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0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崔祥华，女，1986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江苏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江苏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睿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经济开发区茅山路****。法定代表人：李彩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豪，江苏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祥华与上诉人南京睿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8民初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祥华上诉请求及辩称：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睿彩公司的反诉请求，并由睿彩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崔祥华在支付第一批货款前，已通过微信明确提出向睿彩公司购买75%医用酒精，睿彩公司也明确回复是医用酒精，但睿彩公司实际交付的为75%工业用酒精，构成合同欺诈，应撤销第一批酒精买卖合同。虽然因货源问题，双方临时换购了另一种产品，但按正常逻辑，崔祥华换购后的产品肯定也应为医用酒精，否则，作为化工行业的专业人士，睿彩公司业务人员杨志有义务提醒崔祥华两者的差别。睿彩公司明知崔祥华系购买医用酒精的需求后，未履行做为合同相对方的善良提醒义务，未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故应认定崔祥华向睿彩公司购买的为医用酒精。杨志在2020年2月6日微信朋友圈中使用医用酒精图片配图，文字为500ml医用酒精等字样，给他人营造出睿彩公司出售产品均为医用酒精产品的假象，容易让人产生误解。崔祥华在2020年2月14日才知道睿彩公司供应的货物为工业酒精，在2020年2月19日微信朋友圈对外展示出售信息，只是在双方矛盾没有解决时的自救行为，并非对睿彩公司欺诈行为的确认。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睿彩公司明知其出售的酒精为工业用酒精，却恶意隐瞒工业酒精不可以用于人体皮肤消毒，致使崔祥华购买的货物大量滞销，而酒精需要仓库放置而产生巨额仓储费，此因睿彩公司的过错导致的损害，应予赔偿。睿彩公司辩称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崔祥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睿彩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并由崔祥华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买卖合意为购买广东汕头西陇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陇化学公司）生产的75%乙酸消毒剂。睿彩公司于2020年2月9日将部分货物送至双方约定地址，并在微信上拍照向崔祥华展示，崔祥华明知货品规格、质量的前提下，依然向睿彩公司表示第二批货物全要，足以证明双方第二次就西陇化学公司生产的75%乙酸消毒剂达成买卖合意。双方约定交货地点明确，即溧水仓库，交货方式为崔祥华自提。睿彩公司已按约将货物运输至指定地点，但崔祥华却迟迟不肯提货。崔祥华在发现75%乙酸消毒剂供需恢复后，其牟利的目的无法实现，故找借口要求退货，系转嫁经营风险的行为。崔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睿彩公司返还货款780740元；2.睿彩公司赔偿损失3万元；3、睿彩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睿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崔祥华继续履行买卖合同，支付睿彩公司货款34319.71元；2.崔祥华支付自2020年3月起至实际接收货物止货物仓储费用，按2000元/月计算；3.反诉案件受理费由崔祥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睿彩公司经营范围为生物技术研发、危险化学品批发等。杨志系睿彩公司业务员。崔祥华的丈夫杨华和杨志系朋友、同学关系。崔祥华与杨志就案涉酒精买卖未签订书面合同，所有买卖交易行为均通过杨志和崔祥华微信往来进行约定。双方对2020年2月8日第一批购买37000瓶酒精，单价18元/瓶，总价款66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双方于2020年2月9日在微信中约定购买第二批酒精，对第二批购买的酒精单价18元/瓶、先付款后发货均无异议，但对购买数量存在争议。崔祥华认为该批酒精是先款后货，不存在欠睿彩公司货款。睿彩公司认为崔祥华购买酒精2万瓶，后因货源不足协商变更为16000瓶。二、关于案涉酒精的交付事实：2020年2月9日，杨志交付2万瓶至崔祥华指定地点；2020年2月15日、2月18日、2月25号、3月4日，杨华或与崔祥华到睿彩公司溧水仓库分别自提820瓶、780瓶、600瓶、1万瓶；以上睿彩公司已向崔祥华交付合计32200瓶，第一批剩余酒精4800瓶存放在睿彩公司溧水仓库。第二批酒精至今未交付。三、关于货款支付事实：2020年2月8日21：46、2月9日13:44、2月9日22:20分，崔祥华向杨志分别转账50万元、16万元、20万元；另河北华澳矿业开发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睿彩公司转账支付4800元、上海新徐汇（集团）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睿彩公司转账支付1980元、科倍隆（南京）机械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睿彩公司转账支付54840元，双方均认可上述案外人支付的款项合计61620元系代崔祥华支付的酒精货款。关于双方是否约定崔祥华购买的是否为医用酒精。崔祥华认为从其与杨志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其向睿彩公司购买的是医用酒精，其中2020年2月7日19：23，其发了一张图给杨志，上面明确标有医用酒精四个字，从一开始其购买的就是医用酒精；2020年2月8日20:55，其问杨志：这是工业酒精还是医用酒精？杨志回复“医用”并配图；2020年2月9日17:51，其再次询问杨志：你这个是不是不是医用酒精？你别吓我。如果杨志明确回答不是医用酒精，那么其会立即退货，但是杨志并没有回复。2月10日开始，很多顾客在收到货物以后反馈不是医用酒精，要求退货，此时杨志的答复模棱两可。2020年2月12日20:09聊天记录、2020年2月13日13:38聊天记录、2020年2月14日10:55聊天记录均可证明崔祥华确认了货物不是医用酒精后，明确与杨志要求退货，杨志仍然没有正面回复。睿彩公司称崔祥华所述的大部分聊天记录均发生在案涉买卖合同成立且生效之后，不能以此证明崔祥华在案涉合同成立时即已明确表明购买医用酒精。双方就在微信往来聊天记录中提及的南京化学试剂厂生产的乙醇消毒剂未达成买卖合意，崔祥华提到是工业酒精还是医用酒精时，杨志回复医用是针对南京化学试剂厂生产的乙醇消毒剂，而非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物。2020年2月8日21:00到2020年2月8日21:12的微信往来记录可以证明双方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物达成买卖合意。2020年2月9日9:25到2020年2月9日13:25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崔祥华在收到睿彩公司交付的产品时已明确知晓产品的名称、质量信息等具体内容，并同意收货。2020年2月11日12:49到2020年2月11日22:23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崔祥华已明确知晓睿彩公司交付的标的产品为75%乙醇后，仍向睿彩公司表示继续送货，充分证明双方达成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75%的乙醇而非医用酒精。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双方买卖关系标的物是否为医用酒精。