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29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才天之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新典路**嘉和大酒店****。法定代表人：鲜天财，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阳，女，1986年12月14日出生，羌族，现住四川省北川族自治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强，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国浩律师（宁波）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女，198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山东滕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浙江天才天之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新典路**嘉和大酒店****iv>法定代表人：杨再新，执行董事。上诉人天才天之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源集团公司）、杨阳因与被上诉人彭**及原审被告浙江天才天之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源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阳、天之源集团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彭**不享有单方合同解除权。第一，天之源集团公司和被上诉人之间未签署书面的买卖合同，故双方之间对解除买卖合同事项并未作出约定，被上诉人只能依据法定解除条件解除该买卖合同。第二，本案不存在和不符合《合同法》第94条的法定解除条件。首先，本次买卖合同中并不存在不可抗力；其次，本次合同的履行期限是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所购买的货物发货完毕，但在此之前，天之源集团公司一直在履行合同，并没有表明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再次，天之源集团公司并没有迟延履行债务，被上诉人每次向天之源集团公司发送订单，天之源集团公司均积极发货，不存在迟延发货更不存在催告；最后，天之源集团公司并不存在迟延履行债务和其他违约行为。第三，一审判决认定该买卖合同关系履行期间约定不明，并结合产品的性质及销售方式，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也没有法律依据。首先，该次买卖合同有履行期间，也就是天之源集团公司将被上诉人购买的产品发货完毕为止；其次，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该次买卖合同关系履行期间不明，那么被上诉人也应向天之源集团公司提出发货催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在合理期间内仍不发货的，被上诉人才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被上诉人也认为天之源集团公司未能交付产品的情况下，才能解除合同，但事实上被上诉人没有催告。第四，被上诉人所享有的是剩余246,410元产品的提货权，而非退款的权利。首先，从30万元货款转移到天之源集团公司，被上诉人所享有的金钱所有权转化为产品货物的所有权，享有30万元货物的提货权；其次，考虑到被上诉人的销售规模和仓储能力，天之源集团公司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销售需求发货；再次，根据业已证实的证据，天之源集团公司根据被上诉人的订单，共计交付货款金额62,370元。之后由于被上诉人未再向天之源集团公司报货，故天之源集团公司也未再发货，而非主观上不发货，被上诉人现在仍享有233,490元产品的提货权。第五，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转移了被上诉人应承担的商业风险。被上诉人请求退款的原因系其自身经营出现了问题，明显违背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六条应该是驳回诉请，而不是解除合同。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第一，王倩等人的合同系合意解除而非法定单方解除。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有单方解除权是在事实没有查清的基础上认定的。一审判决认定有解除合同的例子，被上诉人就当然有权单方解除合同，这一点完全不符合事实。首先，天之源集团公司之所以同意解除与其他经销商的合同，是在友好协商的情况下的合意解除，其依据的是《合同法》第93条规定的协商解除；其次，协商解除的前提是双方进行协商，且退款也不是全部退款，这是合意协商解除的结果；再次，协商解除是双方通过友好协商达成的结果。根据民法的自治精神，这并无不妥。而被上诉人并没有积极与天之源集团公司友好协商，反倒是利用一些非法手段以达到退款的目的，明显违背了合同严守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第二，天之源集团公司可以一次性发货，不发货的原因系被上诉人没有下订单。因为很多经销商并无仓储能力，为了防止产品积压，所以约定根据经销商的订单发货。根据天之源集团公司与被上诉人之前的几单交易，完全可以印证这一点，这也符合与其他经销商之间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彭**）享有向天之源集团公司提出发货请求的权利，亦享有向天之源集团公司随时主张退还预付货款的权利”不符合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和交易习惯。3.杨阳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一，杨阳系天之源集团公司的员工，其收取上述款项系代为天之源集团公司收取，系履行职务行为，杨阳对此没有选择，杨阳在此次行为中并未收取任何报酬或者收益，让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需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判断是否需要让出借人承担责任，而非只要有出借行为就承担责任。根据不同情况适用不同结果才符合公平正义。杨阳作为负责收款的员工，公司使用其银行账户的行为不能简单的认为是出借行为，天之源集团公司没有因此而受到损害。第二，连带责任是加重责任，必须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才可以适用，本案并没有让杨阳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有12,920元的货款与本案无关。第一，根据天之源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将3万元的货款转给了杨海娟，而杨海娟分两次将该3万元支付给了浙江百穴灸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第二，被上诉人“天才科技艾眼”产品剩余货款236,760元，“百穴灸”产品剩余货款12,920元。被上诉人也认可“天才科技艾眼”产品和“百穴灸”产品分属于两个系统。“百穴灸”是浙江百穴灸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产品，天之源集团公司未收到过该货款，所以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第三，被上诉人在诉状中也未提及此事，被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中陈述，其将30万元货款汇入天之源集团公司账户，但天之源集团公司并未收到3万元的货款。彭**辩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有权单方解除合同。