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04民初5151号原告：李宝双，女，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山东法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殿军（李宝双之夫），男，197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告：李宝泉，男，197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济南市，现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安，山东德发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宝双与被告李宝泉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宝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田殿军，李宝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宝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的拆迁安置补偿房屋47㎡平方米或房屋等额价值的款项；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系姐弟关系，原告家庭共计5口人，被告家庭共计3口人，上述人员的户口均在西沙王庄村。2016年8月份西沙王庄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拆迁，按照拆迁政策每人可分得47㎡的安置房屋，被告代表原告家庭在拆迁协议上签字。2019年9月份村委会按照拆迁协议进行安置房的分配，被告强迫索要原告家庭2口人的房屋，否则，被告不给原告所分配房屋的钥匙。原告迫于无奈，同意将家庭中一口人的房屋赠与给被告。原告家庭共有3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为脑瘫儿，原告家庭生活较为困难。再者，原告系在被告的胁迫下将房屋赠与给被告的，且原告赠给被告房屋其他家庭成员均不同意。现原告行使任意撤销权，撤销对被告的赠与。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诉请。诉讼过程中，李宝双明确其第2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李宝泉向其返还47㎡平方米的涉案拆迁安置房屋，如该房屋不可分割，则要求李宝泉向其按照47㎡平方米房屋的价值予以返还，具体价格按照评估价确定。李宝泉辩称，一、赠与行为合法有效。2016年8月14日李宝泉与济南市槐荫区美里湖街道办事处西沙王庄村民委员会、济南市槐荫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初步安置协议书》，监督方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美里湖街道办事处，该协议书是依据《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快推进城中村改造的意见》、《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调整征地地上附属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济南市规划局关于印发的通知》等有关规定，在政府相关部门分工协作推进下进行的，安置补偿也是依法、依规操作，该协议是初步方案，具体到每家每户，需视情况具体处理，本案赠与行为发生在安置协议之后、安置房屋确认交付前，赠与47㎡房屋是李宝双自愿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47㎡房屋是李宝双的个人应得，李宝双有权处分，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胁迫情形。另，李宝双户口虽然在西沙王庄村，但一直未在该宅基地上居住，是空挂户口，依据拆迁安置方案，李宝双一家只有按李宝泉的名义进行安置，才可折顶每人40㎡拆迁房屋面积，免费安置47㎡回迁房屋，否则，李宝双无权获取安置房屋。47㎡安置房屋赠与意思表示在签订该协议时就已经作出，只是没有出具书面协议。二、赠与行为不需要其他家庭成员同意。李宝双将个人财产赠与李宝泉，是有权处分，无需其他家庭成员同意，赠与行为通过政府拆迁安置已履行完毕，不存在可变更和撤销的法定事由。三、家庭困难是不履行赠与义务的事由。李宝双一家，通过政府拆迁安置获取96.94㎡、96.88㎡两套房屋，基本生活完全有保障，不存在家庭困难的情况，且家庭困难也只是在赠与意思表达之后履行之前，可以不履行赠与义务。本案中，赠与行为通过政府拆迁安置已履行完毕，不存在履行义务的问题。综上，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赠与行为合法有效，赠与行为是有权处分，已履行完毕，不存在可变更和撤销的法定情由，请依法驳回李宝双对李宝泉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宝双向本院提交了《房屋拆迁安置初步安置协议》、户口簿、安置房屋确认单、协议书，李宝泉提供《房屋拆迁奖励协议书》、《收据》、安置房屋确认单、电话录音，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由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宝双与李宝泉为姐弟关系。李宝双与田殿军于1998年结婚后生育三个子女，分别为生于1998年11月24日的长女田悦，生于2007年7月28日的次女田园和生于2014年10月24日的儿子田润烨。李宝双与李宝泉的户籍地济南市槐荫区西沙王庄村（以下简称王庄村**）均为济南市。李宝双结婚后，其户户籍未迁出。殿军原户户籍地为济南市长清区（双方结婚时为山东省长清县）2004年7月20日，田殿军的户户籍由原山东省长清县迁入王庄村**。宝双与田殿军的三个子女户籍户籍也均在王庄村**。