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法定代表人：禹荣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州市华邦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五华县*************。法定代表人：黄远香。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媚、黄文茂，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文，男，汉族，1973年7月2日出生，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宁，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州市华邦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邦公司”）、李德文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9)粤1424民初2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贵州第六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被上诉人华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媚，被上诉人李德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贵州第六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钢管租赁合同》项下租金给付、返还或赔偿租赁物、支付租赁物补偿款等全部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2016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李德文擅自刻制上诉人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印章，冒用上诉人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名义与被上诉人华邦公司签订《钢管租赁合同书》，约定由华邦公司向涉案“尚东世纪17#、18#楼及地下室”工程项目提供钢管及扣件。2019年4月30日，李德文与华邦公司签署结算文件，确认截止2019年4月30日《钢管租赁合同书》项下租金等费用为960082.02元。2019年8月19日，华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解除《钢管租赁合同书》并要求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承担《钢管租赁合同书》项下租金给付、返还或赔偿租赁物、支付租赁物补偿款等责任。一审期间，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印章鉴定，经鉴别，《钢管租赁合同书》上加盖的“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印章”与上诉人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备案的且唯一在使用的印章不一致。同时，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向人民法院提交了与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李德文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劳务分包合同，并申请追加李德文、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被告，但一审法院仅追加李德文参加诉讼。2020年7月30日，广东省五华县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钢管租赁合同》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印章明显系伪造、未查清李德文身份及缺少有效证据证明李德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依据表见代理制度直接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明显证据不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李德文具有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外观，对外能够代表贵州第六建筑公司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已经将涉案工程项目的劳务分包给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李德文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华邦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履行的行为结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或归结于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1)根据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与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责任(协议)书》以及与云浮市云城区劳动仲裁委作出的系列仲裁裁决书(现已生效)，可证明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已将涉案“云浮市尚东世纪17#、18#楼及地下室工程”建设项目的劳务部分，包含“基坑土方开挖、主体结构工程、砌筑工程、屋面工程、楼地面工程、保温隔热工程、室内粗装修工程、外墙装饰工程”等工程发包给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该公司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劳务承包人。即本案关键的事实是，被上诉人李德文系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承包涉案项目劳务需租赁建筑物资(该情形属于该公司的正常业务范围)，因此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李德文与华邦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具有相应的正当合理性。但是，李德文擅自刻制“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印章与华邦公司签订的合同自始对贵州第六建筑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其行为结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或归结于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2)华邦公司在二次庭审时提交证据《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单位生产经营责任书》和《会议纪要》不足以证明李德文系作为贵州第六建筑公司项目负责人代表贵州第六建筑公司行使职务。