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4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栋梁，男，197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幸福，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城，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明华，男，196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夫志，江苏剑桥颐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传海，男，196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伦，男，1962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上诉人丁栋梁因与被上诉人沈明华、章传海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10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丁栋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丁栋梁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沈明华、章传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丁栋梁与沈明华、章传海签订的《合作协议》对于合伙各方退伙事宜没有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因此，各合伙人之间的信赖关系和各合伙人对合伙体的忠实勤勉义务，是个人合伙的基础。而在本案中，丁栋梁与沈明华、章传海之间继续合伙的基础已不存在，合伙目的不能实现，丁栋梁提出退伙合法有据。三、关于本案沈明华提供的应收款和应付款账单，丁栋梁在庭审及庭后书面质证意见中，均明确认同合伙体的应收款；而对于合伙体的应付款，由于沈明华仅提供2018年应付款电子帐单和2019年应付款电子帐单，而没有提供帐册等原始凭证予以佐证，结合沈明华在合伙过程中的不诚信行为，丁栋梁对应付款的真实性难以认定，沈明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个人合伙存在债权债务的情况下，并不妨碍合伙人依法退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也就是说合伙人中途退伙的，合伙体极有可能存在债权和债务即应收款和应付款的情形，因此，存在应收款和应付款的情况并不妨碍合伙人依法退出合伙。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丁栋梁与沈明华、章传海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本案合伙协议纠纷应适用个人合伙的有关规定。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有误。六、本案合伙体已建立了财务账册，清楚记载了合伙体经营期间的财务状况，对于沈明华掌控并提交的财务账册，由于存在诸多应由沈明华承担的费用、不合理的支付、不合理的报销费用等损害合伙体利益的情形，只有通过财务审计才能查清合伙体的真实经营情况并进行公平的退伙结算。因此，本案中对合伙体进行财务审计有其必要性。一审法院以即使审计也存在未了结的事项无法在合伙人之间进行结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程序不当。七、沈明华将租给丁栋梁合伙体的厂房、设备已经出租给他人，丁栋梁、沈明华、章传海合伙经营客观上已无可能，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不准许丁栋梁退出合伙，明显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沈明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丁栋梁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章传海辩称，涉案合伙体2019年已经不再实际经营，厂房设备已经卖掉，涉案合作体经结算后应当解散。原审原告丁栋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丁栋梁与沈明华、章传海《合作协议》于2019年1月1日起解除；2.判令沈明华、章传海退还丁栋梁投资款1368300元（以审计为准）；3.本案诉讼费用由沈明华、章传海承担。一审诉讼中，丁栋梁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丁栋梁自2019年2月5日起退出合伙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11日，沈明华作为甲方、丁栋梁作为乙方、李宝发作为丙方签订《合作协议》1份，协议约定三方合作经营吴江丰华毛纺针织染整有限公司印花车间，合作场地为二层车间一幢厂房及附属房面积约13000平方米作为印花车间，三方合作期间的生产场地以租赁形式向甲方沈明华支付租赁费180万元，以后每二年厂房租赁费增加18万元。房租支付方式第一年乙方丁栋梁按占股权50%计算，乙方需要支付给甲方沈明华的厂房租赁费为90万元。