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前进路**。 主要负责人：肖智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保民，河南先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鹏，河南先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香，女，193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集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文虎，山东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巧歌，山东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卞玉洁，女，198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文虎，山东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巧歌，山东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公司（以下简称许昌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桂香、原审第三人卞玉洁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昌人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桂香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杨桂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关于本案保险期间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被保险人王艳春的保险期间为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9日止，认定王艳春2018年9月6日发生事故在保险期间之内，有违保险合同的约定和案件客观事实。王艳春并不在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之时的被保险人名册中，依据许昌人保公司向法庭提交的投保信息截图，可以确定王艳春是在2018年9月26日被投保人追加的被保险人。庭审中，杨桂香对于王艳春系保险合同生效后追加的被保险人予以认同，提出其追加的时间较早，但没有提出追加的具体时间和证据。2.关于涉案保险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庭审中，杨桂香对于涉案保险合同的法律效力没有提出质疑。投保单、被保险人同意投保团体保险的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保险在订立之时，投保人对于保险合同条款及免责条款均已了解，明确许昌人保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之时已对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投保单、被保险人同意投保团体保险的证明中盖有投保人印鉴，授权人卞玉洁也签名确认。涉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合同附件1中第六条无效，不能成立。依据该条约定，在被保险人或其代表未在事故发生之日48小时内或者渔船到达码头及时通知保险公司的情况下，许昌人保公司有权不给付保险金。 杨桂香辩称，一、2018年9月6日事故发生后，卞玉洁先后向海上救助、石岛边防所报警，后又拨打110，最终向青岛海警支队报警。报警后，许昌人保公司迟迟不予理赔。二、卞玉洁作为王艳春的雇主，具有保险利益，与许昌人保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许昌人保公司应依约、依法承担保险责任。三、许昌人保公司工作人员书写的2018年9月26日追加被保险人，属于登记错误。杨桂香系王艳春的近亲属，王艳春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有权向许昌人保公司主张理赔。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对投保时人员清单之外的人员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许昌人保公司未作提示和明确说明，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卞玉洁陈述意见同杨桂香答辩意见。 杨桂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许昌人保公司支付杨桂香保险理赔款6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5日，卞玉洁委托荣成市兴发渔业专业合作社在许昌人保公司为其“鲁莱渔6××××、60012号”渔船上工作的船员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Ａ型）（2013版），不记名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数为16人，合同生效日2018年08月10日，合同期满日2019年08月09日，个人保额为600000元。保险单同时约定：本保单仅承保在保险期间内，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船东卞玉洁，船号为“鲁莱渔6××××、60012号”的渔船上（船员配额人数为16人）工作时发生的以下保险事故：（1）工作期间在船上及船下因工作原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2）工作期间在船上及船下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遭受意外伤害事故，（3）在直接去工作地点或从该工作地点直接返家途中遭受导致人身伤害的意外事故，（4）休渔期间经有关部门许可在特定海域或在码头看护、坞道修理船只、站锚等引起的保险事故。保单特别约定第六条载明，在发生引起或可能引起本保单项下索赔的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代表应于事故发生之日起48小时内或者渔船抵达码头之时通知本公司，并在七天或经本公司书面同意延长的期限以内以书面报告提供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和损失程度，否则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涉及死亡或失踪的案件必须在船只靠岸8小时通知保险公司船舶停靠地点，并向相关执法部门报案，否则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未尽事宜以保单使用的保险条款为准。 2018年9月6日，船员王艳春在“鲁莱渔6××××号”渔船上工作期间意外摔跌死亡，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出具的证明显示，死者王艳春因意外摔跌而死亡，死亡时间为2018年9月6日。2019年2月19日吉林省集安市公证处出具的（2019）吉通集安证内民字第164号公证书显示，杨桂香与死者王艳春系亲属关系，王艳春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共有二人：父亲王金堂，1925年12月23日出生，于1998年1月10日死亡；母亲杨桂香，1933年3月9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桂香是否具有主张王艳春身故保险金的主体资格；二、许昌人保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三、许昌人保公司是否因投保人未履行及时通知义务免予承担保险责任。 一、杨桂香是否具有主张王艳春身故保险金的主体资格 本案中，吉林省集安市公证处出具的（2019）吉通集安证内民字第164号公证书显示，杨桂香系死者王艳春的母亲，即近亲属、唯一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因此，若死者王艳春系案涉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项下的被保险人且涉案事故属于保险事故，在被保险人及投保人均未在被保险人近亲属范围内指定明确受益人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而本案中，杨桂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在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杨桂香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因此，杨桂香作为死者王艳春唯一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其具有主张涉案王艳春身故保险金的主体资格。 