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1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润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大汶口石膏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许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甲晨，男，1979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长春，男，1977年3月4日出生，汉族，居住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户籍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耀东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国土资源局对面向阳街南首肥城万联置业。 法定代表人：高春，总经理。 上诉人泰安润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长春、泰安市耀东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9）鲁0911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2019）鲁0911民初1248号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蔡长春针对润恒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耀东公司承担，二审费用由蔡长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判令润恒公司对蔡长春、耀东公司之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润恒公司与耀东公司之间仅签署了《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仅存在合作开发关系；蔡长春、耀东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上述法律关系属于两个独立法律关系，两种法律关系间不存在连带关系。并且合同具有相对性，合同仅对签约主体具有约束力。合同之债只“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润恒公司不是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与蔡长春不存在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负有向其给付工程款义务。原审判决判令润恒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该认定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因为润恒公司已依合作开发合同约定承担了相应的合同义务，再要求润恒公司承担合作开发合同另一方应承担的义务，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润恒公司与耀东公司的合作开发具有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特征，应当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润恒公司与耀东公司在《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中已明确就合作开发的利益进行分配：耀东公司取得项目建成后的所有收益，同时开工建设的冷库项目所有权归润恒公司所有，并不是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共享收益。且合作开发合同已经明确约定项目所有费用（含销售）及建设资金全部由耀东公司承担（当然包括了建设施工费用）。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润恒公司签署，是履行润恒公司与耀东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义务的行为，与耀东公司是否履行本案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无关。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与施工合同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润恒公司在一个法律关系中的履约行为，不能成为润恒公司根本不是合同当事人的另一法律关系中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事实依据。润恒公司享有的开发项目权益是基于与耀东公司合作开发法律关系产生的，履约的目的是从合作开发项目中获利，并不是从施工合同中获利。所以，润恒公司并不是施工合同的获益人，润恒公司从合作开发中的获益不能成为承担施工合同付款责任的依据。原审法院却判定由润恒公司对蔡长春、耀东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 蔡长春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耀东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蔡长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4,335,749.20元，并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原告利息损失至欠款付清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对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因该合同系双方主体对内容、价款等均有明确约定且当事人均签字盖章，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虽系复印件，但系两被告之间真实签章并已实际履行，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工程量进度表及分包情况说明经耀东公司和原告盖章签字，可以作为已完成工程量和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对泰安润恒城认购协议书及银行明细，能证实原告曾与两被告在案外商定原告通过出售登记在润恒公司名下的房屋，由买受人将购房款交至润恒公司，待房屋出售后，润恒公司通过案外人宏硕公司将售房所得款项作为工程款支付给原告。