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邵东市黑田铺镇某某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段明新，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平，湖南启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邵阳丰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段宜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靖曦明，男，该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秋媚，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段明新。 上诉人邵东市黑田铺镇某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某某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邵阳丰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明公司”）及原审被告段明新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湘0521民初2158号民事判决，丰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重审。湖南省邵东市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重审后，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2020）湘0521民初982号民事判决。某某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某某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丰明公司的一审诉请，某某村委会不需要返还丰明公司448600元；3、改判丰明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某某村委会租赁费20万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丰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丰明公司不是本案一审适格原告，该案承租人实为某某村村民段宜丰，只是段宜丰以丰明公司的名义同某某村委会签合同而已。二、本案应认定为租赁合同，而不是承包合同，租赁合同已成立且生效。1、本案的土地是杨梅山，不是荒山等五荒土地，且本案出租的不仅仅是土地，而且有杨梅树，双方约定为租赁合同，土地出租用于农业及杨梅园出租，且不能转让，丰明公司交的是租赁费，而非承包费。非集体成员租赁集体土地用于农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租赁期30年，法律规定最长期20年，超过部分无效，但20年是有效的，并非整个合同无效。3、本案合同尽管没有公证，但不影响合同效力。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公证处公证生效，但在没有公证的情况下，段明新已收取承包费40万元，丰明公司已经挖山修路，某某村委会也没有反对，这些履行合同的行为表明，双方已就合同的生效条件进行了变更，公证与否不影响合同效力。三、丰明公司在未交清承包款的情况下主动要求某某村委会于2019年采收杨梅，并不代表双方有解除合同的意愿。而是因为丰明公司法人代表段宜丰在2019年6月6日书面承诺“……我段宜丰承诺我的承包款未到位之前，杨梅山的经营权归村部自由经营并处理。……”段宜丰并没有要求解除合同，只是要求未交清承包款之前，可由村里采收杨梅，某某村委会也从未表示要解除双方合同，故本案合同没有解除，某某村委会不应返还丰明公司承包费40万元。四、段明新收到的7万元与某某村委会无关，某某村委会从未收到7万元因修路对村民果木的赔偿款，也从未与丰明公司达成修路方面的合同，因而不应返还未用完的48600元。五、双方的租赁合同有效，法律保护的租赁期为20年，丰明公司应继续履行租赁合同，支付未付的租金20万元。 丰明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丰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或者解除丰明公司与某某村委会签订的《邵东市黑田铺镇某某村狮形山杨梅园场的经营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2、判决某某村委会、段明新共同返还丰明公司租赁费47万元；3、判决某某村委会、段明新赔偿丰明公司损失6.4万元；4、诉讼费由某某村委会、段明新承担。 某某村委会、段明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决丰明公司支付剩余租赁费50万元，或者赔偿损失50万元并将狮形山杨梅园恢复原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丰明公司与某某村委会村主任段明新协商其承包经营某某村狮形山杨梅园场。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丰明公司于2018年10月7日支付段明新7万元，作为因修筑进山道路而毁坏村民果木树的赔偿款；同年10月9日，支付段明新40万元作为承包款。2019年1月3日，丰明公司租赁挖机进入狮形山修路。同年1月5日，某某村委会为确定杨梅园场相关界址而焚烧茅草，引发山火。同年1月8日上午，某某村委会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同意后，与丰明公司补签《租赁合同》，其相关内容有：（1）租金3万元／年，租期30年（2018年10月7日至2048年10月6日），总租金90万元，于签订合同之日一次付清；（2）租赁用途为“进行杨梅生产和林中建农庄、林下养殖、种植，设休闲路亭”；（3）“乙方（丰明公司，下同）必须依法依规办理各主管部门的有关证照手续，甲方（某某村委会，下同）一概不负责任”；（4）“乙方如中途退出租赁经营，必须复垦种植杨梅树后才能退出，并赔偿甲方损失”；（5）若丰明公司擅自转包、转租或者改变杨梅园场土地的农业用途，某某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丰明公司应当赔偿某某村委会全部损失；（6）“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公证处一份，黑田铺镇政府存档一份，自双方签字并经公证处公证后生效”。当日下午，双方到邵东市公证处公证，公证处以租期超过20年为由，不予公证。丰明公司继续挖山修路至2019年1月14日，因国土管理部门制止而停工，遂致纠纷。另查明：（1）某某村委会收到丰明公司交付的7万元果木林赔偿款，已支付21400元，其中段某甲10500元，段某乙300元，刘某甲5000元，刘某乙3000元，李某某2600元；（2）狮形山2019年的杨梅由某某村委会采收，共得价款约15万元；（3）2020年5月6日，某某村委会申请对其损失进行评估，因其未缴纳评估费，于2020年7月9日决定终结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决定于合同的名称，而决定于合同的内容。