张朝勇（甲方）与卫海燕（乙方）就甲方向乙方转让甲方2017年7月21日与广西粤桂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柳州市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合作开发广西柳州市柳江区穿山镇柳石路66号地块部分股权达成共识，并签订股权协议，双方主要约定，甲方在与广西粤桂投资有限公司合作项目所占20%股权中转让3个股权给乙方；本协议时间自甲、乙双方签名之日起生效，至该项目开发使用期限结束止；乙方自愿以30万元人民币／股，购买甲方占有该项目20%股权中的3股，乙方入股金额共计人民币90万元已于2017年12月2日通过银行汇款给甲方；甲方转让股权给乙方后，乙方不直接参加股东大会的商业活动，委托甲方行使股东的权利及义务；此项目获益分红时，甲方必须把每股份分红的真实数额告知乙方，并按照双方所占股份比例公平公正分红，若出现亏损时，双方按照所占股份承担；该项目投入资金较大，甲方公司“柳州市合力伟业管理有限公司”有权在商业运作中对外招不超30股，不超3个自然人；甲方所占该项目20%股权，若甲方所占股权注册入柳州市合力伟业管理有限公司时，应注册说明其中3个股权属于乙方。卫海燕于2017年11月18日、2017年12月3向张朝勇转账20万、70万，共计90万。2019年8月11日至8月26期间，陈艳贵（卫海燕丈夫）通过微信与张朝勇协商并要求张朝勇退回投资款90万元，其中8月11日，陈艳贵向张朝勇发送微信“请你尽可能在9月13日（中秋节）前谈妥退股退钱，并把我那90万元汇入我的账号”，8月23日，陈艳贵向张朝勇发送微信“离中秋节已不远了，请抓紧时间处理”，张朝勇回复“理解你的心情，也正在努力，争取早点支付给你”。另查明，2017年7月21日，广西粤桂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张朝勇（乙方）签订《柳州市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双方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同意，前期以甲方为法人股东在柳州注册成立一家投资管理公司（公司名称以工商注册预先核准通过为准，下称项目公司），项目立项规划通过后确立与土地合作方（广西壮族自治区地球物理勘察院）签署正式合同后，按本协议约定变更股东及股份比例，并以此项目公司为项目的开发投资主体；项目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叁千万元，甲乙双方在项目公司股份比例为：甲方占80%股份，乙方占20%股份，在土地所有方与项目公司签订合同后同时进行股权变更并双方按比例投入资本金。2017年12月26日，广西粤桂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张朝勇（乙方）签订《柳州市合力伟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双方约定，（合同第一条第1款）甲方同意将所持有合力公司股份10%的股权共300万元认缴出资额，以0.3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购买甲方的上述股权。合力公司成立于2017年7月28日，注册资本3000万元。成立时，合力公司股东为广西粤桂投资有限公司（占100%股份）；2018年1月8日，合力公司股东变更为广西粤桂投资有限公司（占30%股份）、叶少维（占30%股份）、李龙（占30%股份）、张朝勇（占10%股份）；2018年4月28日，合力公司股东变更为广西粤桂投资有限公司（占30%股份）、叶少维（占30%股份）、李俊伟（占30%股份）、张朝勇（占10%股份）。2018年5月12日，张朝勇通过张国斌向合力公司转账100000元。卫海燕与陈艳贵为夫妻关系，涉案项目主要由陈艳贵与张朝勇对接。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柳州市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柳州市及相关项目应由项目公司即2017年7月28日成立的合力公司为项目的开发投资主体，而卫海燕在与张朝勇签订的股权协议第一段说明“甲方向乙方转让甲方2017年7月21日与广西粤桂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柳州市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合作开发广西柳州市柳江区穿山镇柳石路66号地块部分股权达成共识”，因此卫海燕与张朝勇在签订股权协议就知晓《柳州市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对项目投资主体系2017年7月21日成立的合力公司，结合股权协议“甲方所占该项目20%股权，若甲方所占股权注册入柳州市合力伟业管理有限公司时，应注册说明其中3个股权属于乙方”之约定，2018年1月8日，张朝勇成为合力股东（占股份10%）时，应向合力公司注册说明其中3个股份属于卫海燕。卫海燕已按协议约定向张朝勇转账90万元，张朝勇并没有按协议约定在合力伟业公司注册说明3%股份属于卫海燕，且合力公司在在本案起诉时工商登记的股东名单亦没有卫海燕的名字，且张朝勇收到卫海燕90万元款项后未投入到柳州市项目运营公司合力公司，张朝勇已构成违约。根据股权协议约定，张朝勇所占该项目20%股权注册入柳州市合力伟业管理有限公司时，卫海燕合同目的系实现其在合力公司应占3%的股份，因张朝勇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卫海燕有权解除合同。