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8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琳，女，196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琳，男，196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淳安县石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石林镇富德村**。 法定代表人徐涌，镇长。 委托代理人吴文书,淳安县千岛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淳安千岛湖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千岛湖镇新安东路** 法定代表人方震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越青，男，198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胡爱平,浙江千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琳、沈琳因与被上诉人淳安县石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林镇政府）、原审第三人淳安千岛湖旅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游集团）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20）浙0127民初1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俞建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沈琳与陈琳于1994年登记结婚。2005年，陈琳通过拍卖取得坐落在石林镇毛竹源村原淳安县财政局茶园财税所使用的3幢砖木结构的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440.02平方米、73.40平方米、7.31平方米。2006年经补交土地出让金，办理房屋所有权和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登记，陈琳取得该房地产的权属证书。2013年，因石林镇毛竹园风情旅游港湾项目建设需要，石林镇政府拟对陈琳所有上述房屋进行拆迁。受石林镇政府委托，淳安永盛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2013年4月24日作为评估基准日对该房屋进行了评估，评估价值总额为1660507元。2014年12月，陈琳与石林镇政府、旅游集团签订了《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石林镇政府补偿沈琳、陈琳房屋货币补偿1660507元、搬迁费2237元、奖励335101元，合计1997845元。2015年2月6日，石林镇政府将补偿款1997845元转账到陈琳指定的银行账户，并拆除了搬迁房屋。2014年初，沈琳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宣告陈琳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院委托浙江省立同德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陈琳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4年4月2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陈琳由于工作压力及人际关系的因素，从心情低落、易发脾气等心境恶劣状态逐渐发展出幻觉妄想等××症状，在幻觉妄想等精神症状的影响下辨认能力和行为控制能力受损。鉴定结论为：陈琳患有偏执性精神障碍，目前处于发病期，无民事行为能力。2014年5月6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杭西民特第12号民事判决，宣告陈琳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7年初，经沈琳申请和委托司法鉴定,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0106号民特18号判决，确认陈琳恢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2018年9月，淳安县人民法作出（2018）浙0127民初4124号判决，确认上述《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2018年11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该判决。沈琳、陈琳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按市场价对其案涉被拆房屋重新评估，判令石林镇政府予以赔偿或重新协议价赔偿；2、石林镇政府承担重新评估的评估费；3、诉讼费用由石林镇政府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已被认定为无效，石林镇政府的拆迁行为虽已不存在合同基础，但该房屋在拆除前经过有资质的评估公司进行评估，沈琳、陈琳已接受了第三人按评估价支付的货币补偿，陈琳、沈琳因房屋拆迁造成的损失已得到了相应的赔偿，不存在其他损失。故对沈琳、陈琳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沈琳、陈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沈琳、陈琳负担。 宣判后，沈琳、陈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回避争论焦点，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有以下几点：一、一审法院认定《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但却认定评估价格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拆除案涉房屋的依据《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被依法确认无效，既然拆迁协议无效，包括对拆除前评估公司的确认以及评估价格也是无效的，上诉人对拆迁协议达成的补偿款也不予确认，在庭审时上诉人也提出拆迁程序不合法，评估公司是由被上诉人指定的，不能体现公开公平的原则。协议无效代表没有协议了，要重新签订，那就应该按照现行市场评估价予以评估，在庭审中，上诉人也指出，目前淳安县最低市场价格也要每平方米一万元。二、原审判决没有体现上诉人的庭审辩论意见，更没有对其意见进行回应，属于程序错误。