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2071行初750号原告：黎凤婵，女，198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2************486。委托代理人：杨升松，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喜威（中山）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798。法定代表人：MaartenGijsbertusHendrikusBijI。委托代理人：彭志，广东卓信（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孔云飞，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830U。法定代表人：王超刚，局长。委托代理人：吴冠佳，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火炬开发区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段泽元，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762W。法定代表人：危伟汉，市长。委托代理人：谢怀斌，中山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张慧，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吴瑞明，男，197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42************470。委托代理人：顾英明、陈春花，分别系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原告黎凤婵不服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保障局）、中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人力社保行政确认，于2019年8月1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案号：（2019）粤2071行初1471号]，本院于同日立案。随后，喜威（中山）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威公司）就同一诉讼标的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作出（2019）粤2071行初1485号行政裁定，将该案并入（2019）粤2071行初1471号案审理。本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11月13日作出（2019）粤2071行初1471号行政判决书。黎凤婵、喜威公司均不服，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20）粤20行终33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市人社保障局、市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吴瑞明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黎凤婵的委托代理人杨升松，原告喜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志、孔云飞，被告市人社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吴冠佳、段泽元，被告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谢怀斌、张慧，第三人吴瑞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顾英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市人社保障局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中人社工认[2019]0141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陈玉庆于2018年9月10日的死亡为工伤。原告黎凤婵、喜威公司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政府于2019年8月1日作出中府行复[2019]4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前述工伤认定决定。原告黎凤婵诉称，被告市人社保障局、市政府作出喜威公司与吴瑞明存在液化石油气的配送承包关系及陈玉庆是由吴瑞明雇请做工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陈玉庆是喜威公司的员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本案涉及配送承包，视同快递、送水行业，适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条的规定，喜威公司作为用工单位，该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陈玉庆，陈玉庆具有从业资格证，受喜威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喜威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陈玉庆提供的劳动是喜威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负责将喜威公司的产品押运到燃气用户处，应认定陈玉庆与喜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粤T*****号车辆的中山市危险化学品运输通行证载明车属单位为喜威公司，押运人为陈玉庆，由此可证明陈玉庆是喜威公司的员工。3.依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广东省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三条和《中山市燃气管理实施细则》第十三条的规定，明确禁止个人从事燃气经营活动，个体工商户需要继续经营瓶装燃气供应的，应当加入已取得许可的燃气经营企业，作为该企业的瓶装燃气供应站。吴瑞明不是个体工商户，也没有成为喜威公司的瓶装燃气供应站，喜威公司作为依法取得经营许可的外资企业，不可能将配送业务承包给吴瑞明。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陈玉庆是吴瑞明雇请的，吴瑞明与喜威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吴瑞明证词内容前后矛盾，其证词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退一步来说，即使是认定喜威公司与吴瑞明之间存在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或者是挂靠合同关系因违反上述禁止性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情形，法院应认定喜威公司与吴瑞明之间的合同关系无效。