对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能证实涉案工程经主管部门审批许可的施工单位为案外人宏硕公司，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被告仅依该证据无法证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结合上述证据以及原被告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0月5日，润恒公司与耀东公司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就位于岱岳区商务金融中心建设项目达成协议，约定：“一、投资项目基本情况：1、项一4一目名称：“润恒沿街商务金融中心”建设项目。2、项目建设内容：该项目分为两个地块，B-11地块占地42.6亩、B-12地块占地45.94亩，规划建筑面积76075平方米，共四栋，三栋六层框架结构，一栋十五层酒店综合办公大楼。3.项目土地状况：该两地块总面积88.54亩，使用权归润恒公司，使用性质为国有出让商业服务用地。二、投资合作条件：润恒公司以国有土地使用权及相关审批手续费用作为双方投资合作的条件，耀东公司以该项目所需的建设开发资金及项目开发管理、销售团队及费用作为合作条件。三、双方的权利义务（一）润恒公司的权利义务5、该项目完成及冷库交付润恒公司使用后，润恒公司必须无条件将该项目未销售完的所有房产转入耀东公司名下；（二）耀东公司的权利和义务2、项目所有费用（含销售）及建设资金全部由耀东公司负责投入；3、项目建成后，该项目所有收益归耀东公司，所有收入资金打入双方共同建立的银行共管账户，耀东公司完全拥有该资金的使用权，耀东公司保证所有资金优先用于该项目工程款支付，润恒公司负责监督，一切债权、债务与润恒公司无关。5、该项目达到房屋预售许可条件开始销售后，耀东公司负责开始建设润恒公司指定地块的3.65万m2的冷库项目，报建手续由润恒公司负责办理，建筑工程及安装设备资金投入全部由耀东公司承担，但不包括该地块的土地款以及政府收取的相关配套费和税金，建成后该冷库建筑所有权归润恒公司。四、违约责任：。4、如果由于润恒公司原因该项目未能开工建设，或者润恒公司单方毁约，润恒公司承担耀东公司一切经济损失，并支付给耀东公。一-5一司项目总投入的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5、耀东公司如不能完成本协议所规定的建设工程中途退出，所有债务归于耀东公司，所有建筑物归润恒公司所有不得提其他任何额外的要求和补偿。本协议合作期限为贰年，在协议有效期内非润恒公司原因耀东公司如未能完成建设，润恒公司有权要求耀东公司退场，已完成的建筑物归润恒公司所有且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2016年3月30日，原告与耀东公司签订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承包位于泰安市岱岳区泰安市润恒农副产品冷链项目B11及冷库水电安装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验收。承包范围为水电工程，合同价款为单价为山东省定额，决算价下浮10个点（不含税）综合单价，按市场价格及政策变动调整，工程总造价以实际结算为准。结算工程量以图纸和签证单为准，零星工程以“工日”为单价进行计算。结算方式为按实际完成整层工程量作为每次结算单位，工程款按实际完成整层工程量即工程节点为单位支付工程款。付款比例为：按照实际完成本节点工程量结算的工程款的80%。工程竣工，决算后付总价款97%，剩余3%质保金在竣工1年后在扣除应由原告承担的维修费后，将余款一次性无息支付。2019年1月22日，经耀东公司与原告确认并最终出具工程量进度表，确认截至当日已完成两部分工程量产值（依据山东省定额）合计为5,850,749.2元，依据合同折算后实际金额为5,265,674.3元。另查明，原告庭审时认可两被告已支付工程款151.5元，该款包含原告举证的银行明细中所载明的73.5万元，另78万元通过现金转账方式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耀东公司与原告签订水电安装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原告系个人，未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并且无水电安装工程资质，双方之间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虽无效，但原告已实际施工并完成了工程总产值约二分之一的工程量，并经耀东公司确认欠付工程款为5,265,674.3元。原告主张耀东公司应按照山东定额计算的工程量产值5,850,749.2元为标准计算工程款。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工程量进度表实际记载，按合同折算后实际金额5,265,674.3元认定已完成的工程量产值并计算工程款。现原告已认可耀东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51.5万元，欠付工程款应为3,750,674.3元。原告主张支付利息的计算起始日期及计算标准均无法律依据，应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耀东公司与润恒公司签订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润恒公司以出让土地使用权为投入，获取项目冷库的所有权作为对价，项目的收益及风险由耀东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应属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润恒公司获得合同所涉项目的房地产开发及销售资质后，将合同所涉房屋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出售，并将合同约定共管账户的资金转出使用。润恒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变更了合同中的重要条款，润恒公司不再是仅以合同约定的冷库项目的所有权作为对价，而是实际参与到项目的经营中，并获取收益、承担风险，使得该合作开发合同具有了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特征。