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乐聚石油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祁连山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553499446C。 法定代表人：周靖，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渊，四川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灵，四川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攀鑫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华山路与日月潭路交汇处西北角，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797863603R。 法定代表人：代传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代义，四川华敏（德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乐聚石油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阳攀鑫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攀鑫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召开了庭前会议。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渊、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代义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机床买卖合同案（已上诉至贵院）及不当得利案件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共计付款590.8万元（共10笔），一审未将二案合并审理，造成证据重复、交叉利用，以致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二、生效的（2018）川06民终1092号民事判决否定了该120万元系偿还代忠德借款，故攀鑫公司继续占据该120万元的原因不复存在，构成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三、诉争120万元与废旧钢款毫无关联，废钢过磅单系被上诉人伪造。 被上诉人攀鑫公司辩称：一、本案系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且两案从程序还是实体都不存在必须合并审理的问题。二、攀鑫公司主营废旧钢材，上诉人经常在攀鑫公司购买废旧钢材。攀鑫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交易的原始单据，单据均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交易是真实的，但未结算。三、过磅单的形成时间在2015年左右，是真实的交易。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乐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20万元；2.判决被告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向原告支付利息；（原告在审理中表示2019年8月20日后的利息请法院依法判决）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7月至2012年5月，原告向代忠德、黄成会夫妻二人借款700余万元。代忠德及其子代传明同为被告攀鑫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由于代忠德等作为自然人无法收取承兑汇票，只能通过其控制的被告攀鑫公司代为收取，被告出于向代忠德、黄成会还款之目的，以承兑汇票方式分别于2015年9月7日向攀鑫公司支付了20万元，2015年10月22日向攀鑫公司支付了50万元，2016年2月5日向攀鑫公司支付了50万元，共计120万元。2018年代忠德、黄成会、代传明向旌阳区法院起诉其与乐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乐聚公司在该案中主张乐聚公司分三次支付给攀鑫公司的120万元实为偿还代忠德一家人的借款，但代忠德、黄成会、代传明否认该还款目的。旌阳区法院对该案作出的（2018）川0603民初39号民事判决、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的（2018）川06民终1092号民事判决未认定120万元是偿还给代忠德一家人的还款。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其他债务关系，被告占有上述款项的行为不具有合法依据，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支持原告诉请。 被告攀鑫公司辩称：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被告还存在机床买卖、钢材交易、厂房租赁、承兑汇票贴现等关系，且原告尚欠被告100万余元货款未付；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事实：2012年9月16日，攀鑫公司（卖方）与乐聚公司（买方）签订《机床买卖合同》[（2019）川0603民初127号案]，约定购买重型卧式车床一台，单价347.4万元。2019年1月7日，乐聚公司将攀鑫公司作为被告，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解除原、被告2012年9月16日签订的《机床买卖合同》，同时要求被告返还货款420.8万元并支付利息。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虽乐聚公司提供向攀鑫公司支付420.8万元的付款凭证，但合同约定的金额为347.4万元，而乐聚公司却向攀鑫公司支付420.8万元，明显高于合同金额，与常理不符，且其付款凭证中备注为设备款的金额仅为150万元，剩余款项备注为“货款”，从其他生效判决可以证实，乐聚公司与攀鑫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乐聚公司应当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备注为“货款”的金额亦为设备款，现乐聚公司未予以证实，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庭审中攀鑫公司亦认可收到乐聚公司支付的设备款150万元，故应认定乐聚公司向攀鑫公司支付设备款150万元，对超出部分不予以支持。后原告不服，提起上诉，二审尚未审理终结。 2015年8月1日，原告（甲方）与代忠德、黄成会、代传明（乙方）、原告法定代表人周靖（丙方）签订《资产处置协议书》。合同约定甲方将土地和房屋出售给乙方，出售价格为5188643.63元。乙方将土地和房屋出租给甲方，租期三年，从2015年8月1日起算，三年合计租金100万元等内容。2018年，代忠德、黄成会、代传明三人将乐聚公司作为被告，起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判令乐聚公司履行《资产处置协议书》约定，协助代忠德、黄成会、代传明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和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将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登记于代忠德、黄成会、代传明名下；2.判令乐聚公司支付租金33.3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乐聚公司承担。后原审法院作出（2018）川0603民初3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乐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代忠德、黄成会、代传明办理位于德阳市祁连山路西侧的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代传明名下的手续；二、乐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代忠德、黄成会、代传明支付租金33.3万元；三、驳回代忠德、黄成会、代传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后乐聚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5日作出（2018）川06民终109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称本案所涉120万是支付给代忠德一家人的借款，但代忠德、黄成会、代传明不予认可。