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8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琴，女，198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霞，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萍，女，197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京山市人，住湖北省京山市。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建巍，男，199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京山市人，住湖北省京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萍，系郭建巍母亲。上诉人何琴因与被上诉人李玉萍、郭建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京山市人民法院（2019）鄂0821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2日对各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何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霞，被上诉人李玉萍（并作为被上诉人郭建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琴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李玉萍对郭建巍赠与的资金187427元。事实和理由：1、何琴与李玉萍首次借款发生于2014年，李玉萍对该事实也是认可的，由此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发生时间为2017年6月22日，并以此作为认定何琴享有撤销权的起算时间，认定事实错误致实体处理不当。2、在案涉借款12万元发生之后至一审判决确定的撤销权起算时间止，李玉萍赠与郭建巍的金额超过12万元，该12万元应一并予以撤销。李玉萍答辩称，1、李玉萍向郭建巍转款支付房款首付和承担月供不属于赠与。李玉萍与郭建巍系母子关系，在郭建巍没有独立生活之前，作为母亲给予一定的经济帮助，在情理之中，不违反法律规定。同时，李玉萍也未将财产赠与郭建巍，只是临时性资金出借，后当李玉萍需要偿还债务时，李玉萍将郭建巍的房屋变卖后用于了还债。2、郭建巍的房屋已为李玉萍变卖以偿还李玉萍的债务，郭建巍未实际占有该房屋。3、以郭建巍身份信息办理的信用卡实际由李玉萍使用，李玉萍转入该卡的款项系李玉萍自己偿还信用卡，而非为郭建巍偿还信用卡。4、以郭建巍名义购买的车也是李玉萍在使用，车贷也由李玉萍偿还。5、郭建巍在执行和解协议上作为担保人签名是受李玉萍欺骗所为。6、李玉萍欠何琴借款属实，应由李玉萍自己偿还，与郭建巍无关。郭建巍不应成为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7、2014年李玉萍确曾借款12万元，2017年再次借款30万元，后偿还10万元，剩余32万元，2017年或者2018年换条据时将此前借的12万元换到了2017年的借款中。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驳回何琴的诉讼请求。郭建巍答辩称，一、郭建巍收到李玉萍的转款属实，但并非赠与。2014年郭建巍虽已成年但尚在求学，李玉萍作为母亲资助郭建巍完成学业无可厚非，亦不违反公序良俗。后郭建巍买房确有得父母资助，但2019年房屋已被李玉萍卖掉还债。此外，李玉萍并非赠与，而是临时性资金出借，一旦李玉萍需要资金偿还债务，即可收回变卖以偿债，其事实上也是这么做的。二、郭建巍没有接受李玉萍的所谓赠与，不应承担责任。李玉萍转给郭建巍18万元，是因为郭建巍为帮李玉萍偿还债务曾在网络平台贷款及向同学借款，该款系用于偿还上述借款。李玉萍因信用问题不能办理信用卡，在郭建巍不知情的情况下，其用郭建巍的身份证办理信用卡供自己使用，李玉萍偿还该信用卡系自己消费所致，与郭建巍无关。李玉萍偿还的车贷也是李玉萍为工作需要贷款买车，亦与郭建巍无关。三、郭建巍在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是受李玉萍欺骗所致。郭建巍身无分文，居无定所，没有能力帮李玉萍还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何琴的诉讼请求。何琴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李玉萍向郭建巍无偿赠予资金45万元的行为，并由郭建巍返还给李玉萍用于清偿下欠何琴的借款；2.判令李玉萍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李玉萍与郭建巍系母子关系。2017年6月22日，李玉萍因资金周转需要向何琴借款30万元，2018年7月18日，何琴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李玉萍诉至京山市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李玉萍、郭勇偿还何琴借款本金32万元，此款于2018年9月30日前偿还10万元及利息（从2018年7月16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付款之日）；2019年1月30日前偿还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从2018年7月16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付款之日）；2019年5月3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2万元及利息（从2018年7月16日起以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付款之日），另支付2018年7月15日前欠付的利息64444元……约定期限届满后李玉萍未按约偿还，何琴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进行财产调查后未发现李玉萍、郭勇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遂于2019年7月4日作出（2019）鄂0821执1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同年7月，何琴从法院执行部门查询记录中发现李玉萍在债务发生后频繁向郭建巍转款，故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11月30日至2019年11月29日，李玉萍分20次通过自己的京山农村商业银行62×××08账户向郭建巍的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62×××41的信用卡转账偿还信用卡欠款146327.00元。