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529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素环，女，1958年5月13日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平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昊，黑龙江龙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郑福祥，男，1969年3月6日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平房区。上诉人（一审被告）：顾红艳，女，1972年5月23日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平房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雷，黑龙江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素环与上诉人郑福祥、顾红艳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8民初5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素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平房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8民初1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支持张素环一审诉请，判令郑福祥、顾红艳赔偿非法占用期间给张素环造成的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由郑福祥、顾红艳承担。事实和理由：2004年10月15日经过平房镇曙光村村民代表大会决议批准，哈尔滨市平房区平房镇曙光村村民委员会与张素环、素环养殖场签署了《士地出租协议书》，将位于曙光村山咀屯西北角电井西侧3255平方米机动地，承包给张素环发展养殖业。2005年12月14日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签发哈国土农调[2005]29号《关于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场办理农业三项用地手续的批复》文件并为张素环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张素环为筹建养殖场进行了大量准备，在筹建的过程中郑福祥、顾红艳利用年迈的父母采用躺在施工现场及运输车辆下等各种手段阻挠张素环养殖场的建设。村委会、公安局也多次介入协调解决，但在村委会、公安局介入期间，郑福祥、顾红艳年迈的父母通过到村委会主任家居住等手段使村委会、公安局的工作无法进行。2018年12月5日张素环将郑福祥、顾红艳诉至平房区人民法院，要求郑福祥、顾红艳归还侵占的土地并赔偿损失。2019年3月7日平房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此案件，但郑福祥、顾红艳为了拖延时间达到可以多使用一年土地的目的，向平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张素环与曙光村村民委员会签署《土地出租协议书》无效。2019年7月18日平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0108民初6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土地出出租协议书》中涉及的666.67平方米（郑德满）一亩地无效。后双方上诉经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01民终83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平房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8民初65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郑福祥、顾红艳的起诉。从而确定郑福祥、顾红艳无权侵占张素环土地多年的事实，平房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8民初658号民事判决书也对上述事实进行了确定。但平房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8民初119号民事判决书在对郑福祥、顾红艳侵占张素环土地多年的事实进行认可的同时，却对张素环的经济损失未予支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严重侵犯了张素环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机械地适用证据规则，在财产损失客观存在的情况下，并未酌情认定具体损失金额，违反公平原则，使张素环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因本案侵权事实客观存在，张素环的土地因郑福祥、顾红艳的侵占并未开展预定的养殖工作，被侵权人的损失客观上已无法举证证明并具体量化,导致具体损失金额无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根据此规定，法院应合理分配当事人之间的举证责任，而不应硬性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否则会过分加重被侵权人的举证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不利于公民合法权益的保护。张素环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向法院出示了侵权土地周边面积及耕种相类似农作物的两户村民出具的收入证明。一审法院完全可以根据造成损失的客观情况和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结合当地经济水平、市场价格等酌定因素，酌情认定具体损失金额。且自由裁量权是法官根据正义、公平、正确和合理的原则，对案件酌情作出决定的权力。法官的终极责任和职业准则是维护公平正义、实现定纷止争。当遇到个别特殊案件时，法官不能以法无明文规定或事实不清楚为由拒绝裁判。公民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虽然张素环未能提供相关直接证据对其损失数额进行证明，但郑福祥、顾红艳确实非法侵占张素环土地长达十多年，给张素环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张素环也提供了侵权土地周边面积及耕种相类似农作物的两户村民出具的收入证明，一审法院应该依据公平原则支持张素环的诉讼请求，即使不支持也应该判令郑福祥、顾红艳按照侵权土地周边土地出租收益赔偿对张素环造成的损失。