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北流市鼎力电器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流市城南一路**（3、4、5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81788429792F。 法定代表人：宋英蔚。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英蔚，男，1993年3月15日，汉族，住北流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杰，广西玉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流市轻工机械厂，住所，住所地北流市城南一路**社会信用代码：91450981200531578A。 法定代表人：林昭钦。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昭凤，女，196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该公司党支部书记。 上诉人广西北流市鼎力电器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力公司）、宋英蔚因与被上诉人北流市轻工机械厂（以下简称机械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鼎力公司、宋英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5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驳回被上诉人北流市轻工机械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北流市轻工机械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租金424933.5元未交清有误，该认定与涉案租赁合同双方关于发生不可抗力所造成的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的免责约定不相符，理由在于：1、案涉424933.5元租金，其中：2020年的2月租金85891元、3月租金135617元、4—6月租金各67808.5元，均发生于防范××疫情公共卫生事件最为艰难期间，按北流市政府根据当地实际情况，于2020年2月11日通知：应对××疫情支持中小徼企业渡难关稳发展若干措施执行暂定至2020年6月30日，因此，案涉租金损失是不可抗力期间的损失。2、涉案租赁合同签订时双方关于发生不可抗力所造成的损失有明确约定5原审判决不应当支持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2018年9月28日，上诉人鼎力公司与被上诉人北流机械厂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合同》，合同第十九条第1款、4款明确约定免责条件即因不可抗力所造成的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责任；2018年12月5日，双方签订的《延续五年租赁期补充协议书》第4条中也明确约定“合同其他条款照样执行”。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交清租金424933.5元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对于上诉人多交部分，上诉人保留另案诉讼权利。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与适用政策明显错误。1、××疫情属于突发的公共卫生事件，属于不可抗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 -3- 除外”之规定，本案应依法部分或全部免除上诉人在不可抗力防控期间支付租金的责任；2、北流市政府根据地方××疫情的实际情况，疫情应对措施已经明文暂定至2020年6月30日，因此，原审判决将疫情初期停止营业期间界定为整个疫情防控措施期间是错误，从而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明显显失公平；3、根据2020年5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5、6条之规定，应当根据实际情况按政策免除涉案租金。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鼎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宋英蔚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1、上诉人宋英蔚系鼎力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已经认缴并实缴了出资，根据《公司法》第3条第2款之规定，股东应以出资为限承担有限责任；2、鼎力公司是依法经营、具有健全财务制度的公司。涉案合同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鼎力公司签订的合同，上诉人宋英蔚不存在滥用公司有政责任的行为，更不存在法定代表人个人财产与公司的财产发生人格混同的情形，故涉案即便存在债务也系鼎力公司债务，上诉人宋英蔚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另一方面，公司是否审计属于行政范畴，不是上诉人宋英蔚对被上诉人应承担的义务。故原审判决根据《公司法》第63条判令上诉人宋英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涉案诉争的租金系××不可抗力期间的租金，根据政府发布通知该租金系暂定的防控措施期间的租金，属于应当免除的租金。因为上诉人鼎力公司在面对不可抗力客观情况出现后积极与被上诉人沟通，已经按政府的政策和实际情况支付了部分租金，已经超出了双方在租赁合同中互不承担损失责任的约定,如果判令上诉人鼎力公司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对鼎力公司明显不公平。因此，恳请法院依据法律与国家政策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北流机械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机械厂辩称，原审根据地方政策和事实判定被答辩人缴交租金334522.1元给答辩人是合理合法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4- 机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和被告鼎力公司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已于2020年4月13日解除；2、判决被告鼎力公司支付2020年2月至6月的租金424933.5元给原告（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要求增加2020年5-6月的租金）；3、判决被告鼎力公司支付违约金给原告，违约金的计算：以85891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6日起计至2020年3月15日止，以221508.5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16日起计至2020年4月15日止，均按日3‰计算；4、判决被告鼎力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给原告，以221508.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5、判决被告鼎力公司搬空租赁房屋和场地内物品并将房屋和场地交还原告；6、判决被告宋英蔚对上述诉讼请求负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是股份合作制企业，被告鼎力公司是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宋英蔚是法定代表人。2018年9月28日，原告和被告鼎力公司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约定被告鼎力公司租用原告的铺面306平方米、场地1954.28平方米，租期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共10年，每月租金为135617元，逾期每日则按所欠租金的3‰加收滞纳金，逾期一个月不交清月租金的，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房屋及场地，押金不退。双方履行至2020年1月份均没有发生过争议。2020年2月份被告鼎力公司以受新冠疫情影响为由只交纳了租金49726元，3月份分文未交，4-6月份每月只交纳半个月的租金67808.5元，至2020年6月底共欠租金424933.5元未交清给原告。鉴于被告鼎力公司的行为，原告的职工于2020年4月8日进行集体表决，85%以上的职工同意起诉被告鼎力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并支付拖欠的租金及相应违约金等，2020年4月13日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鼎力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另查明：2020年2月11日，北流市人民政府作出北政函[2020]11号北流市应对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支持中小微企业渡难关稳发展若干措施的通知，其中二（三）中写明“减免中小微企业房租。