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3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汇峰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诸城市密州街道办事处罗家铁沟村泰薛路南。 法定代表人：王忠先，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作刚、张洪祥，山东法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宏山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成安县商城工业区经五路东纬七路南。 法定代表人：杨小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鹤、赵启吟，河北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宏山煤气炉有限公司，住所地成安县工业区邯大路**。 法定代表人：张承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鹤、赵启吟，河北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汇峰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汇峰公司）因与上诉人河北宏山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山重工公司）被上诉人邯郸市宏山煤气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山煤气炉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4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汇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宏山重工公司支付设备款130000元，宏山煤气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宏山重工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为：第一，涉案设备并不影响实际使用，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书第八页倒数13行证据（3）记录“2015年7月9日……证据以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证据宏山重工公司自称是传真件，但该证据没有传真号也没有原件，从证据效力上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仔细阅读该证据内容可以得出，案涉设备并不影响实际使用。自设备交付后，若真存在问题，宏山重工公司自始至终未到山东汇峰公司寻求解决办法。时间历时过长，明显违背常理。一审依据该证据认定设备无法正常使用，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二，一审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审认定“设备未完成验收的情况下支付剩余货款，不符合合同约定，故不予支持”的认定依据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合同第六条以及技术协议第6.5、6.6条的要求，若是提供的设备有质量问题没有验收，宏山重工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收到货物30日内提出的书面质量异议，最长的质量异议期限也是在收到货物后质保期2年内提出书面质量异议。依据合同的要求，其并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之内提出异议。按照合同的要求，已经视为完成验收。（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5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0条的规定，涉案的合同已经视为完成验收，也已经超过了验收以及质保期间，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未完成验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山东汇峰公司权益不受侵害，特提起上诉，请查明事实，依法裁决。 宏山重工公司辩称，山东汇峰公司诉请13万元款项并未达到付款条件，宏山重工公司有权拒绝付款。根据2015年6月12日双方合同约定：“……设备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付7.2万元货款，余款5.8万元作为设备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无质量问题三日内付清”，13万元正是验收进度款和质保金，但却未满足付款条件。依据《关于我公司JG930螺纹加工机床辅助托料整改方案》，山东汇峰公司承认设备托料部分存在设计缺陷，所以一直未完成设备的调试及验收工作。根据《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在其未履行调试验收等先合同义务的，宏山重工公司有权拒绝付款。由于山东汇峰公司至今未进行调试配合验收工作，涉案设备一直搁置现场无法使用，宏山重工公司的定作目的已无法实现，涉案合同已无履行的必要。涉案设备是定作的专业特种设备，在未经专业人员调试及对工作人员未进行培训的情况下，宏山重工公司不敢擅自使用，以防造成安全生产事故，所以涉案机器设备一直搁置现场从未使用。涉案设备搁置现场长达四年没有使用，且2016年5月29日宏山重工公司最后一次传真、电子邮件也告知了山东汇峰公司再不进行设备调试的后果。综上，由于山东汇峰公司的单方违约行为致使付款条件不成就且定作目的也无法实现，应当依法判决驳回其请求。 宏山煤气炉公司的意见与宏山重工公司意见一致。 宏山重工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宏山重工公司的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5年6月12日签订的《合同》；2.判令山东汇峰公司给付宏山重工公司已支付的货款45万元；3.判令山东汇峰公司支付宏山重工公司利息损失（以4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6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止）;二、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二审上诉费由山东汇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宏山重工公司并未表示不再需要山东汇峰公司完成定作工作，显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宏山重工公司在一审举证并由一审法院采信的2016年5月29日传真件及新浪邮箱网页截图，该传真件内容明确表明：“现在最后一次去函催促，要求贵公司调试人员一周内到我公司，否则我方不再等待，由此造成的相关损失由你方承担”上述传真件系宏山重工公司最后一次发函给山东汇峰公司，至此之后也未再联系山东汇峰公司调试验收事宜，且传真内容也明确表示了“我方不再等待”，该表述的表明与真卖意患表示就是“不再需要山东汇峰公司调试验收了”。