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海军，男，198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文，男，197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友泉，四川则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黎明，男，198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补婧（黄黎明之妻），住四川省岳池县。 上诉人林海军、姜文与被上诉人黄黎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1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海军、姜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黄黎明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黄黎明在案涉项目的股本金为27.5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林海军、姜文始终未认可黄黎明股本金为27.5万元。在签字时，《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括号中并无内容，股本金27.5万元是林海军离开后黄黎明等人自行填写的，股本金并未核对账目，双方未达成合意；2.黄黎明并无证据证明其股本金为27.5万元；3.黄黎明已在案涉项目工程款中收回了投资款。黄黎明的实际出资额应在拨付的工程款中所收回的资金中扣除后综合认定；4.本案中，林海军、姜文并未收取黄黎明的投资项目，也未参与项目的实际施工。该项目的实际权益人也不是林海军、姜文。故一审法院在认定无效的前提下仍要求林海军、姜文承担法律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黄黎明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当时签字并不是对方说的匆忙签完字就走了，而是一起喝茶的时候谈的。签订协议也是所有人在场一起签订，相关材料（图纸、账本、清单等）用纸箱子装的，签订协议的晚上将箱子交给了林海军；林海军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捺印就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他方提交了股本金相关的证据证明股本金未收回，签订协议确定的股本金也说明这个问题。 黄黎明一审诉讼请求：１.判令林海军、姜文立即向黄黎明支付股权转让款27.5万元；２.判令林海军、姜文支付违约金（从2018年5月31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7.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３.财产保全申请费2，270元及保全担保保险费2,000元由林海军、姜文承担；４.判令姜文承担连带担保责任；５．本案诉讼费由林海军、姜文承担。 林海军一审反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8年1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由黄黎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2日，四川广安佳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霖公司）中标“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枣山人民法庭”施工项目，中标价3,071,879元。 黄黎明与案外人黄倩、成江绿、胡军经姜文（于2015年7月由佳霖公司聘用）联系，有意共同承建上述案涉工程，黄黎明等四人遂协议先期共同投资50万元（人均12.5万元），由成江绿管账。2015年12月25日，黄黎明为完成出资，通过其妻补婧的工行卡（尾号8435）转账支付10万元到成江绿的工行账户（卡尾号0124）。 2015年12月28日，佳霖公司与姜文签订《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载明：“本授权委托书必须与加盖了四川广安佳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真实鲜红公章的装订册的号合法有效的企业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复印件同时使用有效。”“现授权姜文代表我公司参加贵单位的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枣山人民法庭项目工程招投（议）标活动。签署招投（议）标相关文件，处理相关事务”；该工程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涉及的全部工程款项，由被委托人姜文负责签字办理，办理的工程款转入佳霖公司银行基本账户内（账户略）；本委托书有效期自2015年12月28日起至竣工之日止。《法人授权委托书》尾部“代理人”一栏由姜文签名，“授权单位”一栏加盖佳霖公司行政印章，钟兴贵在“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名。 2015年12月29日，黄黎明与黄倩、成江绿、胡军签订《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枣山人民法庭合伙投资协议书》，就各方“共同出资修建枣山人民法庭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共同认定姜文为该项目的无偿委托法人；二、共同投资人的投资比例：该项目暂拟投资壹佰万元，各合伙人按持有比例出资，黄倩持有25%，成江绿持有25%，胡军持有25%，黄黎明持有25%。三、利润分享和亏损分担共同投资人按其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协议书尾部“法人签字”一栏由姜文签名捺印，“合伙人签字”一栏由胡军、黄黎明、成江绿、黄倩分别签名捺印。 2016年1月4日，黄黎明为完成先期出资，通过其妻补婧的信用社账户（尾号6022）转账支付2.5万元到成江绿的农行账户（尾号3317）。 