案涉合同虽然名为《土地租赁合同》，但其主要内容为租期30年，进行杨梅生产和林下养殖、种植，不得改变农业用途，符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特征。《土地租赁合同》虽然杂糅着租赁合同中承租人不得擅自转租的规定，但不能据此认为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土地租赁是国有土地有偿使用的方式之一（其主要方式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其出租方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二、丰明公司与某某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依法成立，但尚未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案涉合同因某某村委会未报请黑田铺镇人民政府批准，尚未生效。双方虽然约定公证作为合同的生效条件，但在合同公证之前，某某村委会已经收取丰明公司40万元承包费，丰明公司已经开始挖山修路；在公证处未予公证的情况下，丰明公司继续挖山修路，某某村委会未予反对，这些履行合同的行为表明，双方已就合同的生效条件进行了变更，公证与否，不再影响合同效力。三、某某村委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经批准或者登记才能生效的合同成立后，有义务办理申请批准或者申请登记等手续的一方当事人未按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办理申请批准或者未申请登记的，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某某村委会不履行法定义务，致使合同不能生效，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案涉合同迄今未获黑田铺镇人民政府批准，某某村委会于2019年采收杨梅的行为，表明其有解除合同的意愿，现丰明公司请求解除合同，返还承包（租赁）费40万元，可予支持。四、某某村委会应当返还丰明公司剩余果木林赔偿款。某某村委会预收丰明公司果木林赔偿款7万元，已实际支付21400元，尚余48600元，应当予以返还。某某村委会为订立合同而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为扑灭因确定杨梅园场界址而引发的山火，确实支出一些费用，但该费用系缔约开支，丰明公司没有缔约过失，不负赔偿责任。五、段明新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段明新订立合同的行为虽然属于职务行为，但其将案涉资金存入个人银行账户，未存入某某村委会银行账户，合同解除后，负有还款义务。六、丰明公司要求某某村委会、段明新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某某村委会的反诉请求，因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邵阳丰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邵东市黑田铺镇某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邵东县黑田铺镇某某村狮形山杨梅园场的经营租赁合同》；二、邵东市黑田铺镇某某村村民委员会、段明新在判决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共同返还邵阳丰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承包（租赁）费和预付果木林赔偿款448600元；三、驳回邵阳丰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邵东市黑田铺镇某某村村民委员会、段明新的反诉请求。案件（含反诉）受理费13540元，由邵阳丰明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11元，邵东市黑田铺镇某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429元。 本院二审期间，某某村委会提供了2组证据：1、2018年9月22日和10月8日的两份会议记录及签到册，拟证明某某村委会是通过招标形式向全村村民招租的，三人参与竞标最后确定段宜丰为承租人，该案承租人实为段宜丰，后来段宜丰只是以公司名义在操作；2、段宜丰本人声明，拟证明段宜丰承诺钱未全到位之前，杨梅山的经营权由村里经营及处理，并未要求解除合同，该声明也证明段宜丰实为承租人。丰明公司质证认为，对于两份会议记录和签到册，本案已经过一审、二审后又发回重审，在多次庭审中某某村委会均未提供，且是单方制作的记录表，字迹全是同一人，无其他人的签名，不排除为后期制作，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合理怀疑；对段宜丰2019年6月6日的声明，丰明公司在2019年4月起诉，6月21日开庭，在诉讼过程中，公司的代表人不可能做出该声明，且未加盖公司公章，不能代表公司的认可，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不能达到某某村委会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某某村委会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本案某某村委会与丰明公司签订合同，将案涉农村集体土地发包给该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丰明公司，符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特征，原审认定案涉合同属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正确。案涉合同签订的双方当事人系某某村委会和丰明公司，丰明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解决纠纷，主体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合同应报当地政府批准，但一直未获批准，且丰明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遭到国土管理部门制止而停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丰明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原审判决解除并由某某村委会返还合同款亦并无不当。某某村委会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由丰明公司支付租赁费2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6元，由邵东市黑田铺镇某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杰 审 判 员  王文俊 审 判 员  李 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李梅芳 代理书记员  朱文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