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葛道文，男，1966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峰，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甜甜，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起伟，男，197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盼，上海申浩（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上海申浩（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道文因与被上诉人甘起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0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2020年11月23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葛道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峰、龚甜甜，被上诉人甘起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道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甘起伟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外人甘祥顺与甘起伟系父子关系，与案外人徐瑜系夫妻关系，可见以该三人为股东的江苏为序电子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序公司）系家庭企业，甘起伟虽被登记为法定代表人，但并未实际经营公司，实际由甘祥顺经营。甘祥顺代表徐瑜、甘起伟与葛道文签订2013年7月8日《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2013合同）及补充协议，将该三人合计持有的为序公司100%股权转让给葛道文，甘起伟并未参与前述合同的协商过程。甘起伟在2013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字，并到场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均为尽协助义务。而在2013年7月8日，甘起伟针对2013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工商登记变更之用，而单独与葛道文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双方就此合同不具有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2.因葛道文资金不足，与甘祥顺协商解除2013合同及补充协议并返还案涉股权，而为了配合进行工商登记信息的变更，甘祥顺代表徐瑜、甘起伟与葛道文于2016年6月27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16合同），将葛道文持有的为序公司100%股权转回至甘祥顺、徐瑜名下，甘起伟对甘祥顺的此项安排从未提出异议。葛道文基于善意，相信甘祥顺对甘起伟、家庭、为序公司有实际控制权，有权代表徐瑜、甘起伟解除合同并签订2016合同，相应法律行为的效力及于甘起伟。3.葛道文向一审法院申请依法追加甘祥顺、徐瑜做为案件当事人，但一审法院未予同意，导致无法查清案件事实。即使葛道文前述返还股权的行为未取得甘起伟的同意，亦应由甘起伟向其父母甘祥顺、徐瑜主张。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虽然经历了管辖异议，但自立案至作出判决历时8个多月，审理期限超期，程序严重违法。甘起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甘起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葛道文立即向甘起伟支付股权转让款19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9日起算；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算；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算；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算；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算；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算；其中截至2019年8月19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葛道文立即向甘起伟支付违约金19万元；3.葛道文支付甘起伟律师代理费9万元；4.葛道文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8日，甘祥顺、徐瑜、甘起伟（出让人）与葛道文（受让人）签订2013合同，出让人在签订合同之时的股东为：甘祥顺出资额为30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60%；徐瑜出资额为10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20%；甘起伟出资额为10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20%。现出让人与受让人经友好协商，在平等、自愿、互利互惠的基础上，一致同意出让人将其所拥有的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受让人，特签订本合同。出让人将其所持有的为序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受让人。本合同标的转让价款为500万元。付款期限经双方协商，由受让人出具付款计划并经出让人同意后方可。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出让人丧失其所持的股权，对该部分股权，出让人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出让人不再承担任何义务；受让人根据有关法律及章程的规定，按照其所受让的股权比例享有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任何一方因违反于本合同项下作出的声明、保证及其他义务的，应承担违约责任，造成双方经济损失的，还应承担赔偿责任。此赔偿责任应包括对方因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对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如受让人违反本合同之任何一项义务、声明和保证，须向出让人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转让价款总额的10%。如果造成出让人损失的，则受让人应向出让人赔偿出让人由此遭受的一切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出让人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同日，甘祥顺、徐瑜、甘起伟（出让人）与葛道文（受让人）签订补充协议，就2013合同中未阐明的内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补充协议与2013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1.由于受让人未能一次性支付所受让的全部受让金，出让方同意受让人分六年以分期付款的形式支付。受让标的为950万元。归还计划：第一年2013年签订协议时付50万元；第二年2014年12月31日付100万元；第三年2015年12月31日付150万元；第四年2016年12月31日付200万元；第五年2017年12月31日付250万元；第六年2018年12月31日付200万元；2.双方认定出让人出让标的包括：1万平方米土地使用权；5000平米土地租赁使用；土地使用权内所有建筑物和水电等基础设施（现所有资产）。3.厂区内的还未取得证5000平方米土地，如受让人需办理土地征用手续，出让人当积极配合，使受让人尽早获得土地使用证。如出让人不积极配合，作违约处理。4.付款期限内如受让人超过一个月不能如期支付受让金，出让方有权通过法律手段追讨，直至终止转让合同，收回股权。5.出让人之前交付给茅山镇财政用于征用（未领证的5.15亩）土地款401700元，在受让人继续征用该土地时或政府退款给公司后，受让人应一次性即时支付给出让人。6.为确保出让人的权益，在出让人将股权转让给受让人的同时，受让人将受让的股权及标的质押给出让人，直至受让人付清出让人所权益。双方以后无涉。同日，甘祥顺、徐瑜、甘起伟又分别作为出让方，就各自享有的股权份额与葛道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比例及转让价格同《股权转让合同》。2013年7月10日，为序公司的股东由甘祥顺、徐瑜、甘起伟变更葛道文。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葛道文共计向甘祥顺支付转让款50万元，余款未再支付。甘起伟为本案委托江苏舜点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9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葛道文与甘起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履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甘起伟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葛道文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其未按约支付已经构成违约，除应及时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外，还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葛道文辩称甘起伟所持有的股份已经在之后由其父亲甘祥顺代为行使权利，已经被新的股权转让协议所替代或变更，甘起伟对此不予认可，葛道文所提供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以及违约金的标准，其中，第一期10万元最迟应于2013年7月8日前支付，第二期20万元最迟应于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三期30万元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四期40万元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五期50万元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第六期40万元应于2018年12月31日前支付。