既然喜威公司与吴瑞明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那么喜威公司与陈玉庆之间的关系应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来处理。依据《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燃气经营者应当对其从事瓶装燃气送气服务的人员和车辆加强管理，并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是通过行政法规来明确喜威公司对陈玉庆的管理义务和权利，且喜威公司与陈玉庆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陈玉庆是为喜威公司从事有报酬的送气工作，是喜威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同时具备《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故喜威公司与陈玉庆之间成立劳动关系。4.在死者黄朝山家属起诉喜威公司生命权纠纷案中，喜威公司与黄朝山家属签订赔偿协议，由此证明喜威公司确认老秦人面馆事故与其有关。陈玉庆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应认定陈玉庆是喜威公司的员工。因此，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被告市人社保障局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0141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撤销被告市政府于2019年8月1日作出的中府行复[2019]4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判令被告市人社保障局查明事实后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4.由被告市人社保障局、市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告喜威公司诉称，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其不应对陈玉庆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告与陈玉庆的雇主吴瑞明之间并非承包经营关系，而是车辆挂靠关系。根据原告与吴瑞明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约定，吴瑞明将其自购车辆挂靠在原告名下，并与原告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是方便其个人进行液化石油气销售。而且，原告与吴瑞明之间未约定配送范围、配送业务、配送费用、配送时间等涉及配送业务的内容，同时也没有约定收益分配方式，亦未约定吴瑞明向原告支付承包费用，根本不具有承包经营的特征。因此，在原告未实行承包经营，且与吴瑞明之间非承包经营关系的情况下，被告不应适用《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原告就陈玉庆的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二、原告不应就陈玉庆所实施的超出许可范围的换气、违规运输、超范围配送等非工作行为而受到的伤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陈玉庆系吴瑞明聘请的危险品货物押运员，而非危险品运输车辆的驾驶员，其不具有驾驶涉案车辆进行液化石油气运输的资质。陈玉庆自行驾驶涉案车辆进行送气活动，严重超离了其许可范围的范围，且涉案车辆核定的运输区域并不包括事故发生地（即中山市三乡镇老秦人面馆，以下简称老秦人面馆）的周边路段，陈玉庆擅自超范围运输液化石油气，属于自陷危险的行为，而非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也不能认定为工作的自然延伸。另外，根据《中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三乡镇老秦人面馆液化石油气爆燃施工的调查情况》显示，事故主要原因是陈玉庆在为老秦人面馆瓶组间换气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引起液化石油气大量泄漏，快速达到液化石油气爆炸浓度，引发液化石油气爆燃。而按照原告的规定及配送习惯，原告的送气人员并不负有为用气客户换气的工作职责和岗位要求。而多家使用液化石油气的店主也证明，陈玉庆及其雇主吴瑞明配送液化石油气仅限于配送，不负责换气。因此，即使原告与吴瑞明之间存在燃气配送的承包经营关系，也不应因陈玉庆从事超出承包经营范围以外的工作所造成的伤害而承担用工单位的工伤保险责任。为此，特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被告市人社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0141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撤销被告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9]4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判令被告市人社保障局查明事实后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4.由被告市人社保障局、市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市人社保障局辩称，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认定清楚。1、喜威公司与吴瑞明之间已成立承包经营关系。喜威公司与吴瑞明签订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双方约定：吴瑞明的粤T*****车辆挂靠登记在喜威公司名下从事液化石油气运输，仅能运输从喜威公司购买的液化石油气或相关物品；吴瑞明向喜威公司缴交保证金3万元，无需要向喜威公司缴纳车辆管理费用；吴瑞明任一自然月到喜威公司气站提货量不足40吨/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还约定了检查、监督、管理、汇报工作情况、从业人员要接受安全知识培训和参加安全活动等。从上述约定可知，喜威公司的收益与吴瑞明的经营成果直接相关，具备了承包经营的特征，喜威公司与吴瑞明之间已不仅是车辆挂靠，而是成立了承包经营关系，我局认定喜威公司将液化石油气的配送业务承包给吴瑞明证据确凿。