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1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会彬，男，1982年5月25日生，××族，住山东省苍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稳东，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群，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联安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海安镇陈港村**。法定代表人：吉开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千仟，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龙，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徐会彬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联安电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安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9）苏0621民初7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会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人不具备联安公司股东资格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人是否具备联安公司股东资格，应以客观上本人是否参与了联安公司注册登记、经营管理等具体行为进行认定，而非以另案中的相关证据认定。如果发现客观事实与法院另案查明的法律事实相矛盾时，应以客观事实为准，但一审法院未对工商登记中内容是否属实进行审查。2、对工商登记中本人签字进行笔迹鉴定并要求联安公司提供相关公司管理资料对查明事实很重要。对于能够通过鉴定就可以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始终以“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为由不同意进行司法鉴定有误。3、本人对自己被动成为联安公司股东毫不知情，是联安公司单方决定。公司财务账册上签名并不能证明本人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联安公司应提供相关证据。本人是否提供了身份证原件，不能凭证人证言认定，证人王某系王小飞之女，与联安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人丁某反映的内容也是凭记忆推断，其提供的联安公司的承诺表明联安公司在办理工商登记时存在不当利益和目的，丁某不认识本人，也可推断联安公司办理增资时本人不知情。一审法院基于该事实认为本人陈述前后不一致有误。4、公告送达属于拟制送达，本人对以前的案件不知情，也无法进行有效抗辩。联安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审理时调取了已生效判决书的案卷材料，在此基础上对案件进行了审查，并不是仅仅依据生效判决书审查。2、徐会彬认为工商登记时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但徐会彬提供了本人身份证，并且在公司账册上的签字都是徐会彬本人的签名。3、一审法院穷尽其他措施无法送达之后进行公告送达符合法律规定。4、徐会彬是联安公司的总经理，从公司财务的签名上也可以反映出徐会彬确实参与了联安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徐会彬主张其被任命为联安公司总经理是公司单方行为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会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确认徐会彬不具有联安公司的股东资格。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联安公司于2012年11月23日经过当地工商登记机关核准设立，法定代表人为徐会彬，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徐会彬认缴出资150万元，股东王小飞认缴出资350万元；工商档案中存档的2012年11月22日的验资报告载明联安公司（筹）已收到了徐会彬、王小飞缴纳的注册资本150万元、350万元。2013年4月18日，联安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与章程修正案，联安公司增加新股东沈建，并增加10000万元的注册资本，股东沈建、王小飞、徐会彬分别认缴新增注册资本4000万元、3000万元、3000万元，股东沈建承诺分别于2013年4月22日前、同年5月22日前分别缴纳出资2000万元，股东徐会彬承诺于2013年6月22日前、8月22日前分别缴纳出资2000万元、1000万元，股东王小飞承诺于2013年7月22日前、8月22日前分别缴纳出资2000万元、1000万元。2013年4月23日，联安公司上述变更事项获得当地工商登记机关的核准。