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男，198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遂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群，浙江晓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洛妃，女，199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敏，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林因与被上诉人周洛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浙0191民初3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林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周洛妃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侵害了王林的合法权益。一、一审法院对周洛妃提供的反诉证据做出了错误的认定。（一）针对周洛妃提供的反诉证据1中发送给张范华老师的照片，经王林与张范华老师沟通，张范华老师说“这个好像没有的”本意是指张范华针对周洛妃所用红线划出的内容“如被反诉人违约，其拍摄费用应降为80元／件”这句话说好像没有在协调过程中谈到。实际情况是张范华清楚并确认的情况是当时经张范华老师参与了协调，并且模特学校和张范华老师完全可以证明，确实是在模特学校及老师的调解下，王林与周洛妃双方同意，周洛妃答应继续拍摄至合约期满，王林按150元／件与周洛妃结算。至于如周洛妃违约，其拍摄费用应降为80元／件，这句话是王林个人在周洛妃违约后向周洛妃主张提出的赔偿，张范华老师并不清楚。针对上述情况，如有必要，模特学校张范华老师可再次出庭作证。另外，周洛妃在2019年8月提出过离职，后经模特学校协调，周洛妃答应继续拍摄至合约期满，王林才同意按150元／件与周洛妃结算。且如果按照周洛妃所说与王林调解目的只是从80／件涨到150／件，那当时这份协议书存不存在都是个疑问了，周洛妃做到什么时候做多久根本没有约定时间，而为什么后面在11月12日周洛妃又声称由于自己个人原因离职呢？（二）针对周洛妃提供的反诉证据10。周洛妃在一审法庭辩论过程中声称，是因为王林拖欠2019年11月13日、14日拍摄报酬，周洛妃才在15日提出“辞职”，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而是周洛妃12号就自己主动将离职通知书（离职通知书签署日期也是2019年11月12日）给了王林，并声称其基于个人原因离职，并说过了一个月合同自动解除，自己不再来。王林未予认可，并将该份离职通知书拍照并咨询其他法律从业者（聊天记录显示是11月14日）。后王林于15日再与周洛妃沟通，周洛妃仍坚持一个月自动离职的说法，并声称自己拍了交付离职通知书给王林的视频，并将视频发送给王林的微信。同时，根据王林与周洛妃的聊天记录，王林原先多通过微信转账给周洛妃，为方便查账及核算，王林要求周洛妃提供银行卡，周洛妃提供银行卡后，王林主动催促周洛妃告知王林拍摄件数，并主动支付周洛妃费用，并不存在刻意克扣或不及时支付费用的事实。综上所述，王林认为周洛妃存在提供虚假陈述、刻意隐瞒事实真相，误导法官做出错误事情认定的情况，违背事实。二、一审法院对针对周洛妃是否有违约行为，做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王林与周洛妃于2018年11月7日订立《模特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周洛妃为王林的专属模特，《协议》期限两年，王林按次向周洛妃支付报酬。《协议》第二条第2款明确约定：“乙方应积极服从配合甲方的工作安排”，《协议》第二条第3款明确约定“乙方需按照甲方的拍摄要求如期完成工作”。2019年8月初，周洛妃提出由于其个人原因提前终止协议，这已经属于违约。当时经介绍周洛妃与王林模特学校老师协调，王林与周洛妃同意继续履约。但时隔3个月后的2019年11月，周洛妃再次提出单方面个人原因解除合约，周洛妃向王林发出书面《解除合同通知书》，并通知王林其12月份就走人，并且不同意与王林协商处理。后续，周洛妃屡次不配合工作，和王林约定好拍摄时间无故不来，并扬言不解除合约就随便拍拍不配合工作，甚至客户在场表现也极为不配合，草率对待工作，态度恶劣，这均属于违约。三、一审法院认为王林不付款就是违约，是错误的。首先，按照合同约定及双方的交易习惯及客户要求，如果拍的效果不好，需要重拍的时候周洛妃应该配合工作重新拍摄。鉴于本案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双方需要把工作完成，客户验收合格无异议，再行结算确认费用才是理所当然。王林没有理由先垫付周洛妃工资（本案中王林在与周洛妃的沟通过程中始终没有说过不清算费用的任何话语，而是一再协商先帮客户重新拍好完成工作，再进行结算）。而周洛妃不予理睬，不配合摄影师拍摄，已经构成违约。其次，王林让周洛妃重拍，周洛妃不重拍，王林还需要付周洛妃工资，并且不付工资就算违约，这无论从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还是从常理和商业道义上讲，都是讲不过去的。第三，王林在周洛妃拍完之后之所以不付她钱，原因是周洛妃拍得不好，客户要求重拍，但周洛妃态度特别强硬，说不来重拍，已是周洛妃先违约了，王林暂不付钱，是基于周洛妃先行违约，王林行使的自我保护。并且，当时周洛妃也找了律师说起诉王林，既然对方都起诉了，王林只有等法律裁判，但没有想到一审裁判的结果是背离事实，显失公允的。四、一审法院针对周洛妃的违约行为是否给王林带来损失做出了错误的认定。