根据三方协议商定的合作期间甲方沈明华占生产经营收益股权的40%，乙方丁栋梁占生产经营收益股权的50%，丙方李宝发占生产经营收益股权的10%。合作期为8年，即2018年4月1日起至2026年3月31日止。合作印花车间的生产成本费，年终计算利润收益时归还给三方。经各协商甲方沈明华应收取合作经营期间的风险保证金乙方和丙方共计200万元，甲方沈明华同意在保证合作经营第一年按月平均提取支付甲方沈明华，此保证金200万元属于合作乙方丙方按股权比率共有，合作期满后按比率归还给乙方丁栋梁和丙方李宝发。甲方沈明华需要提供合法的企业营业执照和有效的排污许可证等证照，甲方沈明华必须保证合作印花车间的每天排污量为1000吨（含回用水），并提供二台平网印花设备一台圆网印花设备及三台定型机、前处理、后处理、污水处理等配套设备及设施。上述设备估价1600万元，合作期满后上述资产所有权依然归甲方沈明华所有，合作期间设备按8年提取折旧方式即每年提取折旧为200万元，在年终列入合作车间的成本费用，在每年年终结算时必须支付给甲方沈明华，作为甲方沈明华设备的每年的使用费用。如在经营期间内甲方沈明华到时收不到设备使用费200万元、房租180万元时，甲方沈明华有权终止本合同，并不算违约。合作期前，甲方沈明华必须处理好公司一切债权债务问题，一切由甲方沈明华承担，与乙方和丙方无涉，并保证能够让乙方、丙方正常生产经营。由上述引起的合作印花车间的损失必须得有甲方沈明华承担。合作期间印花车间的电费、污水处理费、排污费、税费等国家规定费用按实按时交纳，甲方沈明华不得另外收取或增加费用。合作期间如需新增加设备及资产的，如资金不足以购买的，由甲乙丙三方按照股权比率进行资金投入，共同投资的设备及资产的产权归甲乙丙三方共同持有，合同期终止后三方按股权比率分配处理。合作车间实行单独核算、自负盈亏。合作双方本着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合作经营，双方各派一名财务人员负责车间的生产经营监督，账目必须由甲乙双方共同审核，甲方沈明华负责开税务发票。印花车间开具发票额按税务部门额定来开。合作期间除了政府因素外甲方沈明华不得单方终止合同，如若甲方沈明华在合作经营期间未经乙方丙方同意出现违约行为的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甲方沈明华应退还保证金200万元并补偿给乙方丙方200万元；如若乙方丙方在合作经营期间未经甲方沈明华同意出现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甲方有权将收取的200万元保证金作为违约金补偿给甲方沈明华。2018年4月30日，沈明华作为甲方、丁栋梁作为乙方、李宝发作为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1份，约定甲方沈明华和乙方丁栋梁同意丙方李宝发自愿放弃10%股权退股的决定，共同经营吴江丰华毛纺针织染整有限公司的全部条款，截止2018年4月30日起与丙方李宝发无关。甲方沈明华和乙方丁栋梁继续经营期间的一切活动和债权债务与丙方李宝发无关。此补充协议签字后生效，在3天内退还丙方李宝发入股款20万元。一审另查明，上述协议签订后，丁栋梁陆续向合伙体投资422.82万元，章传海陆续向合伙体合计投资438万元。2018年10月起丁栋梁未参与合伙体的经营，但是仍然就其之前负责的部分项目进行对接。2019年2月前后，沈明华作为甲方、丁栋梁作为乙方、章传海作为丙方签订了《2018年结算亏损清单》，该清单载明甲方沈明华40%，乙方丁栋梁30%，丙方章传海30%。甲方投资127万元的库存，乙方丙方投资852.8万元现金。按比例乙方投资852.8万60%，甲方投资568.5万40%。合伙体应收款为388.1万元，应付款约为667万元，亏损278.9万元，2018年共同投资设备约335万元。一审再查明，2019年4月26日，丁栋梁向沈明华和章传海发送《解除合作协议通知》，通知称到2018年10月份开始，合作经营的车间丁栋梁无法行使管理权，改由你们经营管理，截止2018年底，根据你们提供的财务数据，合作经营出现严重亏损，因2018年10月开始丁栋梁已不再参与经营，故从2019年1月1日起退出合作。按原合作协议的约定，丁栋梁承担2018年合作协议约定的盈亏，2019年开始的经营情况丁栋梁不再承担责任。请沈明华、章传海提供2018年相关的财务账册，办理丁栋梁退伙后的结算。一审还查明，因合伙体存在大量的应收款和应付款，合伙体存在亏损，合伙体已于2019年7月停止经营。以上事实，有丁栋梁提供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2018年结算亏损清单、解除合作协议通知、沈明华提供的月报表及双方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享收益，共担债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丁栋梁是否存在可以退出合伙的情形，若可以退伙自何时起退出合伙。关于本案丁栋梁请求退出合伙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协议必须严格遵守，除非符合合伙协议约定的情形或出现法定事由，必须一方不得单方退出合伙。本案中，各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并有效。各方应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行使自己的权利、履行自己的义务。没有合伙协议约定的事由或法定事由，任何人不得退出合伙。丁栋梁以合伙体亏损、其本人无法行使管理权为由在2018年10月在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退出经营同时要求退伙，应该符合合伙协议约定的情形或具体有法律规定的情形，否则不能退出合伙。