其一，《生产经营责任书》真伪不明，在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已提交经云浮市云城区劳动仲裁委认定的《承包责任(协议)书》，确认了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涉案项目劳务承包人的情况下，《生产经营责任书》所载内容根本没有执行的余地，该份证据被一审法院采信毫无事实逻辑。其二，关于《会议纪要》，该证据并未载明李德文系贵州第六建筑公司项目负责人，姑且不讨论其真实性，就李德文的身份来说，其作为劳务承包方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代表列席建设项目工作会议亦非常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却据此强行将李德文认定为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涉案项目经理部负责人，系严重事实认定错误。(二)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系涉案项目的劳务承包人，亦是李德文冒用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名义承租的租赁物物资的实际使用人，其应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中，上诉人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同时申请追加李德文和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仅通知李德文参加，作为涉案租赁物资的实际使用人，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系潜在的责任承担者，应当参加本案诉讼，故一审判决遗漏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二、李德文与华邦公司的签约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构成表见代理需行为人有理由相信代理人具有代理权，且相对人主观上需善意无过失，而在涉案合同签订时李德文行为不足以使华邦公司产生合理信赖，同时华邦公司在合同签订时未尽审慎义务。(一)李德文签约时没有被“授予代理权”的表象，华邦公司没有理由相信李德文有代理权。一审中，华邦公司承认(自认)在与签约当时并未当场取得李德文提供的加盖有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印章的《钢管租赁合同书》，而是在事后取得，即李德文与华邦公司达成签约合意时，其根本不可能会对李德文产生其具有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授权之信赖。(二)华邦公司的行为不符合“善意且无过失”之要件。在合同签订时华邦公司并未审查李德文是否取得贵州第六建筑公司的明确授权，其作为具备风险识别能力的市场经营主体，其未就李德文是否具有代理权进行审查，明显未尽到基本的、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三)华邦公司应就表见代理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表见代理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定，上诉人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钢管租赁合同》印章系伪造，且未明确授权李德文代表贵州第六建筑公司签订合同的前提下，故应当由华邦公司承担证明信赖李德文有代理权且信赖是有理由的举证责任。但华邦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李德文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华邦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李德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原告华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告与被告所签《钢管租赁合同书》于本诉状送达被告之日解除。二、判令被告立即清偿拖欠之租金（自2016年12月19日计至2019年4月30日为580082.02元；自2019年5月1日起计至《钢管租赁合同书》解除之日止，按月租金钢管80元/吨、扣件0.17元/个计算，暂计至2019年8月18日为23720.94元）及违约金（以580082.02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1日起迄实际清偿日止，按拖欠总额每天千分之一计，暂计至2019年8月18日为63228.94元）。三、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5-6米钢管39.98吨，按3800元/吨计，价值151924元；十字扣13450个，按5.2元/个计，价值69940元；直扣1690个，按5.7元/个计，价值9633元；转扣4450个，按5.7元/个计，价值25365元，合计256862元。四、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租赁物缺失配件的补偿款5016元。五、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垫付的劳务费21600元。六、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3-4.9米变1-2.9米补偿款23424.4元，按46.849吨，500元/吨计算；5-6米变1-2.9米补偿款17829元，按17.829吨，1000元/吨计算，合计41253.5元，以上暂计至2019年8月18日为991763.4元。七、判令被告自《钢管租赁合同书》解除之日起迄租赁物实际退还日止，支付尚未退还之租赁物的使用金，按月租金钢管80元/吨、扣件0.17元/个计算。八、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方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建了云浮市安美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云浮市云城区河口迥龙围的建筑工程，项目名称为“尚东世纪17#、18#楼及地下室”。因工程建设需要，原告华邦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作为乙方于2016年12月10日签订《钢管租赁合同书》，内容主要为：“一、排栅钢管、扣件使用场所名称、地点：名称云浮市尚东世纪，位于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二、使用排栅钢管、扣件为排栅钢管约600吨、扣件约12万个，以实际进场数量为准；三、甲方提供排栅钢管、扣件数量及使用期限，由甲方提供大约600吨排栅钢管、12万个扣件给乙方使用，排栅钢管、扣件以现场实际用量及甲乙双方确认的送货单附件为准，排栅钢管、扣件租期为6个月以上，排栅钢管、扣件使用不足6个月的均按6个月计算租金，租期满后如乙方需继续使用甲方的牌栅钢管、扣件需经甲方同意方可使用。四、由甲方负责运输到本合同规定场所，回运输及费用由乙方负责，按钢管、扣件的重量60元/吨计算，在乙方工地装卸车人工及费用由乙方负责，在乙方场地的进场材料、退场材料的过磅费用由乙方负责，在甲方仓库的装卸费用、过磅费用由甲方负责，在乙方工地装卸排栅钢管、扣件的日常管理及保管由乙方负责，甲、乙双方都必须打包上车规格按第七条第一款的规格进行打包。