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14民初8670号 原告（反诉被告）：四川艺莱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建设北路**金洋花园****B(Z)**。 法定代表人：刘树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平，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美亿禾时代田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郫筒镇创智南一路********。 法定代表人：陈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登国，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琦滢，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艺莱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艺莱亿公司）与四川美亿禾时代田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亿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立案，美亿禾公司在答辩期内提起反诉，本院受理后，本、反诉合并审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艺莱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平，美亿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登国、冯琦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艺莱亿公司向本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确认艺莱亿公司与美亿禾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美亿居·公毅村样板基地项目承建合同》无效；2.美亿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暂定为800000元，具体根据造价鉴定机构对已完成工程量的造价鉴定结论调整）。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13日，与美亿禾公司签订《美亿居·公毅村样板基地项目承建合同》。艺莱亿公司随即进场施工，并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施工任务，但美亿禾公司未按约定的进度支付工程款。2019年3月，艺莱亿公司得知当地政府工作人员到现场要求停止施工，3月27日，艺莱亿公司向美亿禾公司了解情况，美亿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刚在电话里将该项目系未获得政府部门的审批手续、尚不具备开工条件的违规项目的实情告知艺莱亿公司。后艺莱亿公司向政府有关部门了解，得知该项目未取得政府相关部门的规划审批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美亿居·公毅村样板基地项目承建合同》系无效合同，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应由美亿禾公司全部承担，艺莱亿公司没有任何过错和责任。截至2019年3月项目停工，艺莱亿公司已垫资完成了该项目的大部分施工任务，已完成工程造价达235万元以上，美亿禾公司在艺莱亿公司多次催促下陆续支付了合同第一期部分工程款。除去已收到的工程款，艺莱亿公司实际经济损失在80万元，美亿禾公司应当赔偿该损失。 美亿禾公司本诉辩称，1.因艺莱亿公司的原因导致双方签订的《美亿居·公毅村样板基地项目承建合同》无效，应该由艺莱亿公司承担相关责任。艺莱亿公司没有建筑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艺莱亿公司明知其没有建筑资质却与美亿禾公司签订合同，违法违规，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应该由艺莱亿公司承担相关责任。美亿禾公司与成都市新都区繁邑源果语农业专业合作社、新都区新繁镇公毅村村民委员会签署了《土地使用协议》《土地移交确认书》，美亿禾公司的项目是经过区政府和村委同意的，合法合规。同时美亿禾公司建设的是临时样板房，没有相关法律规定建设样板房需要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而艺莱亿公司作为专业的施工队伍，也没有告知美亿禾公司需要进行提供，艺莱亿公司没有尽到合理的提醒和注意义务。2.艺莱亿公司建设的样板房存在质量问题。经鉴定，案涉房屋存在多项质量问题，且双方于2019年3月14日签订了整改通知书，达成了8条整改意见，艺莱亿公司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进行整改，至今未进行整改。在施工过程中，美亿禾公司多次要求艺莱亿公司提供图纸，艺莱亿公司均拒绝提交。综上，即使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也是由于艺莱亿公司造成的，艺莱亿公司存在极大的过错。 美亿禾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艺莱亿公司1.赔偿损失110万元；2.承担鉴定费。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13日，与艺莱亿公司签订了《美亿居·公毅村样板基地项目承建合同》，艺莱亿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美亿禾公司的要求进行施工，使用的材料也不符合约定，质量严重不合格，且设计没有经过美亿禾公司认可，构成违约。美亿禾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1528856元。由于严重的质量问题，2019年3月14日，双方达成8项整改意见。艺莱亿公司未按照整改意见进行整改，美亿禾公司多次催促并致函，要求按约整改，艺莱亿公司均置之不理。综上，艺莱亿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给美亿禾公司造成巨大损失。 艺莱亿公司反诉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行业标准《低层冷弯薄壁型钢房屋建筑技术规程》（JGJ227-2011），该行业标准中除第3.2.1条、第4.5.3条和第12.0.2条三个条文为必须执行的强制性条文外，其余条文仅为推荐性质，不具有强制性。艺莱亿公司施工的工程没有违反国家强制规范，不同建筑企业有不同的施工工艺和方式，案涉工程并不违反基本的安全规程。案涉工程是因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而无效，在案涉工程不能取得规划批准的情况下，具有被拆除的可能，对违法的工程进行修复没有任何意义。美亿禾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5日，美亿禾公司与成都市新都区繁邑源果语农业专业合作社签订《土地使用协议》《土地移交确认书》，约定成都市新都区繁邑源果语农业专业合作社将其拥有的位于新繁镇公毅村10亩集体建设用地的使用经营权转让给美亿禾公司，用于打造乡村振兴·美亿居公毅村项目（样板基地），双方对土地进行了移交确认，合同均由成都市新都区新繁镇公毅村村民委员会监章。 2018年12月13日，美亿禾公司与艺莱亿公司签订《美亿居·公毅村样板基地项目承建合同》，约定艺莱亿公司承建美亿禾位于新繁镇公毅村轻钢别墅房（10幢）。合同签订后，艺莱亿公司进场施工，美亿禾公司共计向艺莱亿公司支付款项合计1528856元。2019年3月，美亿禾公司停止施工。之后，双方对损失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遂引发纠纷。 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2019年3月14日，艺莱亿公司与美亿禾公司确认了8项整改事项。2019年4月23日，美亿禾公司向艺莱亿公司邮寄送达了限期整改通知函，要求艺莱亿公司按照8条整改事项在2018年5月3日前完成整改。 