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14605J。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龙屯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8986415087。 负责人：姚开成，该公司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仁萍，女，系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市桂盛节能建材厂,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五塘镇西龙村那腊小学球场场地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102MA5L6UJA20。 经营者：石光木，男，197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div>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华，广西双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以下简称五建第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桂盛节能建材厂（以下简称桂盛建材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4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20年10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仁萍，被上诉人桂盛建材厂的经营者石光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华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桂盛建材厂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桂盛建材厂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存在过错的事实有误，本案中桂盛建材厂存在重大过错，应免除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的逾期付款责任。 一、桂盛建材厂未对超过合同范围的货物签订补充协议，根据双方《砂浆购销合同》第二条第3点的约定：当实际购买数量超过合同约定数量，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书面补充协议，未经需方书面签字盖章，需方有权对超出部分的货物不予认可，需方的任何代表、个人所签认的数量和金额对需方无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桂盛建材厂对该条约定是明知的，其明知供货超出合同范围时，就应当提出异议并要求签订补充合同，但直到起诉之时，都未提出任何异议，其存在明知而故意为之的主观心态及作出超供货物的客观行为，违背了合同约定。 二、桂盛建材厂未履行先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显然过错在先。根据合同约定，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在支付货款前桂盛建材厂需先开具发票，否则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有权拒付货款。增值税发票系付款记账凭证，发票的开具表明双方商品成交，系买受人付款的依据，法律并未对增值税发票的开具与销售款项收取的先后顺序作出强制性要求，且先开发票后付款亦非“虚开发票”行为，只要买卖双方之间真实交易，开票方和收票方不具有逃税的恶意，作为民事主体的交易双方可以根据自己的意志决定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时间。本案中，双方对开具增值税发票时间进行了约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因此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因桂盛建材厂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而拒付货款不属于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三、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该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买受人违约，双方对钢丝网、胶水、网格布、保温钉胶水等亦未进行合同约定，更不可能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适用该款错误。 四、一审法院违反了公平原则，双方并未按照《砂浆购销合同》第六条结算与付款的约定履行，也没有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收货人签字，桂盛建材厂未提供原始供货单据，无法核实其实际供货的金额是否与刘存文签字的对账单一致，一审法院未考虑桂盛建材厂的过错，将本案的所有过错归咎于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有违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桂盛建材厂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桂盛建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共同支付桂盛建材厂货款850400元；2.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共同支付桂盛建材厂逾期付款利息113245元（利息以8504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8年3月25日暂时计算至2020年6月11日，以后利息计至本案债务全部履行完毕为止）；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日，五建第三分公司因承建华润凯旋门15#、16#楼工程需采购成品砂浆与桂盛建材厂签订《砂浆购销合同》，合同对保温砂浆、抗裂砂浆的规格型号、品牌、数量、单价均作了约定，合同金额为716800元，结算数量金额以需方实际验收数量金额为准，供货期从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合同约定物资验收人为莫翊辉、结算对账人为刘存文，结算以刘存文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方可作为结算凭证，结算周期为按月结算，期间为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付款时间为结算周期内的账目完善确认手续后20天内需方支付结算确认款总额的80%，余款20%在下批次货款结算确认后一并付清，最后一批材料进场且所供产品确认合格后90天内付清所有货款；合同约定供方需先开具合法有效的等额增值税发票给需方，否则需方有权拒付任何货款。 2018年12月27日，刘存文在截止2018年12月的《对账单》打印件上签明“拟计划2019年春节前及2019年3月份前分成两部分支付”，该《对账单》统计的应收款金额合计1590400元、已收款金额合计340000元、尚欠款金额合计1250400元，已开票650000元、欠票310000元。 其后，刘存文又在截止2019年7月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截至该时的应收款金额合计1590400元、已收款金额合计740000元、尚欠款金额合计850400元，已开票990000元。同时，落款处由五建第三分公司的预算员肖琳在2019年8月26日注明“经预算核算保温砂浆超供974吨、抗裂砂浆超供127吨”。 另查明，五建公司先后分别于2017年8月3日、12月22日、2019年2月2日向桂盛建材厂转账支付货款200000元、100000元、400000元。桂盛建材厂先后于2017年6月23日、6月24日、9月14日、2018年12月20日、2019年1月29日向五建公司开具十一份价税合计金额共1040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五建公司已实际向桂盛建材厂支付货款合计740000元，均认可刘存文系合同项目经理。 一审法院认为，桂盛建材厂与五建第三分公司签订的《砂浆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虽合同仅对五建第三分公司向桂盛建材厂采购保温砂浆、抗裂砂浆事宜进行了约定，双方未对网格布、胶水、钢丝网的购销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对账单》载明内容，桂盛建材厂向案涉华润凯旋门15#、16#楼工程供应上述货物的事实客观存在，刘存文作为承建该工程的五建第三分公司项目经理，其向桂盛建材厂采购除合同约定的保温砂浆、抗裂砂浆外的其他货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认可收到桂盛建材厂提供上述货物并与桂盛建材厂进行了对账亦对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产生效力，故该院对双方之间就案涉保温砂浆、抗裂砂浆、网格布、胶水、钢丝网等货物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予以确认。现根据刘存文签字的截止2019年7月《对账单》，该院对五建第三分公司欠桂盛建材厂货款850400元未付之事实予以确认。