然而，宏山重工公司以前发函要求调试验收，但由于山东汇峰公司的无视及不理会，导致宏山重工公司最后一次去函，如再不来现场调试验收，就不再等待。一审法院显然忽视了该证据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人在最后一次去函中已明确表示不再需要山东汇峰公司完成定作工作。二、一审法院认为宏山重工公司并未通知山东汇峰公司解除合同，显然忽视了宏山重工公司通过反诉的形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的相关法理，合同解除权是形成权，因此解除权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对方时解除。该通知行为不以书面通知为必要，如果解除权人以诉讼或仲裁的方式行使合同解除权，则该合同应当自起诉状副本或仲裁请求书副本送达被告或被申请人时解除。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显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且宏山重工公司作为定作人享有随时解除权。山东汇峰公司并未对设备进行调试更没有对宏山重工公司人员进行培训，致使设备一直搁置现场无法使用。由于设备托料部分时出现失误，导致该设备安装好后无法正常使用，因此未进行调试验收，设备搁置现场也未进行生产经营。宏山重工公司向山东汇峰公司发传真要求进行调试并组织验收，但其未回函也未派工作人员到现场。2016年5月29日，宏山重工公司再次发传真致函要求一周内调试运行并组织验收，但至今反诉山东汇峰公司没有调试、验收。由于该设备属于专用设备，在没有进行调试验收，没有接受专业培训的情况下，为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宏山重工公司一直并未使用该设备，且该设备也无法开机使用，只能一直搁置现场，宏山重工公司购买该设备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综上，由于山东汇峰公司单方违约行为致使宏山重工公司的定作目的不可能实现，既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又符合定作人享有的随时解除权，应当依法改判支持宏山重工公司的反诉请求，宏山重工公司也同意解除后返还现场设备。 山东汇峰公司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不解除合同，驳回其反诉请求，符合事实依据。(1)根据合同第六条以及技术协议第6.5、6.6条的要求，若是提供的设备有质量问题没有验收，一审被告应当举证证明其也收到货物30日内提出的书面质量异议，而对方一直没有提出异议，由此可以证明，该设备已经完成了调试验收，山东汇峰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了合同要求，宏山重工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事由，明显是没有相关事实依据。(2)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的主要义务设计制作的设备已经交付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已经完成，只剩下双方尾款未结清，合同已经不具备解除条件。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的认定，认定事实清楚。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不解除合同，驳回其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的要求。(1)宏山重工公司作为违约方，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解除权作为一种形成权，除法律、司法解释外，通常只赋予合同关系中的守约方、违约方并不享受解除权。(2)《民法典》虽然还没有具体施行，但是第787条的规定，已经对于原法律条文作出了修订，由定作人随时可以解除合同变更为“定作人在承揽人完成工作前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本案中，山东汇峰公司己经履行了设备交付的义务，宏山重工公司对于验收也没有异议，合同主要义务已经完成。宏山重工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 山东汇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宏山重工公司支付设备款130000元，宏山煤气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宏山重工公司承担。 宏山重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的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双方于2015年6月12日签订的《合同》；2.依法判令山东汇峰公司给付宏山重工公司已支付的货款45万元；3.依法判令山东汇峰公司支付宏山重工公司利息损失（以4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6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止，暂计算至反诉日利息为75563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山东汇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2日，山东汇峰公司与宏山重工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由山东汇峰公司为宏山重工公司加工制作瓶口螺纹加工机床一台，合同价款580000元。同时，宏山重工公司委托宏山煤气炉公司付款。双方签订合同后，宏山重工公司按约定委托宏山煤气炉公司付款450000元，山东汇峰公司按照合同要求加工制作，2015年7月1日向宏山重工公司发货。宏山重工公司因山东汇峰公司在设计设备托料部分时出现失误，导致安装后无法正常使用，经宏山重工公司多次传真、函告山东汇峰公司尽快进行调试验收，但至今未进行调试验收，宏山重工公司未支付剩余的货款和质保金130000元，故山东汇峰公司提起诉讼，后宏山重工公司提出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定作合同是由承揽人根据定作人要求的品种、数量、质量及规格，使用自己的原材料、设备、劳动为定作人加工特定的产品，定作人加工特定的产品，定作人给付相应报酬的协议。宏山重工公司与山东汇峰公司签订的合同属于定作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责任义务。山东汇峰公司按合同和技术协议要求制作了设备，宏山重工公司按进度委托宏山煤气炉公司付款450000元，但山东汇峰公司在设计制作设备托料部分时出现失误，导致设备无法正常使用，且发货后未按照合同约定的责任分工进行调试，故不能完成设备验收。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在设备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付72000元，余款58000元作为设备质保金，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三日内付清。