股东沈建、王小飞、徐会彬所认缴的总注册资本分别为4000万元、3350万元、3150万元。工商档案中存档的2013年4月22日的验资报告载明新增注册资本第一期出资额2000万元已经由股东沈建于2013年4月22日缴存入联安公司在江苏银行海安城区支行开设的银行账户中。2013年4月23日，联安公司将该款2000万元及其利息213.89元一并转入联安公司在中国银行海安支行营业部开设的银行账户内，当天该款2000万元又被转给了康易赟。工商档案中存档的2013年5月22日的验资报告，载明截止2013年5月22日，联安公司已经收到沈建股东缴纳的新增第二期注册资本2000万元、徐会彬股东缴纳的新增第2期注册资本3000万元、王小飞股东缴纳的新增第2期注册资本3000万元，均以货币出资，上述8000万元的款项均缴存入联安公司在中国银行海安支行营业部开设的银行账户内。2013年5月23日，联安公司将上述8000万元及利息907.83元从上述中国银行账户中转入联安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海安支行营业部的银行账户内，当天该款8000万元又被转给了江苏新龙兴建设发展有限公司。2013年7月15日，股东徐会彬自愿将其上述315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杨坤生，双方形成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出让方徐会彬将其持有的联安公司3150万元股权以31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受让方杨坤生，受让方杨坤生于2013年7月16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2013年7月15日，联安公司召开股东会，吸收杨坤生为新股东，免去徐会彬的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杨坤生担任联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7月16日，联安公司上述变更事项获得海安工商登记机关核准。2016年11月4日，安徽雅龙流水线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要求联安公司立即向雅龙公司支付货款（共计三个案件），同时因联安公司股东徐会彬、沈建、杨坤生、毛国圣、章仕祥均未实际出资且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情形，雅龙公司要求徐会彬应当在其出资未到位的2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沈建应当在其出资未到位的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杨坤生、毛国圣、章仕祥分别就其股权受让行为，对出让股权的徐会彬、沈建的义务分别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受理三案。受理案件后，一审法院通过邮寄送达方式向徐会彬寄送应诉手续，签收人显示为徐会珍（系徐会彬哥哥）、徐宝会（系徐会彬父亲）。2017年6月29日，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民事判决书，并依法向徐会彬进行送达（邮寄未果，公告送达），该民事判决书依法认定徐会彬系联安公司股东，且徐会彬作为联安公司股东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徐会彬应当在抽逃注册资本范围内对联安公司案涉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后联安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终审判决书，依法判决：驳回联安公司上诉，维持原判。徐会彬述称其并没有收到雅龙公司系列案件的一、二审判决书。关于如何发现其被登记为联安公司股东，徐会彬述称：其具有大专学历，系斯诺公司员工，未在联安公司工作，并在2013年6月份左右离开斯诺公司，然后在南京一家公司工作了一年后，又去了新疆，此后与妻子一直在新疆工作生活，父母则在南通做小生意。老家有两个哥哥，平时不住在西林村，常年在外跑车做生意。案涉邮件中载明的徐会珍、徐宝会是他的大哥和父亲，但是他们都不识字，不知道材料是谁代收。2018年7、8月份，其回老家，去村委会玩耍的时候，从一堆压了很久的材料里发现了自己的执行文书，就拍了照片，然后也没有放在心上。但后来开始觉得不对劲，就给执行局打电话询问相关情况，法官告知其已经开始执行了，就把新疆的事情处理好，于11月份回来处理案涉事宜。在2019年2月份前其没有联系王小飞，在2019年2月份打电话给王小飞，王小飞说会解决，但是后来再打电话给王小飞就没有接听了。经查阅执行卷宗，未发现有寄往徐会彬户籍所在地的回执或凭证。本案审理中，徐会彬针对案涉工商登记资料中其本人的签名均提出异议，认为均非其本人所签，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经比对，徐会彬本人签字与工商登记中字迹明显不一致。根据联安公司部分银行流水，联安公司曾向徐会彬转账支付费用（用途备注有房租及物业费、报销费、借款）。另查明,2012年11月21日，徐会彬由王某（王小飞之女）代理在中国建设银行海安支行办理个人账户开户业务。2012年11月22日，斯诺公司向徐会彬账户汇款150万元。同日，该150万元被取出缴纳投资款。