2016年1月5日，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发包方）与佳霖公司（承包人）签订《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枣山人民法庭施工标段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为建设本工程，已接受承包人提出的承担本工程的施工、竣工、交付并维修其任何缺陷的投标；计划开工日期2015年12月，计划竣工日期2016年12月，工期365天；签约合同价金额3,071,879元，分期拨付，以审计结果为最终结算依据；履约担保金1,330,210.90元（基本履约保证金307,187.90元和差额履约保证金1,023,023元），等等，合同尾部“承包人”一栏盖章处加盖佳霖公司行政公章，“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处由姜文签名。 其后，黄黎明、胡军、成江绿、黄倩以佳霖公司名义共同组织案涉项目施工。 2016年2月，因资金不足，黄黎明、胡军、成江绿、黄倩协议再共同投资50万元（人均12.5万元）。2016年2月24日，黄黎明为完成出资，通过其妻补婧的工行卡（尾号8435）转账支付4.5万元到成江绿的工行账户（卡尾号0124），其余8万元出资，黄黎明以合伙事务开支的方式完成（开支票据54,837元，剩余25,163元在成江绿于2016年4月向黄黎明交账后由其自支）。其后，因支付商混站货款出现困难，黄黎明等人经协议第三次投资了10万元（人均2.5万元）。以上，黄黎明为案涉项目，已合计投资27.5万元（10万元、2.5万元、4.5万元、8万元、2.5万元）。 2018年1月24日，林海军（甲方）与黄黎明（乙方）、胡军（丙方）、成江绿（丁方）、黄倩（戊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因广安市广安区枣山人民法庭项目已出现亏损，本着友情扶助，各方自愿的原则订立此股权转让协议。一、黄黎明（275000元），胡军（135000元），成江绿（250000元），黄倩（175000元）共同持有的枣山人民法庭项目，现由林海军以投资股东现有股本金的金额收购。二、协议签订后，原投资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干预该项目以后的运转，所有盈亏由林海军自行负责。三、股本金退还方式若该项目在2018年5月31日前未进入审计程序，林海军无条件将原股本金退还，若已进入审计程序，则按程序拿工程尾款进行分配，若不足原投资金额，差额则由林海军个人补上。四、此协议签订后各方必须严格按协议执行，不得以任何理由推翻本协议。本协议一式5份，五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林海军、黄黎明、胡军、成江绿、黄倩分别在“甲方”“乙方”“丙方”“丁方”“戊方”一栏后签名捺印，姜文在“担保人”一栏后签名捺印。随后，姜文在黄黎明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左下空白处书写：“注：2018年年底无条件一次性付清黄黎明投资款项”，并签名。 2018年6月2日及6月21日，黄黎明之妻补婧通过微信分别询问林海军、姜文，林海军表示枣山人民法庭项目没有进入审计，姜文表示枣山人民法庭项目的钱到2018年年底前可以拿到。 2019年7月31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诉讼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为黄黎明起诉林海军、姜文案件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黄黎明为此向该保险公司缴纳保险费2，000元。 2019年8月5日，一审法院受理黄黎明诉林海军、姜文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8月9日裁定对林海军、姜文所有的住宅在35万元范围内予以查封，期限3年；裁定保全申请费2270元由黄黎明承担。 2019年8月10日，林海军向黄黎明发送短信，称“枣山人民法庭项目即将进入审计程序，希望你们四位股东把2018年1月24日之前经营枣山人民法院工程项目期间对外所欠的材料款、租赁费、塔吊费以及民工工资等所有债权债务清算一下，并将清算结果以书面形式在2019年8月31日前递交给广安佳霖建工集团艾明华，以便公司支付该项目的对外债务和你们的剩余股本金。”2019年9月4日，林海军再向黄黎明发送短信，称“尽快交出基础和主体的验收资料，以便于本项目的验收和审计”。2019年2月12日，补婧通过微信向姜文催要投资退款，未果。 另认定：四川广安佳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09年3月成立，注册资本10997万元，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2017年5月，该单位名称变更为“四川省广安佳霖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黄黎明与胡军、成江绿、黄倩系自然人，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其借用有资质的佳霖公司名义合伙参与案涉枣山法庭项目施工，又将建设工程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违法转包；佳霖公司系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中标案涉项目后，本应自行投资并以其专业技术人员和技术装备进行施工，但其将全部项目交由他人实际施工，履行其与发包人签订的施工合同，上述各方均违反建筑法等法律的相关规定，故案涉《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枣山人民法庭合伙投资协议书》以及《股权转让协议》均应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鉴于黄黎明在案涉项目中已进行投资，其与林海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其“现有股本金”为27.5万元，“在2018年5月31日前未进入审计程序，林海军无条件将原股本金退还”，而林海军在签订协议后实际接受了案涉项目成果，据此，可参照该协议认定黄黎明参与该项目前期施工的权益金额为27.5万元，黄黎明诉请林海军予以支付，一审法院应予支持。黄黎明是否交出项目资料及妨碍审计程序，不影响林海军因合同无效返还财产。林海军辩称《股权转让协议》为借贷协议且显失公平，而黄黎明仅对案涉项目出资2，500元构成欺诈，其论证理据不足且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宜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从原告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的损失按LPR计算，黄黎明诉请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全担保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可见，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是申请人的应尽义务。