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0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启家，男，196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亮（任启家之子），男，1986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志远，男，195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勇，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莎（柯志远之女），女，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任启家因与被上诉人柯志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任启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任启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以鉴定意见酌定后续医疗费较合理认定后续医疗费60000元错误。1、《四川省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执业指引》附件四“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用标准”明确载明：人工髋关节置换/翻修，费用为全髋5～7万元、半髋2～4万元/15年左右时间。即使柯志远需要再次更换人工关节，也应当在15年后，该费用不属于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用。任启家在原审中提出实际发生该费用后可另行主张权利，但原审置之不理。2、柯志远直接采用置换人工全髋关节手术，系扩大治疗。柯志远的伤情原则上应当采用内固定治疗，在其关节坏死后再行置换人工关节手术。通常情况下，40-50岁的患者才容易出现坏死的情况，柯志远不在该范围之内。3、原审对任启家提出的“柯志远出院证明书中出院后注意事项明确载明，后期可能需二次手术进行更换，并非必然产生的治疗费用，应在其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权利”质证意见未予回应，对该部分病历记载未予重视，对该部分事实回避不予审查。4、鉴定机构系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柯志远的女儿系川北医学院医生，鉴定意见不具客观性。人民法院应该结合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判断。二、原审认定残疾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错误。1、受害人获得赔偿的项目和标准均应遵循相关法律的规定，在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相关诉求不应当得到支持。2、原审强调残疾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失范畴，实际上适用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而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并不包括残疾赔偿金的项目。3、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由此可见，不管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因刑事犯罪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均应优先适用刑法、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本案应优先适用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三、原审判决无视柯志远自身严重过错，判决由任启家承担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柯志远及其家人在楼顶天台建设私家花台，经多次劝阻无效，严重侵害全体业主的公共利益，是纠纷发生的起源。事发当天，柯志远一家与任启家妻子发生纠纷，任启家劝架未参与，柯志远受伤系纠纷中自行摔倒所致，任启家没有致伤柯志远的行为，任启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基础，即使认定任启家应承担赔偿责任，也应降低担责比例。四、柯志远在本案中提交的病情诊断资料、医疗费票据、护理费收据等均系柯志远女儿所在单位或个人出具，真实性存疑。 柯志远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任启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任启家犯故意伤害罪，损害柯志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柯志远一审起诉请求：任启家赔偿柯志远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317612.25元（如果四川省统计局公布2019年的统计数据，则按新标准计算）。庭审中，柯志远将其主张的赔偿总金额变更为329364.25元，变更理由为残疾赔偿金按照新标准计算，由原132864元变更为144616元。 原审查明，2019年2月15日13时许，柯志远的妻子冯兴民、女儿柯莎、亲家廖明辉三人在南充市顺庆区××新区××小区4栋2单元顶楼公共面积修建花台。其所在单元住户即任启家及其妻子成艳敏认为柯志远家占用公共资源，成艳敏遂与冯兴民、柯莎发生争执、相互抓扯。成艳敏与冯兴民、柯莎经任启家分开后再次抓扯并倒地，柯莎将一桶胶水泼至任启家身上。柯志远来到顶楼分开成艳敏等人时，任启家拿起铁锹打柯志远肩部、臀部，并将其推倒在地，致使柯志远左侧股骨颈骨折。冯兴民、柯莎、成艳敏均不同程度皮肤挫伤、擦伤。柯志远受伤后，经鉴定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后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检察院指控任启家犯故意伤害罪，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2日作出（2019）川1302刑初36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任启家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该份判决书中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任启家不服向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该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川13刑终37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柯志远受伤后于2019年2月15日进入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左股骨颈骨折，轻型脑伤，多处软组织伤。