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雄，男，196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兰江、程梦昀，浙江富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捷佳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余杭街道金星村。 诉讼代表人：杭州捷佳鞋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北京金杜（杭州）律师事务所,负责人：陈宗宇】。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慧萍，浙江知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军，男，196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吕雄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捷佳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佳公司）、陶军追收未缴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0110民初19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吕雄不承担支付被上诉人捷佳公司出资款6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捷佳公司、陶军承担。事实与理由：吕雄应当缴纳的出资款60万元已由陶军分别于2016年5月30日、6月3日、8月24日、9月12日通过转账的形式缴清，一审法院判决吕雄需再行向捷佳公司支付出资款60万元及利息属于重复追缴，严重损害了吕雄的合法权益。一、陶军已在庭审过程中自认上述四笔款项系代吕雄履行出资义务，吕雄无需再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吕雄已缴出资款的事实不予采信属适用法律错误。二、陶军代吕雄履行出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并不会损害捷佳公司的合法权益。陶军代吕雄缴纳出资款的行为系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达成合意，是吕雄与陶军之间的个人财产处置关系，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也不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及第三人的利益，应属有效。且该行为也不会导致捷佳公司应收的注册资本减少，并不会损害捷佳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不认可该行为的有效性于法无据。此外，吕雄为捷佳公司向破产申请人提供担保的时候，吕雄与陶军达成过一个股东大会决议。如此后吕雄来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该责任承担的后果可转为对公司的出资。综上，请求支持上诉。 被上诉人捷佳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答辩理由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陶军答辩称，认可上诉意见。 捷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陶军缴纳认缴未缴的出资540万元以及该款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吕雄缴纳认缴未缴的出资60万元以及该款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陶军、吕雄承担。审理过程中，捷佳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中的利息计算标准为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捷佳公司系成立于2008年1月1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40万元。捷佳公司成立后，发生多次股权变更。2014年3月13日，捷佳公司股东变更为陶军、吕雄，章程载明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陶军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1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在2014年12月18日前一次性足额缴纳，吕雄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在2014年12月18日前一次性足额缴纳。2016年3月21日，捷佳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表决通过《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增加注册资本、修改章程的决定》，该决议内容为：“1、同意本次增资的认缴总额为600万元。2、陶军原拥有本公司180万元股权，现追加认缴投资540万元股权，追加投资方式为货币，前后共认缴出资7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吕雄原拥有本公司20万元股权，现追加认缴投资60万元股权，追加投资方式为货币，前后共认缴出资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3、股东增加注册资本后，其最新股本结构如下：陶军认缴出资额为7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吕雄认缴出资额为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4、同意修改本公司章程，具体修改内容见捷佳公司章程修正案。”捷佳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修改后的章程内容为：公司由2个股东组成，股东一陶军，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额为7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0%，其中认缴出资180万元，已于2014年12月18日前到位，新增认缴出资540万元，将于2027年1月31日前到位；股东二吕雄，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额为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其中认缴出资20万元，已于2014年12月18日前到位，新增认缴出资60万元，将于2027年1月31日前到位。同年3月28日，捷佳公司在杭州市余杭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上述股权变更登记。 捷佳公司经营期间，捷佳公司账户与陶军个人账户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其中陶军向捷佳公司转账的2016年5月30日25万元、2016年6月3日11.5万元、2016年6月20日13.3万元、2016年6月28日12.5万元、2016年7月12日11万元、2016年8月24日20万元、2016年9月12日3.5万元的转账凭证备注“投资款”，捷佳公司向陶军转账的2016年5月30日5.4万元备注“退回投资款”，扣除退回款项，陶军以投资款名义向捷佳公司转账金额共计91.4万元。 2019年9月26日，案外人杭州航信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信公司）以捷佳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法院申请对捷佳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经审查，法院于10月8日裁定受理申请人航信公司对被申请人捷佳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10月16日指定北京金杜（杭州）律师事务所担任捷佳公司管理人。