在以售房方式回款并作为工程款支付原告的过程中，润恒公司也实际参与到该程序的运作，原告作为合作开发合同外第三人，有理由相信润恒公司与耀东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该合同不应当再认定为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而应当认定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耀东公司和润恒公司已成为利益和风险的共同体，应当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润恒公司以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工程款，应当由耀东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由润恒公司对耀东公司所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耀东公司未到庭未答辩，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综上，判决如下：一、被告泰安市耀东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蔡长春工程款3,750,674.3元，并支付原告以3,750,674.3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9年3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泰安润恒置业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蔡长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43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泰安市耀东投资有限公司、泰安润恒置业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润恒公司和泰耀东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补充协议，用以证实润恒公司与耀东公司虽然名义上签订了房地产的合作开发合同，但是根据合同内容来看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或者是建设工程的总承包合同。蔡长春质证称，对该协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协议无法证实润恒公司与耀东公司不是共享受益、共担风险的合作关系。蔡长春提交润恒公司向其支付工人工资20万元的转账记录一份，证实润恒公司直接向其支付人工工资20万元。润恒公司质证称该20万元是由靖江申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授权蔡长春以靖江申港的名义收取的款项，从法律关系上说，润恒公司与蔡长春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本院对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蔡长春二审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载明，2017年2月16日由润恒公司账户直接支付蔡长春个人账户20万元，备注为水电工人工资。 另查明，润恒公司（甲方）与耀东公司（乙方）签订的《房地产开发合同》关于B-11、B-12地块补充协议（二）对于合作相关费用、材料品牌、建设及交付时间、甲乙双方权利义务、违约条款等作出明确约定，其中协议第四条“甲乙双方权利义务”约定：1、乙方及乙方实际承建甲方项目的施工劳务单位，虽名义上不是总包单位，但必须履行总包单位职责，必须配备八大员归甲方管理。针对项目的安全、质量、工期等问题，乙方必须无条件执行甲方安排及施工安排。2、明确甲方及总包单位的竣工验收资料等由甲方组织人员进行制作及汇总。明确监理单位的竣工及各项验收资料由甲方组织人员进行制作及汇总。3、甲方、甲方备案的总承包单位及甲方委托的监理单位，享有项目实际监督权及管理权。甲方对乙方的相关扣款及相关费用，甲方可在双方约定的共管账户上进行无条件扣除。4、乙方及乙方实际承建甲方项目的施工劳务单位必须定期每月向甲方报备所有甲方要求的相关材料。包含但不限于所有施工合同、材料合同、施工组织设计、项目形象进度、施工计划表、量控制情况、安全管理情况、周计划月计划、农民工工资表等，乙方需无条件执行提供。10、甲乙双方共同开具的公管账户。由乙方选择相关银行，共管账户名称是泰安润恒置业有限公司，包括但不限于乙方所有售房款、预收定金、客户预交款、会员费、商户银行按揭贷款、商铺租金等楼盘销售资金必须在此账户内交易。乙方若使用甲乙双方共管账户的款项，需提前以书面形式报甲方审批，经过甲方审批后甲乙双方可在银行柜台支取。共管账户优先保证售房税金缴纳、施工工人工资支付、项目工程款支付。12、乙方与施工人员或施工单位协议有工程款抵扣B-11即B-12地块商铺的乙方或实际购房人必须通过共管账户先行缴纳销售税金，同时与甲方签订售房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在于润恒公司和耀东公司在涉案房地产项目开发建设中的法律关系，润恒公司是否应当对涉案建设工程欠款承担责任。润恒公司与耀东公司签订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及补充协议（二）能够证实，润恒公司为涉案房地产项目润恒沿街商务金融中心开发单位，所涉土地使用权归润恒公司，预售许可办理在润恒公司名下，商品房买卖合同由润恒公司签署，润恒公司与耀东公司建立的共管账户在润恒公司名下，共管账户的资金使用需通过润恒公司审批，润恒公司对于项目的建设施工、销售运营、资金使用、收益分配等具有较高的管控权，其全面参与涉案项目的开发，其与耀东公司之间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双方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对此润恒公司在上诉状中亦予以认可。关于润恒公司是否应当对涉案建设工程欠款承担责任，水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虽系蔡长春与耀东公司签订，但根据润恒公司与耀东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二）证实，耀东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的人员管理、施工安排、竣工验收、工程款支付、房产抵扣等事宜上均需执行润恒公司安排，蔡长春一审中提交的以房冲抵工程款证据及二审提交的润恒公司付款证据等能够体现润恒公司在涉案工程中所享有的上述权利，蔡长春所交付的建设成果已经物化到房地产项目中，项目所涉房屋以润恒公司名义销售，款项进入由其具有审批权的共管账户，润恒公司实际获取合作开发过程中的收益，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其应对涉案建设工程欠款与耀东公司连带承担偿还责任，该责任亦符合双方在合作开发过程中所具有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关系，润恒公司仅以合同相对性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与双方合作关系不符，权利义务亦不对等，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基于润恒公司与耀东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认定双方成为利益和风险的共同体，判令润恒公司与耀东公司对涉案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86元由上诉人泰安润恒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毕经纶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