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39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金祥，男，197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香格里拉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俊，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长林，男，196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一审第三人：夏祥君，男，196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再审申请人胡金祥因与被申请人李长林、一审第三人夏祥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民终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胡金祥申请再审称，一、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其承担还款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客观上否定了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判决的效力，从而造成两中院作出的判决相互矛盾的局面。1、从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李长林与张朝平向青阳县双木榨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木榨公司)账户汇入资金合计155万元，李长林与张朝平将上述汇款凭证交付给夏祥君在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中作为证据予以主张。无论是张朝平、李长林还是夏祥君，他们三人与胡金祥、双木榨公司之间发生的借款金额是确定的，也即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383.5万元。2、本案与张朝平起诉的关联案件判决其承担合计155万元的还款责任，结合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判决其向夏祥君承担235万元的还款责任，金额合计为390万元，超出了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383.5万元，说明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本案中帮助张朝平、李长林以及夏祥君虚增了6.5万元债权。3、虽然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没有对235万元的组成进行细分，但保留了夏祥君剩下的148.5万元的救济途径。现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其向张朝平和李长林承担还款责任，变相认定了235万元不包含二人合计155万元债权在内，否定了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的效力，同时还造成夏祥君可再向其或双木榨公司主张148.5万元还款责任的情形。二、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皖民终380号判决来认定其与李长林之间的借贷事实，违反了证据认定规则，也不符合借贷的正常交易习惯。李长林和张朝平将钱款合计155万元汇入到双木榨公司是客观事实，但关键问题是出借方究竟是李长林、张朝平，还是夏祥君。1、虽然其在安徽高院(2017)皖民终380号案件中陈述其向李长林、张朝平借款，但该陈述不足以认定其与李长林之间发生借贷关系。从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判决书可以看出，夏祥君向张朝平、李长林借款155万元，上述借款凭证的原件由夏祥君持有并作为证据在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中使用，这表明李长林认可该钱款是夏祥君所借。虽然李长林在安徽高院(2017)皖民终380号案件审理中陈述其向李长林借款，其不持异议，但这是一种诉讼策略，而非对事实的认可。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9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因此借贷关系的成立与否要查看借贷行为是否符合正常逻辑。本案一审调查发现，其与李长林是通过夏祥君介绍认识的，双方只是一般的交往关系。如果其向李长林借款的话，那么应当出具借条等借款凭证，但本案没有。因此，其与李长林之间的借贷行为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孤证认定事实，不仅不符合证据的认定规则，也不符合借贷的交易习惯。三、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其进行举证，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1、李长林提起本案诉讼后，其递交了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书，证实李长林的诉求已经被司法确认，李长林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本案与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的诉求之间不存在矛盾。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其无法说出该案中23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组成而判决其败诉，是对举证责任的错误分配，加重了其举证责任。2、如上所述，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确定其与夏祥君之间的债务金额为383.5万元，包含了本案的155万元。从汇款凭证时间来看，李长林、张朝平合计155万元的汇款时间分别是在2014年1月2日、2014年1月4日、2014年1月6日，因其给夏祥君出具235万元的收条时间是在2014年1月4日，本案汇款时间均发生在235万元的收条前后一两天。另外，从交易习惯来看，只有出借人将借款业已支付，或者在借条凭证出具后一两天后支付借款的情况下，借款人才会出具借条、收条等凭证，否则不会未收到钱提前打条子。因此，从收条的出具时间和155万元的汇款时间来看，235万元的收条包含了本案的155万元的借款。四、本案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本案与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的当事人不同和案由不同来认定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系对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错误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一庭文章《构成一事不再理的判断》（《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167页，总第63辑）称“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系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即使当事人起诉的请求权基础不同，仍应认定该后诉的请求实质上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人民法院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的规定，告知当事人对已经提起诉讼的裁判申请再审。”因此，一事不再理的实质是以后诉来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本案就是属于这种情况，155万元的汇款凭证业已交由夏祥君在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中予以主张，现在以复印件来提起诉讼再次主张，目的就是为了否定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的判决结果，属于一事不再理。 