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因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故标的物的确定应根据双方微信往来的明确意思表示进行认定。经审查，崔祥华在支付第一批货款66万元前，其在微信往来记录中并没有明确要求购买医用酒精，因其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66万元系购买的医用酒精，故应由崔祥华对标的物系医用酒精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崔祥华于2020年2月9日13:42在微信往来中明确表示37000（瓶）款齐了，另结合其对外展示的酒精出售信息等考虑，一审法院对崔祥华主张的第一批购买酒精为医用酒精的事实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37000瓶酒精的买卖关系成立，崔祥华已履行付款义务，睿彩公司应交付崔祥华剩余酒精4800瓶。崔祥华要求睿彩公司返还第一批酒精大部分货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批酒精买卖关系，崔祥华虽已向睿彩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但双方因故并未履行交货行为，后崔祥华于2020年2月12日11:11表示后面的20万货先不要了......于2020年2月14日10:55明确表示不是医用酒精要退货，因睿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供应的系医用酒精，崔祥华有权解除双方关于第二批酒精货物的买卖关系。双方均认可案外人支付睿彩公司银行账户的款项61620元系崔祥华支付的货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崔祥华要求退还第二批酒精货款26162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崔祥华以及其丈夫杨华与杨志的微信往来记录载明的事实并不能充分证明睿彩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故对崔祥华要求撤销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崔祥华向睿彩公司购买的酒精已远远超出个人或者家庭使用范围，且双方的买卖行为发生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宜认定崔祥华系个人经营行为，其应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因双方微信往来记录中未约定违约责任，应认定崔祥华主张的损失属于经营风险，故对崔祥华要求睿彩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第二批买卖关系已解除，故对睿彩公司要求崔祥华支付货款的诉请不予支持。睿彩公司要求崔祥华支付仓储费，因双方对此未作约定，且其未举证证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睿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崔祥华货款261620元；二、睿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交付崔祥华酒精4800瓶；三、驳回崔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睿彩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792元，诉讼保全费4516元，合计16308元，由崔祥华负担10762元，睿彩公司负担554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64元，由睿彩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与质证。睿彩公司提供《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一份，拟证明其具有出售、存储乙酸消毒剂的资质。崔祥华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睿彩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争议内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双方的异议同上诉状所载。对双方均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在于，就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所涉标的物是否为医用酒精。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两批酒精买卖合同关系，均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系通过微信进行沟通协商。崔祥华向睿彩公司购买的酒精的数量已远远超出个人或者家庭使用范围，系用于对外销售谋取利润，属其个人经营行为，其应具备相应的专业能力，对于酒精是属于医用酒精还是工业用酒精，崔祥华自身应具备起码的分辨能力，并应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就第一批酒精，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崔祥华并未明确提出其仅购买医用酒精而并不购买工业用酒精，其在收货前已支付了该批酒精的全部货款，并对外展示出售酒精信息；在发现第一批货为工业用酒精后，其仍一直对外销售，并在2020年2月1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称要将37000瓶的货全部销售完毕；在之后的销售过程中崔祥华一直在与杨志沟通协商第一批酒精的发票如何开具、税点计算、破损率等问题，故应视为其接受睿彩公司所供酒精产品，且崔祥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睿彩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故对崔祥华主张的其购买的第一批酒精应为医用酒精，睿彩公司存在欺诈，故要求撤销合同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该37000瓶酒精的买卖关系成立，崔祥华已履行了付款义务，睿彩公司应向崔祥华交付剩余酒精4800瓶，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针对第二批酒精的买卖，崔祥华明确提出了应为医用酒精，但睿彩公司始终仅能提供工业用75%乙酸消毒剂即工业用酒精，并未能提供医用酒精产品。崔祥华据此在2020年2月12日左右通过微信提出退款退货，视为其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解除通知已到达睿彩公司，故双方之间就第二批酒精的买卖关系已经解除。同理，崔祥华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睿彩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故对崔祥华要求撤销该部分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睿彩公司应退还崔祥华已支付的第二批酒精货款261620元，对睿彩公司要求崔祥华支付剩余货款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睿彩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对崔祥华要求睿彩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之间并未约定由崔祥华承担仓储费用，故对睿彩公司上诉要求崔祥华支付仓储费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崔祥华、睿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72元，由上诉人崔祥华负担10762元，由上诉人睿彩公司负担63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董岩松二Ｏ二Ｏ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徐晶晶书记员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