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8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邓惠明，女，1962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桂，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金莲，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吕浩轩，男，198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桂，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金莲，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俊，男，197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赵俊因与邓惠明、吕浩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2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惠明、吕浩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全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吕浩轩签订案涉协议未经过邓惠明授权或追认，故赵俊无需支付12万元补偿款”，系认定事实错误。吕浩轩是邓惠明之子，在赵俊执行异议系列案件中均由吕浩轩代表邓惠明出面应诉，对此赵俊是明知的。本案是因原查封行为和执行异议案件衍生的纠纷，同样由吕浩轩代表邓惠明出面处理有关事项符合常理。由于签订协议当时邓惠明不在场，故同样授权吕浩轩全权办理有关事宜，事后有邓惠明对吕浩轩行为书面追认并签字。另外，本案也是以邓惠明及吕浩轩共同名义起诉，可见邓惠明完全认可吕浩轩的代表行为。基于此浅显道理，原审判决对代理权的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吕浩轩称与杨艳还有其他债权关系…但吕浩轩并未举证证明”，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举出了杨艳出具的12万元《借条》《收条》，证实除有关执行债权外，杨艳于2016年5月20日还差欠12万元借款。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实在是枉顾事实。三、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隐瞒邓惠明债权可能即将全部实现，查封房屋随之即将解除查封的情况，利用赵俊想取得查封房屋物权的迫切心理需求而签订案涉协议，构成欺诈，导致赵俊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欺诈和重大误解的理由不成立。①原审开庭时查明，对于案涉协议的签订，赵俊接受了高坪区公安分局的询问，配合调查杨艳涉嫌拒执罪，赵俊对于杨艳因拒执罪被羁押的事实明知。②原审开庭时查明，2019年12月30日杨艳将查询案涉房屋的登记簿发送给赵俊，再由赵俊发送给吕浩轩，证实赵俊和杨艳一直有直接联系，对杨艳执行和解履行情况应当知情。③原审开庭查明，虽然当时案涉房屋除上诉人查封外还有其他查封，但后来解封并顺利过户，赵俊未向他人支付任何补偿款，未增加权利负担。需要说明的是，杨艳是否有其他债务、房屋是否被另案查封，均超出上诉人认知和能力范围，也与双方当时谈判初衷和本意无关。而且从结果上讲，杨艳其他债权人查封案涉房屋并未最终妨碍赵俊取得房屋物权。④原审开庭查明，案涉协议是赵俊委托专业律师罗红光起草的，再由吕浩轩修改，有关协议条款的自愿性彰显无遗。⑤赵俊通过微信告诉上诉人“推翻不了对方（指案外人）的查封，我就不会出钱”，可见赵俊不给钱的理由只是当时案外人对房屋有查封，不是其对签订协议本身有异议。而且，签订协议后这么长时间，赵俊从未就协议本身提出异议，仅是本案中为了对抗原告诉讼请求的需要，于开庭当天才临时提起反诉。⑥赵俊在《民事反诉状》中提出撤销协议的理由主要是重大误解，超过了三个月法定期限。至于其庭审辩论时对撤销协议理由辩解增加“欺诈理由”，并不影响其主张权利的基础构成判断。当时赵俊以微信告知解除另案查封才给钱、及事后长期默然态度，均视为其以明确态度放弃行使撤销权。2.案涉协议合法、有效。一是赵俊主张其购买案涉房屋的权利没有得到法院支持，为换取上诉人解除房屋查封的承诺。上诉人执行杨艳案件当时尚未执行终结，虽然和杨艳达成执行和解，但尚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仍然有杨艳不履行执行和解事项而导致上诉人处置案涉房屋的可能，双方均不愿意出现该种情形。二是一旦补偿款支付，上诉人就不得再处置房屋，同时赵俊也不得向杨艳追索该补偿款。也就是说，该补偿款与杨艳应付执行案款无关。三是上诉人还拥有对杨艳其他债权，赵俊为换取上诉人不另案起诉杨艳时再对房屋查封的承诺。四是上诉人要求赵俊对先前诉累及损失的补偿。由此可见，补偿协议本身是公平的，对上诉人既有损失的填补，也有上诉人放弃再对房屋查封的承诺，还有上诉人自甘风险考量的博弈，并不是说上诉人纯获利益。实质上，性质上补偿协议只要自愿即合法，与其他等价有偿交易合同也有明显区别。 赵俊辩称：1.2019年12月27日吕浩轩无权与其签订协议书，其代理行为无效。邓惠明的权利实现与查封杨艳的房屋有关，赵俊要取得房屋必须以邓惠明解除查封房屋为前提，协议书没有邓惠明的签字追认。2.吕浩轩构成欺诈，上诉人与案外人杨艳达成和解协议，并向高坪法院提交申请书、承诺书、支付款项，他均不知情。上诉人明知与案外人达成和解协议并收取第一项款项，在明知的情况下，吕浩轩利用他希望实现权利的迫切心态，主动联系他协商解决，在隐瞒事实的情况下，造成了重大误解；3.对案外人杨艳的被高坪法院查封和轮候查封房屋进行解除，上诉人无决定权。 