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6民初4051号 原告：南京欣弘升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6MA1WGXJG77，住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施旭。 委托代理人：许娟，江苏德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蒋新民，男，汉族，1995年10月28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住江苏省滨海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代理人：谢娟，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云云，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南京欣弘升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与被告蒋新民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南京欣弘升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许娟，被告蒋新民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娟、余云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南京欣弘升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原告无需给付被告2019年3月-2019年6月期间的工资11559.68元、原始押金18207元、赔偿金43594.4元。事实和理由：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1.原、被告签订的《销售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被告按照自己的销售活动完成工作，交付销售指标，原告给付履约保证金，双方在地位上是对等的，不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原告为其配备相对应的销售微信群、工号牌、工作服均属于对销售合作协议内容的履行。依据《销售合作协议》第7条、第8条、第10条、第13条等约定的排他性合作、保密义务、竞业限制等，并非劳动关系项下所独有，其他法律关系中也可能存在，双方之间的人身从属关系比较松散，仲裁裁决认定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2.原、被告之间系合同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合同关系并不在劳动法调整范围内，仲裁裁决对原始押金及保证金的事项作出仲裁，超出了劳动仲裁的裁判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告始终遵守各项劳动法律法规规定，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被告蒋新民辩称：一、关于劳动关系问题。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构成劳动关系。首先，从主体资格来看，原、被告具有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从双方签订的《销售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协议第二条约定：被告要配合及协调维护原告开展工作；协议第五条约定：原告对被告开展销售工作进行管理和处罚，协议通篇内容体现了原告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被告，且原告已在公司发文，以被告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单方面辞退了被告，说明原告始终处于雇佣关系中占据主导强势地位的一方，被告接受和服从原告的管理，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性质。协议第十一条约定的排他性条款即被告不得与任何第三方存在劳动关系，说明原告对于双方实质为劳动关系明知的，也是基于劳动关系对被告进行管理。被告接受原告公司安排，双方以销售业绩提成方式约定了劳动报酬。被告提供的劳动是原告所经营的酒吧业务的组成部分，且被告对原告公司经营的酒吧各类酒水、餐饮套餐无定价权，被告只能依据原告公司设置的价格进行销售，并非一般意义上的销售代理关系。被告完成酒水销售工作所产生的盈利金额构成了原告公司经营酒吧整体盈利的重要组成部分，体现了双方存在管理依附劳动关系。再次，从被告提供的工作牌、工作服等证据可以看出，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被告一直就职于原告公司从事销售工作，接受公司的考勤管理及工作监督，每月15日左右按月领取由原告转账、发放的业绩提成。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而并非合同关系。最后，双方劳动关系已经生效的（2019）苏0106民初1377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裁定中明确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关于违法解除的问题。原告在对蒋新民违反规章制度的处理通报中已明确作出劝退处理，此后严禁被告进入工作场所，也没有给被告办理离职手续，未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也未履行通知工会的法律程序，构成违法解除，应当向被告支付赔偿金。