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4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胜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07628391844B，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青龙街**。法定代表人：徐伟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江苏熠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苏格尔电器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058652183U，，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尚湖镇张村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王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叶锋，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市胜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苏格尔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格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1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胜泰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苏格尔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未查名案涉的84万元债务的性质，一审判决将王金希在2016年8月19日至2016年11月8日期间打到赵建元银行卡上的77.5万元说成是2016年3月10日借条上的84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胜泰公司曾经向赵建元催讨的是84万元以外的债务，而不是案涉的84万元的债务。苏格尔公司二审辩称：案涉款项在赵建元出具借条后实际已经向赵建元支付，苏格尔公司与赵建元之间不存在非法借贷的问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胜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苏格尔公司立即支付欠款人民币839112.20元；2、诉讼费由苏格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苏格尔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7日。王斌、王金希系该公司股东。胜泰公司与苏格尔公司之间素有业务往来，由胜泰公司向苏格尔公司供应冷凝器、压缩机底板、风冷冷凝器等。双方的业务于2018年4月16日结束。2016年7月25日至2018年4月16日期间，胜泰公司共开具8份购买方为苏格尔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1639112.20元。2016年8月9日至2018年11月12日期间，苏格尔公司曾直接支付胜泰公司货款80万元。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有争议的货款金额为839112.20元。2016年3月10日，案外人赵建元曾向苏格尔公司出具借条1份，载明：赵建元向王金希借款（现金）84万元，限2017年2月10日前还清，逾期不还按银行利率三倍结息。王金希还曾以苏格尔公司的名义与赵建元签订落款日期为2016年9月2日的《合同》1份，载明：由赵建元为苏格尔公司销售产品，合同期限为三年。赵建元的销售任务为第一年800万、第二年1000万、第三年1200万。苏格尔公司先期预付赵建元基本工资三年36万元。2016年8月19日至2016年11月8日期间，王金希通过其尾号为7375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赵建元尾号为1817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共计775000元。2017年2月11日，王金希、徐伟红、赵建元三方签订《赵建元向苏州苏格尔电器王金希借款转让协议》，载明：经苏州苏格尔电器有限公司王金希、苏州胜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徐卫江（红）、徐伟红、借款人赵建元三人协商一致，同意赵建元向苏格尔公司王金希借的84万元，由胜泰公司归还，其归还款项在苏格尔公司向胜泰公司的货款中扣除。苏格尔公司至2016年12月31日结欠胜泰公司货款61.90万元，结余22.10万元在2017年的送货款中扣除。此协议复印件签字有效。本协议签订后，徐伟红曾向赵建元主张过该84万元，但催讨未果。徐伟红亦表示如果赵建元能够向其支付该84万元，则其不会起诉苏格尔公司。一审审理中，徐伟红陈述：胜泰公司与苏格尔公司间的业务平时是胜泰公司和王金希谈的，但其不知道王金希是苏格尔公司的大股东。其和赵建元是认识的，有点小交情。王金希先是在电话里说赵建元问王金希借钱的事情，让其帮忙还。其当时糊涂就答应了。那天上午到了苏格尔公司，在王金希的办公室，其、王金希和赵建元三个人在场。当时是赵建元约其去帮忙担保还钱的。去了以后，其就签了三方协议。其当时是考虑到其是供应商，先这么签了，其来担保还一下，过后其再考虑向赵建元要钱。赵建元说反正其是供应商，到时候在送货的货款当中扣。但后来其向赵建元要钱，赵建元说钱是用来归还其服刑前欠的高利贷和赌债，明确说是不会还的。签协议时，王金希说如果赵建元还不了的话，王金希来还钱。赵建元并没有到其名下的公司工作，只是介绍过一笔业务。