一审法院认为，合伙经营盈亏乃合伙经营中的正常现象，不能以合伙体经营出现亏损就要求退出合伙。丁栋梁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存在上述可以退伙的情形，亦未经过全体合伙人同意，故不能退伙。其次，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双方合伙经营的吴江丰华毛纺针织染整有限公司对外存在应收账款和应付款，庭审中经法庭询问双方均不同意在不计算应收账款和应付款的情况下进行结算，而应付款和应收款的分配属于退伙结算必要事宜，况且在存在应收款和应付款的情况下，把应收款和应付款进行分配对于每一个合伙人都是不公平的。如果强行把应收款作为收入进行分配，但是若分配给一方应收款无法收回，对于该应收款的合伙人就是不公平的。因此，在退伙或解散前必须对合伙体的应收款和应付款事项处理完毕，厘清合伙体的实际亏损情况才能进行结算。因此，本案中，应收款和应付款属于该合伙体未了结的合伙企业事务，参照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该等该应收款和应付款事务了结或各合伙人就应收、应付款项达成一致协议后再进行结算，结算后才能退伙或解散。此外，丁栋梁向一审法院提出对账务进行审计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因合伙体存在未了结的应收应付款项等事务，财务审计只是账面审计，即使审计出相应的账务，但是没有解决应收和应付款后的实际亏损情况，不能进行真正的结算，即使进行了审计也因存在未了结的事项无法在合伙人之间进行结算，故对于丁栋梁提出的财务审计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丁栋梁在本案中，未提供证据其退出合伙符合合伙协议约定、存在法定的事由，且合伙体仍然存在应收款等未了事项而无法结算，故丁栋梁不能退出合伙，对于其要求退出合伙体并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丁栋梁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14元，由丁栋梁负担。二审中，丁栋梁向本院提交照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与吴江丰华毛纺针织染整有限公司排污许可证网页打印件，拟证明：1.涉案车间的使用人是苏州盛得科染技术有限公司；2.吴江丰华毛纺针织染整有限公司两个车间的排污许可是711吨，与沈明华保证合作车间（仅一个车间）每天排污量1000吨相差甚远，且合作协议签订时间是2018年3月份，但吴江丰华毛纺针织染整有限公司在2018年7月才取得排污许可证，沈明华未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保证合作车间每天1000吨的排污量，是导致合伙体解除的原因之一。沈明华质证认为，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没有异议；照片无法证明涉案车间的实际使用情况；排污许可证的相关信息并无不能证明合作车间排污许可未达到每天1000吨的排污量。章传海对丁栋梁二审提交的证据表示认可。以上事实，由照片打印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吴江丰华毛纺针织染整有限公司排污许可证网页打印件、本院调查笔录以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予以证明。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书》，《2018年结算亏损清单》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沈明华、丁栋梁、章传海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个人合伙关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丁栋梁是否可以退出合伙。本院认为，首先，《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合作期为8年，从2018年4月1日至2026年3月31日止，现上述期限尚未届满。其次，《合作协议》未对退伙事宜进行约定，丁栋梁要求退伙，未经过全体合伙人的同意。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虽未明确规定个人合伙关系中合伙人退伙的条件及程序，但个人合伙的本质与合伙企业并无明显区别，个人合伙可视为特殊的合伙企业。一审法院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认定因涉案合伙体尚存在大量的应收款和应付款事项未处理完毕，应待该事务了结后进行结算，结算后方可退伙，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丁栋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14元，由上诉人丁栋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红审 判 员  赵 东审 判 员  沈军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史学树书 记 员  陈强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