（1）天之源集团公司与答辩人虽未签署书面买卖合同，但在做现场推广宣传以及答辩人交纳预付款时，曾经承诺答辩人可随时要求解除合同退还预付款，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2）一审判决并未适用《合同法》第94条规定，而是适用《合同法》第60条、61条、62条第二款四项规定；（3）根据天之源集团公司销售的“天才科技艾眼”系列产品的性质和销售方式来看，答辩人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并退还预付款并不损害天之源集团公司的利益。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天之源集团公司不仅解除了与王倩等人的合同，还解除了与其他代理商的合同。代理商解除合同的理由很随意，且天之源集团公司稽查部的建议多是退办。说明只要代理商提出申请，理由不限，申请时间到了，天之源集团公司均同意办理退款，并非天之源集团公司所说的需要双方协商解除。3.杨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杨阳出借自己的账户给天之源集团公司使用不是偶然发生的，而是长期的。杨阳出借账户的行为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规定，天之源集团公司关于杨阳将账户借给天之源集团公司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的说法不能成立。4.答辩人的12920元的预付款与本案有关。答辩人将3万元预付款转给了案外人杨海娟，杨海娟收到款项后又转给了天之源集团公司。答辩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剩余246410元预付款均在天之源集团公司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之源科技公司未到庭、未陈述意见。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返还原告购货款246410元及利息（利息以24641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2018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请求判令被告天之源科技公司、被告杨阳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系经营“天才科技艾眼成人型套装”、“天才科技艾眼儿童型套装”产品的总经销商，被告天之源科技公司系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与杨再新共同出资成立的关联公司，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出资比例为95%。被告杨阳系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员工，2018年8月-2020年4月期间，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为被告杨阳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保险金。2018年12月，原告彭**通过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经销商于滕州召开的经销会了解到“天才科技艾眼”产品的品种及性能后，按照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对经销商购买产品的要求，同月19日，原告通过农业银行向被告杨阳尾号为0875的银行账户内转账支付30万元，用于购买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销售的“天才科技艾眼”系列产品。2019年3月11日，原告为销售眼部健康保健品在滕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成立了名称为“滕州市北辛明亮健康咨询服务部”的个体工商户。按照被告杨阳的推荐，2019年6月16日，原告通过杨海娟微信转账分二次向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使用的“TC财务部官方客服号”支付了货款共计30000元。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应原告的要求向原告发送了部分产品。后因原告要求被告天之源集团发货时了解案涉产品的生产日期距离质保期相近，双方产生误解而发生纠纷。2020年4月20日，原告彭**到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住所地要求退还货款，原告在与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工作人员朱峰的微信交谈中情绪激烈，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原告于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取得了由其公司员工朱峰、幸锦程签名的货款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证实截止至2020年4月9日，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处尚有原告艾眼系列货款金额233490元，百穴灸系列货款金额12920元。同月22日，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员工朱峰拿出盖有天之源科技公司和百穴灸公司两公司公章的两份合同让原告补签，原告认为合同条款约定不公平而未予签名，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亦未向原告退还货款。另查明，2019年12月28日，经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部门主管幸锦程等人同意解除了与王倩等11人的代理合同并退还了货款。在原告与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朱峰的聊天记录中，朱峰告知原告彭**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目前经营面临巨大困难。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查明事实可以确认原告向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预付了货款，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也向原告提供了部分货物，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口头买卖合同，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且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本案应当案涉口头合同履行期间约定不明，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系案涉“天才科技艾眼”系列产品的总销售商，鉴于该产品的性质，合同履行期间，原告享有向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提出发货请求的权利，亦享有向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随时主张退还预付货款的权利。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在知晓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存在经营状况恶化，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可能的情形下，其于2020年4月20日到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所在地并提出退还货款的主张，即意味解除双方的口头买卖合同，此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存在侵害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权益的事实，同时根据2019年12月28日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与王倩等11人解除合同并退还了货款的事实，原告要求退还货款亦符合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与客户交易的习惯，故原告要求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返还预付购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应返还货款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载有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工作人员朱峰、幸锦程签名的货款余额确认单及原告与朱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本案能够认定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应返还货款数额为246410元。