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9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乐至县金顺镇卫生院，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金顺镇街村。 法定代表人：李正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仕双，四川达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天斗，男，196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文，四川坤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德春，四川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至县金顺镇卫生院（以下简称金顺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倪天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2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顺卫生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仕双、被上诉人倪天斗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顺卫生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0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金顺卫生院的一审诉讼请求，确认其通知解除与倪天斗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违反程序规定。倪天斗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在倪天斗没有请求的情况下判决金顺卫生院支付赔偿金，属于无请求进行判决的判非所诉的情况，违反程序规定。劳动争议案件的仲裁程序与一审程序是不同的独立程序，不是审判监督程序。一审判决错误，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错误理解劳动争议案件的举证责任。在有证据证明倪天斗不同意回单位上班的情况下，以倪天斗到过医院就认定其在上班，认定事实错误。金顺卫生院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解除劳动关系合法，而一审法院却以金顺卫生院在仲裁程序和一审程序提供的证据不完全一致而错误认定金顺卫生院未提供证据证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支持上诉请求。 倪天斗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顺卫生院未举证证明倪天斗违反劳动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顺卫生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金顺卫生院依法通知解除与倪天斗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金顺卫生院不应该向倪天斗支付补偿金（或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9月1日，倪天斗到金顺卫生院从事西药房工作。2008年10月18日，金顺卫生院制定金顺卫生院工作制度，其中第四十二条：“不服从安排或者调动，或者未经请假或者请假未批准而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含无故超假不归、先休后请假），视为矿工。……（4）矿工三天及以上，可予开除辞退处理”。2016年4月21日，倪天斗因病开始休假，未履行书面请假手续，但金顺卫生院自2016年5月起按月向倪天斗支付工资2325元。2019年5月15日，金顺卫生院以倪天斗实际休假已超过医疗期规定为由，向倪天斗发送返岗通知，通知其在收到通知后10日内安排好回医院上班，可以选择在西药房或者后勤科上班。同日，倪天斗收到该通知书。其后，倪天斗按照金顺卫生院要求回到医院工作，但双方就工作岗位的安排等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金顺卫生院对倪天斗未进行考勤。同年5月26日，金顺卫生院向该院工会委员会征求解除与倪天斗劳动关系的意见。同日下午，金顺卫生院工会委员会进行了讨论，并向金顺卫生院回复同意其解除与倪天斗的劳动关系。同年5月27日，金顺卫生院作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倪天斗同志：你作为我单位职工（以前在单位西药房工作），你于2016年4月21日以休病假为由，向单位申请休假，至今一直未回单位上班，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你实际休假已超过规定的医疗期限。经单位会同主管局讨论决定，单位已于2019年5月15日依法通知你回单位上班，但你未按通知确定时间回单位上班。现单位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解除你与单位的劳动关系，本通知送达你后，双方劳动关系立即解除，你与本单位以后无任何关系，单位也不再给你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费等。”2019年5月29日，倪天斗收到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020年2月19日，倪天斗向乐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金顺卫生院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5800元。2020年5月7日，乐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作出乐劳人仲案【2020】10号仲裁裁决，裁决由金顺卫生院向倪天斗支付赔偿金55800元。金顺卫生院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问题。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倪天斗虽未履行书面请假手续，但金顺卫生院在其休假后按月向其支付工资，视为金顺卫生院同意倪天斗休病假。倪天斗在收到金顺卫生院要求返岗上班的通知后，回到金顺卫生院，但双方因工作岗位的安排等事宜未达成一致协议，且金顺卫生院对倪天斗未进行考勤，却在2019年5月27日以倪天斗未回单位上班为由解除与倪天斗的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金顺卫生院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其作出解除与倪天斗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但其未提供倪天斗未回单位上班和违反工作制度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金顺卫生院主张解除与倪天斗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金问题。