五、排栅钢管甲乙双方按规格0.9-1.2米、1.3、2.9米、3-4.9米、5-6米进退场，在施工过程中乙方将5-6米、3-4.9米的钢管锯断，应支付给甲方每个规格的钢管长度差价500元/吨，如果乙方将钢管锯成0.9米以下、钢管弯曲小于160度及压扁的甲方拒绝回收。扣件少螺丝及少配件乙方补偿，损坏的甲方拒绝回收。六、钢管每月80元/吨（不含油漆费用）、扣件每月0.17元/个，以上价格均不含税。起租期6个月，不足6个月计6个月，超期需经过甲方同意可继续使用。甲方材料进场后，按每月30天每单位计算租金，甲方每月月底到乙方项目部核对当月租赁租金总价，甲、乙双方确认签字。七、付款方式为四次付款方式，工程进度到正负零时15日之内按租金费用总价的70%支付租金，工程进度到18层时15日之内按租金总价的70%支付租金，工程进度到主体全部封顶完工15日之内按租金总价的70%支付租金，工程进度到拆完外架，乙方退完所有租赁材料，办理好结算手续两月之内付清乙方所有全部余款。八、乙方必须按时付清租金给甲方，乙方逾期未交付清租金的，每逾期一日，甲方有权按所欠款租金每日向承租方加收1%违约金。所造成的一切后果及经济责任由乙方承担。乙方有违反本合同的行为，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排栅钢管、扣件，所造成的一切后果及经济责任由乙方负责。九、遗失和损坏一切材料按退完材料时，同规定质量当时市场单价赔偿给出租方，租金至赔偿款付清后停止计收。落款甲方处由原告华邦公司盖章及授权人员签名。乙方处由被告李德文签名及加盖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华邦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至2017年12月23日期间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承建的“尚东世纪17#、18#楼及地下室”建设工程工地供应各类型钢管和扣件，其中1米至2.9米钢管90.66吨、3米至4.9米钢管136.33吨、5米至6米钢管318.73吨，钢管合计545.72吨；十字扣93340个、直扣12520个、转扣8380个，扣件合计114240个。2019年4月，被告李德文作为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的代表向原告华邦公司出具《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云浮市尚东世纪项目）送货详细清单》对上述钢管和扣件供应情况予以确认。钢管和扣件使用完毕后，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于2018年5月4日至11月10日期间陆续向原告华邦公司退还钢管和扣件。2019年4月3日，被告李德文作为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的代表向原告华邦公司出具《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云浮市尚东世纪项目）退货详细清单》，对钢管和扣件退还情况予以确认并明确备注损失材料的租金结算至材料赔偿那天止，赔偿款单价以赔偿时的市场价为准或承租方购买材料退还。而钢管和扣件退还情况具体为1米至2.9米钢管155.338吨、3米至4.9米钢管89.481吨、5米至6米钢管260.921吨，钢管合计505.74吨；十字扣79890个、直扣10830个、转扣3930个，扣件合计94650个。钢管和扣件送、退货情况相比较为1米至2.9米钢管多退64.678吨、3米至4.9米钢管少退46.849吨、5米至6米钢管少退57.809吨，钢管合计少退39.98吨；十字扣少退13450个、直扣少退1690个、转扣少退4450个，扣件合计少退19590个。2019年4月30日，原告华邦公司与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对钢管和扣件租金结算为960082.02元，被告李德文作为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的代表在《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云浮市尚东世纪项目）钢管、扣件租用租金明细表》上签名确认。后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通过银行对公账号向原告华邦公司付款，具体为2017年7月5日30000元（备注信息为机械费）、2017年9月29日130000元（备注信息为租赁费）、2018年2月12日220000元（备注信息为钢管扣件），合计380000元，但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认为上述付款是受被告李德文的委托而付款。因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未能足额付款，经催收未果，原告华邦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8月19日，原告华邦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1日作出（2019）粤1424民初220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河滨支行账号520***********29内的存款，金额以991763.4元为限，期限为一年。后原告华邦公司撤回对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河滨支行账号内存款的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19年8月30日，原告华邦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30日作出（2019）粤1424民初2207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云浮市分行账号440***********75内的存款，金额以991763.4元为限，期限为一年。2019年10月9日，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时，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主张与原告华邦公司于2016年12月10日签订的《钢管租赁合同书》中加盖的印文字样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并非其公司备案印章并申请印章鉴定，为此，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支付了鉴定费13520元。2019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依法摇珠选定并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钢管租赁合同书》中加盖的印文字样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2020年1月9日，一审法院依法向贵阳市公安局调取了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备案印模。2020年4月16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粤通司鉴中心[2019]文鉴字第3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钢管租赁合同书》中加盖的印文字样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与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备案印章不是同一枚。