2、陈玉庆由吴瑞明雇请，其并非喜威公司员工，与喜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陈玉庆所创造的价值不是交给喜威公司，给陈玉庆发放工资的是吴瑞明，也不是喜威公司，喜威公司也不能辞退陈玉庆，故陈玉庆与喜威公司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3、陈玉庆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喜威公司将其配送业务承包给吴瑞明，吴瑞明未领有营业执照，陈玉庆由吴瑞明雇请做工。2018年8月25日上午11时40分左右，陈玉庆在老秦人面馆换气时发生爆炸受伤。事故发生后，陈玉庆被送到中山市人民医院抢救，后转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继续抢救，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9月10日死亡。以上事实有工伤认定申请表、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中山市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中山市危险化学品运输通行证、调查报告、证据材料清单、书面意见、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营业执照、调查笔录等材料予以证实。二、涉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正确。陈玉庆在配送液化石油气过程中为客户换气符合日常生活习惯，是配送液化石油气工作的合理延伸，故陈玉庆在为老秦人面馆换气时发生爆炸受伤属于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情形。陈玉庆是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为工伤。即使陈玉庆存在无证驾驶等违规行为，但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喜威公司具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的资格，是合法的用人单位。喜威公司将配送业务承包给吴瑞明，陈玉庆由吴瑞明雇请做工，吴瑞明因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而属于非法用工主体。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喜威公司应承担陈玉庆的工伤保险责任。因此，我局认定陈玉庆于2018年9月10日的死亡为工伤，于法有据，适用法律正确，三、涉案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2018年11月19日，我局受理黎凤婵提交的陈玉庆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8年12月21日将中人社工认举[2018]02112号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送达喜威公司。为查明案件事实，我局对黎凤婵、谈国旗、邝立明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也依法调取了吴瑞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2019年2月12日，我局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9年4月送达黎凤婵和喜威公司。综上，我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和市政府作出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两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市政府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第一款以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我政府具有处理本案行政复议事项的法定职权。二、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审查被告市人社保障局提交的相关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后，我政府认为，根据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中山市危险化学品运输通行证及吴瑞明、谈国旗的证词等证据，证实喜威公司与吴瑞明存在液化石油气的配送承包关系的事实。喜威公司主张与吴瑞明仅是车辆挂靠关系，不存在液化石油气的挂靠经营关系，与事实不符。另，吴瑞明未领有营业执照，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陈玉庆由吴瑞明雇佣做工，2018年8月25日上午11时40分许，陈玉庆驾驶粤T*****货车为老秦人面馆配送瓶装液化石油气，在换气时发生爆炸受伤后死亡，市人社保障局认定陈玉庆的死亡为工伤，并认定由喜威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有关职工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有关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使用劳动者的承包方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由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规定，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据此，我政府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维持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1.受理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黎凤婵、喜威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17日、5月16日申请行政复议，我政府分别于当日受理并向黎凤婵、喜威公司送达了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又依法向被告市人社保障局送达了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行政复议申请材料副本等。因此，相关行政复议受理程序符合前述规定要求。2.审查程序合法。