邓惠明、吕浩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赵俊立即向邓惠明、吕浩轩支付款项12万元，并从2020年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1万元由赵俊负担。 赵俊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撤销双方于2019年12月27日签订的《协议》；2.反诉费由邓惠明、吕浩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21日，邓惠明因与案外人徐涛、杨艳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在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坪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高坪法院审查后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将杨艳所有的位于阆中市××路××段××幢××号房屋查封。后该案经高坪法院审理并于2017年8月7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徐涛和杨艳共同偿还邓惠明借款50万元及利息。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本案赵俊向高坪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杨艳已于2016年12月28日将上述查封的房屋出售给赵俊，并交付入住，高坪法院的查封行为错误，应予解除查封。高坪法院审查后驳回了赵俊的异议。赵俊不服，向高坪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高坪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赵俊的全部诉讼请求。赵俊不服，依法提起上诉和再审，均被驳回。 在邓惠明与案外人徐涛、杨艳等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民事判决生效进入执行程序后，2019年12月9日，邓惠明与杨艳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由吕浩轩、邓惠明给高坪法院提交一份《承诺书》，载明：就申请执行的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诉讼费、保全费等标的款，如杨艳再支付58万元（在2019年12月9日支付30万元，在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28万元），邓惠明将自愿放弃其他执行请求，否则按照全额执行。出具承诺书当日杨艳向吕浩轩转账支付30万元。后杨艳支付28万元。 同时查明，涉案杨艳房屋分别于2017年2月21日和2019年5月29日被高坪法院查封和轮候查封。2017年2月21日系上述邓惠明与杨艳、徐涛民间借贷纠纷诉前财产保全，2019年5月29日查封系案外人左腾与杨艳民间借贷纠纷的执行查封。上述二项查封，分别于2020年1月10日和2020年7月3日解除。2020年7月13日，该房屋的所有权人由杨艳转移登记变更为赵俊。 另查明，2019年12月17日，吕浩轩与赵俊添加为微信好友，赵俊告知吕浩轩近几天有事，要过来的头天晚上告诉吕浩轩，吕浩轩同意。2019年12月26日，吕浩轩拍照向赵俊发送赵俊执行异议之诉再审判决书，并告知赵俊“法律层面你是没机会了”“来不来找我看你吧”，赵俊回复“......调解怎么个调解......解决不好的情况下，我会向检察机关提过抗诉”，吕浩轩回复“你来找我就有机会，不来就算了”“找不找检察院是你的权利”“橄榄枝给你了老赵，接不接受你尽快考虑好，这个事情再拖就没有回旋余地了”，赵俊再回复“吕总，找你也要找怎样解决”，吕浩轩回复称“来了就知道，对你来说是好事”。2019年12月27日，赵俊到南充找到吕浩轩，双方在南充天来大酒店见面并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甲方（赵俊）因购买杨艳房屋被乙方（吕浩轩）申请保全查封，与乙方发生纠纷，为减少诉累，相互减少损失，现协议甲方向乙方补偿12万元，乙方负责将申请查封的房屋解除查封，并保证不再以任何形式和理由对该房屋主张任何权利，付款时间为解封后的两个工作日；甲方不得以本协议向杨艳主张任何权利。2019年12月30日，赵俊微信告知吕浩轩“吕总，推翻不了对方的查封，我就不会出钱”，并发送照片给吕浩轩，告知涉案查封的房屋还存在其他查封。吕浩轩未回复。2020年1月9日，吕浩轩微信告知赵俊“今天准备来解除查封”。因赵俊一直未支付12万元，邓惠明、吕浩轩向提起诉讼，请求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存在法定可撤销的情形，即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者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的情况。评析如下：邓惠明以杨艳债权人的身份申请将杨艳的涉案房屋予以查封，邓惠明权利的实现与该查封房屋具有相关性，赵俊想要获得该房屋的物权，则需要邓惠明同意消除在该房屋上设置的权利限制措施即申请解除查封，该申请权由邓惠明享有，任何人未经邓惠明的授权，均不得行使该权利。本案中吕浩轩与赵俊达成附条件解除涉案房屋的协议，因无邓惠明授权或追认，该协议对邓惠明不具有拘束力；吕浩轩在未经邓惠明授权的情况下，与赵俊达成解除涉案房屋的查封的协议，属于无权代理。因此，吕浩轩与赵俊签订的协议无效，赵俊无需向吕浩轩和邓惠明支付12万元。关于签订协议时吕浩轩是否有欺诈行为以及赵俊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从赵俊因涉案查封房屋提起的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过程，吕浩轩、邓惠明与杨艳在执行中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以及吕浩轩邀约赵俊协商解除查封的聊天记录看，吕浩轩在邓惠明和杨艳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收取和解协议约定的第一笔款项，邓惠明的债权可能即将全部实现，查封房屋随之即将解除查封的情况下，利用赵俊想取得查封房屋物权的迫切心理需求，隐瞒上述事实，达成以赵俊向吕浩轩支付12万元为条件，吕浩轩向法院申请解除房屋查封的协议。