2019年3月25日，柯志远出院，住院天数39天，出院医嘱：1、左髋关节禁止过度内收内旋，禁止膝关节位置高于髋关节，因人工髋关节无法达到正常人耐受性及活动范围，后期可能需二次手术更换；2、康复医学科、骨科随访，院外监测血糖；3、继续康复锻炼。柯志远住院治疗期间，共产生住院费74638.38元、入院当日门诊费1791.80元，共计76430.18元。 柯志远出院后其女柯莎于2019年6月25日委托川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鉴定人柯志远受伤情况进行司法鉴定，委托事项：1、伤残程度等级鉴定（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2、护理期、营养期评定；3、后续医疗费评定。该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为：（一）伤残程度，柯志远左股骨头下型骨折行左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后，评定为玖级伤残；（二）相关赔偿费用认定：1、护理期酌定90天（按每天壹人护理及有关规定标准计算）。2、营养期酌定90日（建议营养费2700元）。3、后续医疗费酌定陆万（60000元）。任启家针对该份鉴定意见质证意见为该鉴定系柯志远单方委托，不具有客观性。经原审法院询问是否申请重新鉴定，任启家当庭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 柯志远为证明其主张的护理费（住院期间）及误工费，提交以下证据：1、护工李周出具的《收据》原件一份，载明：李周于2019年2月15日到2019年3月25日护理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患者柯志远，经协商护理费为200元一天（其中骨科住院11天，康复科住院28天），共计护理费7800元，实收护理费7800元。2、柯莎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及冯俊芳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主要内容为柯志远住在其女儿柯莎家中帮助照顾外孙及做家务，因任启家于2019年2月15日对其致伤后，无法再对其女儿进行帮扶，故其女柯莎聘请保姆冯俊芳照顾小孩及承担家务，每月支付保姆工资2800元，由此柯志远主张误工费。 任启家就上述质证意见为：对《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否属于专业的护工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且护理费过高；对《情况说明》及《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达到柯志远的证明目的，柯志远系退休人员，有固定生活来源，其主张误工费不应支持。 原审对上述证据及待证事实认定如下：针对柯志远提交的住院期间护理费《收条》，原审向收条出具人李周核实，李周出示了其护工上岗证原件，并认可该份收条系其本人出具，内容属实，因柯志远系在骨科及康复科住院，需其24小时陪护，护理费每天200元属于正常收费，柯志远家属通过现金方式向其支付了护理费7800元。原审认为李周系专业的护工人员，其陈述客观真实，故原审对《收条》予以采信；针对柯志远提交的《情况说明》及《证明》，原审认为上述两份证据无法证明柯志远在退休后继续工作并获取报酬，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不予采纳。 任启家为证明其辩称意见，提交以下证据：1、《违章装修整改通知书》复印件一组，证明本案双方产生纠纷的起因是由于柯志远一家违法占用公共资源，其自身具有过错；2、事故当天任启家及其妻子的照片一组，证明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部分事实即柯志远之女将胶水倒在任启家身上的事实；3、柯志远的《退休证》复印件一份，证明柯志远已经退休，不应享受误工费。 柯志远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整改通知书是2017年产生的，并非案涉事故之时，当时是有人举报柯志远修建麻将馆，事实上并未修建，柯志远只是修筑花台，并不存在违规；任启家提交的照片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对《退休证》的真实性无异议。 原审对任启家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违章装修整改通知书》上载明的时间为2017年期间，于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不吻合，同时柯志远是否存在违章，应由其小区物业管理公司或其他主管部门进行管理规制，双方在争执过程中的行为系本案认定事实的关键，任启家提交的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不予采纳；任启家提交的照片证明目的是案外人柯莎向其实施了侵权行为，若案外人对其造成伤害，其可另案诉讼，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不予采纳；任启家提交的《退休证》，柯志远对真实性不持异议，该份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审予以采纳，以此认定柯志远已于2015年1月30日退休。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任启家是否应当向柯志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任启家应向柯志远承担的赔偿项目和数额应如何认定。 针对争议焦点一，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案涉纠纷已经刑事处理，且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川1302刑初367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尽管任启家辩称其已提起申诉，但在该判决未被撤销前，具有法律拘束力，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原审予以采纳。刑事判决已认定任启家故意伤害柯志远，且柯志远系在分开成艳敏等人时受到任启家的伤害，故认定任启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二，针对柯志远主张的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任启家辩称包含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等不应纳入赔偿范围，同时主张其他项目的赔偿标准过高。对此，原审就柯志远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作出以下认定：1、医疗费：柯志远入院治疗产生医疗费76430.18元（其中住院医疗费74638.38元，门诊费用1791.80元）。