2017年7月2日至2019年1月13日，李玉萍分19次通过自己的京山农村商业银行62×××08账户向郭建巍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70的账户转账，为郭建巍偿还车贷共计82900元。2017年7月20日至2019年8月4日，李玉萍分24次通过自己的京山农村商业银行62×××08账户向郭建巍的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62×××76的账户转账共计78200元为郭建巍偿还房贷。2019年8月15日，郭建巍与案外人李家珍签订了一份二手房买卖合同，将自己名下位于京山市××市镇××大道房屋以88万元的价格出售。2019年8月19日，郭建巍结清了中国建设银行剩余房屋按揭贷款351903.59元，2019年9月21日，李玉萍用房屋销售款偿还了自己欠中银富登村镇银行的贷款14万元。又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何琴与李玉萍、郭建巍于2020年1月19日签订了一份执行和解协议，郭建巍自愿为李玉萍对何琴的债务在1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李玉萍对何琴负有较大的债务，双方经法院主持调解达成了调解协议，履行期限届满后李玉萍未按约清偿，在执行中李玉萍名下亦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相反，李玉萍在对何琴的债务产生后，长期无偿为其成年子女即郭建巍偿还房贷、车贷及信用卡，且金额较大，其行为确已危害到何琴债权的实现，现何琴依法主张撤销其对第三人的赠与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李玉萍向郭建巍赠与的具体金额，何琴主张李玉萍向郭建巍转账金额为623859元，但其提供的银行流水系李玉萍与郭建巍从2015年4月至2019年2月期间产生，而何琴在诉讼中的陈述可以反映，案涉债务系2017年6月22日产生，故何琴对债务产生之前李玉萍与郭建巍之间的转账并不享有撤销的权利。同时，从双方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来看，除李玉萍认可为郭建巍偿还房贷、车贷的转款及已认定的信用卡还款外，李玉萍与郭建巍双方之间互有经济往来，由于二人之间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仅凭流水不足以认定李玉萍的其他转账亦系赠予行为，故仅对2017年6月22日之后李玉萍为郭建巍偿还的房贷、车贷及信用卡的转账金额予以认定。经核实，从2017年6月22日至何琴提起诉讼之日，李玉萍向郭建巍转款307427元用于偿还房贷、车贷及信用卡，同时郭建巍在房屋变卖后返还给李玉萍14万元，庭审中郭建巍自愿为案涉债务在1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上述金额应予扣除。由于李玉萍的赠与行为损害了何琴的债权实现，何琴请求撤销李玉萍对郭建巍的赠与符合法律规定，故对何琴请求撤销李玉萍对郭建巍赠与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确认对李玉萍向郭建巍赠与的67427元予以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李玉萍对郭建巍赠与资金67427元的行为，郭建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给李玉萍；二、驳回何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减半收取40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770元，二项共计6795元，由李玉萍负担1019元，何琴负担5776元。二审中，何琴补充提交证据1份：李玉萍与何琴母亲的结算明细单，证明李玉萍偿还的10万元是2017年6月22日的借款。李玉萍质证称，该结算明细单是李玉萍书写的，当时就30万元借款其没有向何琴出具条据，后来李玉萍和何琴的母亲算账时其母亲说10万元还款就算在30万元借款里。经审核，李玉萍认可其与何琴之母算账时将其偿还的10万元自2017年6月22日的借款30万元中扣减，因此对何琴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二审查明，2014年李玉萍向何琴之母借款12万元，李玉萍为此出具借条，但因该款由何琴提供故李玉萍每年向何琴支付利息。2017年1月25日，李玉萍与何琴之母对借款进行结算，重新向何琴之母出具12万元的借条。2017年6月22日李玉萍再次向何琴借款30万元，因何琴起诉前李玉萍已偿还10万元，借款尚余20万元。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撤销李玉萍向郭建巍转款的起算时间应确定为何时。关于撤销权的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据此，债权人欲行使撤销权，需满足1、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2、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双方均确认，自2015年4月至2017年6月21日期间，李玉萍对其子郭建巍转款超过12万元。李玉萍、郭建巍虽主张上述转款并非赠与，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对李玉萍向郭建巍无偿转让财产的事实可予以认定。第二项要件，应是指债务人的行为减少其一般财产，而致不能满足债权人。一般认为，此处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应是指债务人之行为直接导致其现有财产不足清偿债务。如债务人行为时有其他足以清偿债务之财产，因其行为之结果日后致债务人财产之减少，仍不构成有害行为。就本案而言，1、李玉萍向何琴之母借贷的第一笔款项发生于2014年，其后每年李玉萍均按约向何琴支付利息，且于2017年6月22日第二笔30万元借贷后，李玉萍还曾还款10万元；2、何琴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此间李玉萍无清偿能力。因此，尚不能认定此时李玉萍已支付不能，从而判定其向郭建巍转账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综上，何琴要求撤销2015年4月至2017年6月21日期间李玉萍向其子郭建巍转让的12万元，因不满足转款行为有害于债权这一要件，而不能予以支持。原判判处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何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王小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