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 负责人：毕衍国，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友法，山东正大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厚诚，男，汉族，1948年4月15日出生，住淄博市张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传明，男，汉族，1979年3月13日出生，系白厚诚之子，住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白厚诚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4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白厚诚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案由定性错误，本案应是租赁合同纠纷，不是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只要交付合同约定的租赁物，即原华光纸业公司一车间生产线及备品备件、厂房、仓库、配电室、锅炉房以及污水处理站等有关生产设施，即履行完毕合同约定义务。作为租赁物的接收方，白厚诚按照合同约定需要每年支付承包费，自主组织生产经营，本案应为租赁合同纠纷。2、白厚诚提供的证据不能作为证实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赔偿责任的有效证据，该起诉的事实是白厚诚的主张未一直交付环评手续，张店法院（2018）鲁0303民初8877号民事判决书及淄博中院（2019）鲁03民终138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下湖村委并没有交付“环评手续”的合同义务。中润纸业公司停工的原因完全是白厚诚、白传明、中润公司自己的责任，这与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无任何关联。3、白厚诚提请的损失鉴定，不能作为本案的赔偿依据。2011年签订的合同是已到期《纸业公司转包合同》的延续，白厚诚明知无法取得“环评手续”前提下，一味上新设备，其投入的设备成本应自己负责。在白厚诚、中润公司经营过程中，把下湖村委原有的设备大部分拆除、破坏，后续又自行添置了部分新设备，原审法院既然判决赔偿白厚诚经济损失，那属于下湖村委原有的设备及后续的新设备为何不同时判决给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白厚诚至今未交付租赁费、返还租赁物，违约在先，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维护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白厚诚辩称，1、一审认定案由正确，本案被上诉人在承包企业后，仍以山东淄博中润纸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企业所有权和经营权相分离，明显符合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的特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包合同中明确双方系承包经营关系。2、上诉人作为中润纸业的实际控制人，隐瞒了与华光纸业存在的纠纷，将本应将返还给华光纸业的设备财产租给被上诉人获取收益，但未将生产经营所必须的环评手续交给上诉人，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的生产经营一直处于不正常状态。3、中润纸业因民事案件被列为失信执行人，账户被冻结，严重影响上诉人的业务开展。4、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依据双方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分配被上诉人的损失正确。 原审原告白厚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润纸业系下湖村委与淄博市张店华星纸制品厂作为股东设立的企业，其车间生产线及厂房、仓库等皆是使用的原华光纸业公司的已有设施。2006年4月30日，下湖村委（甲方）与白厚诚（乙方）签订《纸业公司转包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公司所属的原华光纸业公司一车间生产线及备品备件、厂房、仓库和配电室、锅炉房以及污水处理站等有关生产设施交予乙方，由乙方自主组织生产经营。第五条约定：合同生效后，甲方应及时将营业执照、环保年审手续和其他相关手续交给乙方，保证乙方正常生产……，甲方及时帮助乙方办好水、电、环保等相关手续，不能影响被告的正常生产……，乙方在生产中产生的废水、废渣要达到国家排放标准。甲方为乙方提供排水排渣场地。第七条约定：乙方无正当理由不足额支付承包费，甲方可终止合同……，甲方与华光纸业公司之间未解决事宜，甲方应及时负责解决。在没解决期间不影响本合同的执行。因相关事宜不能及时解决，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此合同约定承包期间为2006年4月30日至2011年4月29日，承包费数额为每年12万元。合同签订后，至2011年1月，白厚诚按约向下湖村委支付了承包费，但因车间生产线系原华光纸业公司所建设，下湖村委手中不持有对此建设项目的环评手续，故此承包期间内，下湖村委并未向白厚诚交付此类手续。2010年7月，中润纸业公司曾向下湖村委提交申请，陈述其已停产八个多月，多次要求下湖村委尽快解决与华光纸业公司的遗留问题，恢复生产。 2011年1月30日，白厚诚又与下湖村委签订《合同书》，合同主要条款与前述的《纸业公司转包合同》基本一致，只是在第五条约定中少了“环保年审手续”的字样；在第二、三条中，承包期间变为十年：2011年3月1日起至2021年2月28日止；承包费变为2011年3月1日起至2012年2月28日，每年支付15万元，2012年3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每年支付20万元，2015年3月1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每年支付25万元，2018年3月1日起至2021年2月28日，每年支付20万元。在第八条违约责任中，注明：乙方无正当理由不按时交纳承包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因国家和集体政策变动，乙方不能正常生产，乙方可以终止本合同，如甲方把公司做其它用途，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此合同签订后，白厚诚向下湖村委支付了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8日的承包费，其余部分未再支付。2014年1月20日，中润纸业公司曾向下湖村委提交请示报告，陈述因国家政策调整，环保设备投入加大，公司利润微薄，请求延长合同年限至2025年。下湖村委投入中润纸业的注册资金，白厚诚在第一次承包时就将其支付给下湖村委；白厚诚承包期间，其承包费的支付是直接从中润纸业公司划给下湖村委。2017年中润纸业公司因国家环保政策调整导致停产。 下湖村委诉被告白厚诚、山东淄博中润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润纸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鲁0303民初61号民事判决书。下湖村委不服，上诉于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2018）鲁03民终26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鲁0303民初61号民事判决，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作出（2018）鲁0303民初88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白厚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租赁费1516666.34元（截止2018年12月31日）；二、解除原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白厚诚于2011年1月30日所签订《合同书》；被告白厚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所租赁的车间生产线、厂房、仓库、锅炉房、配电室、污水处理站等生产设施及所余的备品备件交还给原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白厚诚不服，上诉于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鲁03民终138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现原告白厚诚以其经被告同意对生产线进行改造和新添置一批设备、设施，但因被告和华光纸业公司之间的未解决事宜，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为由，诉来法院，请求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1、本案的案由应当如何确定;2、下湖村委是否应当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万元。