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39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名利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玉堂围文明东路******。法定代表人：温志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波，广东迈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云锴，男，汉族，1972年8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璐，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段石长，男，汉族，1971年9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波，广东迈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强。原审被告：王财香，女，汉族，1972年10月1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剑波，广东迈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名利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云锴、原审被告段石长、王财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4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名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名利公司与段石长不承担任何责任；二、判令彭云锴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彭云锴明显违约，一审却认定为名利公司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名利公司因缺乏后续资金对深圳市国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某公司）持有的深圳市龙岗区岗头社区落坑西片区G03301-0036地块的城市更新项目（以下简称落坑项目）进行开发，急需将其40%股权快速对外转让，以免造成违约。彭云锴表示自己具有资金实力，愿意对其股权受让接盘。名利公司遂于2017年10月5日与彭云锴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国某公司现已投入1300万元，双方确定以1500万元的价格由彭云锴出资收购国某公司100%股权”。对于付款时间，虽然没有明确约定，但名利公司转让的目的是急需得到资金，即签订《合作协议》后彭云锴应立即向名利公司支付1500万元转让款。《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孙建某、东莞市闽某公司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某公司）拟退出国某公司的股份。”以上股东退出，彭云锴应当立即向退出股东支付受让款900万元。《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彭云锴应保证在本合同签订后按照国某公司与吴福某、陈荣某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的项目配合国某公司实施并完成。”国某公司与吴福某、陈荣某签订的落坑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第三条第3款约定：“成立新项目公司二个月内，国某公司必须给新项目公司注资2000万元，否则视为国某公司违约。”《合作协议》第八条约定：“国某公司与吴福某、陈荣某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视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以上约定表明《合作协议》签订后，彭云锴应立即支付1500万元股权收购款。但直至2017年12月彭云锴仅支付20万元股权收购订金，已构成违约。《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若彭云锴违约则没收20万元订金”，故彭云锴无权请求返还履行保证金20万元。名利公司多次催促彭云锴支付收购资金，其仍不支付，《合作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名利公司才与深圳市秀某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某公司）洽谈股权转让事宜。二、《补充协议》不合法，一审法院判决名利公司返还2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支付20万元补偿款无法律依据《合作协议》第九条约定：“双方如有未尽事宜另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共同生效。”故《补充协议》只能由《合作协议》的甲方即名利公司与乙方即彭云锴作为主体续签《补充协议》，段石长不是《合作协议》的当事人，是案外人，其参与签订《补充协议》主体不适格，《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段石长没有签订《补充协议》的主体资格，不属于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补充协议》约定的20万元补偿款性质是违约补偿金。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判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20万元的订金，约定违约金为补偿20万元，比例高达100%，明显过高，应当按上述法律规定予以调整。彭云锴支付20万元订金的时间只有6个月，且其违约在先，其损失在于资金占用利息，即使按民间借贷最高的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占用20万元产生的利息损失仅1.2万元。故一审法院支持彭云锴20万元违约金的请求显有不当。被上诉人彭云锴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彭云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约定，彭云锴在股权变更之前的义务只是支付20万元订金，该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而名利公司既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理顺股东关系，未能将股权过户给彭云锴，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在彭云锴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案外人秀某公司达成新的合作协议，将双方合作的项目转让给了秀某公司，导致《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故彭云锴无须向名利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就解除合作关系达成的补偿条款未违背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彭云锴为履行合作合同，付出了较大的财力物力，事实上已经为该项目支付了70万元，尽管在合作关系解除后另外的50万元变更为借款关系，但至今彭云锴未收回该款项，彭云锴是抱着项目合作产生巨额利润的期望投资，但所有项目的预期利益均未实现，该损失不是用20万元就能弥补的，双方约定的补偿作为违约金性质并没有超过法定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名利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彭云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名利公司、段石长返还彭云锴履约保证金20万元；2.名利公司、段石长支付彭云锴违约补偿20万元；3.