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4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蒋荣，男，198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姜艳松，浙江浙杭（杭州钱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秦晖，男，198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景宗、赵庆周，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荣因与被上诉人秦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先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张娃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9月24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蒋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被上诉人秦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景宗、赵庆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合议庭审理，并于2020年11月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蒋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被上诉人秦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景宗、赵庆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荣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108民初1560号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大量案件事实未予调查，对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利息金额这一关键事实未予查明。1.被上诉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完全相反，原审法院对此未作任何调查，在案件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有失法庭职责。原审法院在一审庭前调取了与本案相关联的另一案件庭审录像。在该案庭审中，被上诉人对本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予以认可并承认20万元借款是自2018年2月13日借给上诉人并按照月息10%的利率收取利息。被上诉人还在该案庭审中陈述案涉20万借款是其自他人处代借，也是按照月息10%的利率向他人支付每月利息2万元，被上诉人陈述其按时向他人支付利息并可以提供证据证明。但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却否认按照月息10%的利率收取过上诉人任何利息；并且对其起诉主张的利率也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数次进行变更。被上诉人对案件关键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原审法院对此未进行任何调查和询问，在案件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即作出判决，有违法庭职责。2.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明确否认收取利息的情况下未经任何调查即“强行”将利息判给被上诉人，实属荒唐。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被上诉人催收利息的微信记录，以此证明被上诉人按照月息10%的利率向上诉人收取利息，并有不定时催收行为。上诉人认为在无催收的情况下表明上诉人是按时支付了利息，这符合正常逻辑。上诉人据此提交了利息计算清单。被上诉人认可催收记录的真实性，但否认按照上面的利率和金额收取过利息，又不能做出合理说明。在关键事实被上诉人陈述前后矛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收取利息的事实未作任何调查和询问，径直认定催收记录的款项即为上诉人支付的全部利息金额，完全不符合正常逻辑。3.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对借款进行过数次结算，原审法院对此未进行任何调查，未作出任何认定，关键事实不予查清。一是被上诉人在2019年5月11日发送给上诉人的“欠款流水对账单”显示，被上诉人在2019年2月与上诉人就全部借款及利息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证明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已按照月息10%的利率付清了结算之日以前的全部借款利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6中，2019年5月11日被上诉人通过微信催收利息，问“2万块钱到了吗？”，上诉人答“要再晚点”，后上诉人于3月28日通过微信转账支付了1.5万元利息。证据4中，2019年5月11日，被上诉人又通过微信告知上诉人，“你确认一下，这是总账”，并出具了欠款流水账单，其中“-700000”（包含20万借款）注明为“2019年2月份对账后总数”，在被上诉人约定了高额利息的情况下，“对账”显然是指对之前的本金和利息一并进行结算。如果仅存在借款本金，并根据被上诉人所称未收取过任何利息，显然不需要“对账”。而且，20万的借条在2019年1月份刚刚重签，根本也无需就本金“对账”。在这张流水对账单中，有“2019年5月11日付，2019年3月13日——4月12日，2019年4月13日——5月12日”的“2018年2月13日代借款20万利息”等内容，表明在2019年2月份对账结算后，上诉人仍然在按照月息10%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二是双方在2019年8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显示，被上诉人在2019年8月再次与上诉人就全部借款及利息进行了结算，结算金额（构成为案涉的20万借款本金，另案的50万借款本金，及欠付利息3万元）证明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已按照月息10%的利率付清了结算之日以前的全部借款利息。三是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据出具时间为2019年1月13日，晚于实际借款时间2018年2月13日，借款金额为20万元，也证明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已按照月息10%的利率付清了借据出具之前即2019年1月13日以前的全部借款利息。四是被上诉人的一审起诉状也未向上诉人主张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报价利率之外的利息，也证明被上诉人实际认可上诉人已付清利息。二、原审判决程序存在瑕疵，不利于查清案件事实。第一、在案情复杂，案件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要求被上诉人本人出庭接受调查以查清案件事实。第二、原审法院在案情复杂，大量事实未予查明的情况下，却当庭作出判决，要求宣判后提交代理意见。三、原审判决与国家严厉打击高利贷行为，降低民间借贷利率上限的主导方向不符。综上，本案原审判决在大量案件事实未予查清的情况下草率判决，有违公平正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秦晖发表答辩意见：一、原审判决认定秦晖与蒋荣因工程进度款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将20万元工程款确认为蒋荣欠付的金额并由蒋荣出具债权凭证，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本案秦晖作为出借人，已经提供了借据证明借贷关系存在。蒋荣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经自2018年2月至2019年8月按照月息10%支付了19个月的利息，纯属推断，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程序正当，并无瑕疵。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荣立即偿还秦晖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逾期借款利息自2019年6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报价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蒋荣承担。 