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黄花镇华湘村垅冲村民组，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黄花镇华湘村垅冲村民组。负责人：彭智勇，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湖南中禹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湖南中禹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女，198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斌，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2，男，1983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静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斌，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男，201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法定代理人周某2、曹某，系周某1之父母。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斌，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县黄花镇华湘村垅冲村民组（以下简称垅冲组）因与被上诉人曹某、周某2、周某1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5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垅冲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未充分审查被上诉人是否有不应当享受集体经济收益分配的情形，可能导致认定被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错误。1、未查清被上诉人是否具备不应当享受经济收益分配的情形：本案属于九起系列案中的一起，一审中该系列案件的原告一并起诉后合并审理，原告均系外嫁女，基本没有在垅冲组生产生活，本组村民基本不知道他们的职业和履职情况，有些可能还不认识，但他们均不出庭应诉以查明其真实职业，极可能存在不符合成员资格的情形，户口本仅证明他们是自出生就登记在垅冲组，而没有其他的方式能够搜集和得知他们的情况。一审法院只以各原告提交的户籍资料作为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未对他们是否有不应当享受分配的情形进行实质审查，唯户籍论分配资格，缺乏客观性。签署一审庭审笔录时，上诉人向法庭陈述听说其中一个叫曹芳的原告是湖南省湘雅医院的正式职工，后法庭要求其当庭说明履职情况，代理人与曹芳通话后慑于法庭严肃性，当庭表示撤回起诉。而曹芳在之前的征收分配中，也隐瞒事实享受了政府的征收补偿。故此，人民法院不应当简单的以户籍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也不应当以其参加了政府的征收补偿分配就对其成员资格无异议，而是有责任查明基本事实，因为判决一旦形成，后续分配他们仍有可能为追逐利益而继续诉讼。2、根据2016年的《湖南省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应用解释〔湘卫法制发（2016)4号〕第31条如何认定“农村居民”和“城市居民”的解答中，对于自己或者父母、祖父母承包了责任田的下列人员，应当认定为“城市居民”：（一）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含国有控股、参股企业）的正式工作人员（含试用期）；（二）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含国有控股、参股企业）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规定从事公务的人员；（三）由组织人事部门招考、由财政统发工资的大学生村官、西部计划志愿者、政府雇员等；（四）服现役的士官；（五）其他参照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管理的人员，或者其他由财政统发工资的人员。而各原告是否存在这些情形，垅冲组无从得知，法庭不查明，也不要求原告出庭说明，未查清关键事实，唯户籍论，可能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我方认为，为体现法律的严肃性，对该关键的事实必须予以查清，各原告应当就其不符合认定为城市居民的情形到庭予以说明或者向法庭提交具备法律效力的承诺文书，如果出具与客观事实不实的承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人民法院应当就相关证据进行审查和认定。二、独生子女奖励并无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政府的征收补偿也仅仅给与了四分之一的补偿，对于村民自治的范围，不应当以法律强制性予以突破。本案被上诉人诉请关于独生子女补偿部分所根据的地方法规是《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2016年版）》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但该规定前提不适用于本案。该条规定：“在国家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期间，夫妻自愿终身只生育一个子女的，发给《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继续享受下列优待：.....”。现在国家已经放开了二胎政策，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两个子女，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八次会议审议通过的《人口与计划生育法修正案（草案）》针对与全面两孩政策不协调的奖励与保障的条款也进行了修订，删除了对晚婚晚育夫妻、独生子女父母进行奖励的规定，各地政府自2016年底取消发放《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因此该条款事实上已经不再适用，继续使用该条款将实质加重村集体的资金负担，同时也是对响应二胎政策的其他村民不公平。故此，裁判文书应当根据当前的政策及时予以调整，不应当单纯的追求类案同判，在放开生育政策后，对村民自治的不违背法律规定的范围不应当予以修正。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裁判认定村民自治的法律效力，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八次会议审议通过的《人口与计划生育法修正案（草案）》删除了对晚婚晚育夫妻、独生子女父母进行奖励的规定。对独生子女父母不进行奖励并未损害被上诉人宪法赋予的权利，奖励与否、奖励多少也应当由村民自治决定，在未损害被上诉人宪法赋予的权利的情况下，应当尊重村民自治。2、原判适用《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五条错误。曹某、周某2、周某1辩称：一、曹某等人已经提交了户口本等证据证明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如果垅冲组认为曹某等人不具有成员资格，应当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证明。二、曹某等人在一、二审期间均委托了代理人，其未出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三、国家实施二胎的生育政策后，《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相应作出了修改，并未废止，故应当适用。曹某、周某2、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垅冲组支付周某1集体生产资料土地补偿费52000元，支付曹某集体生产资料土地补偿费2000元，支付周某1、周某2、曹某集体生产资料土地补偿费25000元（含独生子女多一人份额），共计79000元；2.垅冲组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垅冲组于2020年1月按200000元／人的标准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了因“三一智联重卡”项目征地所获的土地补偿费。