双出嫁后，其一家人在该村租房居住，王庄村59号实际由李宝泉一家居住。2016年8月14日，济南市槐荫区美里湖街道办事处西沙王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与济南市槐荫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房管局）作为甲方，李宝泉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初步安置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为实施美里湖办事处西沙王庄城中村改造项目，依据《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快推进城中村改造的意见》(济政发[2014]7号)、《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调整征地地上附属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通知》(济政办发[2015]16号)和《济南市国士资源局、济南市规划局关于印发的通知》(济国土资发[2013]210号)等有关规定，双方达成以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甲方需拆除归乙方所有的王庄村59号的住宅房屋，建筑面积347㎡.64平方米(具体房屋结构、面积见附表1)。二、乙方现有安置人口8人(该人口数以村委会提供人口数为准)。三、甲方向乙方提供安置房屋建筑面积为376平方米。四、甲方向乙方支付房屋补偿费、搬家费和过渡安置费。1.甲方向乙方支付房屋补偿款，总计42000元(补偿款计算见附表)。2.甲方按照400元/人的标准，向乙方发放搬家费3200元。3.甲方按照500元/月/人的标准向乙方发放过渡安置费，过渡期暂定36个月。甲方一次性向乙方发放24个月过渡安置费96000元。24个月后，过渡安置费按月发放。若过渡期超过36个月，以实际延期的期限按月发放双倍过渡安置费。经核算，甲方向乙方支付上述总费用合计：141200元(过渡费按24个月计算)。五、因户型设计等原因，乙方选取的安置房建筑面积若超出安置房标准面积，超出面积部分按照建设成本价购买。六、房屋拆除。1.甲、乙双方签订拆迁协议后，乙方应在2016年8月25日前搬迁并交付空房或自行拆除完毕。2.协议签订后，一方不履行协议，另一方可向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七、乙方在2016年8月14日前签订协议、交验空房并验收合格的，根据界定的安置人口给予每人4000元的奖励；在2016年9月3日前搬迁交房并验收合格的根据界定的安置人口给予每人2000元的奖励；逾期不予奖励。八、安全约定：乙方自行拆除房屋的，乙方应找有资质的正规拆迁队伍进行拆迁，若出现一切安全问题，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与甲方无关。九、付款方式：乙方在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完成搬迁并交付空房或自行拆除完毕后，持甲方出具的验收单、身份证到甲方指定地点，领取补偿款及奖励费。十、本协议一式肆份，甲方贰份，乙方壹份，监督方壹份，自各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村委会和房管局在甲方落款处盖章，李宝泉在乙方落款签名捺印，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政府美里湖街道办事处在监督方处盖章。同日，村委会与李宝泉还签订《房屋拆迁奖励协议书》一份，双方对王庄村59号拆迁奖励事宜进行了约定。2019年7月19日，田殿军打电话给李宝泉之妻张宪芳，约张宪芳和李宝泉到村委会协商房屋拆迁安置问题。在村委会协商后，李宝泉、张宪芳（李宝泉之妻）与李宝双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方：李宝泉、张宪芳，乙方：李宝双、田殿军、田悦。因2016年拆迁（西沙王庄村59号）时乙方在甲方西沙王庄村59号顶5口人的平方，未向甲方支付赔偿款，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以下协议：1.房屋回迁安置时，有（由）甲方选择2套94平方安置房，乙方选择2套94平方，双方均无异议，其中乙方将1口人47㎡平方，因享受的面积作为补偿赠与甲方；2.乙方因买车借甲方贰万元于2020年12月31日之前偿还20000元（贰万元整）；3.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对拆迁安置事宜，再无其他争议，不得反悔。李宝泉、张宪芳在甲方落款处签名捺印，李宝双在乙方签名落款处签名捺印，其并代田殿军、田悦、田园及田润烨进行了签名捺印。李宝双称，因李宝泉、张宪芳系作为家庭代表签订的上述协议，其仅起诉李宝泉，不再要求追加张宪芳参加诉讼。李宝双称，王庄村59号为其父母去世后的遗产，其对该宅基地上的房屋享有继承权。该院落分为前后两个院，前院由李宝泉一家居住，后院因与前院道路太窄其无法居住，便在该村租房居住，但该后院一直存放其家人的物品。其不属于该村的户口空户口空挂户，享有与李宝泉一家一样的拆迁安置权利。拆迁安置协议按照8口人进行安置，也证明了其家庭成员每人享有47㎡平方米房屋的权利。上述《协议书》是在村委会与李宝泉协商具体安置房屋的选择时签订的。签订该协议时田殿军参加了协商过程，但在田殿军有事离开时，其在未征得其他家庭成员同意的情况下，在李宝泉的强迫下签订了该协议书。因其无权单独处分47㎡平方的房屋权利，且该房屋面积尚未办理所有权登记，故其行使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要求撤销该协议。李宝泉则称，王庄村59号院原其父母建设的房屋早已坍塌，2007年其在原宅基地上进行了房屋的翻建，该宅基地上的房屋均为其家庭所有。李宝双的家庭户口虽户口虽然在该房屋之上，空挂户。因李宝双一家在该村没有房屋，如果单独进行安置是不符合安置政策的。基于该原因，在拆迁安置前双方家庭商定，以李宝泉家庭的房屋面积中的200平方米算作李宝双家庭5口人的被拆迁房屋面积（每人40平方米）。