为此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要求追究相关责任人假冒其公司印章的刑事责任。2020年1月14日，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李德文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原告华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单位工程生产经营责任书》、《会议纪要》等证据拟证实被告李德文系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在涉案建筑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及被告李德文与原告签订《钢管租赁合同书》系职务行为。根据《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单位工程生产经营责任书》内容记载，被告李德文系涉案建筑工程的项目经理部负责人；《会议纪要》内容记载被告李德文系以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员工身份参加会议。另查明：一、2019年11月5日，被告李德文向原告华邦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主要为：“被告李德文与原告华邦公司达成和解协议：1、由原告华邦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解除对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银行账户的查封；2、上述账户解封之日起一个月内，被告李德文或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向原告华邦公司支付和解款项910000元，否则原告华邦公司有权仍按原诉讼请求追偿；3、原告华邦公司收到上述款项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被告李德文承诺，在上述账户解封一个月内，被告李德文或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和解款项，则被告李德文自愿对本案项下款项承担清偿责任”。为此，原告华邦公司以债务加入为由诉请被告李德文承担本案清偿责任。二、根据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资金使用计划明细表》、《尚东世纪17#18#项目部6月用款审批表》内容记载，被告李德文均系以项目负责人或项目施工负责人的名义进行签字申请资金使用并领取管理人员工资，且从该明细表或审批表记载内容可知，钢管、扣件租赁费列为机械使用费及租赁费范畴，与劳务部分中水电班、砌体班、涂料班、架子班等各施工班组工资单独列表并分开支付，并明确记载拨付工程款前，项目部均需提供每次的资金使用计划和下次拨款前提供前次的实际资金使用的凭据到财务部核算，否则财务部不予付款。三、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云浮市云城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云浮市云城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仲裁决定书》拟证实涉案建设工程中劳务部分已分包给被告李德文任法定代表人的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并进一步主张应由被告李德文承担本案责任而非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四、原告华邦公司提交的起诉状及证据等材料通过法院邮政专递于2019年9月7日送达至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主要为被告李德文签订《钢管租赁合同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及原告华邦公司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一、关于被告李德文签订《钢管租赁合同书》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其一，被告李德文具有代理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签订《钢管租赁合同书》的权利外观表现。涉案项目名称为“尚东世纪17#、18#楼及地下室”的建设工程由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进行施工总承包，即由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负责劳务、钢材、钢管、扣件、混凝土等建筑材料。虽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将涉案建设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了被告李德文任法定代表人的深圳市鼎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并签订了《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但此分包行为属于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的内部行为，且从《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内部承包责任（协议）书》名称亦可知系与被告李德文的内部协议，本身不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原告华邦公司作为外部第三人，不可能知晓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与被告李德文之间的内部施工模式，且被告李德文明确其系代表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签订涉案《钢管租赁合同书》，而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又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告华邦公司知晓其与被告李德文之间的内部施工模式或原告华邦公司与被告李德文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虽《云浮市云城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云浮市云城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仲裁决定书》确认了存在劳务分包事实，但并不能据此反推原告华邦公司知晓两被告的内部施工模式，且劳务分包与涉案《钢管租赁合同书》约定的钢管扣件租赁不属同一建筑名称用语，也不属同一法律概念，两者之间的文字字义内涵不具有重合性，而钢管、扣件在涉案建设工程中用量巨大，无证据证实已被笼统涵盖在劳务分包项目中。同时，根据原告华邦公司提交的《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单位工程生产经营责任书》、《会议纪要》及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提交的《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资金使用计划明细表》、《尚东世纪17#18#项目部6月用款审批表》可知，被告李德文系涉案建设工程的项目经理部（项目施工）负责人，及系以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员工身份参与涉案建设工程会议、建设工程资金报批。