综上所述，张素环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其判决结果严重侵犯了张素环的合法权益，理应予以纠正。请支持张素环的上诉请求。郑福祥、顾红艳辩称，答辩意见同郑福祥、顾红艳的上诉意见。郑福祥、顾红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郑福祥、顾红艳合法占有涉案土地;2.诉讼费用由张素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郑福祥、顾红艳土地从1998年耕种至今，村委会无权将郑福祥、顾红艳的土地承包给张素环。村委会和张素环在郑福祥、顾红艳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了《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由时任村长利用职权签署了《土地出租协议书》、《用地使用合同》。郑福祥、顾红艳申请了参加村委会议署名的本村村民10人出庭作证，证明村民代表大会非本人签字。一审法院不顾署名参会人员的证明，错误认定村民代表大会合法召开。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明确记载有一亩土地系个人，由张素环解决。由于涉案土地的整体性，在该一亩土地未解决情况下，不能将整块土地发包，土地承包合同未生效。三、一审法院超范围裁决。张素环起诉的诉讼请求是“停止侵权，返还土地”。庭审结束后，张素环又将诉讼请求调整为“迁出土地，拆除建筑物及农作物”。对此，郑福祥、顾红艳提交书面材料明确表示反对。但一审法院仍然支持张素环在法庭辩论后更改的诉讼清求。郑福祥、顾红艳自1998年起一直耕种涉案土地至今，张素环采用伪造村民会议的手段，骗取国家行政许可。张素环于2010年起诉郑福祥、顾红艳侵占涉案土地,迫于镇政府压力自行撤诉。请求支持郑福祥、顾红艳的诉讼请求。张素环辩称，一、郑福祥、顾红艳提出的两点上述理由，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已经经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1民终8331号和2019黑01民终8326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郑福祥、顾红艳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取得的土地已经被全部征收，因此诉争的一亩土地不属于郑福祥、顾红艳家庭联产承包范围内的土地，涉案一亩土地的性质应为机动地，机动地的发包原则为一年一发包，村委会有权随时会收回，故郑福祥、顾红艳的上诉理由完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合法有效。二、迁出土地拆除建筑物及农作物是停止侵权的应有之义，是明确诉讼请求，对原诉讼请求停止侵权的精细化表述。即使不进行明确，法院判令停止侵权，其也应迁出土地，拆除建筑物及农作物，这只是表述的问题，并不影响张素环的实体及诉讼权利。故一审判决合法有效。张素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福祥、顾红艳停止侵权，立即迁出侵占的土地，拆除土地上的建筑及农作物，返还张素环位于曙光村山咀屯西北角电井西侧3255平方米机动地使用权；2.郑福祥、顾红艳赔偿非法占用土地期间给张素环造成的损失40万元；3.诉讼费用由郑福祥、顾红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15日，曙光村委会召开关于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场项目村民代表大会，会议通过了同意素环养殖场利用曙光村山咀屯3642㎡机动地兴办养殖业项目的决议。会议有20名村民代表参加，并签名按捺手印。同日，曙光村委会与张素环、素环养殖场签订《土地出租协议书》，内容为“一、甲方同意将位于曙光村山咀屯西北角电井西侧机动地，承包给乙方使用，乙方主要用于畜牧养殖和繁育。二、承包土地面积为3255平方米（具体面议以办理三项用地手续时，市测量大队实测面积为依据）其中有1亩地是个人的，由张素环个人调地，本不发生冲突情况下，办理此项用地。三、使用年限自2004年10月至2027年12月31日止。四、转让费用：按机动地发包价格，每亩50元，按5亩地计算23年，合计人民币伍仟柒佰伍拾元整。五、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合法用地手续（三项用地，建筑手续，购电手续）费用由乙方负责。……甲方处加盖曙光村委会公章，于长军、郭传有等人签字，乙方处张素环签字，加盖素环养殖场公章”。2005年12月14日，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场办理农业三项用地手续的批复》（哈国土农调［2005］29号）内容为：“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场：你单位关于兴办养殖场的用地申请收悉，经审查，现批复如下：一、依据黑龙江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加强畜禽饲养地和设施农业用地及养殖水面用地管理的通知》（黑土资发［2002］132号）文件，经审查，你单位申报的奶牛养殖场符合“农业三项用地”条件，同意你单位使用平房区平房镇山嘴村3号地3255平方米一般农田（原地类为耕地）进行农业生产结构调整，用于发展奶牛养殖业，用途为畜禽饲养地。该地使用期限为二○○五年十二月十四日至二○二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使用期间原土地所有权性质不变，期满土地使用权归原土地所有者。……三、你单位要严格按照批准的农用地用途和《畜禽饲养地和设施农业用地及养殖水面用地使用合同》的要求在用地勘界范围内合理有效地使用土地，未经批准不得擅自改变农用地用途，不得超占、移位。……附：（1）《畜禽饲养地和设施农业用地及养殖水面用地申请表》；（2）《畜禽饲养地和设施农业用地及养殖水面用地使用合同》；（3）用地现状勘界成果图；（4）规划布局平面设计图。”2006年5月8日，哈尔滨市国土资源局下发哈集用（2006）第187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场，坐落：平房区平房镇山嘴村；地号：7-7-7-9；地类（用途）：畜禽饲养用地；使用权类型：三项用地；终止日期：2027年12月31日；使用权面积：3255㎡。哈尔滨市平房区素环养殖场系个体工商户，于2009年5月27日成立，经营者张素环，该养殖场于2016年12月31日注销。2010年，张素环起诉郑福祥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因张素环撤诉，原审法院作出（2010）平民一初字第142号民事裁定书。郑福祥、顾红艳系夫妻，二人使用案涉土地至今并在案涉土地上建有三栋大棚、一栋温室及一栋厂房。郑福祥父亲郑德满的土地承包证载明：家庭人口为两人，承包土地12亩。郑德满已去世。郑德满、郑福祥、顾红艳及郑福祥哥哥郑福庆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取得的土地均已被全部征收。