因行政复议调查工作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我政府于2019年6月16日作出延长审查期限通知书，决定延长审查期限30天；为进一步核实有关证据及依据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于2019年7月16日中止行政复议审查，后中止审理的原因消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二、三款的规定，于2019年8月1日恢复审理，并于同日作出中府行复[2019]40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2019年8月2日将文书送达黎凤婵、喜威公司，于8月5日送达被告市人社保障局。四、黎凤婵主张陈玉庆为喜威公司的员工，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危险化学品运输通行证记载的是从事危险化学品运输的车辆、车属单位、驾驶人、押运人、有效期限、运输物品、通行的路线和时间等信息，是公安机关为保障道路交通安全，对危险化学品运输车辆通行时间和路线进行监管，其记载事项并不能直接认定陈玉庆为喜威公司员工。其次，吴瑞明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询问时明确陈玉庆是其雇请的员工，也是其支付陈玉庆的工资。再结合谈国旗的询问笔录以及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等证据，相互印证陈玉庆是吴瑞明雇请的员工，并非喜威公司员工。再次，法律并未明确“个人承包”情形仅适用于建设工程，且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一项的规定，陈玉庆为吴瑞明雇请，工资由吴瑞明支付，喜威公司与陈玉庆之间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五、喜威公司主张其与吴瑞明为车辆挂靠关系，且其不应就陈玉庆的非工作行为而受到的伤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喜威公司与吴瑞明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明确约定了吴瑞明的挂靠车辆仅是运输从喜威公司购买的液化石油气，此外，吴瑞明还需向喜威公司缴纳保证金，任一自然月到喜威公司提货不足40吨则需承担违约责任。前述内容的约定已具备了承包经营的特征，即喜威公司与吴瑞明双方之间并非仅是车辆的挂靠，而是已成立承包经营关系。其次，如前所述，吴瑞明与喜威公司存在承包经营关系，陈玉庆是吴瑞明雇请的员工。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了吴瑞明每月在喜威公司的提货量，并未约定吴瑞明的配送范围，故不存在超范围配送的情况。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劳动者在工伤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不影响对工伤性质的认定，况且陈玉庆并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现陈玉庆驾驶粤T*****货车为老秦人面馆配送液化石油气，在换气时发生爆炸受伤后死亡，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而受到的伤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由喜威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我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两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第三人吴瑞明述称，我对于涉案工伤认定决定的结论是认可的，但是，根据2007年12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作出的《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明确指出受伤的聘用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我认为陈玉庆与喜威公司之间是事实劳动关系。经审理查明，2017年，喜威公司与吴瑞明签订一份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吴瑞明将其全资自购的粤T*****货车挂靠在喜威公司从事液化石油气运输，吴瑞明承诺该车仅运输从喜威公司购买的液化石油气，喜威公司同意以其公司名义为该车登记上户及办理营运手续；挂靠经营期限2年，从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车辆的所有权、使用和经营权仍归吴瑞明拥有，车辆的相关费用（含车辆在挂靠经营期间的养路费、运管费、工商费等各种规费、税费以及吴瑞明因经营聘请、雇佣的驾驶员、相关人员的工资福利待遇和各项保险费用、办证费用等）均由吴瑞明承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吴瑞明所聘请、雇佣的人员不属于喜威公司员工，不享受喜威公司员工待遇；吴瑞明需向喜威公司缴交保证金3万元，无需向喜威公司缴纳车辆管理费用，任一自然月到喜威公司提货量不足40吨则需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喜威公司给予吴瑞明的驾驶员、押运员等从业人员有关安全知识培训，代吴瑞明办理业务主管部门对从业人员的培训事宜及手续，培训等有关费用由吴瑞明承担，该公司有权监督吴瑞明安全使用和管理车辆，并有权对使用车辆及运输液化石油气等情况进行监督检查。之后，吴瑞明为粤T*****货车办理了中山市危险化学品运输通行证，其中编号为201800008095的通行证载明车属单位为喜威公司，驾驶人为吴瑞明，押运人为陈玉庆，有效期限自2018年7月20日至2018年10月19日。2018年8月25日上午11时38分左右，陈玉庆驾驶粤T*****货车为老秦人面馆配送瓶装液化石油气，后在老秦人面馆发生的液化石油气爆燃事故中受伤。事故发生后，陈玉庆被送往中山市人民医院抢救，后转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继续治疗，于2018年9月10日经救治无效死亡。2018年11月19日，黎凤婵就其丈夫陈玉庆因上述事故死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身份证明和结婚证复印件、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医院诊治材料、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山市危险化学品运输通行证、关于“8·25”老秦人面馆液化石油气爆燃引发火灾事故的调查报告、关于老秦人面馆液化石油气爆燃事故的调查情况等。其中，关于“8·25”老秦人面馆液化石油气爆燃引发火灾事故的调查报告由中山市公安消防支队三乡大队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结论为初步判定涉案事故发生是由于液化石油气泄露遇明火发生爆燃引起；而关于老秦人面馆液化石油气爆燃事故的调查情况由中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分析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送气人员陈玉庆在为老秦人面馆瓶组间换气过程中，由于操作不当引起液化石油气大量泄漏，快速达到液化石油气爆炸浓度，遇面馆厨房内火源引发液化石油气爆燃。