10月31日，捷佳公司管理人对陶军作了谈话笔录，在该笔录中，管理人询问“我们通过工商查档发现，公司注册资本金为认缴制，实际是否已经实缴到位”，陶军回复“只到位了200万元，后续认缴的600万元没有到位的”。该破产案件审理期间，吕雄以其为捷佳公司代偿（2017）浙0110民初8650号项下租金为由向捷佳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60余万元。11月29日，吕雄向捷佳公司管理人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本人要求撤回之前向捷佳公司债权人申请，并自愿将该债权作为本人向捷佳公司股东的认缴出资股本金。”12月2日，捷佳公司管理人向吕雄出具《关于吕雄情况说明的回复函》，回复对吕雄以其对捷佳公司的债权抵销欠缴出资的主张不予认可，建议重新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本案中，捷佳公司已于2019年10月8日由法院受理破产清算，股东陶军、吕雄对于尚未缴纳的认缴出资应承担相应的缴纳出资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吕雄在本案中应承担的缴纳出资义务；二是陶军在本案中应承担的缴纳出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吕雄主张陶军于2016年5月30日、6月3日、8月24日、9月12日向捷佳公司转账的四笔款项共计60万元为陶军代其向捷佳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对此法院认为，其一，吕雄向捷佳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将其向捷佳公司管理人申报的60余万元债权作为其向捷佳公司的出资，表明在该《情况说明》出具时认可未实缴过2016年3月21日认缴的增资款60万元；其二，吕雄未能提供其在陶军转账时作出委托陶军代为履行出资义务意思表示的相应证据；其三，在陶军自身未缴足出资的情况下，其将名下以“投资款”名义向捷佳公司转账的款项作为吕雄的出资将构成吕雄对捷佳公司所负债务的不当减少。因此，法院认定吕雄在2016年3月21日股东会决议作出后未缴纳认缴的增资款60万元，应承担支付出资款6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所欠出资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的民事责任。吕雄关于其已实缴出资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陶军主张其出资包括陶军个人银行卡代捷佳公司支付款项3299491元、陶军转入捷佳公司投资款及其他款项4398171元、案外人蒋建文、陶家裕、金涛、陶毓萍为捷佳公司承担款项5387591元等三部分，共计13085253元，扣除捷佳公司转入陶军账户款项580万余元，其余700万余元即为缴纳2016年3月21日认缴的增资款。对此法院认为，其一、就陶军陈述的个人银行卡代捷佳公司支付款项3299491元，本案无证据证明其个人银行卡支出该些款项用于捷佳公司生产经营，也无证据证明款项支出系缴纳出资。其二、就陶军陈述的陶军转入捷佳公司投资款及其他款项4398171元，根据已查明事实，其中以“投资款”名义转入捷佳公司账户的款项仅共计91.4万元，法院将该些款项作为已付款从陶军认缴的增资款540万元中予以扣减，其余款项并无证据证明系缴纳出资。捷佳公司、陶军银行账户往来明细显示捷佳公司向陶军转账金额高于陶军向捷佳公司转账金额一百余万元，陶军将其向捷佳公司转账的款项均作为缴纳的出资明显与事实不符。其三、就陶军陈述的案外人蒋建文、陶家裕、金涛、陶毓萍为捷佳公司承担款项5387591元，该些款项未体现为出资款的形式予以支付，本案无证据证明款项支付系根据陶军的指示代陶军向捷佳公司缴纳增资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六条规定：“债务人的股东主张以下列债务与债务人对其负有的债务抵销，债务人管理人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债务人股东因欠缴债务人的出资或者抽逃出资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二）债务人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或者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对债务人所负的债务。”本案中，捷佳公司管理人对陶军要求将案外人蒋建文、陶家裕、金涛、陶毓萍付款作为缴纳出资款的主张提出异议及不予抵销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于2016年3月21日认缴的增资款，陶军仅缴纳91.4万元，应承担支付未缴出资448.6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所欠出资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的民事责任。至于陶军主张的基于蒋建文、陶家裕、金涛、陶毓萍代付款项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应另行处理。陶军关于其已实缴出资的抗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捷佳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陶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捷佳鞋业有限公司出资款4486000元及以所欠出资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1月18日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吕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捷佳鞋业有限公司出资款600000元及以所欠出资款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1月18日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杭州捷佳鞋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杭州捷佳鞋业有限公司负担8196元，陶军负担40224元，吕雄负担53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为，能否认定陶军代吕雄履行了60万元的出资义务。首先，吕雄曾就其诉争的60万元作为债权向捷佳公司申报，现又以此认定系出资款，主张前后矛盾，解释缺乏合理依据；其次，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在本案诉讼之前，吕雄和陶军就陶军支付的60万元系吕雄的出资款达成一致，一审判决对包含上述60万元在内的相应款项已认定为系陶军的出资款，陶军也未对此判决提出异议，上述60万元显然不能同时认定既是吕雄的出资款又是陶军的出资款；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的是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的相关情形，并非规定当事人于己不利的自认当然认定为事实。本案有三方当事人，陶军本身尚有超过400余万元的出资款未缴清，其在诉讼中自认涉案60万元系代吕雄支付的出资款未有证据证明。上述自认涉及本案三方当事人利益，捷佳公司作为原告对陶军的自认并不认可，因此，陶军本案诉讼中对于60万元款项交付对象的自认不足以认定系事实。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实际付款人作为出资人并无不当。综上，吕雄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吕雄负担。上诉人吕雄已预缴9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祖 辉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