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阳，男，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江门市新会区诚阳轩古典家具厂业主，现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良火，广东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野，男，196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湖南省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玲湘，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伟阳因与被上诉人邹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4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伟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邹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邹野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没有违约，已依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邹野是恶意诉讼，浪费诉讼资源。2.（2018）京0115民初20596号案已生效，依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应依法驳回邹野的起诉。3.一审法院酌定减价款没有相应依据，没有相应的评估鉴定报告，且国家、行业无规定，酌定减价款违反法官裁量权的行使规定。4.一审判决没有列明我与邹野提供的证据清单，一审法院并没有就哪些证据采纳哪些不采纳展开说理，明显违背了最高法院对判决有关证据认定的相关规定。5.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和赔偿数额的酌定完全超越了证据规则和法官的自由裁量权。6.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在运用自由裁量权时并没有考虑证据规则及考虑赔偿的依据即计算依据标准，一审法院酌定相应的减价数额为10万元明显错误且明显不符合比例原则。7.我交付的产品不存在质量瑕疵，一审法院酌定相应的减价数额为10万元证据不足。邹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吴伟阳的上诉请求。邹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吴伟阳承担退货责任；2.请求判令退还我货款共计人民币460000元及利息；3.请求判令吴伟阳承担因其交货不符已给我造成的公证费、运费、保全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各项实际损失共计人民币64986元；4.请求依法判令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吴伟阳承担。后邹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判令吴伟阳换货、减价322000元，返还我货款322000元及利息；2.请求判令吴伟阳承担138000元违约金；3.请求判令吴伟阳承担因其交货不符已给我造成的运费、保全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各项实际损失共计人民币64986元；三项合计：524986元；4.请求依法判令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吴伟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2018）京0115民初20596号案件查明的事实：2018年2月7日下午12:02，张某邀请吴伟阳和邹野加入了“五福沙发十三件套”的微信群聊。2018年2月7日下午10:33，邹野在“五福沙发十三件套”的微信群聊中说：“两位看一下，是否需要修改”，并发送了“定货协议．docx”；吴伟阳在“五福沙发十三件套”的微信群聊说：“第一，电视柜是2米，不是二米四，第二，我保证材料保真，至于质量一定要符合邹总的质量标准我无法接受，因为质量问题过于苛刻条件下是无法接单的”；“我只能用心对待兄弟定制的家具”；邹野说：“电视柜现有的都是2米吗”；“我看你写的是2．4米，我以为有”；吴伟阳说：“二米四价格估计可以买二个二米了，（当然分体组合的话另算）”；邹野说：“那就两米”；吴伟阳说：“我写的二米，四抽弯角”；邹野说：“有图片发给我看一下吗？谢谢”；吴伟阳发送了几张照片在“五福沙发十三件套”的微信群聊里；邹野说：“电视柜有同沙发木材色吗”；“电视柜款式没问题”；吴伟阳又发送了一张照片在“五福沙发十三件套”的微信群聊里；邹野说：“能跟沙发协调匹配就行；吴伟阳说：“太过于苛刻条件，你怕的，毕竟我是帮忙而已”；邹野说：“谢谢吴总”；“不会苛刻，满足基本条件就行”；吴伟阳说：“毕竟是这个价格在这里，想传世极品的质量是不可能的”；“我只能尽心把好质量关，若对我不信任的话合作起来不开心的，谢谢您邹总”；“材质方面我可以保证，工艺质量方面何况国家也没有红木家具的工艺质量标准，请大哥理解。”