可见，被告李德文具有代表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签订《钢管租赁合同书》向原告华邦公司租赁钢管、扣件的权利外观表象。其二，原告华邦公司已尽到善意第三人的注意义务，有理由相信被告李德文有代理权。原告华邦公司在2016年12月10日签订《钢管租赁合同书》后才开始向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施工总承包的涉案建筑工程供应钢管和扣件，供应时长达一年，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从未提出异议。虽2016年12月10日《钢管租赁合同书》中加盖的印文字样“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经鉴定与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备案印章不是同一枚，但原告华邦公司作为非专业机构无法辨别印章真伪，而在钢管扣件供、退货期间，原告华邦公司均有要求被告李德文进行签字确认。且原告华邦公司确有向涉案建设工程供应钢管和扣件，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承建的涉案建设工程亦使用了该钢管和扣件，并在使用后多次支付了租赁费用，即原告华邦公司和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均已实际履行了《钢管租赁合同书》。可见，原告华邦公司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而有理由相信被告李德文具有代理权。其三，虽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辩称其向原告华邦公司付款是受被告李德文的委托而付款，但从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提交的《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资金使用计划明细表》、《尚东世纪17#18#项目部6月用款审批表》记载内容可知，涉案建设工程的资金支付需经过涉案建设工程项目部包括李德文在内的管理人员申请逐层报批并经涉案建设工程的开发商审批核准后方可支付，被告李德文无审批核准权限，且每次报批前需提交前次的实际资金使用凭据核查资金使用情况后方可拨付当次报批资金，与委托付款中受托方按委托方指示直接付款及受托方不关注资金使用用途的行为模式不符。同时，从该记载内容亦可知，涉案建设工程中劳务分包部分水电班、砌体班、涂料班、架子班等各施工班组工资即劳务收入与钢管扣件租金是单独分开列表核算支付，不具有重合性，亦进一步可知钢管、扣件租赁属于独立部分，不属劳务部分。综上，结合被告李德文为涉案建设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外观、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施工总承包涉案建设工程的客观性等实际情况，被告李德文签订《钢管租赁合同书》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因代理所发生的相应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承担，即《钢管租赁合同书》的义务承担主体应为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二、关于原告华邦公司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1、涉案《钢管租赁合同书》中违约责任条款约定：“乙方即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有违反本合同的行为，甲方即原告华邦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排栅钢管、扣件，所造成的一切后果及经济责任由乙方负责”，可见，双方已约定了解除权主体及解除权行使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未能及时足额付款，存在违约，原告华邦公司依法享有解除权。原告华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解除合同，则起诉状等应诉材料到达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时（2019年9月7日），涉案《钢管租赁合同书》即已解除。2、经结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钢管和扣件租赁为960082.02元。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向原告华邦公司支付了380000元，余580082.02元未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原告华邦公司诉请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偿还结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的未付租金580082.02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款项，势必会给原告华邦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结合《钢管租赁合同书》中违约责任条款关于“逾期未交付清租金，每逾期一日，按所欠款项租金每日加收1%违约金”的内容约定及原告华邦公司诉请按每日1‰计算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利息损失以580082.02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双方在《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云浮市尚东世纪项目）退货详细清单》中明确约定损失材料的租金结算至材料赔偿款时止，赔偿款单价以赔偿时的市场价为准或购买材料退还，则原告华邦公司诉请自2019年5月1日起至损失租赁物（钢管和扣件）实际退还之日止计算的租金，其中钢管以39.98吨按80元/月/吨计，扣件以19590个按0.17元/月/个计，有事实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根据《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云浮市尚东世纪项目）退货详细清单》内容记载可知，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少退钢管39.98吨（其中1-2.9米钢管多退64.678吨、3-4.9米钢管少退46.849吨、5-6米钢管少退57.809吨），扣件19590个（其中十字扣13450个、直扣1690个、转扣4450个），结合5-6米钢管少退数量较多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云浮市尚东世纪项目）退货详细清单》中明确约定损失材料的租金结算至材料赔偿款时止，赔偿款单价以赔偿时的市场价为准或购买材料退还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返还5-6米的钢管39.98吨、十字扣13450个、直扣1690个、转扣4450个，如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不能返还，则赔偿相等价值的金额（以赔偿时的市场价为准）。