市人社保障局受理后，于2018年12月21日向喜威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5天内就陈玉庆受到的伤害是否为工伤提交书面意见及提交证据材料。喜威公司授权委托邝立明处理工伤认定事宜，先后于2018年12月26日、2019年1月8日提交了关于工伤认定的书面意见及补充意见，称其公司与吴瑞明仅是车辆挂靠关系，与陈玉庆不存在劳动关系，涉案事故属私下交易且陈玉庆有违法行为，陈玉庆的死亡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法定情形。同时还提交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营业执照、老秦人面馆退户信息等。期间，市人社保障局还向中山市公安局三乡分局调取了该局于2018年8月25日16时48分至17时38分对吴瑞明所作的询问笔录。吴瑞明陈述，其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也没有固定的门店，以喜威公司的名义与客户商谈供应石油气业务，客户都是其本人直接谈回来的；其没有与喜威公司签订相关的石油气业务授权，但所提供的石油气都是从喜威公司购进的，每次都有进货单；每瓶石油气的价钱都是其跟客户约定的，其从喜威公司购进石油气后，再转卖给客户，从中赚取差价，其中15KG每瓶石油气罐有8至10元的差价，50KG每瓶有15到25元的差价；老秦人面馆自开业以来，都由其供应石油气；其个人出资购买了一台货车，车牌是粤T*****，登记在喜威公司名下，平时就是其员工陈玉庆使用，用于日常石油气送货，货车所产生的费用都由其本人负责；陈玉庆、喜威公司与其三者之间均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陈玉庆的工资由其发放，大概在6000元到8000元之间，另其帮陈玉庆购买了两份商业保险；事发当天是陈玉庆一人开车配送石油气，上午11时50分，其接到陈玉庆电话称在老秦人面馆烧伤，其马上从家中赶到现场并送陈玉庆到医院进行抢救。笔录中，吴瑞明多次以“我员工”来称呼陈玉庆。为查明案件事实，市人社保障局向黎凤婵、邝立明、谈国旗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其中，邝立明陈述，其是喜威公司的销售经理，负责该公司中山市区域内的销售工作；吴瑞明是送气老板，自费购买一辆危险品运输货车挂靠在喜威公司，而非喜威公司员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需要接受公司管理和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喜威公司没有安排及授权吴瑞明为公司送气，若从公司气站买（充）气，会要求吴瑞明提供代送气客户的资料，其中没有老秦人面馆的登记；老秦人面馆是喜威公司之前的客户，后来与公司解除了合作，已不属于公司终端客户，公司有相关备案，该面馆于事发当天并没有通过喜威公司正规途径拿气；事发后，因陈玉庆家属不能及时支付医药费，经三乡镇谷都派出所协调，喜威公司垫付了陈玉庆住院期间20万元的治疗费；因陈玉庆与喜威公司没有签订合同，不属于公司员工，所以公司不同意认定陈玉庆死亡为工伤。谈国旗陈述，其是老秦人面馆的法定代表人；陈玉庆是吴瑞明雇请的工人，给老秦人面馆送气已有两年多；其与吴瑞明因他上门推销石油气而相识，吴瑞明自称代理喜威公司的石油气，是从该公司拿气，给喜威公司打工，驾驶的车辆挂喜威公司的牌，所提供的资质资料也是喜威公司的；老秦人面馆原先在喜威公司购买石油气，后来因吴瑞明上门推销，且运送速度快，所以就从喜威公司退户，之后都在吴瑞明那里购买石油气，购气费用直接微信转账给吴瑞明，每送气一次就结算一次。2019年2月12日，市人社保障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9]01417号认定工伤决定，认为喜威公司将配送业务承包给未领取营业执照的吴瑞明，陈玉庆由吴瑞明雇请做工，陈玉庆是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遂认定陈玉庆于2018年9月10日的死亡为工伤，并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认定由喜威公司承担陈玉庆的工伤保险责任。市人社保障局分别于2019年4月3日、22日将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黎凤婵、喜威公司。黎凤婵、喜威公司不服，分别于同年4月17日、5月16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经受理审查后，于2019年8月1日作出中府行复[2019]407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于2019年8月2日将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黎凤婵及喜威公司，于同年8月5日送达市人社保障局。黎凤婵、喜威公司仍不服，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社保障局作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其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市政府对市人社保障局作出的行政行为具有行政复议的职权。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举证质证情况及庭审中的陈述，结合医院诊治材料、中山市公安消防支队三乡大队作出的事故调查报告、中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的事故调查情况等证据相互印证，在无其他证据推翻的情况上，能够证明陈玉庆于2018年8月25日驾驶粤T*****货车为老秦人面馆配送由吴瑞明从喜威公司购进的瓶装液化石油气，上午11时40分左右在老秦人面馆换气时发生爆燃事故受伤后死亡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是：一、陈玉庆与喜威公司、吴瑞明之间是什么关系？二、喜威公司应否对陈玉庆的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关于焦点一。对于陈玉庆与喜威公司、吴瑞明之间的关系，黎凤婵主张喜威公司与吴瑞明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个人从事燃气经营活动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无效，从而应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认定吴瑞明、陈玉庆系喜威公司的员工；喜威公司主张其与吴瑞明、陈玉庆均不存在劳动关系，吴瑞明与其仅存在车辆挂靠合同关系和货物买卖合同关系，陈玉庆系吴瑞明雇请的员工；吴瑞明则主张其与喜威公司存在内部承包经营关系，相当于该公司员工，而根据2007年12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作出的《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应认定陈玉庆与喜威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第一，对于喜威公司与吴瑞明之间的关系认定问题。