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军，男，1975年9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晓华，男，1973年6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丰丰，江苏法德东恒（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卫国道**帅越地热科技开发中心**。 法定代表人：尹玉娥，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连山，男，1970年2月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睢宁县庆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庆安镇三闸街**iv> 法定代表人：刘瑞峰，该镇镇长。 上诉人韩军因与被上诉人周晓华、中天银都（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陈连山、睢宁县庆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庆安镇政府）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2018）苏03民初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周晓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丰丰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韩军、被上诉人陈连山、中天公司、庆安镇政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军上诉称：其不服徐州中院（2018）苏03民初字231号（笔误应为23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一、一审法院对案件审理事实不清。庆安镇政府进行城镇建设改造，符合政策精神，针对农村现状宅基地流转的限制性规定应予放宽，对非组织成员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的效力不能一概否决。案涉房屋买卖行为对集体组织及成员的利益没有侵害，应认定有效。二、庆安镇政府为开发方，中天公司为承建方。在施工过程中，庆安镇政府成立徐州凯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鼎公司）。2015年9月30日，该公司与韩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韩军以现金6.5万元购买案涉房产，不属无效行为。三、庆安镇政府不属第三人，应为本案被告。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庆安镇政府未发表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又认定其对周晓华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可，自相矛盾。五、执行中未依法评估、拍卖案涉房产，直接作价给周晓华程序违法。 周晓华辩称：案涉房产所占土地为集体所有土地，韩军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韩军主张对案涉房产享有所有权及排除执行无事实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驳回韩军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周晓华与中天公司、庆安镇政府、陈连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徐州中院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2014）徐民初字第00139号民事判决：一、陈连山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晓华劳务费732124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22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中天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庆安镇政府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周晓华的申请，徐州中院于2015年9月29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5）徐执字第631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徐州中院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2015）徐执字第631号执行裁定：一、冻结、扣划中天公司、陈连山银行存款851万元，如银行存款不足，则查封、扣押、提取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二、冻结、扣划庆安镇政府银行存款844万元，如银行存款不足，则查封、扣押、提取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徐州中院于2015年10月22日向庆安镇政府送达（2015）徐执字第63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书，查封庆安镇政府协议抵给中天公司的3号楼503、503A、507、603、603A、607；4号楼501、502、503A、507、601、602、603A、607；5号楼502、503、503A、506、507、508、602、603、603A、606、607、608；6号楼501、503、503A、505、506、601、603、603A、605、606；7号楼402、502房产，共计38套。徐州中院于2016年1月6日向庆安镇政府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书，要求庆安镇政府将徐州中院依据（2015）徐执字第631号查封的已登记在中天公司名下的以下房产，5号楼506、507、508、603A、606、607、608；6号楼501、505、506、601、605、606；7号楼402、502；共计15套，办理登记到周晓华名下。韩军即提出异议，徐州中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苏03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韩军的异议申请。韩军遂向徐州中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韩军一审诉讼请求：一、不得执行徐州中院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的（2015）徐执字第631号执行裁定书所查封的坐落于睢宁县房屋。二、撤销徐州中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的（2018）苏03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三、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韩军所有。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庆安镇政府将府苑小区安置房建设工程发包给中天公司承建，由陈连山组织施工，后因中天公司和陈连山擅离工地，庆安镇政府委托凯鼎公司接管工程。2015年9月30日韩军与凯鼎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韩军以6.5万元购买该房屋，房款已全部付清，并取得房屋钥匙。 周晓华答辩称：一、韩军并非案涉房屋所在集体组织的成员，不具备取得案涉房屋的主体资格，签署的买卖协议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五条第一款：在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上建造房屋并向社会公开销售，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认定该买卖合同无效。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关，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买卖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买卖农村私房所有权及其宅基地使用权的，如买受人与出卖人均是同一集体成员，可认定买卖合同行为合法有效；如买受人为出卖人所在集体组织以外的人，则应认定买卖行为无效。案涉房屋项下的土地性质为睢宁县庆安镇三闸村彭二组的集体土地，韩军非前述土地所在集体成员，其不具备取得案涉房屋的主体资格，所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应为无效合同，即其签订的房屋销售协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在人民法院查封前签订合法有效书面合同的条件，对其案涉房产的权利不能对抗本案执行。二、韩军未实际支付案涉房屋的买受款，其权利不应得到保护。韩军诉称系通过以房抵债形式取得案涉房屋，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故其并非案涉房屋买受人，且案涉房屋并未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故韩军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对买受人物权期待权予以保护，系源于物之交付的债权优先于金钱债权，而抵债协议的目的是消灭金钱之债，不应优先于另一个金钱债权的实现，所以，案涉房屋并未列入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范围。即韩军的权利不应得到保护。三、韩军提出异议的时间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依法应当予以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案外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前提出。2016年1月6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庆安镇政府送达（2015）徐执字第63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将15套房屋办理登记至周晓华名下，执行程序已经终结。