对争议焦点1：关于本案的案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从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纸业公司转包合同》、《合同书》内容看,双方明确约定了被告下湖村委把中润纸业有关生产设施交与原告，由原告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分期缴纳承租费，综合分析该合同标的、使用形式、使用期限、使用费用、债权债务处理、资产使用及管理、财务管理、职工管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及其它条款的约定内容,符合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的构成要件,故本案案由确定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较为妥当。 对争议焦点2：下湖村委是否应当赔偿原告白厚诚经济损失200万元。原告白厚诚在下湖村委起诉其支付租赁费时以被告未按约向其交付环评手续作为抗辩事由。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可以看出，未交付“环评手续”不能成为原告白厚诚不支付租金的法定事由。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原告白厚诚在被告下湖村委同意其对原生产设备及配套设施进行全面改造的申请后，双方于2011年签订《合同书》，是已到期《纸业公司转包合同》的延续。中润纸业公司自原告白厚诚租赁以来，涉及多件案件纠纷，致使原告多次向被告下湖村委反映要求研究解决，但被告没有明确答复意见，出现原告白厚诚不缴纳承包费、双方没有及时变更或解除合同的情形。按照合同约定，在原告白厚诚无正当理由不按时支付承包费时,被告可以解除合同,但实际被告也并未及时要求解除合同。特别出现了2017年中润纸业因国家环保政策调整导致关停情况。该情况的出现系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时均未能预见的情形,是因客观原因实际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在双方都未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被告只主张原告继续按照合同履行支付租金义务，而对原告方因合同未到期、因政府强制行为导致合同客观无法履行产生的改造投入损失和停产后租金损失不予承担，显失公平。本院认为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导致合同解除的，产生的费用或损失，应由双方按照公平原则并结合双方合同书中的约定予以处理。因此，对原告白厚诚经鉴定的改造投入损失、非正常停工停产期间的应付租金损失，被告下湖村委应当分担。双方合同书中明确约定，合同生效后，下湖村委应及时将营业执照和其他相关手续交给白厚诚，下湖村委和华光纸业公司之间的未解决事宜，下湖村委应及时负责解决，因相关事宜不能及时解决，给原告方造成经济损失，下湖村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经鉴定的改造投入损失、非正常停工停产期间应付租金损失，共计1416013.15元（改造投入损失936846.49元、租金损失479166.67元）。其中，非正常停工停产的应付租金损失479166.67元中，2017年8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损失312500元，因该租金已经生效判决确定由白厚诚支付，对2017年中润纸业因国家环保政策调整导致关停后的原告租金损失应当由被告承担；对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的租金损失，因该期间的费用尚未产生，原告白厚诚请求判令被告下湖村委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从合同书的相关约定和本案事实看出，下湖村委出租的中润纸业有手续不齐全、涉其他纠纷，特别是2010年下湖村委为偿还银行借款，以中润纸业提供担保，（2016）鲁03民终1019号民事判决书及相关执行措施，导致中润纸业账户冻结、法定代表人纳入失信名单等措施，且有中润纸业出现被政府强制关停、合同期满尚有约4年的情形，上述情形与租金逐年增减的合同约定相结合，参照后期承包费所占整个承包期的比重，一审法院酌定由被告下湖村委分担原告经鉴定的改造投入损失55万元。原告白厚诚因鉴定支出的4万元鉴定费，由原、被告各承担2万元。原告白厚诚主张的其他未纳入鉴定、尚未确定的经济损失，其可以待证据充分时另行主张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白厚诚非正常停工停产期间应付租金损失312500元、改造投入损失550000元、鉴定费20000元，以上共计882500元；二、驳回原告白厚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告白厚诚负担11400元，由被告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14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本案案由如何确定。二是上诉人是否应该赔偿被上诉人损失。 关于焦点一，从本案双方签订的《纸业公司转包合同》、《合同书》内容看，被上诉人系租赁上诉人生产线及相关设备，以淄博中润纸业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合同同时约定被上诉人优先安排上诉人的生产人员，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交付营业执照和其他相关手续等权利义务关系内容，双方关系应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 关于焦点二，首先关于租赁费损失，（2018）鲁0303民初8877号和（2019）鲁03民终1380号判决书认定“环评手续”系中润纸业公司合法生产之必要条件，如果因此未解决事项给被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可依据合同第八条约定，另案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系租赁上诉人公司经营，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交付相应环评手续以保证生产正常进行，上诉人一直未向被上诉人交付环评手续，且中润纸业公司因涉及多件案件纠纷亦影响到被上诉人的正常经营，2017年8月1日被上诉人因环保原因停产，被上诉人在停产期间产生的租赁费无法通过正常生产经营所得予以弥补，一审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将停产期间应交付的租赁费作为被上诉人的损失符合公平原则。其次关于投入设备损失，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对于设备进行改造，一审通过司法鉴定，认定设备改造投入损失为936846.49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设备使用年限以及双方合同履行情况，酌情判决上诉人承担55万元损失未有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25.00元，由上诉人张店区人民政府湖田街道办事处下湖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忠熙 审判员  禚慧聪 审判员  孙德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尹衍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