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方培英，女，1952年8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波，贵州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梁国芬，女，1942年1月3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明贵，男，1966年4月3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系梁国芬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灏浠，贵州知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培英因与被上诉人梁国芬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培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判决驳回梁国芬的诉讼请求，并支持方培英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梁国芬承担。上诉理由：原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案发当天袁成金所砍伐树木，是家出卖给袁成金的，该树木系方培英所有，且历来与人无争，原审将该树认定为梁国芬“自家的树”错误。其次，方培英仅用柴棍抽了梁国芬几下，根本不存在什么用脚踢的情形，梁国芬提供的病历证实其外伤原因是陈旧性骨折，即使推定为方培英所为，用药清单中用于外伤的药物仅有829.75元，其他药均系治疗其他病症，因此，一审以病历为依据判决赔偿金额错误。再次，梁国芬故意持镰刀到方培英家寻衅滋事，李仕（世）彬在转身关闸门时还梁国芬挖伤，方培英知道自己的患病丈夫生命受到威胁，才制止梁国芬的行为，方培英的行为属正当防卫，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梁国芬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原判适用法律正确。梁国芬只是为了弄清楚事情原委遂到方培英家进行理论，反受其暴力手段打倒在地，致肋骨骨折及多处软组织损伤。在梁国芬没有任何还手能力的情形下，方培英还不停地对其身体进行侵害，不是正当防卫，对梁国芬的损害后果，方培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梁国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培英赔偿梁国芬医疗费15643.02元，住院生活补助费3500元，护理费6340.2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3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合计40583.22元；2．本案诉讼费由方培英承担。 方培英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梁国芬返还方培英垫付的医药费2238.05元；2．反诉诉讼费由反诉梁国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3日，梁国芬在外干农活回家时手持镰刀从方培英家门口路过时，见到有人在砍自家的树，经询问后知晓方培英已将该棵树卖给袁成金，于是梁国芬马上走到方培英家理论，方培英之夫李世彬外出回家时刚好遇到梁国芬，梁国芬便因袁成金砍伐的树的权属问题与李世彬争吵，梁国芬用随手携带的镰刀将李世彬右手割伤，随后李世彬进门随手将大门关闭并用身体抵着大门，梁国芬用镰刀在李世彬家大门上割了几下，方培英在厨房见状后，随手捡起厨房里的一根木棒（长约54厘米，直径约4.7厘米，实心）走到大门边，将李世彬拉开，打开大门与手持镰刀的梁国芬争吵，随后用木棒打了梁国芬，梁国芬倒地后，方培英用脚在梁国芬身上踢了几脚。后经公安机关出警后，出警民警安排方培英之子李兴波陪同梁国芬到兴仁市人民医院医治，当天李兴波为梁国芬垫付了医药费2238.65元。2019年8月24日至2019年9月25日期间梁国芬在兴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2天，支付医疗费9804.76元（其中7566.11由梁国芬支付，2238.65元由方培英之子李世波支付）；2019年9月25日至2019年9月27日在贵州省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出院诊断：1．右侧第10肋骨骨折；2．左侧第8、12肋骨骨折；3．双肺挫伤；4．胸部软组织损伤；5．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等，支付医疗费4075.44元；2019年10月29日在黔西南州人民医院急诊外科就诊，支付医疗费1731.75元，上述医疗费共计15611.95元，梁国芬另于2020年1月20日支付医用X射线胶片费用36.72元、支付病历复印费20元、购买轮椅花费550元。2019年11月4日，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梁国芬因外伤致右侧第10肋骨骨折属轻微伤；2．梁国芬因外伤致右上肢及双下肢多处皮肤青紫（挫伤）属轻微伤，此次鉴定费用为700元。2020年2月7日，经黔西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梁国芬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结论为此次外伤务工60-120日，护理30-60日，营养期30-60日，此次鉴定费用为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方培英与梁国芬因树的权属问题发生争议，双方发生打架事件，方培英用木棍及脚踢的方式，致使梁国芬肋骨骨折及软组织损伤。方培英提出其系正当防卫，不应承担责任，正当防卫应当是对自身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在必要合理限度内进行的，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梁国芬虽手持镰刀与方培英发生争吵，但梁国芬并未使用镰刀直接对方培英的人身实施侵害行为，且其镰刀系干农活时所带，并非为打架所持，梁国芬与方培英年龄相距较大，且在梁国芬倒地后，没有还手能力时方培英仍对梁国芬身上踢了几脚，由此可见，方培英的行为不属正当防卫，且具有主观恶性，对梁国芬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但梁国芬在本案中系挑起矛盾的责任人，其先在方培英家门口吵闹，并用手上的镰刀割伤方培英之夫李世彬，梁国芬对其自身受损有一定的过错。