2013年5月20日，徐会彬由毛国彬代理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行办理个人账户开户业务。2013年5月21日，徐会彬账户收到丁某账户汇入的1400万元，并于当日由丁某代理向联安公司账户转账1400万元。2013年5月22日，徐会彬在该行账户收到南通立凯机电工程有限公司汇入的600万元和海安源森鑫苗木有限公司汇入的1000万元，并于当日由丁某代理现金取款1600万元向联安公司账户缴纳1600万元投资款。为了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向王某、丁某及银行工作人员进行调查。王某反映，徐会彬对成为联安公司股东是知情的，并非被冒名。徐会彬原是斯诺公司盐城办事处的负责人，联安公司就是在该公司的基础上成立的，联安公司应是经由王小飞与徐会彬口头协商成立的。联安公司成立后，徐会彬就被任命为公司总经理。当时办理注册资本的手续，都是徐会彬给其身份证原件授权其去办理的。丁某反映，在联安公司增资时，其是政府街道办事处人员。联安公司增资需要资金，而自有资金不足，就向政府求助，故为服务企业，就通过政府平台向联安公司提供了相应资金。其办理该事宜主要是与联安公司财务朱海南接洽，联安公司具体办事人员为王某和一名财务。办理银行相关手续时，都是由王某持公司印章及需增资股东的身份证原件，在其陪同下办理。银行工作人员反映，开户及存取业务均可由他人携本人及代理人身份证原件办理，如系本人办理，由本人在客户签名处签字；如系他人代办，由代理人在代理人签名处签字。另查明，斯诺公司在2013年1月6日发文任命徐会彬为联安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全面管理工作。联安公司有数本账册显示，徐会彬在付款申请单、报销凭证等内容中的领导或审批人处签名。2012年12月至2014年1月，徐会彬在本市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由联安公司缴纳，此前由斯诺公司缴纳。徐会彬、沈建于2019年2月25日就雅龙公司系列案件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该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受理，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19）苏民申547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徐会彬、沈建作为公司股东抽逃出资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驳回两人的再审申请。斯诺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在江苏省海安市城南工业集中区（陈港村**），，与联安公司的住所地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徐会彬主张其系被冒名登记为联安公司股东与客观事实不符，其应对成为联安公司股东明确知晓。理由如下：第一，徐会彬前后陈述不一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民诉法精神，当事人在诉讼中应保持诚信原则，对重要事实的陈述不应前后矛盾，违反禁反言规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徐会彬陈述其本人仅为斯诺公司员工，未在联安公司工作过。而根据已查明事实，徐会彬自公司注册之日起即为联安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其后一个月又被任命为联安公司总经理，其社保费用等也由联安公司代缴。由于其陈述与查明的事实相互矛盾，应作出对其不利的判断。第二，徐会彬联安公司总经理身份应知晓公司股权结构。徐会彬在2013年1月份即被任命为联安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管理工作。根据联安公司的账册显示，徐会彬实际履行了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的相关职责，其辩称不知道该公司的股权结构，与常理不符。第三，相关人员均反映办理银行手续时代办人持有徐会彬身份证原件。根据丁某、王某、银行工作人员的陈述，在银行办理注资手续时，都是必须持有徐会彬本人身份证原件，否则银行不予办理，故徐会彬当时很有可能是把身份证原件交给王某等人来办理案涉事宜。第四，徐会彬应已收到雅龙公司系列案件应诉手续。一审法院在处理雅龙公司系列案件中已经向其送达相关应诉手续，其对案件情况应当了解。其辩称其父亲、哥哥均不识字，都不在老家而是在外做生意，不知道是谁代收由谁签字，与常理不符。因为材料是送给徐会彬的，他人代收也应当签徐会彬的名字，陆续代签其父亲、哥哥的名字与常理不符。由此，在徐会彬实际收取法院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诉状副本等法律文书情况下，其拒不到庭应诉，也拒收法院送达的判决书，本身是藐视法律的体现，应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判断。第五，徐会彬关于发现执行文书的过程违反生活常情。经查阅执行卷宗，并未发现有寄往徐会彬户籍所在地的相应回执，执行通知书等是一并寄往联安公司所在地被退回。即使曾寄往徐会彬户籍所在地，无人签收也应当予以退回，直接放在村委会的可能性较低，又偶然间被不常回家的徐会彬在被压了很久的一堆文件中发现的可能性更低。第六，徐会彬在知晓执行情况后的反应亦与常人不符。