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68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家川，男，汉族，1962年10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军，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静，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汉族，1973年2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明，北京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传春，女，汉族，1976年12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静音，北京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家川与被上诉人张勇、金传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22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家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静，被上诉人张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明，被上诉人金传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静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家川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和2019年2月1日被上诉人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重庆市南岸区兰花路X号X栋X号房屋归属金传春所有的约定，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离婚登记虽然早于调解书和出具借条的时间，不代表被上诉人金传春不知道该笔债务的存在。被上诉人张勇向上诉人借钱是用于经营投资，其初衷是所获利益当然属于夫妻共同所有。虽然上诉人碍于法律的规定无法取得被上诉人金传春知道被上诉人张勇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等客观证据，无法追加金传春作为共同被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是不能因为张勇投资失败就认定张勇对家庭付出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的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的收入也属于夫妻共同所有，所以离婚房产出资份额作为分割依据不合法也不合理。上诉人的女儿出生时间为2001年1月30日，二被上诉人离婚时，其女儿已经成年，离婚协议中约定虽然约定女儿由金传春抚养，但是张勇每月要支付4000元抚养费，且约定“18周岁以后至经济独立为止，期间发生的大额教育、医疗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高等教育期间的学费、生活费、出国留学费用，…由男女双方平均分摊。”被上诉人张勇债台高筑的同时将共同财产份额放弃，分配给女方保障已成年子女的成长从何谈起符合常理。一审判决逻辑在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的两种情形之间游走，援引无偿转让财产和放弃到期债权的情形分析案件，却一直在作价值衡量，且价值判断的结果竟然是被上诉人张勇背负债务放弃财产以保障其成年子女更好地生活是正确的价值观，对债权人不公平。被上诉人张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金传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家川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张勇和金传春于2019年2月1日签署《离婚协议书》中重庆市南岸区兰花路68号3栋19-3号房屋归金传春所有的约定；2.确认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兰花路X号X栋X号房屋属于张勇和金传春共有，张勇和金传春各占50%产权份额；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张勇和金传春承担。事实和理由：张勇在婚姻存续期间，因投资所需从2013年开始多次向陈家川借款未还。经查张勇和金传春在2019年2月1日为逃避债务达成《离婚协议》将其婚姻期间共同购买的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兰花路X号X栋X号的房产中属于张勇的50%部分赠与给金传春，其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特此请求撤销该约定并确认房产中张勇和金传春各占50%份额，遂诉至一审法院。张勇一审辩称：1.张勇与金传春签订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备无效或者可撤销的相关情形；2.张勇与金传春离婚协议的签订不具有恶意，张勇和金传春离婚时，陈家川并未向张勇和金传春主张过相应债权，直到陈家川在今年夏天第一次提起诉讼后，张勇与陈家川达成调解协议，金传春才知晓负债情况；3.针对陈家川的第二项诉请，即使法庭认为张勇和金传春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房屋的约定应当予以撤销，那么该房产的权属也应当恢复到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也应当另案予以处理，不能在本案中进行评价。金传春一审辩称：1.陈家川起诉张勇和金传春恶意逃避债务不成立，张勇和金传春离婚系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将夫妻共有房产约定给金传春，是张勇为了弥补多年没有尽到抚养义务，并非逃避债务；2.选择在2019年2月1日离婚，是考虑双方时间及女儿高考；3.陈家川与张勇的借贷发生在2014年左右，金传春对此一直不知情，知道2019年8月份才知晓，金传春不存在为了逃避债务与张勇串通的情形；4.对于陈家川的第二项诉请，一审法院属于撤销权之诉，即便法院撤销张勇和金传春离婚协议中财产约定部分，也应当使财产回归到共同所有，夫妻间的财产如何分配有很多因素约定，不应当由陈家川指手画脚，应当另案解决或在执行程序中解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勇与金传春于1999年9月24日在重庆市南岸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后因感情破裂，于2019年2月1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根据2019年2月1日的《离婚协议书》，双方约定女儿由金传春抚养，张勇每月向金传春支付女儿抚养费4000元直至女儿满18周岁，期间发生的大额教育、医疗费用等，原则上由双方平均承担；并对婚姻期间共同购买的房产，即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兰花路X号X栋X号房屋，离婚后，约定归金传春所有，尚未还清的住房贷款由金传春承担。陈家川诉张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9年7月12日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120民初5020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协议：张勇于2019年7月15日前支付陈家川30万元；2019年8月15日前支付陈家川25万元。2019年7月25日，陈家川向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申请保全查封，璧山区法院于2019年8月12日查封上述房屋，为此，陈家川支付保全费3020元。