故对梁国芬诉请方培英赔偿其损失予以部分支持；对方培英诉请梁国芬返还垫付的医药费不予支持。 关于梁国芬的损失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之规定，因次事件是梁国芬挑起，且审理中梁国芬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因次事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对梁国芬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梁国芬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梁国芬可待产生后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依法不予处理。针对梁国芬的各项经济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按医院出具的医疗发票15611.95元（包含方培英之子李世波垫付的2238.65）；2．梁国芬主张的护理费6340.2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3．住院生活补助费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100元/天×35天=3500元；4．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30-60日，取中间值45日，即50元/天×45天＝2250元，梁国芬主张18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1800元；5．交通费，梁国芬提交的发票无法证实系此次受伤治疗所支出，酌情支持1500元；6．鉴定费13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以上合计30052.15元。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上述费用酌定由梁国芬自行承担40%的损失即12020.86元，由方培英承担60%的损失即18031.29元。关于梁国芬主张的购买轮椅费550元及支付医用X射线胶片费用36.72元的问题，因梁国芬所受伤并非脚部，亦未举证证实支付的胶片费用与本案有关，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方培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梁国芬医疗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18031.29元（包含方培英之子李世彬垫付的2238.65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梁国芬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方培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方培英负担18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梁国芬自担1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方培英负担。 二审中，方培英申请杨英龙、杜成美到庭作证，拟证明梁国芬所受伤不是方培英所致。梁国芬认为杨英龙、杜成美的陈述不属实，不应作证据使用。本院认证意见是：杨英龙、杜成美均陈述了梁国芬持镰刀到方培英家门前用镰刀割门，并与方培英之夫争吵，后方培英持木棒打了梁国芬。杨英龙、杜成美陈述能与现场照片印证，故对梁国芬持镰刀到方培英家与方培英之夫争执，并被方培英持木棒打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团结互助，以义统利，是中华民族几千年的传统美德。本案中，梁国芬与方培英互为邻里，本应和谐相处，遇事应互谅互让、友好协商、妥善处理，在有争纷时应寻求合法途径解决；而梁国芬自认为其利益受损后，并未冷静对待，采取过激行为，持刀上门与方培英家人发生争执，有违公序良俗，其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对其身体损害后果应负主要责任。虽然方培英的行为具有一定的正当性，但其简单的采取以恶治恶的方式解决问题，也存在一定过错，就对梁国芬损害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对梁国芬的损害结果，一审法院判决由方培承担主要责任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侵害责任的承担应遵循过错责任原则和过错相抵原则，本案中，就梁国芬的损害结果，梁国芬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主责任，方培英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对梁国芬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30052.15元，由梁国芬自行承担60%，即18031.29元，由方培英承担40%，即12020.86元。方培英上诉所提“梁国芬的损害后果非其所致，其行为属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方培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方培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方培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梁国芬医疗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合计12020.86元（包含方培英之子李世彬垫付的2238.65元）； 四、驳回梁国芬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合计600元；由方培英负担240元，由梁国芬自担3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方培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 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石 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