作为回报，李宝双一家将一口人47㎡平方的房屋安置面积转让给李宝泉家。在达成该一致意见后，其才代表双方家庭8口人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上述47㎡平方米安置房屋面积的转让是有对价的，并非无偿赠与。在安置房屋分房时，为了对上述口头约定进一步明确，在李宝双和田殿军的提议下，在村委会的组织和驻村法律顾问的参加下，由驻村法律顾问起草了上述《协议书》。田殿军参加了协商过程，也同意了协议内容，但在签字时田殿军有事离开现场，由李宝双代其家庭成员签了上述《协议书》。2019年8月21日，李宝双家庭与李宝泉家庭进行安置房屋的选房。李宝双一家选择了安置小区9号楼1单元703室房屋（96.88平方米）及储藏室（6.87平方米）和10号楼1单元1103室房屋（96.94平方米）。李宝双及田殿军均在安置房确认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确认单记载房屋差额单价为4050元/平方米，储藏室单价为2000元/平方米。李宝泉一家选择了11号楼1单元1402室（96.89平方米）及1403室（96.89平方米）两套房屋。该两套房屋的差额单价亦为4050元。李宝双另提供无落款日期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该协议仅有李宝双自己的签字，内容为：“李宝双自愿给李宝泉47㎡平方房子以后没有任何纠纷，另欠李宝泉2万元2年后还清。”李宝双称该协议系其自书的内容，其没有向李宝泉送达过该证据，其不要求撤销该协议书。李宝泉认可其在本次诉讼前没有见过该《协议书》，但认为协议书中的意思，李宝双在之前就已经向其进行了表达。即使2019年签订的《协议书》构成赠与，李宝双的赠与意思表示在该《协议书》之前就已向其送达，李宝双要求撤销该赠与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另，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王庄村59号所占用的土地为集体土地，相关拆迁系集体土地上房屋的统一拆迁行为。经本院限期，双方当事人均未能向本院提交拆迁安置房屋的规划许可手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依照上述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进行审理，且在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人民法院认定的法律性质不一致时，不再负有释明义务。而对当事人权利主张的法律性质是否正确进行判断，是确定当事人的请求权是否具有法律依据的基础性前提。李宝双的本次诉讼，系基于其与李宝泉之间存在赠与合同关系这一基础法律关系的主张而提起。李宝泉则提出了双方之间并非无偿赠与关系的抗辩。李宝双在本案中基于赠与合同关系的存在，提出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首先应当确定的是，李宝双与李宝泉签订的《协议书》是否为赠与合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必备的构成要件为：合同标的为自己所有的财产，合同性质为无偿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的物，包括不动产和动产。法律规定权利作为物权客体的，依照其规定。”依照该法律规定，所谓的“自己的财产”是指自己所有的不动产、动产及法律特别规定的可作为物权客体的权利，普通的债权性权利不能视为物权的客体并定性为赠与合同中的标的财产。从涉案《协议书》的约定看，该协议约定“因2016年拆迁（西沙王庄村59号）时乙方在甲方西沙王庄村59号顶5口人的平方，未向甲方支付赔偿款，经双方协商自愿达成以下协议……1.房屋回迁安置时，有（由）甲方选择2套94平方安置房，乙方选择2套94平方，双方均无异议，其中乙方将1口人47㎡平方，因享受的面积作为补偿赠与甲方”。该约定包含两方面内容：一是乙方转让的为“47平方”；二是虽然名为赠与，但带有对价，并非无偿转让。关于“47平方”，此房屋面积并未实际登记在李宝双家庭名下，而仅是按照拆迁安置协议的约定，李宝双有权要求拆迁安置方对其进行安置该面积的房屋。即，此所谓的“47平方米”，仅是要求房屋安置的债权，并非已为李宝双家庭所实际取得的财产。因转移的标的为债权而非已经物化的财产，上述《协议书》应为债权转让合同，而非赠与合同。同时，因上述债权转让同约定了对价，并非无偿转让，也不符合赠与合同作为无偿合同的法定要件。因此，本案不能适用赠与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处理。李宝双基于赠与合同这一基础法律关系提起本次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对其基于该请求权基础提起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李宝双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本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本院未对双方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及事实问题进行裁判。双方之间债权转让的履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因本院基于李宝双的请求权基础错误驳回其诉讼请求，在李宝双仅起诉李宝泉，且协议乙方仅为李宝双签字的情况下，双方家庭的其他家庭成员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本院未再追加其他家庭成员参加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宝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50元，减半收取计4175元，由李宝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官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