徐会彬称其在2018年7、8月份就已经知晓被冒名登记为联安公司股东，背负大额债务，但是其并未第一时间采取相关措施维护自身权利，甚至都没有与王小飞联系，而是一直等到2019年2月份才与王小飞联系，又与沈建一起向省高院提起再审，其所作所为与常理不符。第七，本案判决不应与上级法院相关裁定相互冲突。徐会彬、沈建雅龙公司系列案件向江苏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院裁定中认定徐会彬为股东，承担抽逃出资的责任，并驳回其再审申请。一审法院如在本案中支持徐会彬的请求，将会与上级法院生效裁定相矛盾，不符合审级监督原则。第八，推定徐会彬知晓注资、增资情况符合高度盖然性规则。我国证据学上对证据证明事实的要求为高度盖然性规则，并不要求绝对化的证明，只要证据证明某种事实的可能性较大即可。结合以上几点，一审法院认为徐会彬主张其被冒名登记为联安公司股东与事实不符，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判决：驳回徐会彬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徐会彬要求确认其不具备联安公司股东资格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所谓冒名股东，是指实际出资人或者认购股份的人以虚拟人的名义或者盗用他人名义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认购股份。其中，在盗用他人名义的情况下，将没有出资设立公司、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分享利润并承担责任意思表示，且根本不知其名义被盗用的民事主体登记为公司股东，则该被盗名人不应认定具有股东资格。本案中，徐会彬主张其不具备联安公司股东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徐会彬曾称其不知道联安公司的设立经营，也未在联安公司工作过，但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徐会彬不仅担任了联安公司总经理，社保费用也由联安公司代缴，并且联安公司还与徐会彬发生过如报销费、借款等多笔经济往来，可见徐会彬未作如实陈述，对此其应承担相应不利的后果。第二，徐会彬上诉称对于成为联安公司总经理毫不知情，其在财务账册中签名不代表其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但徐会彬该主张与其二审中陈述出了任命后，财务及公司领导说其需要作为总经理签字明显矛盾。且如徐会彬仅是斯诺公司员工，却在联安公司的财务凭证上审批签字，不但有违常理，更是有违企业基本财务制度，因此，只有在徐会彬具有联安公司总经理身份下，其在联安公司财务凭证上签字的行为才能作合理解释。故徐会彬在联安公司财务账册上审批签字的行为也表明徐会彬履行了联安公司总经理的相关职责，其作为联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参与联安公司经营管理，应当清楚联安公司的股权结构，对其股东身份亦应知晓。第三，虽然徐会彬对开户及转账的事实予以否认，但开立银行账户需要有开户人本人身份证原件是《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实施细则》所明确规定的，尤其是他人代办的情形下更不能缺少。如果没有开户人本人身份证原件，银行将无法核实开户人的身份信息，亦不可能开立相应账户。徐会彬分别在建设银行、中国银行开立了账户，依正常流程，其应当提供了身份证原件给相关经办人供银行工作人员核查，对此相关经办人员在一审中也就持有徐会彬身份证原件代为开立账户的事实作出了陈述。在没有证据证明银行工作人员与相关经办人员存在恶意串通，尤其是经办人员同时与两家银行工作人员都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下，徐会彬认为其对开户事实并不知情，并未参与联安公司注资、增资事项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四，一审法院在处理雅龙公司系列案件中已经向徐会彬送达相关应诉手续，其对案件情况应当了解。即使如徐会彬所言，因公告送达其未能进行有效抗辩，但此后徐会彬已就相关案件向江苏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裁定中亦已认定徐会彬为股东应承担抽逃出资的责任，并驳回其再审申请。第五，徐会彬虽然否认工商登记中相关文件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并申请鉴定，但是综合以上事实，已足以认定徐会彬具有成为联安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徐会彬之后的行为也进一步证实了其对于联安公司股东身份的确认，即使存在他人代为签字的行为，也无碍对其股东身份的认定，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徐会彬要求笔迹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徐会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徐会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锦明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