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0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斌，男，1980年5月28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州市飞鹿旅游客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06696357455，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扬州路**。法定代表人：沈海秋。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祁建祥，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芹，泰州市长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法律事务部律师。上诉人许斌因与被上诉人泰州市飞鹿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鹿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5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许斌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574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飞鹿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飞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苏Ｍ×××**车辆属于飞鹿公司所有，保证车辆合格的义务、驾驶人员管理义务、安全管理义务都是属于飞鹿公司的法定义务，飞鹿公司未能适当履行，导致事故发生，明显存在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根据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以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案涉车辆属于飞鹿公司所有。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以下简称《道路交通条例》）第八条、交通运输部《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十条明确规定，客运企业申请从事客运经营的，应当保证客车是具备与经营业务相适应并经检测合格的车辆。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第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均明确约定了飞鹿公司有机务管理规定和车辆维护检测规定，车辆每天需要回场例保检查，按定额行使里程或期限进行强制两级维护，并要求许斌缴纳相应的检查费。在广陵法院审理期间，飞鹿公司亦认可驾驶员管理培训，车辆年审由其统一负责。而许斌仅仅是取得承包期间内的车辆使用权，且是在飞鹿公司严格的“机务管理”监督之下的使用权，因此保证车辆不存在安全性能缺陷应当属于飞鹿公司的责任和法定义务。另一方面，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第十八条，飞鹿公司对驾驶员亦负有相应安全管理义务。在本案车辆事故认定中，驾驶员夏扣网负全部责任的原因是，“驾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辆上道路行使，未能密切注意观察路面及前方车辆动态，遇有情况未采取有效措施。”从旅客安全公共利益出发，安全保障、教育都是飞鹿公司法定义务，不能以合同的形式向外转让、转包或推卸，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飞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以双方合同约定来否定按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法定原则，明显错误。二、双方于2015年12月31日就案涉车辆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本质上是将车辆营运权转让或出租，明显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道路运输车辆的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交通运输部《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五条明确规定，道路客运禁止挂靠经营。从上述行政法规以及配套部门规章可见，客运业务应当由客运企业直接经营，不可将经营权转让或出租，禁止挂靠经营。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本质上是飞鹿公司将车辆的使用权、经营权转让给许斌来实施，明显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同时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违法行为，属于无效合同。而且，飞鹿公司利用格式合同，约定由许斌承担飞鹿公司出面处理事故所产生的赔偿费用、补偿费用等，属于有意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许斌的责任，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该条款应当无效。无论案涉合同的性质如何，都改变不了案涉合同实质上将营运权非法转让或出租的实质，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综上，案涉车辆属于飞鹿公司所有，保证车辆具备安全性能的责任应当属于飞鹿公司，肇事驾驶员虽然名义上由许斌雇佣，但实质上受飞鹿公司的直接管理，飞鹿公司负责对驾驶员的业务管理、安全管理，其与飞鹿公司之间形成直接的雇佣关系或劳动关系，只是由于承包经营违法的方式，由许斌代发工资而已。因双方之间合同无效，飞鹿公司作为客运企业，未能适当履行自己的法定义务，导致肇事驾驶员驾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从事运营活动而发生巨额赔偿，根据义务与责任相对应的原则，应由飞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飞鹿公司辩称，其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许斌上诉的理由在一审判决书中已经载明，其并未提供新的证据等，请求二审法院按照相关法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飞鹿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许斌依据合同约定偿还飞鹿公司支付的事故赔付款计813395元；2.本案诉讼费由许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0日，飞鹿公司与许斌签订《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许斌）自愿承包甲方（飞鹿公司）提供的旅游客运车辆，甲方提供的旅游客运车辆须证照齐全，车况、资质、手续符合国家规定的营运要求……车牌号苏Ｍ×××**，甲方为乙方发包的承包经营期为两年，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内，车辆产权为甲方所有，乙方缴纳车辆使用保证金后（为当前车辆评估值的95%）取得承包期内车辆使用权。乙方须在承包经营前一次性付清各项规定费用……乙方按合同缴纳管理和承包费用，如乙方有欠款、未按时缴纳，甲方有权终止履行合同或停止打印行车标贴至乙方补足欠款，停驶损失及停驶期间的承包标的等由乙方承担。如乙方在甲方告知后两个月内还不能缴清欠款，甲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收回车辆。如乙方需要车辆，在向甲方补交欠款并支付足额的车值金后甲方可将车辆过户给乙方……”、“第五条、……必须按照公司机务管理规定，参加每天回场的例保检查，按定额行驶里程或期限进行强制二级维护……”“第六条承包经营期间，以下费用由乙方自理并报甲方备案：1.保修工料费及大修费用。2.燃料、润滑料费用。3.轮胎费用。4.按国家有关社保规定乙方及其聘用的驾乘人员的工资及各项补贴、各项社会保险基金、乙方在承包期间和车辆使用期间所发生的人员和财产费用及财产风险、人员风险、经营风险、交通事故、债权、债务，以及因乙方未及时交还车辆和随车手续、牌证等而发生的费用及车辆过户费用、劳务费等一切费用。5.甲方出面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所发生的各项赔偿费、补偿费、交通费、食宿费等（包括诉讼和非诉讼判决和调解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注：有关乙方承包车辆保险理赔的费用，甲方在扣除乙方有关欠费和代缴费后余额返还乙方。）”