本院（2018）川06民终1092号民事判决未认定120万系借款。 2015年8月24日，代传明、黄成会分别为转让方（甲方），周靖、周志伟分别为受让方（乙方），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确认甲方与他方共同出资组建的乐聚公司，甲方申请将其在该公司持有的部分股份转让给乙方，协议约定了转让份额、支付转让金的时间和方式，以及转让前后债权债务的承担和处理等事项。 2015年11月18日，代忠德、黄成会、代传明为甲方，乐聚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确认依据《资产处置协议》，就土地、房屋租赁事宜达成相关协议，合同对租赁标的物、租期、租金标准等均进行了约定。 另，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向被告转款的明细表，总计十项，分别为：1.2012年10月26日，100万（银行转账）；2.2012年12月20日，50万元（银行承兑）；3.2014年1月6日，50万（银行转账）；4.2014年1月17日，120.8万（银行承兑）；5.2014年7月22日，50万（银行承兑）；6.2015年7月15日，80万元（银行转账）；7.2015年7月30日，20万元（银行转账）；8.2015年9月7日，20万元（银行承兑）；9.2015年10月22日，50万元（银行承兑）；10.2016年2月5日，50万元（银行承兑），以上金额共计590.8万元。原告称第1.2笔为原审法院认可的机床买卖的设备款，第8.9.10项120万元是偿还被告法定代表人代传明的借款，也正是本案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 被告表示上述1.2项为机床买卖的设备款，6.7项是用被告的100万元承兑汇票在原告处换取了100万元的现金（承兑汇票贴现）；其余均为钢材买卖的货款。被告表示其确实收到了590.8万元，但因其中100万元是承兑汇票贴现，故原告实际向被告支付了款项是490.8万元。 原告于2020年4月20日以被告在本案及（2019）川0603民初127号中陈述相互矛盾及两个案件存在算账品迭关系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 原告于2020年4月30日申请对被告提供的过磅单上填写的全部内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明细表、民事判决书、申请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告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诉讼，依据原告主张，原告之前认为120万元是偿还被告法定代表人代传明的借款，但2018年10月15日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6民终1092号《民事判决书》未认定该款为偿还借款，原告此时才知道权利受到了侵害。原告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立案时间为2019年5月27日，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原告称其主张的120万元本是偿还被告法定代表人代传明的借款，但法院没有认定该120万元是偿还借款，故被告收取该款无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被告称原、被告之间存在机床买卖、废旧钢材买卖、承兑汇票贴现等多重法律关系，被告主张的120万元是支付购买旧钢材的货款，原告尚欠被告货款未付清，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原、被告各自的主张及提交的证据，原告、被告、原告法定代表人、被告法定代表人、被告股东之间存在房屋租赁、机床买卖、股权转让、废旧金属买卖、承兑汇票贴现、资产处置等多重法律关系，原告转款亦是基于上述法律关系而为，即原告转款具有法律上的原因，只是原、被告对上述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履行情况如何存在争议，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原、被告就其中的一部分法律关系，如资产处置、机床买卖等已通过诉讼方式处理，对其中部分法律关系，如废旧钢材买卖、承兑汇票贴现等双方尚未处理。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应厘清双方法律关系，就各法律关系项下的财务往来进行结算，以此确定到底是原告应继续付款还是被告应返还多余款项，而非就多笔款项中的单独三笔款项120万元主张不当得利。故原审法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机床买卖纠纷在原审法院起诉后，原审法院作出（2019）川0603民初127号判决，该案尚在上诉过程中，被告在该案中的陈述与本案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且两案又存在算账品迭关系，故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原审法院认为，正是因为原、被告之间的多重法律关系可能存在算账品迭的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应采用自行结算或诉讼等方式确定各法律关系项下应支付的价款，而不能就单独三笔款项120万元主张不当得利，因原审法院已认定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故对原告要求中止审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对被告提供的过磅单上填写的全部内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原、被告之间存在多重法律关系，双方应就各法律关系项下的财务往来进行结算，而不能就120万元单独主张不当得利，原审法院已认定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故在本案中已无对过磅单上填写的全部内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之必要，原审法院不予准许。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四川乐聚石油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原告四川乐聚石油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召开庭前会议，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院对本案法律适用争点的归纳及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上诉人占有案涉12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构成不当得利有以下四个要件：一是民事主体一方取得利益，二是民事主体他方受到损失，三是一方取得利益与他方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没有法律根据，以上四个构成要件缺一不可。本案中，被上诉人所举证据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未完成结算的废旧钢材买卖合同纠纷，占有案涉120万元款项具有法律依据，相关举证责任转移至上诉人，但上诉人未能完成转移后的对前述不当得利第四个构成要件成立的举证责任，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占有案涉120万元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 二、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与双方之间的机床买卖合同纠纷案合并审理。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的规定，构成共同诉讼方能合并审理。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案涉120万元诉讼标的与双方之间的机床买卖合同纠纷案涉诉讼标的既不相同，亦非同一种类，未构成共同诉讼，因此两案不应当合并审理。 综上所述，四川乐聚石油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四川乐聚石油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华刚 审 判 员 陈叶兰 审 判 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 帆 书 记 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