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31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怀勇（姜兰芬之子），男，1976年4月28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姚安县，现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可亮（姜兰芬之夫），男，1950年3月1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姚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美琼（姜兰芬之女），女，1978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楚雄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鲜昌伦，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鲁斌，男，1990年4月15日生，彝族，住云南省普洱市景东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克艳，云南瑞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浩皓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大板桥街道办事处长水航城（**地块）******101。法定代表人：杨正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义，云南瑞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因与上诉人鲁斌，被上诉人云南浩皓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化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云0111民初8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昌伦，上诉人鲁斌的委托诉讼代理龚克艳，被上诉人绿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依法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鲁斌、绿化公司连带赔偿刘怀勇、刘美琼、刘可亮经济损失536870.5元；2.判令鲁斌、绿化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对于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错误，致使错误判决。本案死者姜兰芬受雇于鲁斌从事绿化工作，姜兰芬乘坐鲁斌驾驶的车辆，因车辆颠簸受伤。鲁斌驾驶车辆运送雇员的目的系从事雇佣活动，姜兰芬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起始时间应该从其上车时起。姜兰芬作为鲁斌的雇员，在其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来自雇主的过失行为致使受伤。故本案系姜兰芬在从事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的损害，就其法律关系本质而言，应为提供劳务损害纠纷，而非直接侵权纠纷。一审对法律关系的定性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当。1.本案系提供劳务损害责任纠纷，但劳务所涉工程的发包主体是谁，发包是否合法并未查清。根据绿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刘怀勇的通话录音已充分证实该劳务所涉工程系绿化公司的。2.姜兰芬系在从事劳务过程中遭受损害，住院手术后死亡。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损害与姜兰芬住院手术死亡的直接因果关系。即：遭受劳务损害、住院手术、死亡，三者之间具有直接的法律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对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将本案定性为鲁斌的直接侵权纠纷，并仅划定鲁斌承担30%的责任于法无据，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针对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的上诉，鲁斌答辩并提起上诉称：不认可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的上诉主张，一审认定本案为一般侵权纠纷正确，但判决鲁斌对姜兰芬的死亡后果承担30%的责任，系重复判决，显失公平。首先，一审在无充分证据证明姜兰芬为城镇户口的情况下，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显属错误。其次，众所周知，非交通事故，亦非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前提下，鲁斌的驾驶行为不会导致姜兰芬的死亡。在免费乘车过程中，道路颠簸导致姜兰芬胸椎受伤，损害后果仅为骨折，不是死亡后果，该骨折也不可能致死。在住院期间，姜兰芬与第三方发生诊疗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因第三方的过失或者过错行为导致死亡结果发生，且死亡原因为肺栓塞、心源性休克，在第三方与被上诉人就该死亡结果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已达成调解的情况下，又重复要求鲁斌对该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系重复判决。诚然，鲁斌对骨折的损害后果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承担医药费、护理费、营养费等，但并不认同对后续发生的第三方侵权行为导致的死亡后果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将两次侵权行为合并，认定鲁斌对后一侵权行为也承担责任，系事实和法律上的认定错误。为此，鲁斌也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二、依法改判：1.鲁斌只承担医疗费343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34800元。鲁斌已支付了49300元，多付的部分出于人道主义作为安慰。2.鲁斌不承担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针对鲁斌的上诉，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答辩称：不认可鲁斌的上诉请求。一、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死者姜兰芬在昆明居住1年以上，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二、因鲁斌驾车行为，野蛮通过减速带，导致姜兰芬骨折住院，姜兰芬不受伤就不会住院，不手术就不会死亡。姜兰芬坐车受伤与死亡之间有直接的法律因果关系。当然全由鲁斌和绿化公司赔偿与客观事实也不太相符，所以我方自愿承担30%的责任，由鲁斌、绿化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交通费和误工费是属于我方处理死者后事所开支的费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相关费用标准完全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综上，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支持我方的诉讼主张。针对上述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绿化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律关系定性正确。本案中，绿化公司与鲁斌以及死者姜兰芬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及合同关系，姜兰芬的死亡系坐车路上出现的一个意外事件。本案涉及到多因多果或多因一果的法律关系，具体应否由鲁斌承担责任，请法院根据本案实际证据予以裁判。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绿化公司的意见同意鲁斌的意见。本案与绿化公司无关，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对绿化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536870.5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被告鲁斌雇佣原告刘怀勇、刘美琼、刘可亮亲属姜兰芬（女，1953年3月12日生）从事绿化养护，2019年3月26日姜兰芬乘坐被告鲁斌驾驶的云Ａ×××**微型车从官渡区海东俊园外出从事绿化养护时，因车辆颠簸致姜兰芬胸背部受伤，即被送至昆明市呈贡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呈贡医院”）救治。入院诊断：姜兰芬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于2019年4月1日在全麻下行胸12椎体骨折闭合复位经皮椎弓根钉内固定术，术后转中心ＩＣＵ观察治疗，平稳后转回外一科继续治疗。2019年4月12日晚姜兰芬突发出现四肢活动不灵，随即出现意识丧失，面色苍白、口唇发紫，呈叹气样呼吸，血压、脉率、心率测不出，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4月12日23：14宣布死亡，死亡原因考虑猝死（急性肺栓塞可能、心源性休克）。被告鲁斌支付姜兰芬医疗费29300元，原告自付姜兰芬医疗费5000元。姜兰芬住院期间，被告鲁斌安排周菊华护理并支付姜兰芬住院伙食费。