李长林辩称，一、本案与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民事案件毫无关联，不存在任何矛盾之处，且客观一致。1、其与张朝平及夏祥君共计向胡金祥及其指定账户汇款共计390万元，其中转黄定亮150万元，戴俊峰汇公司账户50万元(戴俊峰实际汇入公司48.5万元，提前扣除利息1.5万元，该利息由夏祥君承担，该50万元由夏祥君归还，且双木榨公司会计黄佳佳签字确认)，承兑30万元，张朝平75万元，李长林80万元，夏祥君于2015年2月11日转胡金祥5万元，以上金额共计390万元；2、因股权转让款235万元是由黄定亮150万、戴俊峰50万及承兑30万组成，尚欠5万元，故胡金祥于2015年因起诉双木榨公司时需缴纳巨额诉讼费，要求夏祥君支付股权转让款欠款5万元，夏祥君于2015年2月11日向胡金祥支付股权转让欠款5万元；上述事实已能够清楚说明铜陵中院235万元股权转让款系如何组成，同时也能够反应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仅处理了股权转让款纠纷235万元，而其他款项未予处理；相反，胡金祥在一审、二审时，面对法官的提问以及李长林代理人的发问，均无法回答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中的235万元系如何组成；3、其与张朝平以及第三人累计向胡金祥及双木榨公司支付资金390万元，因股权转让款235万元夏祥君已全部履行完毕，双方对此均没有任何异议，而剩余的155万元包含本案借款80万元及张朝平借款75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其与胡金祥存在借款合意，胡金祥作为双木榨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因为公司年底资金周转的需要，通过夏祥君找到其与张朝平，其与张朝平根据胡金祥的要求将款项汇入双木榨公司，上述事实及经过已经安徽高院(2017)皖民终380号案件生效判决认定并确认，胡金祥、案外人黄定亮及双木榨公司对上述事实均无任何异议；夏祥君累计向双木榨公司投入资金390万元(含张李借款)，但时至今日夏祥君除收到235万元股权转让款外，剩余从未有任何人支付，夏祥君也未再有过任何主张，且胡金祥明确陈述张李借款与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判决无关，与夏祥君无关(见青阳庭审笔录)，同时又在省高院判决中明确陈述该款项是胡金祥个人向张李借款属于其个人对公司的投资款，与夏祥君无关，并将该款判决返还给了胡金祥个人。既然胡金祥主张张李借款与夏祥君无关，现又主张张李借款已在夏祥君诉胡金祥案中已经处理，上述抗辩明显自相矛盾。2、因胡金祥与夏祥君系亲戚关系，胡金祥有资金周转需求，所以才通过夏祥君向其与张朝平借款，所以其才没有要求胡金祥出具借条。也正是因为如此，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股权转让是股权转让，民间借贷系民间借贷，故仅处理了股权转让款235万元，其他欠款未作定性和处理。3、因胡金祥将其总投资转让给安徽太山公司的股权总价为4700余万元，而夏祥君占5%股份，故股权价款折合为235万，如按照胡金祥陈述，在出具股权转让款收条(2014年1月4日)前，包含了其与张朝平转账金额，那么经过其统计，2014年1月4日前的转账金额为260万元，该数额与胡金祥出具股权转让款收条的数额也不一致，显然胡金祥与夏祥君系将股权转让款与借款分别处理的事实，双方均没有任何争议，尤其是在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皖民终380号案件中胡金祥对其与张朝平的款项属于胡金祥个人借款也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对张李借款区别于股权转让款同样也是没有任何异议的；这也是为何胡金祥不能够明确说明股权转让款235万元系如何组成的原因。三、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1、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处理的是夏祥君与胡金祥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该案无论是诉讼主体还是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基础法律关系等均与本案不同，不存在任何重复诉讼的情形，本案判决并没有否定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的判决；2、其与张朝平、夏祥君累计向胡金祥及双木榨公司支付资金390万元，夏祥君在一、二审开庭审理时已向法庭明确释明235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如何组成，显然胡金祥主张本案的借款在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股权转让纠纷中已经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3、假设本案借款已在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股权转让纠纷案中处理，那就意味着本案的借款是其为夏祥君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但是其在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皖民终380号案件审理中出庭作证时明确陈述该款项是出借给胡金祥的借款，并不是为夏祥君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胡金祥、案外人黄定亮及双木榨公司均表示没有任何异议。综上，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2民终84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金祥的再审申请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1、在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夏祥君与胡金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仅处理了股权转让款235万元，对于夏祥君持涉案三张借条原件向胡金祥主张的借款并没有进行实体审理，与本案在处理结果上并不矛盾。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但是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在本院审理(2017)皖民终380号民事案件中，李长林作为胡金祥的证人出庭作证时称：“我与胡金祥系朋友关系，2014年春节前，胡金祥向我借钱，要求我直接将钱汇入双木榨公司账户，我分三次将80万元汇入双木榨公司账户。”双木榨公司、胡金祥当庭表示对该证言无异议，该事实已为生效的(2017)皖民终380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李长林无须就该事实提供证据证明。如果胡金祥要反驳该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须提供证据。故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将反驳该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胡金祥，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重复诉讼是指前诉与后诉同时存在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以后诉否定前诉的情况。本案与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69号案件既不存在当事人相同的情况，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也没有对80万元借款进行实体处理，不存在本案否定前案的情况，故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诉讼。 综上，胡金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胡金祥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樊 坤 审判员 徐旭红 审判员 张玉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卢慎 书记员洪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