三、关于原始股金押金问题。原告作为用人单位不得无故克扣相应劳动报酬，也不得以员工入股、保证金等各种理由变相克扣劳动者工资。原告以所谓原始股的形式在公司内部强制要求劳动者缴纳押金，但并未在工商登记机关将被告等员工以股东身份进行登记，也未按约定支付股份分红，因此，所谓的原始股是原告变相克扣劳动者报酬的理由，应当予以返还。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1日，蒋新民（乙方）与南京欣弘升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销售合作协议一份，协议期限为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二、合作内容：乙方以个人名义在甲方签约展开销售活动，甲方给予乙方合适之岗位职称，该岗位职称仅为乙方活动开展使用，不构成其他法律关系，甲方为乙方的工作开展提供相关的配合及相应的协调维护工作。三、乙方完成指定的销售指标：乙方须完成的年销售指标为120万元。四、甲方给予乙方履约保证金共计9万元整，进场甲方支付乙方首笔履约保证金3万元；乙方完成业绩10万元后，甲方支付乙方第二笔履约保证金3万元；乙方完成业绩10万元后，甲方支付乙方第三笔履约保证金3万元；若乙方在约定期限内未完成年销售指标，则甲、乙双方协议期限延长至完成指标为止。甲方在支付乙方履约保证金的金额，乙方要予以保密，不可对外宣传，且乙方承诺签订本协议时只与甲方存续相应关系。乙方的销售回报、浮动收益、业绩中刷卡部分扣点等收益及支付方式由甲、乙双方另行签订业绩提成方案。五、乙方同意甲方业务部门负责人对其销售活动进行监督和管理，以确保销售活动有序的开展。六、乙方所有订位均以预订记录和次日发放的业绩单为准，并按甲方订位流程及相关制度执行。七、乙方应于场所其他销售及工作人员友好相处，不得抢夺客人，如未经同意，私自上其他人员订台与其客人进行沟通或留名片，索要电话号码等行为，一经查实，乙方同意甲方将视情节轻重给予处罚。八、乙方与其他业务人员之间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擅自并组，如有意向，可书面向甲方提出，甲方将酌情处理。九、乙方享有一定的回馈和拓展客人的签单权。价格以卖价计。十、乙方不得接受甲方员工私自给予的订位，如有违规，查实后取消该档业绩及效益，并作出相应的处罚。十一、乙方承诺乙方与甲方签订本协议时与任何第三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或与本协议同类的合作关系，如因此产生第三方向甲方主张赔偿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十二、在协议期内，如乙方有以下违约行为，则乙方应全额返还履约保证金，并承担违约金9万元，不足以赔偿甲方损失的，以实际损失计算。1、协议期限未满，乙方单方终止本协议即停止开展销售活动达个月的；2、协议期满，乙方未按约定完成销售指标，且甲方不同意延长销售期限的；3、乙方在合作期内与其他同类场所建立合作关系的；4、其他有损甲方利益或致使本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十三、本协议内未约定的，以甲方的相关制度规定执行。 销售合作协议签订后，原告为被告制作并配发了工号牌和工作服，被告带领其所在团队在原告处按照原告制定的酒水价格销售酒水，被告及其他员工上下班进行打卡考勤。原告于每月向被告发放上月的业绩收入，原告于2018年11月15日发放27591元，2018年12月17日发放14829元，2019年1月15日发放37144元，2019年2月15日发放18392元，2019年3月15日发放11030元，此后未再发放款项。庭审中，原告主张其为被告发放工号牌和工作服是依据双方的销售合作协议为被告的销售工作提供的便利，向被告发放的款项为销售提成并非工资。被告主张原告向其发放的款项为工资。 被告主张其工资构成为团队底薪+团队绩效+个人业绩，原告的底薪是团队绩效的1%，底薪封顶8000元；团队绩效比例为1%，但上无封顶；个人业绩是指被告个人业绩量的15%。原告主张被告的收入中包含团队绩效提成，团队绩效按阶梯式抽取，每月不固定。被告当庭陈述“其2019年3月至6月期间都去正常上班，但期间所做的业绩都挂在了别人名下，基本上被告管理的每个组员都挂了被告的业绩，然后组员把业绩提成给了被告。 刘乐系原告销售一区区长，系被告的直属上级，负责管理整个销售团队。刘乐与蒋新民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原告收取了被告股份押金18207元。 2019年6月2日，原告作出《关于对蒋新民违反规章制度的处理通报》一份，内容载明因蒋新民部门工作严重失职，怂恿部门人员做出影响团队凝聚力的严重事件，其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对其劝退处理。严禁被告进入工作场所，希望全体员工引以为戒，严格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 庭审中，被告申请证人郭振东出庭作证，郭振东陈述如下：“我之前和被告一直是同事，之前我和被告一起在FUTURE酒吧做销售总监销售酒水，上班时有考勤，每天晚上7点到，有过手打，也有过指纹打卡，之后钉钉打卡，工作日下班时间是凌晨3点半，周末是凌晨4点下班，下班也有考勤，考勤是单位给我们考勤。”原告对证言三性均不认可，被告带着证人一起离开到其他酒吧工作，证人与原告存在矛盾，属于利害关系人。被告对证人证言真实性认可。 2020年，被告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事项为：请求原告支付2019年3月至6月工资46800元、退还原始股押金18207元、返还股份分红3万元、返还保证金3400元、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79584元。