在设备没有完成调试验收的情况下，山东汇峰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明显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宏山重工公司委托宏山煤气炉公司付款，是合法的委托代理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宏山煤气炉公司没有出借银行账户，并不违反相关金融管理法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的共同诉讼人，对山东汇峰公司要求宏山煤气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宏山重工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已支付的450000元货款，但合同主要义务设计制作的设备已交付履行，而且宏山重工公司也多次催促山东汇峰公司调试验收，并未表示不再需要承揽人完成定作工作，也未通知承揽人解除合同。同时，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不予支持。对宏山重工公司主张的利息，由于双方对产生纠纷时约定不明确，不予支持。合同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设计制作设备过程中，设备制作出现失误，定作人催促后，承揽人应继续履行合同，积极整改维修，尽快调试验收，让定作人能够早日生产见效，同时也能促进双方友好合作，实现互利共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山东汇峰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河北宏山重工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山东汇峰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528元，由河北宏山重工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山东汇峰公司提交现场照片7张，用于证明案涉设备已调试验收并实际使用。宏山重工公司针对山东汇峰公司的该证据质证称：不是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结合双方对上述山东汇峰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的举证、质证，本院认证为：因部分照片不能显示拍摄时间、、地点也不能显示与案涉设备的关联性，故山东汇峰公司所提交的照片仅能说明山东汇峰公司曾对案涉设备进行过安装和调试工作，不能作为相关设备已验收完毕和宏山重工公司对案涉设备已实际使用的证据。故本院对山东汇峰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除山东汇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外，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其他证据。 二审中，经本院现场勘验，案涉设备已搬离原来安装位置，且处于停用状态，宏山重工公司自称，因设备不能使用，用对相关业务一直进行外包，现在已不再开展此项业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付72000元，余款58000元作为设备质保金，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三日内付清”，验收合格且无质量问题是宏山重工公司给付余款的前提条件，山东汇峰公司虽已交付设备，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已验收合格，也没证据证明宏山重工实际使用了该设备，在宏山重工公司有证据证明已催促山东汇峰公司到场予以调试验收的情况下，山东汇峰公司却不能举证证明已验收合格或就未能调试验收作出合理说明。且根据合同相关约定，山东汇峰公司还负责调试验收后的人员培训和相关资料的交付工作，而山东汇峰公司对后续工作均不能有效证明。根据双方约定，一审法院未支持其主张余款的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宏山重工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并主张返还款项和利息的问题。案涉设备自2015年7月1日发货交付到今，已逾五年有余未验收，且山东汇峰公司也未能就案涉设备的培训、资料交付等工作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综合本院现场勘验的实际情况，双方合同目的已难以实现，故宏山重工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宏山重工公司虽主张山东汇峰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设备款45万元，但该设备已交付五年有余，且不能有效证明设备存在明显质量问题，也不能举证明证明其积极主张相应权利的有效证据。双方虽对验收、培训等问题各有自己的说辞，但对设备验收、培训等争议问题双方均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综合考虑设备的折旧、市场需求等问题，因双方合同符合解除条件，故本院酌定由山东汇峰公司将设备取回后返还宏山重工公司50%的设备款为宜。因双方行为对导致合同解除均有不妥之处，故对宏山重工公司主张相关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双方合同应予解除，山东汇峰公司将设备取回后应返还宏山重工公司设备款22.5万元。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关于合同应否解除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9）冀0424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山东汇峰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存放于河北宏山重工有限公司厂房内的案涉瓶口螺纹加工机床一台自行取回，河北宏山重工有限公司对此负有协助义务。 三、山东汇峰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河北宏山重工有限公司设备返还款22.5万元。如山东汇峰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不如期取回设备并不影响本判项的履行。 四、驳回河北宏山重工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山东汇峰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费4528元，由河北宏山重工有限公司负担2590元，由山东汇峰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938元。山东汇峰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其自担。河北宏山重工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山东汇峰装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由河北宏山重工有限公司负担4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玉剑 审判员  盖自然 审判员  聂亚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董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