……2017年2月9日5时13分左右，驾驶员夏扣网驾驶上述苏Ｍ×××**号大型普通客车由西向东行驶至G328国道扬州廖家沟大桥桥面时与因交通事故头北尾南停在桥面上徐友福驾驶的苏Ｋ×××**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上乘坐王玉兰、王玉顺）发生交通事故，徐友福、王玉兰当场死亡，王玉顺受伤。对于本次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夏扣网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辆上道路行驶，未能密切注意观察路面及前方车辆动态，遇有情况未采取有效措施，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认定夏扣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后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由飞鹿公司承担此次事故的赔偿责任，扣除保险理赔等费用后，飞鹿公司实际向受害人及受害人近亲属赔偿813395元。现飞鹿公司根据与许斌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合同》要求许斌偿还上述款项，双方交涉未果，故涉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纠纷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二、案涉《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三、基于飞鹿公司对车辆的安检义务、对驾驶员的培训管理义务，是否应当免除许斌的偿还义务；四、案涉赔偿款项是否应当从《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中的安全互助基金中有限列支。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纠纷系基于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合同》，基础关系为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而扬州市广陵区法院、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基础关系为侵权赔偿纠纷。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侵权纠纷中解决的针对受害人赔偿主体的确立，本案中解决的是赔偿主体赔偿后，根据其内部关系、内部合同的追偿，故许斌认为本案不应当重复审理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所签订合同为承包经营合同，而非挂靠经营，合同中均明确约定车辆的所有权、处置权归飞鹿公司所有，并约定合同承包期满后，车辆产权、残值均归飞鹿公司所有，许斌仅取得承包期间的车辆使用权，与挂靠经营模式存在根本不同。故许斌抗辩认为案涉合同因违反不得挂靠经营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则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许斌向飞鹿公司缴纳一定的管理和承包费用，从而取得车辆使用权，驾驶员由许斌聘用，接受飞鹿公司的管理、培训。合同明确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和车辆使用期间所发生的人员和财产费用及财产风险、人员风险、经营风险、交通事故、债权、债务，以及因乙方未及时交还车辆和随车手续、牌证等而发生的费用及车辆过户费用、劳务费等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系在许斌使用期间，且在事故发生之后，2017年6月13日，许斌向飞鹿公司出具个人承诺，承诺“赔偿责任按公司承包合同为准”。庭审中，飞鹿公司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其按照约定进行了车辆检测及二次维保等义务，现许斌又抗辩要求飞鹿公司因其履行了管理义务而承担后果，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飞鹿公司建立的安全互助基金，旨在“用于重特大事故承包车主经济赔偿中的有限互助”，该互助基金的使用应当有其使用条件、使用流程以及使用金额等规定，许斌缴纳的600元安全互助金，使其与飞鹿公司建立了安全互助基金合同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许斌可依照安全互助金约定向飞鹿公司另行主张，本案不涉。综上，许斌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飞鹿公司偿还因交通事故垫付的各项费用合计813395元。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许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飞鹿公司81339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134元，由飞鹿公司自行负担200元，由许斌负担11934元（飞鹿公司已预交，许斌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飞鹿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案涉《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二、案涉事故损失应由谁承担。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一，许斌认为案涉《车辆承包经营合同》本质上是将车辆营运权转让或者出租，明显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其依据为国务院《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而该规定内容为“道路运输车辆应当随车携带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本案中，双方皆认可案涉车辆为飞鹿公司购置，其所有权归飞鹿公司，飞鹿公司亦对案涉车辆进行管理控制，且案涉合同也不涉及营运证的转让或出租，故许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同时，许斌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合同存在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案涉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成因包括，案涉车辆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以及肇事驾驶员未采取有效措施。双方在《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许斌在承包期须保证承包车辆的安全系数、技术条件、等级、规格均符合泰州市运管处及甲方关于旅游客车的统一要求。但是，该合同还约定，案涉车辆应当每天进行例保检查，按定额里程或期限进行强制二级维护，上述检查均由飞鹿公司总公司所属修理厂负责实施，相关费用由许斌承担。案涉车辆行驶安全有赖于飞鹿公司对车辆提供的例保检查。现飞鹿公司未能提交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之前的例保检查记录，而事故的发生与车辆机件不符合标准有关，故应当认定飞鹿公司未严格履行部分合同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虽然，承包合同第六条约定，承包期间、车辆使用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全部费用由许斌承担，但该条款并未明确包括飞鹿公司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的情形。基于公平原则，应当对责任承担的比例进行调整，故酌定由飞鹿公司承担10%的事故损失。综上所述，许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5741号民事判决；二、许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泰州市飞鹿旅游客运有限公司732055.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134元，由泰州市飞鹿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负担1213.4元，许斌负担1092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4元，由泰州市飞鹿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负担1213.4元，许斌负担1092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晓龙审判员  严卫东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赵珺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