4、原告华邦公司诉请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返还租赁物缺失配件的补偿款5016元及垫付的劳务费21600元，因原告华邦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根据《钢管租赁合同书》中合理损耗及计算方式关于“在施工过程中5-6米、3-4.9米钢管被锯断，应支付每个规格的钢管长度差价500元/吨”的内容约定，3-4.9米钢管少退46.849吨、5-6米钢管少退57.809吨，而1-2.9米钢管多退64.678吨，可见3-4.9米和5-6米钢管存在被锯断的客观情形。结合3-4.9米钢管少退46.849吨、5-6米钢管少退57.809吨的实际情况，3-4.9米钢管依约可按500元/吨计算46.849吨，5-6米钢管依约可按500元/吨计算57.809吨。现原告华邦公司诉请5-6米钢管按17.829吨计算，不违反合同约定，且系其权利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3-4.9米钢管可计算为23424.5元（500元/吨×46.849吨），5-6米钢管可计算为8914.5元（500元/吨×17.829吨），合计32339元。关于被告李德文是否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案涉《钢管租赁合同书》的义务主体是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而非被告李德文。虽被告李德文于2019年11月5日向原告华邦公司出具《承诺书》，但根据《承诺书》文字内容可知，被告李德文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原告华邦公司申请解除对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银行账户的查封，属附条件的承诺。现原告华邦公司未按《承诺书》约定内容申请解除查封，为条件不成就，承诺未生效。故原告华邦公司诉请被告李德文承担本案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要求追究相关责任人假冒其公司印章的刑事责任的问题，在庭审时被告李德文否认假冒公司印章，故被告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如认为公司权益受到侵犯，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梅州市华邦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与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2月10日签订的《钢管租赁合同书》自2019年9月7日解除。二、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梅州市华邦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支付结算至2019年4月30日止的未付租金580082.02元及利息（以580082.02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梅州市华邦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支付自2019年5月1日起至未退还租赁物（钢管和扣件）实际退还之日止的租金，其中钢管以39.98吨按80元/月/吨计，扣件以19590个按0.17元/月/个计。四、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梅州市华邦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返还5-6米钢管39.98吨、十字扣13450个、直扣1690个、转扣4450个；如未能返还，则由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梅州市华邦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赔偿相等价值的金额（以赔偿时的市场价值为准）。五、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梅州市华邦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支付钢管（5-6米和3-4.9米）被锯短的补偿款32339元。六、驳回原告梅州市华邦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对被告李德文的诉讼请求。七、驳回原告梅州市华邦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16元，减半收取为685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58元由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362元，原告梅州市华邦再生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3496元；鉴定费13520元由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以下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华邦公司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李德文有权代表上诉人贵州第六建筑公司，一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涉支付租金等责任应予维持：本案所涉被上诉人华邦公司与载明上诉人为承租方的钢管租赁合同首部和尾部均盖有上诉人印章，并由被上诉人李德文签名。虽然经鉴定该印章与上诉人贵州第六建筑公司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本案所涉上诉人针对本案所涉工程出具的生产经营责任书载明被上诉人李德文是上诉人贵州第六建筑公司的该项目负责人；本案所涉2018年9月4日上诉人作为承包人与本案所涉工程的发包人的会议纪要中，被上诉人李德文列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本案所涉上诉人针对本案所涉工程的租金使用计划明细表中被上诉人李德文以项目负责人签名，且上诉人亦向被上诉人华邦公司支付了部分钢管租金。据此，应认定被上诉人李德文是以上诉人的本案所涉项目负责人身份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华邦公司签订本案所涉钢管租赁合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李德文无权代表上诉人，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涉支付租金等责任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16元（已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由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干忠审 判 员 柯 彬审 判 员 孔宁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赖志明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