因履行自身义务支付的费用，诉由他人承担，合理性不足；况申请财产保全可以自己或他人财产进行担保，而不必非由保险公司以出具保函的方式提供，故黄黎明宜自行承担该费用，其提出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林海军的相关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姜文的担保责任。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主合同无效，则担保行为依法无效。姜文在林海军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的备注内容，系在《股权转让协议》明确姜文为担保人前提下对履行期限的承诺，不能以此改变姜文担保人身份，姜文的相关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佳霖公司中标案涉工程后，在姜文参与下该工程实际由无建筑施工能力和资质的自然人获得，且在违法转包过程中成为担保人，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关于“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规定，应判由其承担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民事责任。黄黎明诉请姜文承担担保责任，超额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则不存在撤销的前提，林海军反诉请求撤销2018年1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姜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不影响法院依照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林海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黎明27.5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自2019年8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姜文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在林海军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向黄黎明承担支付责任；三、驳回黄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林海军的反诉请求。本案受理费6，580元，反诉受理费3，29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270元，合计12,140元，由林海军负担10,000元，姜文负担2，1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姜文提交了以下证据:1.四川省建筑业企业聘用劳动合同书、法人授权委托书，拟证明姜文系佳霖公司员工，根据佳霖公司授权代表其参加案涉项目招投（议）标活动；2.姜文所有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姜文向黄黎明支付工程款的记录。 黄黎明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2016年3月7日他们未做账，2016年6月7日收到的20万元已经对外支付工资，2016年6月18日转款3万元写的支借25，000元，2016年6月27日转款无异议，其他剩余转款有异议。 林海军质证认为，对姜文提供的两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因证据1所证实的事实在一审中已经查明，且对方亦未有异议，故本院对其三性予以采纳；虽然黄黎明对部分转款有异议，但证据2系银行转款记录，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但转账记录仅能证明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姜文向黄黎明转款的情况。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性质认定以及林海军、姜文承担的责任。 本案中，黄黎明等人合伙承建了案涉项目，在完成部分工程后与林海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从该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约定“……由林海军以投资股东现有股本金的金额收购。收购后原投资人不得以任何方式干涉该项目以后的运转，所有盈亏由林海军自行负责”可知，林海军以支付股本金的方式全额收购黄黎明等四人前期已完成的工程，其实质是黄黎明等四人向林海军转让其对已完成工程享有的债权。因现行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也未规定未经结算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不能转让。因此，黄黎明等四人与林海军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林海军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支付义务。黄黎明诉争林海军支付股本金27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虽然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但参照协议判决林海军向黄黎明支付275，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林海军、姜文上诉称其未与黄黎明等人对股本金达成一致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海军、姜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80元，由林海军、姜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尹 庆 书 记 员  何 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