因张勇没有按照调解书内容履行支付义务，陈家川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10月14日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立案后，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渝0120执3758号执行裁定书，根据其内容：璧山区法院依职权对张勇在银行存款、房产、土地、车辆和工商登记信息进行了查询，冻结张勇银行账户，并划扣张勇银行账户4266.97元，其他暂时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且张勇暂时下落不明。最终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方式结案。另查明，案涉房屋即重庆市南岸区南坪镇兰花路X号X幢X层X号的房产的产权登记人为金传春。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2019）渝0120民初5020号民事调解书、离婚协议、离婚登记处理表、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结婚证复印件、房屋登记信息查询证明、（2019）渝0120财保243号民事裁定书、（2019）渝0120执保594号执行裁定书及送达回执、发票、执行受理案件通知书、（2019）渝0120执3758号执行裁定书、结案通知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陈家川认为张勇与金传春签订的离婚协议，系张勇无偿赠与案涉房屋属于自己的部分给金传春，属于逃避债务、无偿转让或者放弃自己财产的行为，并据此要求撤销张勇和金传春离婚协议书中重庆市南岸区兰花路X号X栋X号房屋归金传春所有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陈家川称其与张勇的借贷关系发生在2013-2014年，而打借条的时间在2019年4月28日，并为此当庭举示了证据“（2019）渝0120民初5020号民事调解书”，但因其系调解书，并未对借款过程等事实予以认定，且该调解书作出的时间是2019年7月12日，而张勇与金传春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登记的时间是2019年2月1日，早于调解书出具的时间，故无法认定张勇和金传春（尤其是金传春），离婚时知道自己负有对外债务、并具有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的主观恶意。其次，张勇和金传春离婚协议书中关于重庆市南岸区兰花路X号X栋X号房屋归金传春所有的约定，系双方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是基于双方共同生活期间作出的贡献、对家庭的付出、房产出资份额及对女儿抚养情况等，综合考虑的结果。再结合离婚协议中约定女儿由金传春抚养，没有其他夫妻共同财产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上述分配方案，符合常理，并没有明显不合理的情形（如夫妻共同财产很多但全部分给一方、或者债务全部分给一方等情形），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或者放弃其到期债权的行为，且陈家川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张勇和金传春的行为属于“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综上，对于陈家川要求撤销张勇和金传春于2019年2月1日签署《离婚协议书》中关于重庆市南岸区兰花路X号X栋X号房屋归金传春所有的约定，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家川要求确认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兰花路X号X栋X号房屋属于张勇和金传春共有、张勇和金传春各占50%产权份额的诉求，因本案属于债权人撤销权之诉，而该项诉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举示了借条，以证明借款的时间从2013和2014年期间所借的款项，证明债权发生在离婚之前，金作为张的配偶有理由知道其对外负债的情况，且该款项也是用于张的投资经营行为。张勇质证称对借条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金传春知道。金传春质证称，不能证明金传春知道，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还举示了二被上诉人女儿的出生证明，拟证明二被上诉人的女儿在二被上诉人离婚时已经成年，离婚协议对于女儿的抚养义务的约定是不用履行的。金传春所付出的抚养义务不能作为张勇没有履行抚养义务的对价。张勇质证称，对其女儿的常驻人口信息的关联性有异议，女儿的情况与本案无关，本案诉争的是上诉人是否有撤销权及行使的问题。金传春质证称，在离婚协议中作出财产分割约定是基于被上诉人对家庭的贡献和子女的贡献综合考虑后作出的决定，所以财产分割的基础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对子女抚养、家庭贡献决定，而不是离婚后。客观上离婚后女儿虽年满18，但仍然在上大学没有经济收入来源，女儿的生活费、学费、可能会出现的医疗费在其经济独立前也必然由两被上诉人承担，如果这个费用张没有任何责任就应当由金承担，这都是不合理的，我方认为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有事实基础及依据，是合理的。二审中，被上诉人金传春举示了案涉房屋的商品房抵押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人贷款凭证、还款明细，上诉人陈家川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该房屋为夫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共同财产。该房屋贷款总额为263000元，贷款为24期，每月偿本金1095.83元，贷款时间为2009年4月16日至2029年4月16日，离婚时尚有122个月的贷款未还，按该地段的房屋计算，该房屋价值约113万元，离婚时扣除贷款剩余价值后约100万元，张勇享有财产权益约50万元，而张勇即使要支持其女儿完成大学学业的正常开支由二被上诉人分摊的合理费用与其50万元的财产权益不能形成合理的对价关系，属于不合理的低价，该离婚协议对该房屋的分配应当撤销。基于上述证据，本院认定下列事实：债权人陈家川的债权形成于离婚协议签署前；案涉房屋于2009年3月以金传春的名义购买，成交价格为329983元，贷款263000，利率为年息4.15%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夫妻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协议，能否适用我国合同法中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问题，虽然离婚协议不完全是财产性质，其中包含了较强的人身属性，但是就财产部分的处理，也含有财产权性质，应当可以适用债权人撤销权制度，但是，在适用债权人撤销权制度时，应当充分考量离婚财产处分与一般性财产处分合同的不同之处，即其中关于财产形成中男女双方对家庭的贡献、离婚原因中男女双方过错以及离婚后对子女抚育、履行夫妻离婚后是否存在扶助义务情形等因素，谨慎予以适用。本案中，张勇和金传春在离婚协议中分割的房屋，包含了离婚前的购置时价值、已经偿还银行的按揭贷款本息的价值以及房屋价值的增值部分，在这些价值中，金传春依法拥有相应的份额，金传春取得该房屋在已经离婚前的价值并非无对价。离婚后金传春还要继续偿还银行按揭贷款本息，该部分价值也应当视为金传春取得房屋的对价。因此，金传春并非无偿取得财产，张勇也并非放弃财产权利。在衡量债权人能否对该协议行使撤销权时，应当考察金传春是否存在过错。债权人陈家川没有举示证据证明金传春在离婚时知道张勇对外负有债务，也无证据证明金传春在离婚时分割财产具有损害债权人陈家川的主观故意。即使从本案房屋分割的结果来看金传春取得房屋全部价值，因其并非无对价取得，而且基于离婚协议中较强的人身属性因素，不能仅因其取得房屋价值与其已经和需要支付的对价不完全相等就认为属于明显低价，陈家川要求撤销二被上诉人离婚协议中的财产部分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陈家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费8050元，由上诉人陈家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光洪审 判 员 杨 瑾审 判 员 黄 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 曦书 记 员 杜星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