因甘起伟未举证逾期付款所造成的实际损失，综合考虑本案，甘起伟既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同时又主张违约金不合理，甘起伟的损失应为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其中自逾期之日起，截至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律师费，甘起伟提供了代理合同和发票，用以证明费用实际发生，同时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包括对方因此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对方因此支付的全部诉讼费用和律师费），故甘起伟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葛道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甘起伟股权转让款190万元；二、葛道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甘起伟逾期付款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9日起算；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算；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算；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算；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算；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算；其中截至2019年8月19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葛道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甘起伟律师费9万元；四、驳回甘起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26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13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130元，由葛道文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与质证。甘起伟提供《税务处理决定书》一份，拟证明因葛道文举报，甘起伟与葛道文签订阴阳合同，导致甘起伟需补缴个人所得科税及印花税。葛道文质证称，该证据非二审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本院认证意见，甘起伟提供的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确认。就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葛道文的异议同上诉状意见一致，甘起伟不持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葛道文曾以甘祥顺为被告，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甘祥顺返还股权转让价款1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甘祥顺负担。”2019年7月26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沪02民终4759号（以下简称475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部分事实：2016年6月27日，葛道文与甘祥顺签订2016合同，约定葛道文将其持有的为序公司股权中37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75%）（已缴375万元），以37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甘祥顺，甘祥顺于2016年6月27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支付给葛道文等等。同日，葛道文与徐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条款基本内容与上述协议条款一致，不同之处在于转让股权为12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5%，已缴125万元，以1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甘祥顺。嗣后，为序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甘祥顺、徐瑜。2017年6月21日，甘祥顺及徐瑜分别与周发礼、宣杰、马青林签订4份《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己持有的股权分配后分别转让给上述三人。一审审理期间，为序公司股东即登记为该三人。2018年8月21日是，甘祥顺、徐瑜与前述三人在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另行签署民事调解书，就股权转让应当支付的费用达成协议，其中双方明确股权转让款总计为1000万元。475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为序公司在本案中一共涉及了三次股权转让，前两次转让有协议为证，第三次转让则有一审法院的民事调解书为证，且均已履行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在案涉《承诺书》所对应的第二次股权转让过程中，甘祥顺书面承诺葛道文在为序公司享有15%股权。”“......现上诉人自愿将上诉请求降低为75万元，此系当事人......。”“2016年6月23日，甘祥顺向葛道文出具《承诺书》。”4759号案民事判决书判决：“......二、甘祥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葛道文股权转让款人民币75万元；......。”二审中，各方确认，案涉2013合同及补充协议，葛道文与甘祥顺、徐瑜、甘起伟就前述股权转让针对各个所持股份单独签定的《股权转让合同》，2016合同均系各方本人签字，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时，各方均到场配合办理；2013合同签订后至2016合同签订前，为序公司由葛道文实际经营。本案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葛道文应否向甘起伟支付股权转让款19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案涉2013合同及补充协议，葛道文与甘起伟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诚信履约。葛道文上诉主张2016合同并非其与甘祥顺、徐瑜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在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甘祥顺与葛道文的真实意思是，因葛道文无法支付股权转让款，故双方协商解除2013合同及补充协议，还解除葛道文与甘祥顺、徐瑜、甘起伟就前述股权转让针对各个所持股份单独签定的《股权转让合同》。对此，甘起伟并不认可。葛道文就其前述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4759号案所查明的就为序公司股权，各方存在的二次股权转让的事实不符。且做为有民事行为能力之人，甘起伟签字同意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葛道文，所签订的协议对双方存在约束力。甘祥顺与葛道文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甘祥顺愿意接受由葛道文转让而来的股权，系其个人的意思表示，无权代表甘起伟。葛道文明知其所持有的为序公司100%股权中有20%来源于甘起伟，即股权转让合同相对方为甘起伟，如其需要解除合同，应当向甘起伟主张，其将所持前述股权全部转让给甘祥顺、徐瑜，主观上存在过错，故葛道文上诉主张甘祥顺协商的结果为解除2013合同、补充协议等，对甘起伟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从4759号案认定的事实来看，葛道文在序公司的第二次股权转让中，因甘祥顺的承诺行为取得为序公司15%股权，并在为序公司第三次股权转让中获得15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造成本案纠纷的起因在于，葛道文受让为序公司股权时支付的对价为950万元，而再将该股权转让给甘祥顺、徐瑜时，仅取得500万元的转让对价。为序公司名下有相关的土地及房产，具有一定的价值，前述转让对价的确定，均系各方建立在对为序公司股权、财产的判断之基础上，并寄希望于在实际经营中获得更大的利益，系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葛道文在2013年取得股权后，实际经营为序公司至2016合同签订，时间近三年，因其经营行为导致为序公司股权价值下降，葛道文应承担所导致的后果。葛道文上诉主张甘祥顺、甘起伟实施欺诈行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其亦未在2013合同、补充协议签订近三年的时间里要求撤销，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葛道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60元，由上诉人葛道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董岩松二○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徐晶晶书记员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