本案受理后，郑福祥、顾红艳向原审法院起诉张素环、哈尔滨市平房区平房镇曙光村民委员会，请求确认张素环与曙光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书》及《畜禽饲养和设施农业用地及养殖水面用地使用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于2019年7月18日分别作出（2019）黑0108民初658号及（2019）黑0108民初659号民事判决书。郑福祥、顾红艳及张素环均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至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01民终83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8民初6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福祥、顾红艳的起诉。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01民终83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哈尔滨市平房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8民初65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福祥、顾红艳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郑福祥、顾红艳是否应从位于曙光村山咀屯西北角电井西侧3255平方米机动地（案涉土地）迁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场。且张素环系该养殖场的经营者，因该养殖场已于2016年12月31日注销，故张素环有权依法于终止日期2027年12月31日前使用案涉土地。郑福祥、顾红艳自认从1998年起，一直耕种案涉土地至今并建造房屋、大棚、温室等地上附着物。因郑福祥、顾红艳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取得的土地已被全部征收，故案涉土地不属于郑福祥、顾红艳家庭联产承包范围内的土地，性质应为机动地。郑福祥、顾红艳既无书面承包合同证实其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亦未举示其他证据证实其有权使用案涉土地，故郑福祥、顾红艳无权占有案涉土地，应迁出并自行拆除该机动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关于郑福祥、顾红艳是否应赔偿非法占用土地期间给张素环造成的损失问题。郑福祥、顾红艳非法占用土地期间，侵害了张素环的土地使用权，应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张素环不能证实郑福祥、顾红艳占用土地期间张素环的财产损失数额，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故判决如：一、郑福祥、被告顾红艳停止侵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从坐落于哈尔滨市平房区平房镇曙光村山嘴屯西北角电井西侧3255平方米机动地（地号：7-7-7-9、机动地四至以《哈尔滨市素环养殖场农业三项用地规划布局平面设计图》为准）中迁出并自行拆除该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二、驳回张素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张素环负担7200元，由郑福祥、顾红艳负担1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郑福祥、顾红艳举示了平房镇曙光村出具的《无争议证明》的照片复印件一份，因该照片不清晰，郑福祥、顾红艳提交了照片内容的打印版一份，该证据不能证明郑福祥、顾红艳系合法占有案涉土地，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关于郑福祥、顾红艳是否应当迁出案涉土地的问题。本案中，郑福祥、顾红艳以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取得的土地已经被全部征收，其主张争议的1亩土地不属于郑福祥、顾红艳家庭联产承包范围内的土地。案涉1亩土地的性质应为机动地，机动地的发包原则为一年一发包，村委会有权随时收回。郑福祥、顾红艳因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向人民政府请求处理。现郑福祥、顾红艳没有书面承包合同等证据证实其取得了案涉1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占有该1亩土地及其他案涉土地没有合法的依据。郑福祥、顾红艳主张张素环伪造了《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土地出租协议书》、《用地使用合同》无效，但郑福祥、顾红艳的该项主张业经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黑01民终833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9）黑01民终8326号民事裁定书，以无法判断郑福祥、顾红艳对案涉合同是否享有诉的利益为由，驳回了其起诉，故郑福祥、顾红艳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张素环依据上述合同要求郑福祥、顾红艳停止侵权，迁出案涉土地，应予支持。此外，拆除建筑物及农作物是对停止侵权方式的具体化，不属于变更诉讼请求，故郑福祥、顾红艳主张一审判决超范围裁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素环请求郑福祥、顾红艳赔偿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以“张素环不能证实财产损失数额”为由未予支持。张素环一审中提供的其他农户的照片不能证明经营收入的数额，且经营亦可能存在一定的风险，不能确定张素环经营一定存在收益，故张素环据此主张经营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在一审判决明确张素环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损失数额的情况下，二审中张素环仍未能提供充分的依据，其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素环、郑福祥、顾红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郑福祥、顾红艳负担100，由张素环负担7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振宇审判员  刘 春审判员  王秀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