韩军提出异议的时间晚于异议指向执行标的执行终结的时间，超出了法定期限，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中天公司、陈连山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庆安镇政府对韩军的诉讼请求不发表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韩军向该院提交的其与凯鼎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载明，2015年9月30日，凯鼎公司将案涉房屋卖给韩军，价格为6.5万元，韩军于2015年9月30日一次性付清购房款。 韩军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2015年9月30日韩军与凯鼎公司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证明韩军以6.5万元购买该房产。2．协议书，证明庆安镇政府与中天公司签订了38套房屋由中天公司处分的协议，包括案涉房屋。3．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明案涉房屋被徐州中院查封。4．异议书，证明韩军于2017年2月17日向徐州中院提出异议申请。5．执行裁定书，证明2018年3月9日韩军执行异议申请被驳回。6．韩军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韩军是本案适格主体。周晓华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对原告提供的协议书、附件和处理决定书，房屋出售协议以及收款收据、转账记录、钥匙照片，因部分材料系复印件，且根据原告的转账凭证可知原告系通过案外人孙信超购买，或者是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相关款项也支付给孙信超本人，而孙信超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双方签订的买房协议系无效合同，因此无法对抗本案的执行。2．欠条系中天公司出具，周晓华对此并不知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3．对执行异议申请、执行裁定、原告本人的身份证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根据执行异议申请书以及执行裁定确定的事实，原告并非案涉房屋的买受人，且其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执行异议。 被告周晓华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交以下证据：协助执行通知书复印件、送达回证盖章复印件，用以证明2016年1月6日徐州中院向庆安镇政府送达（2015）徐执字第63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将15套房屋办理登记至周晓华名下，至此已经执行终结。而原告提出的异议时间晚于异议指向的执行终结时间，所以提出执行异议的时间超出了法定期限。韩军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徐州中院在未评估情况下直接将案涉房屋执行给周晓华，本身错误，原告提出执行异议的时间是2015年12月，第二次提出是2016年1月6日，都是通过邮寄方式提出执行异议，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周晓华也不是案涉房产所在地本村村民，法院不应当将案涉房产直接裁定给周晓华。 庆安镇政府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房屋是否归原告韩军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申请农村村民住房所有权转移登记，受让人不属于房屋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除法律、法规另有规定外，房屋登记机构应当不予办理。”本案中，该院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2015）徐执字第631号执行裁定，查封案涉房屋，该房屋项下的土地为睢宁县庆安镇三闸村彭二组的集体土地，韩军提交的居民身份证载明其住址为江苏省睢宁县庆安镇孙赵村119号，其并非该集体组织成员，不能购买案涉房屋，亦不能办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手续。且本案当事人既未向该院提供工程价款的审计报告或工程决算依据及其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6个月内行使优先权等证据，亦未提供案涉房屋的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或土地使用权证、房屋产权证等权属证明，不能通过本案确认案涉房屋的权利归属，故对韩军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求，不予支持。二、韩军能否对抗本案的执行。韩军诉请停止执行案涉房屋、撤销该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的（2018）苏03执异15号执行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具体而言即：第三人（买受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应当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关系；第三人在法院采取查封等强制措施前已支付全部房屋价款；第三人在法院采取强制措施前已实际占有该房屋；第三人对未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无过错。根据该规定，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完全充分证明符合上述条件的情形下，才能够排除执行。本案中，韩军和凯鼎公司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以6.5万元购买。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内容涉及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违背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韩军与凯鼎公司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关系，不能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要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条件。韩军诉请撤销该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的（2018）苏03执异15号执行裁定书，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执行异议之诉判决生效后，原执行异议裁定自动失效。故韩军要求停止执行案涉房屋、撤销（2018）苏03执异15号执行裁定的诉请，不予支持。三、关于庆安镇政府的诉讼地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本案中，韩军将庆安镇政府作为被告，一并起诉，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庆安镇政府对韩军的诉讼请求并未发表答辩意见，没有表示反对韩军的异议，作为被告并不适格，故其诉讼地位应列为本案第三人。综上，韩军不服该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的（2018）苏03执异15号执行裁定，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不得执行案涉房屋、撤销上述执行裁定以及确认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证据不足，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该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苏03民初232号民事判决：驳回韩军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425元，由韩军承担。 一审庭审中，庆安镇政府未发表意见，一审法院认定“庆安镇政府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徐州中院（2014）徐民初字第00139号民事判决查明，案涉房产所涉工程土地性质为农用地，无规划、建设审批手续，以房屋置换土地名义建设,庆安镇政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韩军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韩军主张对案涉房产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其负有相应举证证明责任。执行法院可以对违章建筑予以现状处置。案涉房产由被执行人庆安镇政府发包建设，其所占土地性质为农用地，其建设无规划、建设审批手续，该房产属违章建筑。韩军与凯鼎公司就集体所有土地上的案涉房产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韩军不能据此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韩军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其在徐州中院查封案涉房产前已实际占有该房产。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韩军对案涉房产不享有排除执行的合法权益。庆安镇政府在一审中未发表意见，应将其列为被告，一审法院将其列为第三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韩军主张执行中未依法评估、拍卖案涉房产，直接作价给周晓华程序违法，不属执行异议之诉审查范围，可另行依法处理。 综上所述，韩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元，由上诉人韩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建华 审判员  唐志容 审判员  苏 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