关于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的顺序履行抗辩，即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以合同约定供方需先向需方开具发票，需方才付款作为未付款的理由；根据桂盛建材厂提交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桂盛建材厂已向五建公司开具价税合计金额为1040000元的发票，虽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仅认可收到其中740000元的发票，但刘存文已在《对账单》中确认收到990000元的发票，与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陈述不符，故该院对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该陈述不予采纳；由此，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在收到桂盛建材厂部分发票后未足额支付货款的行为已先行违约，该院对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在未足额支付已开票货款的情形下继续向桂盛建材厂主张开具剩余发票并以此作为拒付剩余款项的抗辩不予采纳；且本案《砂浆购销合同》的合同主要对价权利义务为供货与付款，开票作为合同履行的附随义务，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据此作为其未履行合同主要付款义务的根本抗辩显然不当，如桂盛建材厂未履行开票义务或履行义务存在瑕疵，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可另行向桂盛建材厂主张权利。综上，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的付款抗辩不成立，其应向桂盛建材厂支付尚欠货款850400元。 关于桂盛建材厂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虽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损失，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该院对桂盛建材厂该利息主张予以支持。对利息的起算日期，因案涉货款包括除合同约定保温砂浆、抗裂砂浆之外的网格布、胶水、钢丝网的款项，而双方未对该货物的付款期限作书面约定，故该院综合酌定以刘存文最初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对账结果次日即2018年12月28日作为尚欠货款的利息起算点；对利息的利率，桂盛建材厂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于法无据，则暂计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内的利息，该院以2019年8月20日作为利率适用界点，先后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一年期年利率4.35%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2020年5月20日发布），在二者的基准利率水平上浮30%作为罚息利率分段计算，经计算为65346.83元（850400元×4.35%×（1＋30%）÷365日/年×234日＋850400元×3.85%×（1＋30%）÷365日/年×296日）；对2020年6月11日之后的利息，该院以尚欠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五建第三分公司作为五建公司的下属分公司，案涉《砂浆购销合同》虽系以五建第三分公司名义与桂盛建材厂进行签订，但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同意以共同清偿的形式承担责任，故该院对桂盛建材厂该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应共同向桂盛建材厂支付货款850400元及暂计至2020年6月11日的利息65346.83元，自2020年6月11日之后的利息，应以尚欠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罚息利率（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此外，本案的费用由双方按桂盛建材厂诉请获支持比例各自负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共同向桂盛建材厂支付货款850400元；二、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共同向桂盛建材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5346.83元[该利息暂计至2020年6月11日，自2020年6月11日起的利息，应以尚欠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罚息利率（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桂盛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主张即使法院认定五建第三分公司违约，那么本案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也应为桂盛建材厂起诉之日起即2020年6月18日，利率应按LPR的标准即年利率3.85%，不能上浮。此外，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还表示对一审判令的尚欠货款850400元不上诉，确实收到了桂盛建材厂所主张的1590400元供货。 此外，刘存文2018年12月27日所签字的2018年12月《对账单》复印件上载明的涉案1590400元供货的最后一次供货日期是2017年12月21日。另外，涉案《砂浆购销合同》第二条第3点约定，当实际购买数量超过合同约定数量，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书面补充协议，未经需方书面签字盖章，需方有权对超出部分不予认可，需方的任何代表、个人所签认的数量和金额对需方无效。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令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共同向桂盛建材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5346.83元，该利息暂计至2020年6月11日，自2020年6月11日起的利息，应以尚欠货款本金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罚息利率（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是否于法有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因在于：一、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虽主张桂盛建材厂未对超过涉案合同范围内的供货签订补充协议存在过错，但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也认可确实收到了桂盛建材厂涉案供货1590400元，其亦未对尚欠货款850400元提出上诉，故应视为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已认可接受该供货。二、即使按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所主张的仅收到740000元的发票，那么该数额也已超过了涉案合同中约定的供货金额716800元，而《砂浆购销合同》第二条第3点中约定，当实际购买数量超过合同约定数量，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书面补充协议，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超出合同约定金额716800元的供货金额873600元（1590400元-716800元）并未签订书面补充协议,鉴于双方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在收到桂盛建材厂部分发票后未足额支付货款的行为已先行违约，两公司在未足额支付已开票货款的情形下继续向桂盛建材厂主张开具剩余发票并以此作为拒付剩余款项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的观点，并无不当。据此，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应在收到货物时支付货款。而刘存文2018年12月27日所签字的2018年12月《对账单》复印件上载明涉案1590400元的最后一次供货日期是2017年12月21日，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中的尚欠货款850400元从2018年12月28日开始起整体起算利息并未超过桂盛建材厂的利息损失，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三、对于利息计算标准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并未做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并结合《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以2019年8月20日作为利率适用界点，先后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一年期年利率4.35%及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在二者的基准利率水平上浮30%作为罚息利率分段计算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五建第三分公司、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余 深 审判员  温清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