段石长、王财香偿还彭云锴借款10万元、2018年4月3日至2018年6月20日期间利息5万元、2018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按照每月2%利率计算本金50万元利息（33666）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照每月2%利率计算本金10万元利息（2018年6月21日暂计至2018年12月4日为4266元，计至段石长、王财香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0月5日，彭云锴与名利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国某公司与案外人吴福某、陈荣某于2017年5月10日签订《深圳市龙岗区岗头社区、落坑西片区G03301-03306地块城市更新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图则号：DY╳╳╳的位于坂田北的城市更新项目，彭云锴以1500万元的价格收购国某公司100%的股权；第三条约定，因孙建某、闽某公司拟退出国某公司的股份，由名利公司、彭云锴及彭云锴关联公司或关联人作为新的投资方参与该项目的合作开发；第七条约定，彭云锴签订合同后支付名利公司20万元订金，若名利公司违约则双倍返还彭云锴订金，若彭云锴违约则没收订金。协议签订后，彭云锴依约向名利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20万元，名利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国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其股东为闽某公司、名利公司以及孙建某，持股比例分别为30%、40%、30%。《合作协议》签订后，因名利公司自行于2017年12月与案外人秀某公司以及黄赞铭签订新的合作协议，并成立了深圳市坂田秀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作为新的项目公司，将国某公司原来已经获得的项目让与给新成立的项目公司，致使《合作协议》事实上无法履行，彭云锴与名利公司、段石长于2018年4月3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同意不再按原协议约定条款履行2017年10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名利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彭云锴履约保证金20万元，并另行支付彭云锴20万元作为补偿。同时还约定名利公司与段石长相互为对方就协议约定义务向彭云锴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彭云锴与名利公司、段石长于2018年4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一致确认因名利公司自行与案外人签订新的合作协议并成立新的项目公司，导致《合作协议》无法履行，名利公司自愿返还彭云锴履约保证金以及支付20万元作为补偿，该条款与《合作协议》第七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一致，且明确了《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名利公司而非彭云锴，名利公司应依《补充协议》的约定承担返还履约保证金以及支付补偿款的责任，段石长对名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名利公司、段石长主张《补充协议》的签订系因受到彭云锴的胁迫，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彭云锴要求名利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并支付补偿金的请求成立。段石长应依约对名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清偿后有权向名利公司追偿。因本案系彭云锴与名利公司、段石长关于合作协议而产生的合同纠纷，与彭云锴、段石长、王财香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审理，故彭云锴请求段石长、王财香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彭云锴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彭云锴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名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返还彭云锴履约保证金20万元；二、名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支付彭云锴违约补偿金20万元；三、段石长对名利公司经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清偿后，有权向名利公司追偿；四、驳回彭云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79元（已由彭云锴预交），由彭云锴负担3093.88元，名利公司、段石长负担6585.12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2017年5月10日，案外人国某公司与吴福某、陈荣某达成就案涉项目进行合作改造更新的《合作框架协议》，其中约定协议生效后成立新项目公司作为申报的主体，新项目公司成立后两个月内，国某公司必须注资2000万元，作为更新项目申报的专项资金，若在规定期限内未能注资2000万元，则视为违约，框架协议自动失效。再查，2017年10月5日，名利公司与彭云锴签订的《合作协议》载明名利公司与案外人孙建某、闽某公司共同成立国某公司，其中名利公司持股40%，孙建某、闽某公司各持股30%。《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彭云锴应保证在《合作协议》签订后按照国某公司前述与吴福某、陈荣某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的项目配合名利公司实施并完成，《合作框架协议》视为《合作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还查，名利公司作为甲方、彭云锴作为乙方与丙方段石长签订的《补充协议》在前言部分记载有如下内容：“鉴于甲乙双方2017年10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乙方在《合作协议》签订后，已经向甲方支付了合同履约保证金20万元，其后为履行合作协议以借款形式支付丙方借款70万元。因甲方自行于2017年12月与秀某公司以及黄赞铭签订新的合作协议书，并成立了新的项目公司……，致使合作协议事实上无法履行，经各方协商一致达成《补充协议》。”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名利公司系国某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40%的股份，名利公司与彭云锴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然约定由彭云锴以1500万元的价格出资收购国某公司100%的股权，以及名利公司应积极配合将国某公司另两个股东孙建某、闽某公司将所持国某公司各30%的股份一并转至彭云锴名下，但《合作协议》签订后，相应股权转让并未完成。《补充协议》中名利公司与彭云锴已确认系因名利公司自行与案外人秀某公司签约转让了所持国某公司股权导致案涉《合作协议》无法履行，故名利公司主张系彭云锴违约，应由彭云锴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补充协议》，名利公司与彭云锴均同意不再履行《合作协议》，名利公司返还彭云锴履约保证金20万元，另行支付彭云锴20万元作为补偿。名利公司上诉主张20万元的补偿过高请求调整，对此，本院认为，《合作协议》载明彭云锴收购国某公司100%股权的对价为1500万元，因名利公司违约致使彭云锴期待通过受让包括名利公司在内的国某公司全体股东所持国某公司股份的方式间接获益案涉土地项目的合同目的落空，名利公司给予彭云锴20万元补偿款不应仅仅理解为其占用彭云锴2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利息损失，名利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段石长作为《补充协议》的丙方，自愿为协议中名利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段石长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名利公司关于段石长作为《补充协议》的签约主体不适格，故《补充协议》系无效合同，段石长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名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79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名利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洪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朝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庄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