根据喜威公司与吴瑞明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明确约定了吴瑞明全资自购的粤T*****货车挂靠于喜威公司，车辆产生的费用由吴瑞明自行承担，车辆所有权、使用和经营权仍归吴瑞明拥有，运输标的物仅是从喜威公司购买的液化石油气，此外吴瑞明还需向喜威公司缴交保证金，任一自然月到喜威公司气站提货量不足40吨则需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见，涉案车辆挂靠经营不仅有车辆挂靠的约定，还更多地体现了一方以另一方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和以完成一定生产经营任务为标的、对象为经营成果等承包经营合同的特性。而从谈国旗的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也可从另一方面看出，如吴瑞明是喜威公司的员工，其行为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以及劳动成果归于喜威公司的话，老秦人面馆也无须在喜威公司办理退户手续后再另行向吴瑞明买（充）液化石油气。因此，结合邝立明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本院认定喜威公司与吴瑞明之间已成立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第二，对于喜威公司、吴瑞明、陈玉庆三者之中陈玉庆的身份问题。虽三者之间均无签订劳动合同，但吴瑞明已经在询问笔录中自认陈玉庆系其员工，工资由其发放，结合谈国旗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陈玉庆由吴瑞明雇请的事实。虽然吴瑞明在本案中提出了陈玉庆与喜威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主张，与其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一致，但因该询问笔录乃公安机关于事发当天对吴瑞明所作，受到的干扰因素更少，可信性更高，故本院对吴瑞明在本案中作出与询问笔录有矛盾的陈述不予采信。而吴瑞明、陈玉庆分别为粤T*****货车驾驶员和押运员，喜威公司对其二人定期进行安全知识培训以及对车辆使用情况进行监督和管理，是基于运输液化石油气这一危险化学品的行业特殊要求，有别于劳动关系中的支配与服从关系，故本院认定喜威公司与吴瑞明、陈玉庆之间均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市人社保障局认定喜威公司将石油气的配送业务承包给吴瑞明，陈玉庆由吴瑞明雇请，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黎凤婵、喜威公司、吴瑞明各自的上述主张，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且提出的相关法律法规、答复等所要保护的法益及调整对象不适用于本案情形，故本院均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根据吴瑞明、谈国旗的询问笔录以及关于老秦人面馆液化石油气爆燃事故的相关调查情况，足以证明配送液化石油气是陈玉庆的日常工作内容，为客户换气也应视为配送液化石油气的合理延伸。因此，陈玉庆在为老秦人面馆换气时发生爆炸受伤属于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的情形。陈玉庆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而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市人社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喜威公司主张陈玉庆于事故发生时属于私自行为，且根据危险化学品运输通行许可证，老秦人面馆经营场所并非该证许可通行的范围的主张，因危险化学品运输通行证所记载的通行路线和时间等信息，是发证机关即公安交警部门为规范危险化学品运输以保障道路交通安全而提出的管理性要求，并不影响陈玉庆系因工外出发生事故而死亡的定性。因此，喜威公司的上述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如前所述，喜威公司将配送液化石油气业务发包给吴瑞明，陈玉庆由吴瑞明雇请，而吴瑞明未领有营业执照，不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故对于陈玉庆的死亡，市人社保障局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2012年版）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喜威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亦无不妥。因此，市人社保障局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市政府分别受理黎凤婵、喜威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经审查后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予以维持，结论正确，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黎凤婵、喜威公司要求撤销市人社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9]01417号认定工伤决定、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9]407号行政复议决定以及责令市人社保障局重新作出行政决定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一并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黎凤婵、喜威（中山）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黎凤婵已预交），由原告黎凤婵、喜威（中山）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各负担25元，原告喜威（中山）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原告黎凤婵。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朱婉芬人民陪审员  李 琼人民陪审员  古燕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叶晓桐黎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