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洪，男，197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斐，四川泸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启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 法定代表人：毛小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阳俊，四川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彬，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四川德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洪、上诉人四川启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天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洪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陶洪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但本案中既无借据也无支付凭证。一审法院仅仅根据一张上诉人签字的工程结算单就作为本案的依据，并且该结算单上没有任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意思表示，现金日记账及报销凭证也没有上诉人的签字认可。上诉人提供的现金日记账中涉及本案的金额一共是3笔，仅有一笔2016年5月1日记录收到张洪彬借款50000元，其他两笔未记录收到张洪彬的借款。一审判决仅凭记账人罗环的单方面证言就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明显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向上诉人付款的支付凭证，被上诉人称该借款用于支付工程的人工工资，但是支付依据上没有任何上诉人的签字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明确指示被上诉人将所谓的借款支付其人工工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的借贷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为合伙关系，被上诉人在其他案件中明确表示了该笔49万元是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的煤款而非借款，且被上诉人已处理了该煤炭。 上诉人启天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张洪彬主张的借款不承担责任；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主要事实和理由：启天建筑公司与陶洪之间系建设工程发承包关系，为合作关系，启天建筑公司中标案涉工程后，将案涉工程又发包给陶洪，陶洪承接案涉工程后自主经营、独立核算。一审法院扩大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企业负责人”的范围，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该条中所称的“企业负责人”应当为非法人组织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负责人，并且该负责人属于企业内部人员。本案中陶洪并非启天建筑公司职工，更不是公司负责人。即使一审法院认定陶洪向张洪彬借款属实，该借款也是用于陶洪所承包的工程，上诉人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启天建筑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张洪彬当庭确认要求陶洪还款，并不要求启天建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系对诉讼请求的变更，一审法院的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张洪彬对陶洪的上诉答辩称：陶洪向张洪彬借款的事实，张洪彬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包括现金日记账、报销凭证、还有陶洪签字认可的对账单等，陶洪称没有在工程项目开支上签字，但是陶洪委托了邹秋作为管理人员签字。陶洪陈述与张洪彬是合伙关系不属实，张洪彬系陶洪聘请的管理人员。请求驳回陶洪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洪彬对启天建筑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启天建筑公司将自己中标的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发包给陶洪施工，不能改变该案涉工程的施工主体系启天公司的事实。陶洪系代表启天建筑公司从事工程建设，其实施的与案涉工程有关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启天建筑公司来承担。陶洪个人没有任何河道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启天建筑公司违法出借资质，应承担连带责任。案涉工程业主还要向启天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按启天建筑公司与陶洪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启天建筑公司应支付给陶洪，判决启天建筑公司对陶洪用于案涉工程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并不损害启天建筑公司自身利益。张洪彬在诉讼中一直要求启天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的判决未超出诉讼请求。 上诉人陶洪对启天建筑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对启天建筑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 上诉人启天建筑公司对陶洪的上诉答辩称：启天建筑公司对陶洪向张洪彬借款的情况不知情。 被上诉人张洪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归还原告借款490，000元及按月利率2%从2017年1月起至借款付清日止的利息；2、判决被告启天建筑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0日，启天建筑公司中标叙永县震东水务管理站招标的“叙永县震东乡东门河治理工程”施工工程后，于2015年9月29日与叙永县震东水务管理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总造价为8407180.36元。2015年11月16日，启天建筑公司与陶洪签订了《工程施工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启天建筑公司将该工程又发包给陶洪组织施工。陶洪接手工程后，于2015年9月至2017年1月期间聘请张洪彬、刘建平、邹秋、罗环等人为项目管理人。在施工过程中，因陶洪组织资金不足，尚欠民工工资，张洪彬作为管理人先后筹资490，000元作为陶洪向其借款，从罗环对应的现金日记账中反映：2016年4月11日收到张洪彬200000元、2016年5月1日收到张洪彬借款50000元、2016年8月29日收到第三方杨姐姐（实为杨林）借款240000元，从费用报销凭据中反映此款用于工程款项支出，并反映出：2016年6月11日张洪彬收到2016年5月11至6月11日的利息4000元，2016年7月14日张洪彬收到2016年6月1至20日借款250000元的利息660元和4000元，2016年12月24日张洪彬收到2016年8月12至12月12日借款200000元的利息16000元和借款50000元的利息7000元；2016年12月7日支付给杨林的借款利息20000元，另支付杨林38000元。2017年9月6日，被告陶洪出具给罗环一份《2017年9月6日罗大姐收支账结算表》，其中载明：“罗大姐从张洪彬处收入490000元（其中24万元+20万元+5万元）”，并由陶洪在该结算表上签字确认，陶洪除支付原告2016年12月前的利息外，其余借款本金及利息未支付原告，2018年底杨林向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张洪彬偿还用于该项目所需的借款240000元，并按3%计付所欠利息，经双方协商达成调解协议，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川0524民初2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张洪彬尚欠杨林借款240000元，并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因原告催收上述借款无果，为此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二被告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张洪彬与被告陶洪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虽然双方未签订借款协议，但本案事实上原告张洪彬作为被告陶洪承包项目的管理人员，在工程需要资金时，用自有资金和对外借款用于工程项目开支的行为符合常理，且此款已在该工程管理人员罗环所做的现金日记账上反映为向张洪彬借款，报销凭证上还有管理人员邹秋及刘建平对该借款利息同意报账签字确认，且事后被告陶洪也对收到原告张洪彬490000元在收支结算表上予以签字确认，故应当认定原告张洪彬与被告陶洪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事实存在。