任启家辩称上述费用中包含柯志远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亦未对此申请鉴定，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南充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补助标准确定为50元/天计算，柯志远受伤后，住院39天，故柯志远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39天=1950元。3、营养费：柯志远受伤经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后经左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治疗，全髋关节置换术后伴感染，必然伴随一定量的失血，补充营养系促进康复之必要，应给予营养补助，任启家辩称鉴定意见中营养期限过长，且计算标准过高，应予调整。结合柯志远的受伤情况，对于营养费酌定营养期为住院期间39天及出院后30日，共计69天，计算标准按照30元／天计算，则营养费为2070元。4、护理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之规定，护理期限参照鉴定意见认定为90天。对于住院期间39天的护理费，经核实，柯志远在此期间系由专业的护工护理，共产生护理费7800元，原审予以确认。出院后的护理期间为51天，计算标准酌定按每人每天110元的标准计算，故该期间的护理费为51天×110元／天=5610元。以上护理费共计13410元。5、后续治疗费：柯志远受伤后进行了行左侧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手术，目前左侧髋关节活动痛，关节活动功能部分障碍。其出院后需要定期门诊随访，复查X光片，且左人工全髋关节尚需更换一次，必然会产生后续治疗费。结合上述情况，原审认为鉴定意见酌定的后续医疗费较为合理，则参照鉴定意见，认定后续医疗费为60000元。6、残疾赔偿金：对于刑事案件受害人提起的民事侵权诉讼中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属于物质损失范畴，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并没有明确规定。原审认为受害人因犯罪行为造成残疾的，今后的生活必然受到影响，其劳动能力下降，造成生活成本增加，进而减少物质收入，残疾赔偿金应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针对残疾赔偿金金额的认定，鉴于四川省统计局已发布了上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154元，则应按此标准进行计算：36154元／年×0.2×（20-5）=108462元。7、交通费：柯志远受伤到医院诊断治疗，再加上门诊随访，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是必然的，鉴于柯志远治疗在当地，交通费成本较低，故酌定交通费400元。8、鉴定费：柯志远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任启家未就其申请重新鉴定，且该鉴定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故依据鉴定费发票认定鉴定费用为2600元。9、误工费：柯志远受伤时已经退休，其受伤并不影响其享受退休待遇，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退休后仍然从事其他工作及获取相应的报酬，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认定。10、精神抚慰金：任启家已经受到了刑事处罚，且精神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故对该项费用不予认定。 以上各项损失费用合计265322.18元，任启家应当向柯志远支付赔偿款265322.18元，对柯志远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任启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柯志远支付赔偿款265322.18元； 二、驳回柯志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32元，由柯志远负担392元，由任启家负担264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2120元，由任启家负担。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柯志远在案涉事件中受伤,任启家提出系柯志远自身摔倒所致,未提供证据证明,且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任启家故意伤害柯志远，任启家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柯志远对自身伤害存在过错,原审判决任启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任启家对柯志远提交的病情诊断资料、医疗费票据、护理费收据等真实性存疑，未提供反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柯志远受伤后经鉴定机构鉴定作出鉴定意见，任启家虽对鉴定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意见违反程序或明显依据不足，因此，本案应当采纳鉴定意见。鉴定意见认定护理期间90天，柯志远提供住院期间由专业护工护理支付护理费的证据，原审区分住院期间及出院后的护理期间并确定不同的护理费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任启家提出后续医疗费未实际发生，应当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由于鉴定意见确定后续医疗费60000元，原审结合柯志远的伤情及鉴定意见判决任启家支付续医费6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侵权人应当赔偿受害人残疾赔偿金。关于残疾赔偿金是否属于物质损失范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柯志远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犯罪行为对受害人造成的伤害甚至比纯粹民事侵权造成的伤害更大，如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会导致受害人因遭受犯罪行为侵害得到的赔偿较少，遭受纯粹民事侵权行为的侵害得到的赔偿相对较多，支持残疾赔偿金更符合公平原则。柯志远因任启家实施的行为导致残疾，造成生活成本增加，变相减少物质收入，故残疾赔偿金应当属于物质损失范畴纳入赔偿范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4元，由任启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程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