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9民终5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 负责人：郭少军，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啸飞，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广江，男，195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海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凤，河北海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北京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呼广江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海兴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4民初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财保北京市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啸飞,被上诉人呼广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财保北京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望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根据《保险法》第十二条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本案中被上诉人诉讼所依 2 据的保险单明确写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案外人李树坡，被上诉人呼广江仅在保单中列明身份为车主，但并未列其为被保险人，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未出具任何证据证明呼广江为被保险人，而原审认为保险单约定车主是被上诉人具有保险利益，可以行使被保险人的保险金请求权，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保险合同作为合同的一种，约束的是合同的相对方，而被上诉人仅仅是合同外人，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拥有保险利益就可以视同于被保险人，亦不能排除其他人也拥有保险利益（保险利益不仅仅是基于所有权，租赁、出借、抵押等诸多法律关系也可以形成保险利益），故原审法院自动认为拥有车辆所有权就可以取代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的保险金请求权是明显于法无据的，该判决是明显错误的。二、车辆损失险保险合同是基于合同双方的合意而签订的商业保险，该保险的签订完全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并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是有效的合同，其中对于肇事逃逸这一行为在保险责任免除中进行了免责规定，这也是符合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的，而原审中认为弃车逃逸免责是违背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规定。对于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双方已经达成合意的合同条款如何就违背了公平原则，那民事合同的意思自治将荡然无存；并且原审认为交通肇事逃逸这一行为影响只及于逃逸后，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一百零一条第二款规定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之规定，逃逸行为已经是违法行为，原审法院对于违法行为依然要守法的上诉人对违法行为进行赔付，这已经违背了公平的基本道德底线，是法律要求守法者对违法者的赔偿，违背了公序良俗，纵容、姑息了违法者，并以司法判决的形式肯定了违法行为，是对违法行 3 为的不断发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严重损害了公共法益以及公序良俗，也与我国现在强调的依法治国的理念背道而驰；作为诚信原则的履行，案外人李树坡在肇事后理应积极救治伤者，而不是在第一时间弃车逃跑，在该肇事车保险齐全的情况下，正常赔偿的最终承担者应该是保险公司，而驾驶员第一时间弃车逃离现场，明显是在掩盖事实，对于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酒驾等违法行为明显是采用逃避的态度，所以真正没有诚信的应该是案外人李树坡，其不诚信的行为在先，保险公司对于导致不诚信的行为的逃逸行为进行免赔是符合公平原则的，在合同事先约定的情况下更不存在不诚信的情况，原审法院评价上诉人不诚信明显是片面的。三、原审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案外人也是被保险人李树坡的投保及投保告知相关信息，但原审以上诉人在投保网页提供了条款和免责事项的链接，须投保人点击后方能进入阅览，没有设置嵌入式网页等能够在投保必经网页上全文显示保险条款，这一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明显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投保人必须点击打开保险条款和免责事项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投保生成投保密码最终完成投保（如果不点击进入条款和免责，就不能点击下一步，投保行为将无法继续进行），作为酒后驾驶、无证驾驶、肇事逃逸等有其他法律明文规定的违法行为，上诉人只需起到说明义务即可，而作为投保人看到条款和免责即可，上诉人不用向其就违法行为进行解释，所以投保中投保人是已经知悉保险免责的。四、原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投保人在网络投保中已经点击了保险条款和免责事项的链接。在原审中上诉人曾当庭向法院用手机还原真实电子投保流程，原审法院表示知道投保过程。投保行为中，投保人需要将完整的身份证号码以及车辆发动机编码进行两页录入，并且自主选择所需要投保的保险项目，对 4 于这些涉及被保险人个人以及车辆隐私的繁杂信息，如果不投保人自己提供，至少也是其委托其他人提供的，并且在后续的保险费的缴纳，投保人也是如数缴纳了保险费，对其投保行为进行了确认或者是对委托投保行为进行了追认，而其在后续也依据该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进行保险索赔，进一步的对于其投保的保险合同进行了确认，如果其不认可是自己投保或者是委托他人投保，则其他人以投保人的身份进行投保则形成无权代理，而投保人一再以具本的行动追认其投保行为的真实性或者委托投保行为的真实性，虽然没有纸质的投保确认，但在二十一世纪信息化社会的大背景下，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作出的民事行为，虽没有纸质证据，但其每个民事行为依然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不能以无书面材料就免去一切行为的民事法律后果。五、在新世纪改革强国的背景下，我国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了重大的进步，科技高速发展，我国的司法工作也大量引入电子化程序，而现在依然简单的以书面直管证据推断是否有送达等行为，是明显对于事实的简单化处理。完全可以根据信息化中某些必须的操作和当事人后续的实际行动来推导出相应的法律关系及行为的法律后果，而不是一句简单的没看到纸质证据就是不存在，这是明显的落后。法律是维护公平的，而如此的简单粗暴的认定方式已经严重影响了社会的进步，并且造就出一大批利用这个空子恶意诉讼的案件，而同样的网络投保流程在北京、山西等多地方已经得到了法院的认可。在这个网络信息时代，通过网络形成地域的无差别化发展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动力，法律工作作为社会的一部分，同样也应该积极的促进社会进步，而不是墨守成规、固步自封，形成阻碍社会发展的反向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5 呼广江辩称，一、答辩人对涉案车辆具有保险利益，能够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京Ｎ×××××号小型轿车行驶证，证明了答辩人为京Ｎ×××××号小型轿车车主。在一审中，答辩人还提供了保险单，保险单载明答辩人是车主，李树坡是投保人。因此，答辩人作为京Ｎ×××××号小型轿车车主，对该车具有保险利益，因此能够做为原告提起诉讼。二、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明确提示说明义务，依法应予赔付。1、从投保过程分析，其一，经庭下询问投保人李树坡，投保过程是，投保人将保险费打给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后，投保人没有参与投保过程中的任何操作事项，投保成功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仅通过微信向其传送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并未交付保险条款，更没有对免责事项做出任何提示说明。其二，退一步讲，如果涉案保险是电子投保的话，经代理人询问当地人保财险公司电子投保流程，该公司答复，电子投保是近期推行的，系全国统一实行的，投保流程中投保人必须对免责条款提示进行选择勾画，最后由投保人本人进行电子签名确认，否则该保险无法审核通过。结合本案，如果是电子投保的话，保险人应当提交投保人本人的电子签名，否则无法证实涉案保险为电子投保并己向投保人进行了免责提示说明。其三，电子投保为近期实行，涉案保险系2017年投保，即当时投保时根本没有实行电子投保，故而涉案保险非电子投保，保险人亦无其他证据证实投保时对免责事项进行了提示说明，属于举证不能。2、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分析，其也是向他人通过微信要求查看保险条款，而不是要求投保人李树坡查看保险条款，微信名“大笨 6 熊”不是李树坡的微信名，李树坡证件号后六位第一位不是1,车牌号也不是李树坡驾驶的车牌号。关于保险人提交的电脑投保地址链接网页，其真实性不确定，也只能说在保险人电脑中有此链接，投保人不曾见到过该链接，更没有点击过任何关于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地址链接，对此保险人也没有证据证明。