关于合同解除时间的问题，根据卫海燕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8月11日，卫海燕丈夫陈艳贵要求张朝勇在9月13日前向其退还90万元，8月23日，张朝勇向陈艳贵回微信“争取早点支付”，即卫海燕解除协议的通知已于8月23日到达张朝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卫海燕主张解除合同时间为2019年8月23日，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股权协议解除后，卫海燕主张返还投资款9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张朝勇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卫海燕主张投资款占用期间的利息，以90万元为本金，从合同解除之日2019年8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力公司并不是股权协议的当事人，卫海燕与合力公司之间在本案中不存在法律关系，亦无相关约定，故卫海燕主张合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卫海燕与张朝勇于2017年12月2日签订股权协议，解除时间为2019年8月23日；二、张朝勇应向卫海燕返还款项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9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卫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张朝勇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双方签订的股权协议没有解除的事实。因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也并非因客观原因不能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且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的规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朝勇与卫海燕签订的股权协议是否已解除。 张朝勇与卫海燕签订的股权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股权协议第六条第3点的约定，若张朝勇将其所占该项目20%的股权注册入合力公司时，应注册说明其中3个股权属于卫海燕。根据该约定，张朝勇将其所持20%股权登记为合力公司股东时，应表明卫海燕的股东身份，即将卫海燕登记注册为合力公司的股东。上述合同条款约定的内容明确，并不存在歧义。虽然股权协议第四条第2点约定卫海燕受让张朝勇的股权后不直接参加股东大会的商业活动，而是委托张朝勇行使股东权利及义务。但该条的约定与第六条第3点的约定并不存在矛盾，卫海燕不直接参加股东大会而是委托张朝勇行使股东权利义务并不影响卫海燕成为合力公司显名股东的身份。因此，张朝勇以卫海燕委托其行使股东权利义务为由主张双方约定卫海燕为隐名股东，不需要登记卫海燕为合力公司股东与双方在股权协议的约定不一致，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合力公司已经对外进行了招股，张朝勇也已经登记成为合力公司股东，即张朝勇与卫海燕约定的应将卫海燕登记为合力公司股东的条件已成就，但直至本案诉讼中，张朝勇均未履行将卫海燕登记为合力公司股东的合同义务。张朝勇已构成违约，并导致卫海燕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卫海燕有权请求解除合同。至于卫海燕要登记成为合力公司股东是否需要合力公司其他股东同意问题，该事项属于张朝勇按照股权协议应履行的义务，本案中，张朝勇亦未举证证明合力公司其他股东拒绝卫海燕成为合力公司股东的事实，因此，张朝勇以此为由主张其不构成违约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股权协议解除时间问题。根据卫海燕丈夫陈艳贵与张朝勇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卫海燕已经于2019年8月11日向张朝勇提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协议，并要求张朝勇返还90万元。张朝勇于2019年8月23日回复陈艳贵，争取早点支付款项给陈艳贵。即证明张朝勇已经收到卫海燕要求解除股权协议的通知，且表示同意。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定股权协议解除时间为2019年8月23日正确。张朝勇主张其并未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协议，但从张朝勇与陈艳贵的微信聊天记录分析，张朝勇对于陈艳贵提出的解除股权协议并退回90万元的要求并未提出异议，反而明确表示争取早日将90万元支付给卫海燕，张朝勇亦未举证证明双方仍继续履行股权协议的事实。因此，张朝勇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本案中，卫海燕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与张朝勇签订的股权协议已经于2019年8月23日解除。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第一项虽表述为解除卫海燕与张朝勇签订的股权协议，但已明确解除时间为2019年8月23日。即一审判决实质是确认卫海燕与张朝勇签订的股权协议已经于2019年8月23日解除。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并不超出卫海燕的诉讼请求范围。对于陈艳贵的委托代理人身份问题。陈艳贵系卫海燕的丈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八十五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与当事人有夫妻、直系血亲、三代以内旁系血亲、近姻亲关系以及其他有抚养、赡养关系的亲属，可以当事人近亲属的名义作为诉讼代理人”的规定，陈艳贵作为卫海燕一审诉讼代理人符合法律规定。陈艳贵与张朝勇的微信聊天记录系本案的书面证据，陈艳贵并未作为本案证人出庭作证，因此，不影响陈艳贵担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勇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朝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17元，由上诉人张朝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陆志然 审判员  黄裕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