周洛妃在2019年11月19日起的拍摄工作中表现出极度不配合工作，2019年11月19日、11月20日、11月21日的拍摄任务仅为该次拍摄任务的一部分，该次拍摄任务，周洛妃3日内仅完成了22件，针对这22件作品，客户黄某不满并认为本次拍摄周洛妃动作表情太差了，根本选不出来，需要重拍。经王林一再催促周洛妃尽快协调完成重拍工作，周洛妃并不予理睬，最终导致了王林退还黄某13740元。这次因周洛妃原因导致作品不符合客户要求，这一事实在一审开庭过程中证人黄某也已出庭作证，且因周洛妃作品不合格不重拍导致王林退款，王林没赚到钱，但一审法院仍坚持判决要求王林支付周洛妃拍摄费用（这22件衣服按每件150元拍摄费用合计3300元，是包含在周洛妃所主张的11400元费用中的），明显不符合公平的原则，即使王林要支付周洛妃费用，这3300元也应该被扣除。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不是劳务关系，现因周洛妃不配合导致双方都没有拿到钱，王林没有理由付给周洛妃3300元。五、王林发现周洛妃在与王林合作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结束后，经网络调查发现有个“钱小小ｓｔｕｄｉｏ”的网店店铺，这是周洛妃在合同期间擅自违约接私单，属于严重违约行为，侵犯了王林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王林的上诉请求。 周洛妃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王林认可每件拍摄费用由80元上升至150元的事实，也没有提到必须达到履行期限，否则需要退换的情况。另外，王林提到周洛妃于10月12日提出辞职，该事实与本案并没有太大关系，周洛妃要求解除合同是根据王林拖欠19日、20日、21日三日的拍摄报酬，周洛妃也于2019年11月27日向王林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况且，周洛妃于12号发送的离职通知内容是她将于一个月后离职，但实际没有离职，合同仍然在继续履行。直到19-21号王林拖欠拍摄报酬，周洛妃才根据合同约定于11月27日解除合同。二、周洛妃不存在违约行为。王林仅依据周洛妃于12日要求解除合同，认定其存在违约行为，依据不足。周洛妃发送通知书之后，周洛妃仍继续配合王林的拍摄工作。至于上诉状中提到的不配合、随便拍拍草率对待工作，并没有证据证明，也不是事实。一审庭审中，证人也并没有提到周洛妃拍的照片具体哪里存在瑕疵等，而且每个人的欣赏水平和眼光是不同的，我们认为周洛妃配合拍摄，照片或者表情并没有什么不好。三、根据合同明确约定，王林应当根据拍摄次数，向周洛妃支付拍摄报酬。2019年11月19日、20日、21日周洛妃总计完成了76件的拍摄，共转换了6次拍摄场地，涉及多名客户，也只有其中一个客户向王林表达了不满，而王林拖欠了19日、20日、21日三日总计76件的全部报酬，其违约行为明显。据此，周洛妃向王林发送了解除通知，故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11月27日解除。四、王林主张周洛妃在合作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完全排除是以前王林为周洛妃进行拍摄，之后再上架的，也不能明确看出店铺是谁的。且即便说周洛妃于2020年4月在其他地方进行了拍摄，这也是合同解除之后的事情了，此时周洛妃是完全自由的。五、关于王林的损失。首先，周洛妃不存在违约行为。其次，关于3300元是否应该扣除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周洛妃完成了拍摄，王林就应该按照合同向周洛妃支付报酬。至于王林向其客户进行退款的事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周洛妃无关。 周洛妃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周洛妃与王林签订的《模特合作协议》于2019年11月27日解除；2、王林支付周洛妃报酬11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林负担。 王林一审反诉请求（变更后）：1、周洛妃返还王林多支付的前期报酬46774元；2、周洛妃赔偿王林经济损失27922.18元；3、反诉案件诉讼费用由周洛妃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1月7日，周洛妃（乙方）与王林（甲方）签订《模特合作协议》。双方约定，乙方为甲方的专属模特，甲方应积极为乙方提供展示平台、拍摄机会；甲方安排乙方的工作范围包括服装平面模特、淘宝平面模特等；甲方根据每次的工作量向乙方支付报酬；乙方在协议期内是甲方的专属模特，未经甲方许可授权不得再与甲方以外的第三方签署任何模特合同、宣传广告拍摄等；乙方需按照甲方的拍摄要求如期完成工作；乙方不得将所有甲方安排拍摄的样照、宣传片等用于除甲方以外的第三方使用；双方共同履行协议中规定的所有条款，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否则将承担法律责任；单方发生违约行为后，守约方有权解除或终止协议，并向违约方追偿赔偿；协议自双方签署之日起二年内有效。双方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8月，周洛妃曾与王林协商解除《模特合作协议》。后经培训机构老师协调，王林将周洛妃的拍摄报酬从每件80元提高至每件150元，双方继续合作。2019年11月19日至2019年11月21日期间，周洛妃共为王林拍摄76件，报酬共计11400元，王林未按约定支付。之后，周洛妃多次通过微信向王林催讨拍摄报酬，王林均未予支付。2019年11月27日，周洛妃向王林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以王林未按约定支付报酬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的《模特合作协议》。