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辩称该款中应扣除百穴灸公司留存原告的货款12920元，因与在案证据相悖，且其对该主张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被告杨阳虽是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的员工，但其将自己的私人银行账户供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使用并收取原告预付货款30万元，致使其个人财产与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不能予以区分，其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法经复[1991]5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杨阳对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应向原告返还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应予以支持。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主张的被告杨阳出借账户给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使用代收货款系履行职务行为，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明确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天之源科技公司对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应向原告返还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两公司财产无法区分及丧失独立法人人格的相关证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故对原告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向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提出返还货款的时间为2020年4月20日，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自2018年12月19日支付应返还货款的利息，因原告对于预付货款的约定明知且自愿履行，即案涉货款在上述期间内的收益应属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予以部分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返还预付货款并支付利息及请求判令被告杨阳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天之源集团公司、被告杨阳的辩称，证据不足，与在案证据相悖且缺乏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彭**与被告天才天之源集团有限公司的口头买卖合同于2020年4月20日解除；二、被告天才天之源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彭**预付货款246410元及利息（以24641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4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一审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被告杨阳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40元减半收取2620元（原告预交）及财产保全费1920元，由被告天才天之源集团有限公司、杨阳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二审提交了“官方退款解除代理名单”照片16张、天之源集团公司运营的4个微信群微信截屏、天眼查信息截屏以及被上诉人于2020年4月21日—22日在天之源集团公司拍摄的现场视频共四组证据，因被上诉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该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明目的将在下文予以一并分析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买卖合同应否解除；二、杨阳在本案中应否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焦点一，天之源集团公司称其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条件，双方的买卖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但在被上诉人与天之源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朱峰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朱峰两次自认公司经营面临巨大困难，被上诉人拍摄的天之源集团公司住所地人去楼空的时间为2020年4月底，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已于2020年2月出台《海曙区企业复工复产工作指南》，故天之源集团公司辩称该地区尚处于疫情无法完全复工，与事实不符。同时，根据天之源集团公司“官方退款解除代理名单”显示，天之源集团公司已与多位“代理商”解除了买卖合同并退还了货款。综合以上事实，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被上诉人要求解除买卖合同于法有据。根据天之源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货款对账单显示，被上诉人的剩余货款金额两项共计246410元，在被上诉人与朱峰的微信聊天中，朱峰对该金额亦未提出异议，故天之源集团公司称部分货款系案外人收取，其不应当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剩余货款金额为246410元。关于应退金额，天之源集团公司称即使协议解除也应当扣除部分比例的货款，但被上诉人并无违约行为，且天之源集团公司“官方退款解除代理名单”中亦存在全额退款的情形，故天之源集团公司关于仅退部分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杨阳在本案中存在出借账户给天之源集团公司使用的行为，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杨阳称系职务行为应予免责，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院的相关批复判令杨阳承担连带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不再予以调整。综上所述，杨阳、天才天之源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40元，由上诉人杨阳、天才天之源集团有限公司各自负担26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单 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