蒋荣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其反诉请求：1.判令秦晖返还已支付的款项141500.59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秦晖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3.请求依法追究秦晖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晖与蒋荣合伙承包工程项目期间，蒋荣挪用秦晖20万元工程进度款后，双方约定将20万元款项转为借款性质，借款时间为2018年2月13日。2019年1月13日，蒋荣向秦晖出具借据一份，载明蒋荣因工程所需缺少资金向秦晖借到2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9年1月13日至2019年6月13日。 一审法院认为：蒋荣、秦晖因工程进度款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以借据形式将蒋荣应支付秦晖的工程款20万元确认为其欠付秦晖的借款，蒋荣向秦晖出具债权凭证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该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对案涉借款约定利息以及蒋荣还款金额多少。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秦晖提供的证据1中并未对利息作出约定，蒋荣提供的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中，秦晖发送给蒋荣的对账单中明确载明“2018年2月13日代借款20万利息”“20000”，结合蒋荣提供的证据2、3载明的“-2000020万利息”“20万利息20000”，可以确定蒋荣、秦晖之间关于本案的借款约定了利息，月利率为10%。关于蒋荣是否按月利率10%支付利息的问题。从蒋荣提供的证据2看出，秦晖于2018年9月14日确认蒋荣支付利息2万元；从蒋荣提供的证据4看出，秦晖于2019年5月11日确认蒋荣支付2019年3月13日——4月12日、2019年4月13日——5月12日的利息共计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该院确认双方对年利率超过36%的利息部分约定无效，故仅对蒋荣支付的上述利息中18000元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蒋荣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42000元应先抵扣利息，经核算，截至2019年6月13日（即双方约定的还款日），在扣除上述三个月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外，该42000元未超出整个借款期间的法定保护利息范围。综上，蒋荣仍欠秦晖借款本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故该院依法支持秦晖的诉讼请求。蒋荣的诉请，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蒋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秦晖借款本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4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蒋荣的反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蒋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组，用于证明秦晖向汤国杰每月支付20万元借款的利息，并告知蒋荣以此催收利息；秦晖每月在13日左右定时向蒋荣催收2万元利息，并多次结算两人之间的款项；万豪项目的工程款均是秦晖在支配，并不存在蒋荣需要支付万豪工程款给秦晖的情况。2.蒋荣利息支付说明表及支付记录、交易明细一组，用于证明从2018年2月13日开始至2019年7月13日止，蒋荣每月均支付了2万元利息的事实。 同时，上诉人蒋荣向本院申请调取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1229号案件的庭审录音录像，用于证明秦晖在该案庭审中关于案涉20万元的陈述，本院依职权调取了该案的庭审录音录像。 被上诉人秦晖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首先，该两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均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秦晖与蒋荣之间存在大量的款项往来，除了本案所涉借款之外，还有其他借款、工程往来款、结算款等等，即使蒋荣存在支付给秦晖款项的事实，也并不能证明是支付了案涉20万元借款的利息，故对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庭审录音录像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也确认了蒋荣支付了6万元利息的事实，秦晖的陈述前后有出入也是因为在另案中的陈述是在蒋荣代理人逼问的情况下作出，其本人法律意识有所欠缺，相关事实希望法院结合本案实际进行核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鉴于蒋荣与秦晖之间款项往来较多，故仅有款项往来记录难以证明蒋荣支付的款项即为案涉20万元的利息，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庭审录音录像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双方争议的蒋荣是否实际按月支付秦晖利息缺乏关联性。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20万元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以及上诉人蒋荣在支付给秦晖的款项能否认定为系支付案涉借款利息的问题。首先关于20万元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2019年5月11日秦晖通过微信发送给蒋荣的“蒋荣欠款流水对账单（2019）”的载明“20000”、“2018年2月13日代借款20万元利息”以及秦晖通过发送给蒋荣的表格中有“-2000020万元利息”、“20万元利息20000”的字样，认为通过上述内容可以确定双方关于20万元借款系约定了月利率为10%的利息，该认定合法合理，并无不妥。其次关于蒋荣支付款项的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三笔合计6万元的利息，同样是基于秦晖通过微信发送给蒋荣的表格以及流水对账单中的确认，均明确标明了有“20万元”或“利息”的字样，且20000元的金额与本金20万元、月利率10%也能相互印证，故将上述三笔认定为系蒋荣支付的利息，亦无不妥。而至于蒋荣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其通过微信和支付宝转账给秦晖的款项，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一是双方之间款项往来复杂，蒋荣亦自认其与秦晖之间除了本案借款，还存在另50万元的借款以及工程款、材料款等款项往来；二是从转账的时间和金额上看，该些款项支付亦不符合利息支付存在的一定规律性；三是从转账的内容上看，该些转账均不存在提及或者备注有“利息”字样的情况。本院认为，该些转账均不宜在本案中认定为系蒋荣支付案涉20万元借款的利息并进行扣除。最后，至于蒋荣主张的另有部分利息是通过工程款进行的抵扣，该部分亦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认定蒋荣支付6万元利息的基础上，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作出蒋荣尚欠秦晖借款本金2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认定，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亦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蒋荣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蒋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楼继文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张 娃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郑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