吕浩轩的行为性质属于欺诈，其隐瞒执行案件进程事实的行为，必然会对赵俊的判断产生不利的影响，导致赵俊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故虽然吕浩轩的行为具有欺诈性，但因其不具有协议所涉案件的实体权利，又系无权代理，吕浩轩不具有协议当事人的适格身份，该协议不具有可撤销的形式要件。事实上，杨艳还因涉及其他案件，其涉案房屋被法院轮候查封，而吕浩轩、邓惠明不享有解除该查封的决定权，赵俊也是在涉案该房屋的查封全部解除后，才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至此实现其目的。吕浩轩称与杨艳还有其他债权关系，在签订协议时就告知赵俊，不因主张其他债权而申请查封该房屋，但吕浩轩并未举证证明。综上所述，涉案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不支持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邓惠明、吕浩轩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赵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邓惠明、吕浩轩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75元，由赵俊负担。 二审中，邓惠明、吕浩轩提供徐涛、杨艳2016年5月20日出具给吕浩轩12万元借条，拟证明吕浩轩对杨艳有债权。赵俊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赵俊提供以下证据：1.吕浩轩与杨艳的聊天记录、承诺书。拟证明：对于杨艳的房屋被轮候查封吕浩轩明知，吕浩轩与杨艳达成和解协议，隐瞒了事实。2.案涉协议。拟证明：签订协议只有吕浩轩和赵俊签名，对方出示的协议有了邓惠明的签名。协议中谈到的12万，对方称是律师费用。3.吕浩轩与担保人王从宇的聊天记录。证明：吕浩轩在杨艳执行完后，还在继续威胁。吕浩轩在收完本金利息后对担保人敲诈勒索。4.杨艳与高坪法院法官的聊天记录。拟证明：解除查封不是吕浩轩，而是杨艳执行完后依法解除查封。邓惠明、吕浩轩质证认为，1.聊天记录看不清楚截图里内容，也没提供原始载体。证明目的也与案涉事实无关。签协议后，吕浩轩的解封是起到了推动作用的，事后才知道。2.第二组认可真实性，不论邓惠明当时在协议书签字与否，邓惠明事后签字是对协议的追认。3.第三组证据，不认可，也与本案无关。4.第四组证据，没看到原始媒介，真实性无法核实。 二审查明，邓惠明与吕浩轩是母子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9年12月27日赵俊与吕浩轩签订协议的效力；赵俊应否依据协议履行给付义务。 关于协议效力问题。2019年12月27日，吕浩轩与赵俊签订协议，约定吕浩轩负责将杨艳的房屋解封，赵俊向吕浩轩给付12万元。该协议签订的背景：因邓惠明对杨艳享有借款债权提起诉讼，杨艳位于阆中市××路××段××幢××号房屋被查封，赵俊以其已购买案涉房屋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随后赵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最终其请求也未被支持。邓惠明诉杨艳民间借贷案执行中，邓惠明、杨艳于2019年12月9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杨艳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期限为2019年12月31日前。在杨艳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中，吕浩轩主动找到赵俊于2019年12月27日签订前述协议。2019年12月30日，赵俊通过微信告知吕浩轩，如果吕浩轩不能负责解除房屋的所有查封，他不会履行协议的给付义务，并告知杨艳的房屋除被邓惠明案查封外，还被其他案件查封。结合赵俊在签订协议后给吕浩轩的前述短信内容，协议约定的解封，不仅包括根据邓惠明申请对房屋的查封的解封，还包括后续由案外人左腾申请查封的解封。 就本案而言，解除对杨艳房屋查封的主体是实施查封的人民法院，但申请查封人对解除查封享有申请或同意解除查封的权利。吕浩轩不具有解除查封的权限，且其不是房屋查封的申请人，也不享有解除查封的申请或同意的权利。二审中，吕浩轩上诉主张，案涉协议系他代表邓惠明与赵俊签订协议，邓惠明对此予以认可，并在吕浩轩持有的协议书签上邓惠明的姓名。邓惠明作为查封杨艳房屋的申请人，在执行程序中，邓惠明与杨艳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杨艳履行了和解协议约定的给付义务，邓惠明申请解封无可厚非，与案涉协议存在因果关联性。但是，对于案涉协议约定解除查封中的“左腾申请查封”部分，吕浩轩属于无权代理，也未得到左腾的追认。一审认定吕浩轩于2019年12月27日与赵俊签订的协议无效，并无不当。 关于赵俊应否依据协议履行给付义务问题。由于协议无效，赵俊无须按照协议履行给付义务。从权利义务对等角度讲，由于被查封房屋所有人杨艳履行了执行和解协议，邓惠明的债权得以实现，对于邓惠明申请的查封予以解除，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于左腾申请查封的解封，邓惠明、吕浩轩未支付对价，也不应当获得相应对价。 综上，邓惠明、吕浩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邓惠明、吕浩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