赵建元还欠其个人和胜泰公司其他款项，大概二三十万元，有写过五六万元的条子，但没有写过一百多万元的条子。但是在其儿子苏州普华禧电器有限公司那里，赵建元有无写欠款凭证其就不清楚了。王金希陈述：其是苏格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斌的父亲，也是该公司股东，占有85%股份，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因为是家族企业，所以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没有严格区分。当时其是接受苏格尔公司委托借款给赵建元的。借条是先写的，后来根据苏格尔公司资金情况和王金希卡上资金情况逐步向赵建元付款的。这84万元包括了《合同》上的36万元工资。后来赵建元业务做得与预想有差距，赵建元也认可工资36万元和业务提成都不算了，作为借款。后来王金希、徐伟红、赵建元签订了三方协议，借条原件就还给赵建元了。当时是赵建元先跟其提出来，说要去徐伟红的公司苏州普华禧电器有限公司上班。其就跟赵建元说那借的那笔钱怎么办。赵建元说他让那边的徐老板过来，由徐老板来帮他还。其说可以。其让赵建元把徐老板叫过来三方做一个协议，把借款做一个规划。当时财务上算出来的苏格尔公司欠胜泰公司的应付款大概是60多万元，其跟徐老板讲好在后面的送货当中扣除，超出84万元后，苏格尔公司再直接付款。后来苏格尔公司也付了部分款，之后双方也没有业务了。胜泰公司也没有来催讨过，突然就起诉了。其没有说过如果赵建元还不出钱来则由苏格尔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法庭向案外人赵建元进行了调查。赵建元向法庭陈述：其原来是苏格尔公司的员工，工作了差不多半年不到的时间。因为和一个同事关系不好，有人就把其介绍给了胜泰公司的徐伟红，徐伟红就叫其过去。那时徐伟红在阳澄湖那边刚开了个厂。其就去那边工作了。工作了七八个月，因为供货价格的事情和徐伟红闹得不太愉快，后来其就走了。其原来是格林电器销售大区的经理，到这两个公司也是负责销售的，因为其有客户资源。其和两个公司都有签过合同。苏格尔公司提交的2016年9月2日的《合同》是真实的，是其签字的。其因在格林电器挪用公款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半，到了两年半的时候假释了。其出来后欠了点借款。刚好其朋友问其以后到哪里去，因为其原来展示柜做得也挺好的，其朋友就问其要不要去苏格尔公司那边，其就去了。其和苏格尔公司的王金希实话实说，因为假释要到2016年8月份结束，所以要工作也要到8月份以后。其问王金希能不能帮其了掉原来借的钱，大概80多万元。王金希说他暂时也没有那么多钱，等8月份来上班时可以逐步把钱给其。后来到了8月份，王金希就慢慢转钱给其，其把钱全还掉了。王金希一共转给其80多万，前后期限大概两三个月，还有部分是给的现金。《合同》上写的36万元包含在这80多万元里了。其跟王金希谈的时候，写过一张落款日期为2016年3月10日的借条，是为了让苏格尔公司帮其还债。签《合同》时，王金希已经转了一部分钱给其了。其当时刚刚过去，没做什么，也不好意思开口一下子用36万元工资抵80多万元。如果其达到《合同》要求的话，36万元是要付给其的，但实际上其没有达到要求，所以这36万元是不用付的。王金希是老板，是苏格尔公司法定代表人父亲，所以钱都是王金希操作的。王金希借给其确实是84万元。其的想法，苏格尔公司就是王金希，王金希就是苏格尔公司。关于2017年2月11日的借款转让协议，当时是徐伟红过来找其，问其要不要去他那边。其说还欠王金希钱，徐伟红就说他帮其把钱还掉，让其过去。其一开始还以为徐伟红是直接把钱打给王金希，当时其也不知道徐伟红和王金希有业务往来。签协议的时候其才知道是用货款抵的，抵借条上的84万元。协议是手写的，写好后复印两份，这三张上三个人都签字的，手写的原件在徐伟红那里，其和王金希拿了其他两份。其欠徐伟红那边一百多万。一部分是王金希这里抵掉的84万元；一部分是徐伟红帮其还了信用卡6万多；还有一部分是其帮徐伟红搞业务前期的投入，但业务没成功，按照惯例，这部分投入由其承担。这些加起来一百多万元，其给徐伟红写了一百多万的借条。徐伟红也找其要过钱，但其还不出来。当时徐伟红找其是去苏州普华禧电器有限公司，这个公司是徐伟红开的。后来签协议徐伟红是以胜泰公司名义出来签的。苏州普华禧电器有限公司和胜泰公司都是徐伟红的。以上事实，有增值税发票、借款转让协议、借条复印件、银行流水明细、《合同》、调查笔录以及庭审笔录等材料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胜泰公司与苏格尔公司的争议焦点为2017年2月11日三方签订的借款转让协议对双方是否具有约束力？胜泰公司认为：1、三方协议并未实际履行。2、本案系胜泰公司与苏格尔公司两个法人主体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而协议中涉及的赵建元、王金希均系个人，并且在借条上也明确是赵建元向王金希个人借款，这在法律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格主体。因此在主体上是不同的，故三方协议应当不发生效力。3、如果用这种抵债的方式抵销借款将导致国家对民间借贷的失控，也违反了目前我国对民间借贷审查的规定，势必助长规避民间借贷的法律法规。更何况在本案中赵建元还表示这84万元是由其服刑前高利贷和赌债组成。且苏格尔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向赵建元出借84万元，而借条上也载明是王金希个人出借的。所以三方协议是苏格尔公司、王金希与赵建元恶意串通抵销的。另外签订协议时王金希也同意如果赵建元不偿还该84万元，仍然由苏格尔公司支付给胜泰公司。胜泰公司在2017年、2018年均向苏格尔公司请求过偿还债务，而苏格尔公司仅支付了部分债务。故苏格尔公司应当支付剩余的货款839112.20元。至于赵建元欠王金希的借款应当由王金希直接向赵建元主张。苏格尔公司则认为：1、三方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包括民间借贷在内的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2、该协议实际上是一份债务转移协议，由赵建元将债务转移给胜泰公司，得到了债权人的同意和确认，在此情况下的债务转移是有效的。