就上述款项，垅冲组向周某1发放了150000元，向周某1、周某2、曹某发放了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奖励75000元。“三一智联重卡”项目用地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发布时间为2020年1月。2.垅冲组于2019年2月左右按2000元／人的标准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了土地补偿费。垅冲组未向周某1、曹某分配该款。庭审中，周某1、周某2、曹某同意就该款仅主张1000元／人。垅冲组同意按周某1、周某2、曹某上述主张支付。3.周某1、周某2、曹某现持有《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该《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记载的发证时间为“2013.8.30”。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垅冲组是否应当按200000元／人的标准向周某1发放土地补偿款。周某1认为，其为垅冲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享有足额分配。垅冲组认为，向周某1发放150000元是依据该组村民代表大会的决议，且参考了周边村组发放比例确定，是合法且合理。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有权请求支付相应份额。在原审案件中，“三一智联重卡”项目用地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发布时间为2020年1月。而垅冲组对周某1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发布时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持异议。由此可知，周某1在××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其有权请求垅冲组发200000元的土地补偿费。2.垅冲组是否应当按100000元的标准向周某1、周某2、曹某发放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奖励。垅冲组认为，二胎开放后《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规定已不适用本案。周某1、周某2、曹某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时，凭《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对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原审案件中，周某1、周某2、曹某组成的独生子女家庭自2013年8月30日起持有《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原告周某1、曹某的户籍地址均在垅冲组所辖范围内，垅冲组对曹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亦未持异议，因此周某1、周某2、曹某有权要求垅冲组在分配因“三一智联重卡”项目征地所获的土地补偿费时对该家庭按100000元的标准发放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奖励。一审法院认为：垅冲组对于集体收益的处置，可以根据自治原则自行制订分配方案，但不得与法律相抵触而侵犯公民个人的合法权益。垅冲组在分配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时，未按有关法律和法规的规定向周某1、周某2、曹某足额发放土地补偿款，侵害了周某1、周某2、曹某的合法权益。周某1、周某2、曹某有权要求垅冲组支付尚未取得的征地补偿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长沙县黄花镇华湘村垅冲村民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某1支付土地补偿费51000元；二、限长沙县黄花镇华湘村垅冲村民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曹某支付土地补偿费1000元；三、限长沙县黄花镇华湘村垅冲村民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某1、曹某、周某2支付土地补偿费25000元。四、驳回周某1、曹某、周某2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减半收取887.5元，由长沙县黄花镇华湘村垅冲村民组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某1、曹某、周某2是否有权要求垅冲组足额发放涉案的土地补偿费。垅冲组上诉称周某1、曹某、周某2在一审中作为原告均未出庭应诉以便查明其真实职业，极可能存在不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不应当享受集体经济收益分配的情形，原判对此也未予查明，且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来认定村民自治的效力，以尊重村民自治，本案中，对独生子女家庭的奖励也不应当适用《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相关规定，故应当驳回周某1、曹某、周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获得《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按照国家和省、自治区、直辖市有关规定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在国家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期间，夫妻自愿终身只生育一个子女的，发给《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继续享受下列优待：……（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集体经济收益、征地补偿费时，对独生子女家庭增加一人份额；……”。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垅冲组对于土地补偿费、集体收益等的处置，可以根据自治原则依照法定程序自行制订分配方案，但不得与法律相抵触而侵犯公民个人的合法权益。垅冲组对于夏欢、王浩、王艺欣具有垅冲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持异议，但垅冲组在分配本案土地补偿费时，未按法律规定向周某1及周某1、曹某、周某2独生子女家庭足额发放，侵犯了周某1、曹某、周某2的合法权益，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垅冲组支付未足额发放的土地补偿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一审中，垅冲组与周某1、曹某、周某2就2019年2月发放的土地补偿费达成了一致意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故此，垅冲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垅冲组还上诉称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了《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五条。经查，本案应适用《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五条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垅冲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由上诉人长沙县黄花镇华湘村垅冲村民组负担。审判长 李 芳审判员 胡益民审判员 于 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廖菲菲《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