在审理过程中，周洛妃表示，双方在合作过程中，拍摄的报酬均为当天结算、支付；客户对拍摄的照片不满意，其免费配合重新拍摄。王林表示，拍摄报酬一般当天晚上结算并支付，有时也会在拍摄后一二天内支付；若客户事后对拍摄的照片不满意，其免费为客户重新拍摄，周洛妃也免费配合拍摄。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模特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双方约定的报酬支付方式，综合本案的证据，可认定为拍摄当天支付。王林连续三天未按约定向周洛妃支付报酬，经催告后仍未支付，应认定违约。周洛妃要求王林支付报酬114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按照《模特合作协议》的约定，一方发生违约行为后，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周洛妃基于王林的违约行为而提出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的约定，《解除合同通知书》于2019年11月27日向王林送达，可认定双方签订的《模特合作协议》已于该日解除。王林所提关于周洛妃的拍摄报酬由每件80元提高至每件150元系以双方合作至约定期限届满为前提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双方亦无周洛妃提前终止合同应退出报酬差额部分的约定，王林要求周洛妃返还报酬46774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王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洛妃存在违约情形，也不能证明其损失情况，故王林的相关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洛妃报酬11400元；二、确认周洛妃和王林于2018年11月7日签订的《模特合作协议》已于2019年11月27日解除；三、驳回王林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5元，由王林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68元，减半收取计834元，由王林负担。 二审期间，王林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王林与其他法律从业人员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周洛妃于2019年11月12日自己主动将离职通知书（签署日期也是该日）给了王林，并声称其基于个人原因离职，并说过了一个月合同自动解除，自己不再来，其是基于个人原因解约，属于违约行为，而非因王林不付费用而解约。2、王林与周洛妃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王林主动催促周洛妃告知拍摄件数并支付费用，并不存在刻意克扣或不及时支付周洛妃费用的事实。3、“钱小小studio”的网店店铺产品视频录像，证明：周洛妃在合作期间存在违约接私单的情形。周洛妃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证据1只能看到王林向其他人询问离职通知书的事项，不能确认周洛妃何时将离职通知书给王林，且与本案无关。证据2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3的图片不能确认该店铺是否是以前王林要求周洛妃拍摄之后才挂上去的，另外，上架时间可能是在2020年4月左右，当时周洛妃与王林的合同已经解除了，周洛妃是自由的。本院认证为：证据1系王林与案外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即使据此认定周洛妃曾于2019年11月12日提出解约，鉴于本案讼争拍摄报酬系发生于双方此后继续履行合同的过程中，故上述事项亦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系双方在讼争事实发生之前的合同履行情况，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不足以证明相关照片拍摄于双方合作期间，故不能达到王林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周洛妃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林与周洛妃签订的《模特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现双方争议焦点在于王林是否应向周洛妃支付2019年11月19日至2019年11月21日期间的拍摄报酬合计11400元。周洛妃主张其已按约完成拍摄任务，而王林则称客户认为周洛妃拍摄的照片效果不好且其不配合重拍等，故拒绝支付拍摄报酬。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模特合作协议》，周洛妃的主要合同义务为配合王林的工作安排，如期完成拍摄工作。现周洛妃已完成照片的拍摄工作，而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将第三方是否认可作为付款条件；况且，案涉照片拍摄效果并无明确标准，王林亦未有证据证明周洛妃存在违反合同约定之处，故其应当按约向周洛妃支付拍摄报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元，由上诉人王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