金顺卫生院解除与倪天斗劳动关系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系违法解除，倪天斗亦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倪天斗在金顺卫生院工作11年8个月，且在终止劳动关系前每月工资为2325元，故金顺卫生院应当向倪天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55800元（2325元/月×12个月×2）。对金顺卫生院要求不向倪天斗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金顺卫生院的诉讼请求；二、原告金顺卫生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倪天斗支付赔偿金558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金顺卫生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是否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是否判非所诉、超诉讼请求判决、程序违法？ 争议焦点一，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认定事实错误问题。 经审查一审在卷证据，金顺卫生院解除与倪天斗的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理由如下：首先，根据《金顺卫生院工作制度》（以下简称工作制度）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金顺卫生院对旷工三天及以上的员工，可予以开除辞退。本案中，金顺卫生院于2019年5月15日发出《通知》，要求倪天斗在“收到本通知后10日安排好回到单位上班，如未按期前来上班，单位不再给你发放工资（包括停缴社会保险费），并依法解除劳动关系，且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倪天斗于当日收到该通知，但对其返回单位上班的时间，因通知中关于“收到通知后10日上班”的起算不明确，如从收到通知当日起算应于5月25日上班；如从收到通知次日起算则应于5月26日上班。根据上述工作制度，倪天斗从5月25日起或从5月26日起，如不到岗上班，至5月27日或5月28日旷工三天，金顺卫生院才可以对其予以辞退。但从金顺卫生院提交的现有证据看，金顺卫生院在5月26日，即其通知倪天斗应当上班的当日或次日，就已通知该院工会委员会“欲解除单位与倪天斗的劳动关系”；5月27日便向倪天斗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由此表明，金顺卫生院在其通知倪天斗应当上班的时间5月25日或5月26日起，尚不足三天的情况下即解除了与倪天斗的劳动关系，不符合其工作制度的规定。其次，金顺卫生院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考勤人员吴某在案涉纠纷仲裁程序和一审程序中关于单位是否对倪天斗进行考勤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其中在仲裁程序出庭陈述“对倪天斗没有考勤”；一审出庭陈述“倪天斗来了5、6次，都是来一下就走了，我负责考勤，我看了下倪天斗回来找了院长，倪天斗从20多号考勤了的，15号没有考勤；医院没有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倪天斗违反劳动纪律，点名的时候倪天斗有3天没来，证据有通知书和快递单都有”，因此对吴某关于“倪天斗从20多号考勤了的”的陈述不予采信。第三，金顺卫生院的“考勤表”显示：该考勤表上的陈静、倪天斗等七人均无表示上班的考勤符号，而金顺卫生院代理人对此当庭陈述“考勤表”均是按照表中符号进行考勤，因此该考勤表中的七人是否均未上班，且吴某对是否给倪天斗打了考勤的陈述前后不一，故该考勤表真实性存疑，对该“考勤表”不予采信。同时，录音资料显示倪天斗在卫生院通知其上班后，回到单位就工作岗位问题与卫生院院长李正军进行过沟通，双方虽然未达成一致意见，但证人吴某、彭某均证实在卫生院通知倪天斗回单位上班之后，曾看见倪天斗回过单位。综上，金顺卫生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是在倪天斗旷工三天违反单位工作制度情形下作出解除与倪天斗的劳动关系这一事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倪天斗在金顺卫生院通知其上班后，按照要求回到单位工作”这一事实并无不当，金顺卫生院相应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仲裁委及一审法院认定金顺卫生院解除与倪天斗的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正确。 争议焦点二，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判非所诉、超诉讼请求判决、程序违法问题。 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法律规定，该类案件需仲裁前置，即当事人在向人民法院起诉前，需先经过仲裁机关裁决。案涉劳动争议纠纷在向人民法院起诉之前已经过仲裁机关--乐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乐劳人仲案[2020]10号仲裁裁决书），认定“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被申请人金顺卫生院向申请人倪天斗支付赔偿金55800元。”金顺卫生院不服该裁决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金顺卫生院依法通知解除与倪天斗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金顺卫生院不应该向倪天斗支付补偿金（或赔偿金）”。金顺卫生院在本案中虽未明确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诉求，但其诉求及事实和理由实质是对乐劳人仲案[2020]10号仲裁裁决的否定，为减少讼累，可视为其提出了“撤销乐劳人仲案[2020]10号仲裁裁决”这一诉求。一审法院基于金顺卫生院是不服乐劳人仲案[2020]10号仲裁裁决，且其诉求不能成立的情况下直接裁判“原告金顺卫生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倪天斗支付赔偿金558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顺卫生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乐至县金顺镇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谢祥华 审 判 长 彭 敏 审 判 长 唐晓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 晴 书 记 员 江先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