此外，从罗环所做的费用报销凭据中可以计算出，从2016年5月至2016年12月31日止，原告收到借款25万元利息款合计35660元，平均月利率为2%，故可以认定是被告按月利率2%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利息，对于原告所借杨林的借款24万元并用于被告陶洪承包的工程应付利息问题，从罗环所做的费用报销凭据中能够反映2016年12月7日支付给杨林的借款利息20000元，但未载明支付的起止时间，同时原告陈述杨林还收到利息38000元，但付款时间也不明确，对于杨林收到的这58000元，虽然原告认可杨林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但作为被告陶洪是否认可尚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只能结合原告的诉讼主张、本案具体情况以及杨林起诉张洪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处理中已确认原告按月利率2%计付杨林利息等证据来综合判断，一审法院推定被告陶洪应支付原告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故截止2016年12月31日止，被告陶洪实际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应为19200元，对于杨林另收取的38800元，则应视为本案被告陶洪已归还原告的借款本金，现被告陶洪实际所欠原告张洪彬的借款本金为451200元。被告陶洪虽否认上述借款事实，但却对上述行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未向本庭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加以证明，故被告陶洪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应当认定原告张洪彬与被告陶洪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事实存在，并应当以借款本金为4512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原告借款利息至付清借款时止，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息的主张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启天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由于被告启天建筑公司作为被告陶洪的内部发包方，被告陶洪作为承包方和项目负责人，该借款是用于被告启天建筑公司对外承包的工程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启天建筑公司对该笔借款依法应当承担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启天建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主张也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陶洪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洪彬借款本金451200元，并以借款本金451200元为基数，利息从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为止；二、被告四川启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被告陶洪应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洪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325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8845元由原告负担793元，由被告陶洪负担8052元，被告四川启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陶洪应负担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陶洪提交（2019）川0504民初490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拟证明被上诉人张洪彬在该案庭审中多次提到本案的49万元已经抵销了陶洪的煤款以及与陶洪系合伙关系。上诉人启天建筑公司质证无异议。被上诉人张洪彬质证认为，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庭审笔录无调取单位印章，该两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陶洪的证明目的，反而证明陶洪认可借张洪彬49万元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2019）川0504民初490号民事判决书并未确认陶洪主张的本案所涉49万元款项已抵销的事实，庭审笔录无相应单位印章，且从庭审笔录中也未反映出对于本案所涉49万元款项双方当事人已达成债务抵销的合意，故，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审查的主要争议为：张洪彬与陶洪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及启天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虽然陶洪与张洪彬之间未签订借款协议，但陶洪对收到张洪彬490000元在收支结算表上予以签字确认，结合此款在该工程管理人员罗环所做的现金日记账上的反映及报销凭证上管理人员邹秋及刘建平对该借款利息同意报账签字确认，可以认定张洪彬与陶洪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事实存在。上诉人陶洪否认存在上述民间借贷关系，应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予以证明，但上诉人陶洪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中，启天建筑公司并非与张洪彬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相对方，张洪彬也未举证证明陶洪系基于启天建筑公司的委托进行借款，且陶洪也并非启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张洪彬要求启天建筑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无事实基础也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启天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陶洪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洪彬借款本金451200元，并以借款本金451200元为基数，利息从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为止”； 二、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2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被告四川启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被告陶洪应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洪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洪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25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上诉人陶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陶洪负担4325元，由被上诉人张洪彬负担4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怀武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何 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许琦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