3、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害人李**（对方驾驶人）在起诉保险人的过程中，保险人也认可对免责条款未进行明确说明。在李**就自身损失起诉到海兴县人民法院后，在庭审中，保险人明确承认没有任何证据对投保人就免责条款予以说明。海兴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4民初735号民事案件庭审现场录音录像能够完全显现当时保险人表示没有证据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上述案件一审法院判决后，保险人提起上诉，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鉴于保险人未尽明确说明义务，作出第（2020）冀09民终22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李**的人身损失要求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因此，保险人不同意对答辩人车损进行赔付是没有道理的。4、《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应对该条款作出提示。本案中，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于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提示，那么免责条款无效，上诉人应该赔付保险金。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7 呼广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付原告车损及公估费共计99764.7元。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京Ｎ×××××号小型轿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原告呼广江。2018年7月28日22时50分许，李树坡驾驶京Ｎ×××××号小型轿车沿海信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海兴市场路口左转弯时，与由东向西李**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李**及摩托车乘车人崔恩鹏、孙世煜受伤,两车损坏。海兴县交警大队经现场勘验及调查于2018年8月10日做出第1309241201810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树坡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崔恩鹏、孙世煜无责任。原告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了保险限额为989870元的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海兴县交警大队委托河北天元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原告实际所有的车辆的车损进行了公估，经公估原告方车损为140311元，同时原告支付公估费4210元。经一审法院做出的（2018）冀0924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书及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冀09民终400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确定，侵权方已按事故责任赔付原告方车辆损失及公估费共44756.3元，剩余损失997647元未赔付。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陈述、行驶证、驾驶证、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公估报告书、公估费票据、（2018）冀0924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9民终4001号民事判决书、保险条款、截屏等证据予以证实，并已开庭质证。 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的签订是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行性效力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原告作为案涉车辆的实际所 8 有人（在保险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具有保险利益，有权行使被保险人享有的保险金请求权，被告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赔付义务。原告要求被告赔偿99764.7元的诉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抗辩称本次事故存在弃车逃逸情节，且根据投保流程已尽到提示义务，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在机动车商业综合保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弃车逃逸的影响只及于逃逸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弃车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保险人以弃车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驾驶人李树坡的弃车逃逸行为并没有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保险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再者，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本案保险合同以互联网为载体而订立，保险条款、免责条款均是以网页数据电文的形式呈现，若有证据证明投保人在网络投保过程中已经阅看了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等资料的相关网页并经相应的选定确认环节，可视为保险人已尽到了格式保险条款的交付和说明义务，从投保过程看，被告在投保时网页上提供了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地址链接，须投保人点击后方能跳转至保险条款全文阅览页面，没有设置嵌入式网页等能够在投保必经流程的网页上全文显示格式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模块和功能。而保险人交付条款、说明书应当为之，并非应投保人的要求才作为。即便投保人点击了有“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等内容，如果保险人没有主动在网页上出示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全文供投保人在网络投保过程中阅览，且保险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在网络投保过程中曾点击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的链接地址的，就不能免除保险人 9 的条款交付和说明义务。综上，一审法院对被告的抗辩主张予以驳回。综上所述，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呼广江损失99764.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7元，由被告中国人民尺寸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承担。 二审庭询中，被上诉人呼广江提交本院作出的（2020）冀09民终220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该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中财保北京市分公司对于投保人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并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李**的损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车辆以李树坡的名义在上诉人中财保北京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机动车损失险等，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上诉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案涉车辆登记在被上诉人呼广江名下，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亦注明：“本车车主未（呼广江）”，故，被上诉人呼广江系保险标的的所有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有权行使被保险人享有的保险金请求权，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另，上诉人主张事故发生后李树坡弃车逃逸，根据相关保险条款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案涉事故，本院作出的（2020）冀09民终2204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对案涉事故的事实进行了认定，并确定上诉人中财保北京市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订立保险合同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 10 义务，故其所援引的保险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中财保北京市分公司在投保过程中未能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免赔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秀良 审 判 员 付 毅 审 判 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纪召雷 书 记 员 张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