对承租国有资产类经营用房的中 -5- 小微企业，按照政府要求坚持营业或依照防疫规定关闭停业且不裁员、少裁员的，给予2020年2-3月份房租免收、4-6月份房租减半。对租用非国有资产经营的标准厂房的中小微工业企业，由市政府对2020年2-3月份租金全额补助，4-6月份租金减半补助……”。再查明：新冠疫情期间，北流市人民政府发出公告，要求从2020年2月1日起“加强营业性场所管理。除农贸市场、超市、药店、粮油店、加油站、加气站等群众生活必需品的经营场所，其他经营性场所一律暂停营业”。2020年2月18日，北流市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指挥部作出通告，对全市小微企业（生产性除外）、个体工商户分批分时段安全有序恢复营业的批次和时间作了规定，被告鼎力公司在第一批恢复营业的小微企业（生产性除外）、个体工商户范围内，恢复营业时间从2020年2月19日起。被告鼎力公司为执行疫情防控的行政命令，在2020年2月1日至2月19日停止营业了20天。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房屋、场地租赁合同》应否解除问题。《房屋、场地租赁合同》为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本案被告鼎力公司不按时支付租金，理应按《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约定认定其违约，但是，被告鼎力公司不按时支付租金发生于全国全民齐心一致抗击××疫情期间，经济市场严重疲软，履行合同的情势发生了实质变更，只要被告鼎力公司此后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即不应认定行为其构成违约，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对原告主张解除《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租金的支付及租金应否减免和违约金、利息应否计付问题。北流市人民政府作出北政函［2020］11号北流市应对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支持中小微企业渡难关稳发展若干措施的通知，明确规定了在新冠疫情期间租用国有资产类经营用房和非国有资产经营的标 -6- 准厂房的租金如何减免的问题，而本案原告为股份合作制企业，被告鼎力公司租用的也不是“标准厂房”，均不属于上述通知的适用范围。鉴于新冠疫情是突发的公共卫生事件，为保护人民群众身体健康和生命财产安全，政府及有关部门采取了相应的疫情防控措施，被告鼎力公司按照政府公告要求停止了营业，此停业情形理应认定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不可抗力事件，就此段停业20天的租金共90411.4元应予以免交，按照政府公告有序复工复产的要求鼎力公司从2020年2月20日开始恢复营业，自2020年2月20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的租金共334522.1元应支付给原告，故原告主张被告鼎力公司全额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与客观实际不符，依法不予支持；两被告辩称应减免租金的意见，除应减免上述不可抗力期间的租金外，其他意见不予采纳。如上述，不应认定被告鼎力公司违约，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鼎力公司支付违约金和租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宋英蔚应否对被告鼎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被告鼎力公司是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宋英蔚作为法定代表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被告宋英蔚应当对被告鼎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两被告主张与被告宋英蔚无关的辩称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北流市鼎力电器商贸有限公司应支付2020年2月20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租金334522.1元给原告北流市轻工机械厂；二、被告宋英蔚对上述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北流市轻工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如下证据：中国建设银行网上电子回执。欲证明：1、上诉人鼎力公司2020年6月至9月履行租金支付情况。2、租金支付主体是鼎力公司而非宋英蔚个人，股东债务与公司债务没有混同。被上诉人机械厂质证认为，提供的证据是事实，2020年6－9月份的租金数额正确，但认为宋英蔚作为公司法 -7- 定代表人应该负连带责任，该证据不能证明宋英蔚没有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有关，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参考依据。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鼎力公司与被上诉人机械厂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疫情的突发事件，导致上诉人不能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租金而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5条关于：“承租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资金周转困难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出租人以承租人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为由请求解除租赁合同，由承租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不得解除合同是正确的。同时，上述意见第6条规定：“承租非国有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承租人请求减免租金、延长租期或者延期支付租金的，人民法院可以引导当事人参照有关租金减免的政策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本案中，一审判决根据当时地方政策和实际情况，减除了上诉人遵守政策停业期间的部分租金也是正确的。但由于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导致承租人即上诉人鼎力公司在疫情期间的营业收入明显减少，是客观存在的事实，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根据上述规定，本院认为应当酌情减少上诉人鼎力公司所欠租金30%为宜，故上诉人应支付所欠租金的70%即334522.1元×70%＝234165.47元给被上诉人机械厂。但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宋英蔚的个人财产，其主张宋江英蔚对本案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鼎力公司、宋英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第5条、第6 -8- 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571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二、变更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5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西北流市鼎力电器商贸有限公司应支付2020年2月20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租金234165.47元给北流市轻工机械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59元（北流市轻工机械厂已预交），由鼎力公司、宋英蔚负担2211元，北流市轻工机械厂负担9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18元（广西北流市鼎力电器商贸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广西北流市鼎力电器商贸有限公司、宋英蔚负担4423元，北流市轻工机械厂负担18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有南 审判员  覃惠健 审判员  陈劲松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 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