2020年4月24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一份，裁决原告向被告支付2019年3月至6月工资11559.68元、原始押金18207元、保证金3400元、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43594.4元，并驳回了被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后原告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被告表示其认可仲裁裁决书结果，请求法院按仲裁裁决书结果处理。 上述事实，由仲裁裁决书、销售合作协议、南京银行交易明细、工号牌、工作服、酒水定价单、关于对蒋新民违反规章制度的处理通报、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佐证，足以证实。 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以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工作、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首先，原、被告之间具有人格上的隶属性。被告提交的工作服、工作牌等证据反映出原告在外观上对被告作为员工进行管理；同时，原告在销售合作协议中不仅明确对被告销售活动进行监督和管理，而且不允许被告与任何第三方存在劳动关系或同类的合作关系，还要求被告遵守原告的各项制度，这些约定并非只要求被告交付销售成果，而是实际对被告进行了监督和管理。从工作实际过程来看，原告制定了规章制度，被告等员工必须遵守，否则就要承担经济赔偿和处分，原告对被告和其他员工进行打卡考勤，原告也因被告严重失职对被告进行通报并作劝退处理，以上行为均说明原告对被告行使了监督和管理之责，二者具有人格上的从属性。其次，原、被告之间具有组织上的从属性。原告系酒吧经营业者，其酒水销售收入是其主要营业收入，因此，被告提供的酒水销售服务是原告的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故二者之间具有组织上的从属性。再次，原、被告之间具有经济依附性。被告通过销售酒水来获得劳动报酬，并以此作为生活来源。这种用人单位提供生产资料，劳动者提供劳动创造价值的过程就是劳动关系的核心内涵，从本质上看被告在经济上依附于原告。综上，原、被告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原告主张双方之间系合作关系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9年3月-2019年6月工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主张其工资构成为团队底薪+团队绩效+个人业绩，上述工资均与酒水销售业绩密切相关，根据被告当庭陈述“其2019年3月至6月期间都去正常上班，但期间所做的业绩都挂在了别人名下，基本上被告管理的每个组员都挂了被告的业绩，然后组员把业绩提成给了被告”可以看出，被告通过空挂业绩至他人的方式已经领取了该段期间的业绩提成，因此，原告再次主张发放工资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始押金18207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本案中，原告已向被告收取了押金18207元，该押金的收取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赔偿金43594.4元。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就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规章制度依据和程序依据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本案中，原告于2019年6月2日作出《关于对蒋新民违反规章制度的处理通报》，明确对被告劝退处理，被告此后也未至原告处上班，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于当日解除。原告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并未通知工会，解除程序违法，应认定系违法解除，应向被告支付违法解除的赔偿金。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按照经济补偿的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考虑到被告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数额，该项金额为43594.4元【（27591元+14829元+37144元+18392元+11030元）÷5×1个月×2倍】。 仲裁裁决书驳回了被告的其他请求，被告当庭表示认可仲裁裁决书，本院对被告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南京欣弘升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蒋新民2019年3月-2019年6月工资； 二、原告南京欣弘升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蒋新民原始押金18207元； 三、原告南京欣弘升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蒋新民赔偿金43594.4元； 四、驳回原告南京欣弘升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蒋新民的其他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刘桂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彭若虹 履行告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