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泷青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经十路龙奥天街广场主办公楼2109-2。 法定代表人：裴文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黄传哲，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宜宸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双流643号E3-1-103。 法定代表人：刘长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婷，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隆晓黎，男，汉族，198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黄传哲，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泷青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原济南中泰创展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2020年8月19日变更企业名称为济南泷青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宜宸能源有限公司（原杭州宜宸实业投资有限公司，2020年10月29日变更企业名称为杭州宜宸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宸公司）、原审被告隆晓黎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3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舒宁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317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手写内容部分均非上诉人填写，该手写内容部分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2017年2月，中泰公司、隆晓黎在空白《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上签字、盖章后，将空白《借款合同》、《保证证合同》交与案外人刘卫亮（身份证号：131127198209××××）。中泰公司、隆晓黎在《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上签字、盖章时，并不知道合同相对方，也未与合同相对方就《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主要内容达成一致。宜宸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中手写内容部分，并不是中泰公司、隆晓黎与宜宸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中泰公司、隆晓黎与宜宸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和保证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二、一审判决支持宜宸公司要求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宜宸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向法庭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2019）最高法民申1938号］作为依据，具体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的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等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将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律师费属于“其他费用”部分。一方面，从法律解释的方法角度看，根据法律条文的字义，包括单词、概念等也可得出该司法解释条款中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民间借贷中双方约定的律师费、差旅费、公证费等。另一方面，律师费是当事人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产生的费用，其因对方不履行借款合同按期还款义务所致，与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滞纳金等常见违约项目在性质上是一致的，都是在债务人违约情形下，为弥补出借人主张权利而产生的损失，均为借款合同成立时双方可以预见到的费用支出。最高人民法院在石河子市天信典当有限公司、石河子市华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再审一案［（2019）最高法民申1938号］中，以判例形式确认了律师费属于前述“其他费用”。因此，宜宸公司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与律师费之和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依法不应得到支持。2、2020年7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联合国家发改委共同发布《关于为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明确指出提出改完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大幅度降低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坚决否定高利转贷、违法放贷行为的效力，将以实际行动降低中小企业的融资成本。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律师费的行为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的立法精神和立法趋势相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提交的上述案例属于类案检索的范围。意见第十条还规定，公诉机关、案件当事人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等提交指导性案例作为控（诉）辩理由的，人民法院应当在裁判文书说理中回应是否参照并说明理由；提交其他类案作为控（诉）辩理由的，人民法院可以通过释明等方式予以回应。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宜宸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隆晓黎未发表陈述意见。 宜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泰公司向宜宸公司偿还借款310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1428100元（利息按日利率0.066%折合年利率23.76%，自2018年6月25日暂计算至2020年5月22日，要求计算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中泰公司向宜宸公司支付因维权产生的律师费151800元；3.判令隆晓黎对上述借款本息及维权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保险费285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中泰公司、隆晓黎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5日，宜宸公司（甲方、出借人）与中泰公司（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3100000元；借款期限为90天，从实际提供借款之日起算；借款的日利率为0.066%；若乙方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偿付本息等债务的,参照借期内的利率计算迟延之日起的利息；因乙方违约导致诉讼的,乙方除需承担约定的违约责任外,还须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2018年3月25日，宜宸公司（甲方、债权人）与隆晓黎（乙方、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自愿为前述《借款合同》项下所发生的甲方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所有的借款本金、利息、复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评估及拍卖费、律师费、咨询费、调查费、差旅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主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后2年。2018年3月26日，宜宸公司向中泰公司账户转账3100000元。另查一，隆晓黎于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3月7日期间担任中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另查二，宜宸公司于2020年5月19日与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并于2020年7月20日向该所支付全额代理费151800元。另查三，宜宸公司于2020年5月2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的保函提供担保，为此已向该公司支付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费2850元。另查四，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1938号民事裁定，就二审法院对债权人超过年利率24%的有关违约金、律师费等主张未予支持的判决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宜宸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三、宜宸公司支出的保全保险费是否应由被告承担？针对争议焦点一，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在中泰公司、隆晓黎认可案涉合同中的借款人及保证人签名、盖章真实的情况下，中泰公司、隆晓黎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合同的内容系事后填写或合同手写部分内容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即使存在签署时合同部分栏目是空白的情况，中泰公司作为商事主体、隆晓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空白合同上作为借款人、保证人签名及盖章的法律后果，其应自行承担相应的风险和法律责任，现其以合同是空白合同、意思表示不真实等为由提出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保证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并且，案涉3100000元已实际支付中泰公司，中泰公司辩称其与宜宸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但对已收取的案涉款项的性质及其已按《借款合同》约定向宜宸公司支付了借款期限内利息的事实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中泰公司提出的异议不能推翻宜宸公司提供的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律师费的承担问题。至本案判决作出前，宜宸公司为本案诉讼已实际支出律师费151800元，该费用在案涉《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中泰公司、隆晓黎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另，本案宜宸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本案的案情与（2019）最高法民申1938号案件并不相同。宜宸公司关于律师费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三，保全保险费的承担问题。首先，案涉《借款合同》对保全保险费未做明确约定。其次，《保证合同》中约定的“财产保全费”与宜宸公司主张的“保全保险费”非同一法律概念。再次，保全保险费不属于宜宸公司实现债权的必要支出。故宜宸公司关于保全保险费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中泰公司未按约归还借款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支付逾期利息、承担宜宸公司律师费的民事责任，隆晓黎应对中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因宜宸公司于2018年3月26日提供案涉借款，且宜宸公司自认中泰公司已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故逾期还款利息的起算日期应为2018年6月26日。经核算，案涉借款按年利率23.76%自2018年6月26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5月22日的逾期利息为142401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济南中泰创展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杭州宜宸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100000元，并支付利息1424016元（暂计至2020年5月22日，此后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3.76%另行计算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济南中泰创展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宜宸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律师费151800元；三、隆晓黎对济南中泰创展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隆晓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济南中泰创展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杭州宜宸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12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7120元，由杭州宜宸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9元，由济南中泰创展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隆晓黎负担27101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泰公司、隆晓黎对《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中公章、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足见两份合同中打印部分所载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约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宜宸公司于合同签订第二日即将《借款合同》所载310万元借款转账至中泰公司账户，中泰公司上诉认为与宜宸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但又未能对该款项的性质作出合理解释。中泰公司对于其系在空白合同中盖章、合同手写部分系事后添加的主张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而且在中泰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情形的情况下，在宜宸公司交付借款后，中泰公司应对其在《借款合同》上盖章确认的行为承担责任，并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其他费用”，主要是指当事人之间为规避利率上限的规定，而在借款合同等债权凭证中以服务费、咨询费等名义约定的借款人为获得借款所负担的成本，不包括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应支出的合理费用，故一审法院判决中泰公司支付宜宸公司为本案诉讼已实际支出的律师费并无不当。综上，中泰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207元，由上诉人济南泷青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济南泷青祥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已预交4423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