二、2019年6月19日，美亿禾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刚向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申请办理客观现状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6月24日，公证人员刘某、康兵与美亿禾公司委托代理人冯秋来一同到案涉项目，对十栋房屋的内部及外观进行拍照、摄像，共取得照片54张，截屏图片1张，视频10段。 三、艺莱亿公司为证明其实际经济损失和案涉工程的实际造价，于2019年11月22日申请对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量进行造价鉴定。经摇号选取了北京中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为鉴定机构。2020年7月10日，北京中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美亿居·公毅村样板房基地项目10栋20套轻钢别墅参照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计算的已完工程造价总金额为2337405元（1717118元×130%）。 四、美亿禾公司为主张案涉工程的质量问题及修复费用，于2019年11月26日申请对案涉的十栋别墅的质量和修复费用进行鉴定。2020年2月21日，美亿禾公司变更鉴定申请为对案涉第三、四栋别墅的质量和修复费用进行鉴定。经摇号选取了四川金通检测有限公司作为鉴定机构。2020年8月28日，四川金通检测有限公司出具《技术服务报告》，结论为“（一）主体结构材料：楼梯OSB板质厚度不满足合同约定的要求；外墙窗套使用的材料与合同约定的9mm水泥纤维板不相符。（二）主体结构连接：地脚：地脚螺栓连接结构连接、屋盖结构连接均不符合JGJ227-2011《低层冷弯薄壁型钢房屋建筑技术规程》的相关要求。（三）制作安装：对冷弯薄壁型钢结构构件多处采用热切割及开孔大小、室内水泥纤维板的安装均不符合JGJ227-22011《低层冷弯薄壁型钢房屋建筑技术规程》的相关要求。（四）防潮防腐：冷弯薄壁型钢的涂层厚度、基础与地导梁之间未做防腐防潮垫层不符合JGJ227-2011《低层冷弯薄壁型钢房屋建筑技术规程》和GB50018-2002《冷弯薄壁型钢结构技术规范》的相关要求。”美亿禾公司支付了鉴定费用40000元。 上述事实有《土地使用协议》《土地移交确认书》《美亿居·公毅村样板基地项目承建合同》、图纸、《领款单》《承诺书》《限期整改通知书》《关于美亿居公毅村样板基地“绿色建筑”要求艺莱亿公司限期整改通知函》、快递存根、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截图、《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技术服务报告》、鉴定费发票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美亿禾公司为证明自己的损失，即样板房工程进行整改需花费约110万元，提交了其与四川德凡建筑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凡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的《委托合同》以及德凡公司出具的预算说明、工程汇总表，经艺莱亿公司质证，对证据的三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美亿禾公司自行委托对工程整改所作的预算，不具有合法性，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艺莱亿公司与美亿禾公司签订的《美亿居·公毅村样板基地项目承建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截至开庭审理时，美亿禾公司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美亿禾公司提交的《土地使用协议》《土地移交确认书》仅能证明其取得新繁镇公毅村10亩土地的使用权，不能代替建设规划审批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因此，艺莱亿公司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美亿禾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造成合同无效，存在过错。艺莱亿公司主要的营业范围是装饰和装修，其并没有建筑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根据该规定，艺莱亿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对造成合同无效，也存在过错。 关于双方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艺莱亿公司承建的样板房存在质量问题，艺莱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树林于2019年3月14日签署的《限期整改通知书中》已明确载明了8项质量问题，并且在诉讼中，经委托四川金通检测有限公司对其中的两栋样板房进行质量鉴定，鉴定结论已反映主体结构材料不满足合同约定要求，主体结构连接、制作安装、防潮防腐不符合技术规范的相关要求。北京中建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的已完工工程造价为2237404.75元，该结论前提是10栋样板房质量合格。目前，样板房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不应按合同约定的溢价率计算工程造价，本院确定已完工工程造价为1717118元，扣除美亿禾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528856元，艺莱亿公司的损失为188262元。至于美亿禾公司主张的损失，本院认为，样板房现尚未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即在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前，样板房系违章建筑，是可以拆除的。因此，美亿禾公司申请对样板房修复费用进行鉴定，本院认为鉴定没有必要。对于美亿禾公司自行委托德凡公司对样板房整改收尾修缮所作的预算（即工程造价1322988元），艺莱亿公司提出异议，认为预算中大部分不是修复项目，而是包括了后续的施工项目，收尾工程费用与修复费用混淆。本院认为，该证据系美亿禾公司自行委托，不具有合法性，不能证明美亿禾公司的损失金额。即使美亿禾公司存在损失，由于美亿禾公司自己的过错造成合同无效，应自行承担损失。 综上，美亿禾公司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艺莱亿公司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致使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故各自的损失各自承担。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四川艺莱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四川美亿禾时代田园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美亿居·公毅村样板基地项目承建合同》无效； 二、驳回四川艺莱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本诉的其他诉讼请求； 驳回四川美亿禾时代田园科技有限公司反诉的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5901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四川艺莱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35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四川美亿禾时代田园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文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