胜泰公司对于赵建元的债务金额、苏格尔公司的债权金额均无异议，故在协议上签字，即表示愿意代赵建元向苏格尔公司归还84万元。3、债务是苏格尔公司与赵建元之间发生的，是真实存在的，有借条、转账凭证、赵建元的陈述为佐证。胜泰公司提出的高利贷和赌债没有依据，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4、三方协议是由胜泰公司代赵建元归还借款，赵建元本人退出债权债务关系，胜泰公司是用苏格尔公司结欠胜泰公司的货款代赵建元归还借款。将货款抵账给苏格尔公司，或者抵账给王金希个人，实际上区别不大，消灭的都是胜泰公司对苏格尔公司的应收款债权。苏格尔公司对于超过84万元以外的货款已经全部付清，对于84万元以内的货款，双方已经抵偿完毕。赵建元陈述曾向胜泰公司出具过一百多万元的借条，其中包含这84万元。胜泰公司也是在向赵建元要款未果的情况下才起诉苏格尔公司的，可见84万元债权债务抵销已经完毕。胜泰公司现在反悔，起诉要求苏格尔公司支付84万元，既违背基本诚信，又涉嫌刻意隐瞒已经清偿的债务。另外，苏格尔公司是家族企业，王金希系苏格尔公司的大股东，实际控制该公司。王金希给付赵建元的款项是苏格尔公司出借给赵建元的。王金希作为苏格尔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亦认可相应款项系苏格尔公司出借给赵建元的。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王金希系苏格尔公司的股东，且苏格尔公司也表示该公司为家族企业，王金希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亲，系代表苏格尔公司出借款项给赵建元。故一审法院对王金希可作为苏格尔公司代理人的身份予以认定。2017年2月11日，王金希、赵建元、徐伟红签订三方协议时，在协议中明确了胜泰公司与苏格尔公司的名义，故该协议可认定为胜泰公司、苏格尔公司、赵建元三方之间形成。从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协议内容来看，各方当时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赵建元结欠苏格尔公司的借款84万元由胜泰公司偿还，系用胜泰公司对苏格尔公司享有的应收债权进行抵扣。该意思表示的实质是债务转移，意思表示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三方协议经各方签字确认后债务转移成立，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理应对协议各方产生约束力。事实上，胜泰公司在2016年7月25日至2018年4月16日期间开具价税合计1639112.20元发票后，苏格尔公司在此期间也直接付款80万元。徐伟红也表示正是由于其向赵建元催讨款项未果后才提起诉讼主张货款839112.20元，如果赵建元能够向其支付84万元，其也不会提起本案诉讼。种种情形可以佐证2017年2月11日的三方协议中关于以货款抵借款84万元的约定已经得到了履行。故胜泰公司现因未能向赵建元主张到权利而要求苏格尔公司支付已抵销的货款实属违反三方协议的约定，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关于胜泰公司认为赵建元的借款系用于偿还非法借贷的陈述，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亦不属于本案债务转移法律关系审查范畴。综上，胜泰公司要求苏格尔公司支付货款839112.2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遂判决：驳回胜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91元，由胜泰公司负担。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胜泰公司与苏格尔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由胜泰公司向苏格尔公司供应冷凝器、压缩机底板、风冷冷凝器等，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胜泰公司与苏格尔公司诉讼中确认截至2018年11月，有争议的苏格尔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为839112.20元，本院对该争议金额予以确认。2017年2月11日，王金希、赵建元及胜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伟红签订三方协议，胜泰公司明确由其对苏格尔公司的货款用以抵扣赵建元向王金希的借款84万元，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上述款项折抵以后，胜泰公司对苏格尔公司已无债权，胜泰公司现再次主张货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胜泰公司上诉称赵建元的欠款84万元可能涉及归还非法借贷，但胜泰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赵建元借款后的实际用途与其向苏格尔公司借款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赵建元在出具借条后实际收到了王金希转款77.5万元，其与苏格尔公司还存在销售协议所涉事宜，赵建元结欠王金希借条所载款项存在事实基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91元，由上诉人苏州市胜泰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月青审判员  唐 蕾审判员  李 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谢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