上诉人法庭辩论的意见没有在判决书中体现，庭审时一审法院没有让被上诉人出示评估报告中上诉人签字确认的结果，判决书上也没有质证意见。既然《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被依法确认无效，那被上诉人失去了合法拆除房屋的基础，拆迁协议被确认无效后，拆除房屋不具备合法依据，相关事实一审法院没有予以确认。假设要求现在恢复被拆房屋，也是按照被拆除房屋的现行市场价予以建造。由于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调解时强调原址已作他用，无法恢复原状，也无法异地重建，故上诉人更改诉求，要求法院指定房地产评估机构按照现行市场评估价予以赔偿，而一审庭审时也没有将争论放在如何赔偿这一焦点。三、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粗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权利人可请求赔偿，赔偿不应低于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四、原审判决认为“房屋在拆迁前，经过有资质的评估公司评估，原告已接受了第三人按评估价支付的货币补偿，原告因房屋拆迁造成的损失已得到了相应的赔偿，不存在其他损失。”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没有事实依据，违反法律原则，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提出，评估公司以2013年4月24日为基准时点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评估，但一审时上诉人对评估报告的合法性、有效性等不认可。1、首先该评估公司的选定及整个评估报告没有依法经过公示、公告，缺乏公开、透明及公平，整个程序不合法。2、评估的价格不符合房屋实际价值，上诉人实际房屋分别有440.02平方米、73.4平方米和7.31平方米，共三处，共计520.73平方米，而该评估报告仅显示了447.33平方米的房屋。3、评估的时点不对。评估是以2013年4月24日为时点，而拆迁补偿是2014年12月左右，拆房是2015年3月左右，2015年3月较2013年4月，淳安市区及周边的房价均处于大幅上涨阶段，造成上诉人的损失。五、一审期间及以往有关案涉房屋的诉讼中，上诉人均提出一审法院认定的评估报告根本没有经过上诉人陈琳及共有产权人沈琳的签字和认可。上诉人陈琳及沈琳一直不认可该份评估报告，评估报告中的签名不是陈琳的真实签字及笔迹，系他人伪造。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对该案涉房屋的评估报告中陈琳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六、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已经接受了第三人按评估价支付的货币补偿，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对第三人支付了货币补偿款是不认可的。该补偿协议已因当事人陈琳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而被判协议无效，而另一共有产权人沈琳并不知道第三人支付这一情况，在一审期间就该事实已向法庭进行了陈述。一审法院以共有产权人并不知道又被法院判为无效的拆迁补偿协议中第三人向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陈琳支付了款项，来认定没有给上诉人造成损失，毫无法律依据，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虽汇过款，但不代表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补偿方案而接受补偿，即使已经接受了钱款，但是补偿方案上诉人不接受。七、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提及陈琳同意评估并配合提交了相关证件，而事实是陈琳自2010年5月被诊断为精神抑郁症后，一直不能进行正常的思维活动和生活，到2014年5月，被西湖法院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陈琳被法院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期间，被上诉人及第三人与陈琳多次单方面接触，共有产权人沈琳并不知道上述情况并一直查找相关证件。2016年5月，沈琳通过淳安日报公示宣布案涉房屋产权证遗失，并向相关部门进行了申领。八、一审立案及一审前的法院调解阶段，上诉人均要求被上诉人恢复房屋原状或者重新按现时市场价格予以评估补偿，但法官说必须明确一项诉讼请求，如有两个诉讼请求就不予立案。因此上诉人仅提出了重新按现时价格进行评估补偿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1、判令撤销(2020)浙0127民初173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按照300万元予以赔偿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次诉讼费。 被上诉人石林镇政府在二审中答辩称：一、陈琳签订案涉协议前后的状况及签订协议后履约情况。1、上诉人沈琳、陈琳所称已被征收拆除的房屋原系淳安县税务局下属茶园税务所的房屋，后陈琳购买了该房屋，但一直闲置不用。为进一步完善茶园区块城市基础设施，推进全县景区化和城乡统筹项目建设，旅游集团向上级报送了相关材料。2014年9月4日淳安县城乡规划委员会会审通过，2014年11月6日淳安县发展和改革局作出同意立项的批复，由旅游集团作为该区块城市基础设施和城乡统筹项目建设的建设主体和资金保障方，被上诉人作为该项目的属地地方政府，协助配合旅游集团开展此项目工作。陈琳在此之前及2014年11月、12月与被上诉人及当地村集体和群众接触往来过程中，其语言表达和行为均与常人无异，表现睿智，思维敏捷，还经常驾驶机动车辆从杭州到被上诉人处和案涉房屋所在地的茶园村谈笑风生，外人根本看不出陈琳有任何精神疾病迹象。陈琳在2018年6月19日前从未向被上诉人提起其已被西湖法院确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陈琳的妻子在2018年6月19日向淳安法院提起诉讼后，被上诉人才知道陈琳系所谓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上诉人非常吃惊，同时也觉得上诉人胆子太大了，在陈琳系所谓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期间，放任陈琳长期驾驶车辆，一人来来往往，这潜在的危险和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大，对社会公众存在危险。