二、许昌人保公司是否需要承担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8月15日，卞玉洁委托荣成市兴发渔业专业合作社在许昌人保公司为其“鲁莱渔6××××、60012号”渔船上工作的船员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双方之间依法成立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保险期间自2018年08月10日起至2019年08月09日止。对于涉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类型，根据许昌人保公司自认，系不记名保险，被保险人为“鲁莱渔6××××、60012号”渔船上的16名船员，考虑被保险人的流动性，在投保后可随时对被保险人船员进行变更。死者王艳春受雇于船东卞玉洁，为“鲁莱渔6××××、60012号”渔船上的船员之一，属于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被保险人之一。 本案许昌人保公司是否需要依照保险合同对被保险人王艳春意外伤害事故承担保险给付责任，根据涉案保险单约定，本保单仅承保在保险期间内，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船东卞玉洁，船号为“鲁莱渔6××××、60012号”渔船上（船员配额人数为16人）工作时发生的以下保险事故：（1）工作期间在船上及船下因工作原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2）工作期间在船上及船下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遭受意外伤害事故，（3）在直接去工作地点或从该工作地点直接返家途中遭受导致人身伤害的意外事故，（4）休渔期间经有关部门许可在特定海域或在码头看护、坞道修理船只、站锚等引起的保险事故。本案中，被保险人王艳春2018年9月6日在船上工作期间意外摔跌死亡，符合第一项工作期间在船上及船下因工作原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构成涉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事故。庭审中许昌人保公司抗辩主张，王艳春发生意外伤害的时间是2018年9月6日，王艳春保险合同生效的日期为2018年9月26日，王艳春发生事故时，涉及其本人的保险合同尚未生效，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给付保险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系不记名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08月10日起至2019年08月09日止，被保险人王艳春2018年9月26日发生事故，系在保险期间内。因此，许昌人保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因此，本案中，许昌人保公司应当对王艳春意外伤害事故承担保险给付责任。 三、许昌人保公司是否因投保人未履行及时通知义务免予承担保险责任 庭审中，许昌人保公司主张依据保险合同附件一特别约定第六条等约定，因被保险人或其代表未在事故发生之日48小时内或者渔船到达码头及时通知保险公司，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因此，及时通知是保险合同履行中基于诚信原则而生的附随义务，不应仅因投保人等违反该项附随义务而当然导致实体权利的丧失，保险人只能对因投保人未及时履行通知义务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部分不承担保险责任。涉案特别约定第六条免责条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立法精神相悖，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有失公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认定其无效。本案中，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未依法律规定或者约定履行及时通知义务，但杨桂香提交的荣成市公安局石岛分局证明可以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为王艳春意外摔跌死亡。许昌人保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许昌人保公司仅以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等未履行及时通知义务而拒绝承担保险责任，不予支持，许昌人保公司应当支付杨桂香保险赔偿金60万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判决：许昌人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桂香保险理赔款人民币6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许昌人保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涉案保单所附特别约定第二条载明，投保时需提供包含人员姓名及身份证号的清单，理赔时将以实际投保人员清单为依据，投保清单之外的人员出险不承担保险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卞玉洁为“鲁莱渔6××××、60012号”渔船上工作的船员向许昌人保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许昌人保公司签发保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9日止。涉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系不记名保险，被保险人为“鲁莱渔6××××、60012号”渔船上的16名船员，考虑被保险人的流动性，保险合同成立后，卞玉洁可随时对被保险人船员进行变更。死者王艳春受雇于船东卞玉洁，为“鲁莱渔6××××、60012号”渔船上的船员之一，属于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被保险人。王艳春在随“鲁莱渔6××××、60012号”渔船出海作业时意外摔跌，后被送至石岛抢救，于2018年9月6日抢救无效死亡。王艳春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且属于保险事故，许昌人保公司应当就该事故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单所附特别约定第二条载明，投保时需提供包含人员姓名及身份证号的清单，理赔时将以实际投保人员清单为依据，投保清单之外的人员出险不承担保险责任。特别约定第六条载明，在发生引起或可能引起本保单项下索赔的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代表应于事故发生之日起48小时内或者渔船抵达码头之时通知保险公司，并在七天或经保险公司书面同意延长的期限以内以书面报告提供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和损失程度，否则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涉及死亡或失踪的案件必须在船只靠岸8小时通知保险公司船舶停靠地点，并向相关执法部门报案，否则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特别约定第二条和第六条属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但许昌人保公司在投保单和保险单上并未对上述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许昌人保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该两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许昌人保公司无权以王艳春不在被保险人名册中，以及被保险人或其代表未在事故发生起48小时内或者渔船到达码头时通知保险公司为由拒绝支付保险赔偿金。 综上，上诉人许昌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兵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冯玉菡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赵 斐 书 记 员  郭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