2019年4月15日，被告鲁斌支付原告丧葬费20000元。2019年4月24日，昆明市呈贡区龙城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三原告与呈贡医院调解，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呈贡医院一次性赔偿三原告各项经济损失98000元，姜兰芬的住院费用由三原告自行处理。三原告诉至一审法院主张上述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鲁斌雇佣三原告亲属姜兰芬从事绿化养护，由被告鲁斌支付报酬，双方依法形成雇佣关系。姜兰芬系在搭乘被告鲁斌驾驶的车辆前往提供劳务的地点过程中受伤，而非在提供劳务中受伤，故本案并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是普通的侵权责任纠纷。关于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被告鲁斌驾车颠簸致乘车的三原告亲属姜兰芬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告鲁斌驾车颠簸致乘车的姜兰芬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住院治疗，姜兰芬在呈贡医院住院治疗过程中死亡，死亡原因考虑猝死（急性肺栓塞可能、心源性休克），被告鲁斌与呈贡医院的行为与姜兰芬的死亡均有关联，综合考虑二者的过错大小及原因力比例，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鲁斌承担30%的责任。原告主张姜兰芬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二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与前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告亦未举证证实被告绿化公司在本案中存在过错，被告绿化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关于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468832元，原告主张按照2018年云南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33488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所诉死亡赔偿金468832元（33488元/年×14年）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丧葬费52038.5元，原告主张按照云南省上一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104077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所诉丧葬费52038.5元（104077元/年×1/2年）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3.住院医疗费5000元，根据双方所举证据，被告鲁斌垫付姜兰芬医疗费29300元，原告自付姜兰芬医疗费5000元，合计3430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4.交通费5000元，一审法院结合案情酌定2000元；5.误工费6000元，一审法院结合案情酌定3000元。上述原告经济损失共计560170.5元，被告鲁斌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168051.15元，扣除被告鲁斌已付的医疗费29300元、丧葬费20000元，被告鲁斌还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8751.15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鲁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经济损失118751.15元；二、驳回原告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综合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鲁斌与绿化公司是否应当对姜兰芬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死者姜兰芬受雇于鲁斌从事绿化工作，其骨折受伤虽不是在提供劳动时发生，但姜兰芬乘坐鲁斌车辆，本身就是在接受雇主安排指挥，其目的就是为了前往雇主鲁斌指定的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属于雇佣活动过程范围。姜兰芬在雇佣活动过程中身体受到损害诉请雇主鲁斌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认定为普通侵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适用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即劳务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对于姜兰芬系因乘坐鲁斌驾驶车辆路途颠簸导致骨折的事实各方不持异议。上诉人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主张鲁斌驾车过程中过减速带时未减速存在过错，但对该主张并无相应证据证实。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各方一、二审所作陈述来看，本案并无有效证据证实鲁斌在驾驶过程中存在违规、违章或超出对乘客安全合理注意义务的不当驾驶行为，亦无证据证实姜兰芬在乘车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可确定导致姜兰芬骨折受损，并非鲁斌和姜兰芬的过错行为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之规定，姜兰芬因骨折所受损失，应由鲁斌与其分担。姜兰芬受伤入院后，鲁斌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并安排了护理人员，姜兰芬在住院治疗过程中死亡。姜兰芬的《死亡记录》记载其于2019年4月1日入手术室，手术顺利，术后给予预防感染、预防血栓等治疗后，病情好转，切口已愈合拆线；2019年4月12日突发出现四肢活动不灵等状态，初步诊断为急性肺栓塞可能，后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姜兰芬死亡后，医院向其家属送达了《患者死亡通知/尸检建议书》，表明为了明确病理诊断及死亡原因建议四十八小时内进行尸检。因最终姜兰芬未作尸检，未行法医病理检验，无法明确骨折与其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综合本案的客观情况来看，不能确定骨折是导致死亡的必然原因，但确系导致死亡的诱因。结合本案死者骨折原因、生前的病情、医疗风险等对死亡后果的发生多重因素考虑，本院认为在鲁斌对姜兰芬的死亡后果发生无过错，以及骨折对其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不能明确的情况下，一审确定由鲁斌对整个损害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过高，本院依法酌情调整。经审查，一审认定的各项费用金额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在此基础上确定由鲁斌分担损失总金额560170.5元的15%即84026元，扣除鲁斌已付的医疗费29300元、丧葬费20000元后，鲁斌还应向死者家属即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支付损失赔偿款34726元。对于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要求绿化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因本案中并无有效证据证实绿化公司与鲁斌就涉案绿化工程存在违法分包的事实，且姜兰芬骨折受损亦非因安全生产事故所造成，其要求绿化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鲁斌及上诉人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所提上诉主张中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案件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论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1民初8497号民事判决；二、由鲁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支付损失赔偿款34726元；三、驳回上诉人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及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上诉人鲁斌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169元，由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负担7141元，由鲁斌负担20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34元，由刘怀勇、刘可亮、刘美琼负担13749元，由鲁斌负担45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履行义务，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的期限为两年。审判长 杨 艳审判员 朱 欢审判员 符圆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仝倩华书记员陈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