2、2018年6月19日前，陈琳个人作为原告有几件案件在淳安法院提起诉讼，开庭时陈琳个人出庭，没有法定代理人，亦没有授权委托代理人，陈述清晰，言行举止得当，陈琳也未告诉法院其已被西湖法院宣布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院也未发现陈琳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此说明，外人看来陈琳就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就是一位正常人。2017年初，沈琳向西湖法院申请认定陈琳恢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如果此时不申请，也许会造成陈琳一直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此说明，两上诉人存在主观意图不合法和人为糊弄的现象。3、2014年12月9日，陈琳与被上诉人及旅游集团签订了一式五份的《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对案涉447.33平方米的老旧房屋（包括原有的装饰装修）进行了评估，在评估过程中，陈琳本人多次到现场与评估机构核实相关事项，对评估结果陈琳无异议，被上诉人根据旅游集团拨付的资金，在2015年2月按《补偿协议》约定的总补偿金额1997845元款项（其中房屋类补偿1660507元、搬迁费2237元、奖励335101元）支付给陈琳开户在农业银行杭州××路支行的银行账号上。在收到该补偿款后，陈琳对按约享有的补偿款已使用和支配，陈琳已在2014年12月10日前腾空房屋，交由旅游集团。评估是具有资质的第三方按有关规定和案涉房屋当时的状况，确定的征收价格参考依据，而评估房地产价值，估价时点是2013年4月24日，此时陈琳未被宣布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尽管案涉《补偿协议》被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无效，但评估报告不因《补偿协议》无效而无效，即评估时陈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评估结果公允，且对陈琳具有约束力，评估报告是有效的。被上诉人认为，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案涉房屋已被征收拆迁，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已不能返还，但已经按公允对等的价值进行了折价补偿，且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二、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第二点理由不是实质上的上诉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审查核实案件事实和证据，案涉房屋在三方签订《补偿协议》后已拆除，且已规划和成为社会公共性质的停车位及公共道路，对已经评估过的财产价值，不可能依据上诉人的说法按照现行市场评估价重新评估。如果按上诉人的说法，多年以前杭州城区因城中村改造，经评估而支付补偿款的事项，过了若干年，被拆迁户还可提出再按现行的市场价重新评估，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上诉人这一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书后附法条是《物权法》第三十七条，判决书中第5页引用的法条应该是笔误。上诉人就案涉已拆的房屋已获得并接受了补偿款，房屋拆迁造成的物权消灭和相应损失已得到公平、合理、对等的补偿，上诉人不存在其他损失。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旅游集团在二审中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因上诉人陈琳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导致被认定为无效，但是案涉评估报告是由第三人参与完成的，不因陈琳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而无效。案涉房屋本是办公楼，位置偏远，长期闲置，不是住宅，而且存在倒塌的情况，拆迁补偿的时候已经给予了充分合理的补偿。评估机构选定和评估流程是按照法定程序进行的，是被上诉人委托评估的，评估报告客观公正、合法有效，一审作为依据是合理的，而且上诉人已经拿到了相应的款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理由和依据，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陈琳、沈琳向本院提供了房产证遗失的报纸公告1份，欲证明房屋房产证遗失，上诉人已进行了遗失公告。经质证，石林镇政府及旅游集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房屋拆除之前，被拆迁的27户都已经将房产证交给了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后来又自己去挂失了。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石林镇政府及原审第三人旅游集团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4年12月，陈琳与石林镇政府、旅游集团签订了《房屋搬迁安置补偿协议》，因陈琳被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而被认定无效，故石林镇政府的拆除行为不合法。但鉴于本案所争议的房屋已经不复存在，原审法院依据淳安永盛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2013年4月24日为评估基准日对讼争房屋作出的评估价值1660507元，作为该房屋当时的市场价值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认为评估结论不正确、程序不合法等，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基于陈琳、沈琳当时已收到了旅游集团按上述评估价支付的货币补偿，现再要求按照现行市场评估价赔偿差额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协议无效应该包括了协议内的评估价格也是无效的理由，因该补偿金额并非双方协商达成，而是评估公司按照相关规定和程序作出，能够客观反映讼争房屋当时的市场价值，故对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沈琳、陈琳提出一审程序问题，经审查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琳、沈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身判决。 审判员  俞建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