邹野说：“不信任的话年底这么忙，不会来贵厂添麻烦的”；吴伟阳说：“我只能承诺尽心把好质量关，材质保真，尽量迎合您的质量标准”；邹野说：“好的，谢谢吴总”；吴伟阳说：“若材料有掺假可以假一罚三。三月底前交货只能说尽量。若推迟一星期左右也罚？（我们这个行业比较宽松的）个人估计你这样苛刻的条件假若负责任的厂家是不会接单。除非他是骗子”；“个人意见仅供参考”；邹野说：“由什么意见，可以修改”；吴伟阳说：“小弟的意思已经表示清楚，请大哥尽量修改一下，发我”；同日下午11:24，吴伟阳说：“修改意见如下：1，电视柜是二米的。2，材料保证是交趾黄檀，若假，假一罚三，质量尽全力迎会邹总的质量标准。3，交货日期，尽量赶在三月三十一号前。若厂家有特殊原因赶不上允许推迟交货，但四月八号前必须交货”；邹野说：“好的”；……吴伟阳说：“还加一点：双方确认，甲方收到乙方定金合同即刻生效，没收到订金签字无效”；2018年2月8日凌晨0:14，邹野在“五福沙发十三件套”的微信群聊里发送了“定货协议．docx”并说：“吴总是否还有修改之处，另外电视柜吴总方便之时再给安排几个我选选，谢谢”；同日凌晨0:20，吴伟阳说：“签字确认后即打订金，因为我要尽早去落实”。2018年2月8日，江门市新会区诚阳轩家具古典家具厂（以下简称诚阳轩家具厂）（甲方）与邹野（乙方）签订《定货协议》，载明：乙方从甲方处订购老挝大红酸枝（交趾黄檀）五福沙发13件套，共计肆拾陆万元，十三件套包括一张三人座，四张一人座，一个大平几，四小平几，两张**几前凳，二米电视柜一件。十三件套在甲方提供给乙方实物照片后，乙方预付订金叁拾万元给甲方，其余款在发货之日支付。甲方于2018年3月31日前给乙方发货，如厂家有特殊原因交货日期最迟推至4月8日。发货包装及发货由甲方完成，甲方必须保证乙方收到同实物照片一样的十三件套沙发均为老挝大红酸枝（交趾黄檀）且完好无损，运费由乙方负责。甲方承诺保证材质为老挝大红酸枝（交趾黄檀）。否则，以订货价格的三倍赔偿给乙方。由于甲方原因不能按时交货，甲方所收定金双倍返还乙方。甲方收到乙方定金合同方可生效。收不到定金本合同无效。如乙方不能按时打款发货，定金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有异议。本协议以甲方签字后微信拍照的形式发给乙方，乙方打出来签字后再发给甲方，甲乙双方对此签字方法均予以认可，双方并承认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签字并预付定金后生效。该协议下方有吴伟阳及诚阳轩家具厂和邹野的签名予以确认。2018年2月9日，谭美娥（系邹野之妻）通过银行转账向吴伟阳支付了300000元，并备注“交趾黄檀家具定金”。2018年3月29日下午7:49，邹野在“五福沙发十三件套”的微信群聊里说：“合同标的履行地址：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嘉悦广场三号楼705”；吴伟阳说：“请问邹总，您说的合同标的履行地址是否是您的收货地址？”；“若就是收货地址的话，请您回一下尾款，我好安排出货”；2018年3月31日下午4:22，邹野说：“对，合同标的履行地址就是收货地址。”；吴伟阳说：“那安排一下货款吧”；邹野说：“本次合同定购的实物十三件套，定购时吴总已发实物微信照片，除电视柜我方不认可，其他十二件套（前凳无实物照片）实物照片我方及张某老师对款式均认可，材质按合同约定执行。若吴总现在这十三件套均已细磨抛光打蜡并满足北京使用干燥要求，满足合同要求，确定要发货的为定货时吴总发的实物照片中的十二件套，那么请吴总把收款人账号，收款人身份证正反面，营业执照副本拍个照发过来，下周安排尾款。另外请把配套的前凳和电视柜发个清楚的照片给我们看一下。谢谢”；吴伟阳说：“我方已经安合同约定时间做好，现正式通知邹总安排货款，若不及时安排货款，错过发货时间责任由贵方承担。谢谢”；2018年4月1日下午5:28，邹野说：“吴总，照片今天能发过来吗？”；同日下午6:01，吴伟阳说：“我叫工人拍，我在长沙”；随后，吴伟阳发送了前凳及电视柜的照片，邹野说：“行，谢谢”；吴伟阳说：“电视柜本来配黄铜，为了提升价值换了白铜！”；邹野说：“慢慢回报”。另，吴伟阳提交的阿小梁司机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照片，证明邹野于收货前到工厂考察协商的事实。庭审中，邹野称涉案家具的材质没有问题，但是样品的材质属于大料，而吴伟阳及诚阳轩家具厂提供的是属于小料。且邹野要的家具是样品图片那样的家具，而吴伟阳及诚阳轩家具厂提供的家具样子与图片严重不符。吴伟阳及诚阳轩家具厂称其提供的家具款式与样品是一致的，但是由于涉案家具是手工制作的，所以实际家具和样品存在差异是存在的。双方对于五福图案并没有明确约定，但是对五福沙发是有约定的，我们提供给邹野的家具也是五福家具。对于尺寸，邹野仅凭图片就拿定实际家具的尺寸与样品不符，本身就是荒谬的。吴伟阳及诚阳轩家具厂提供的家具的尺寸与双方约定的款式是一致的。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2018年3月31日，邹野说：“本次合同定购的实物十三件套，定购时吴总已发实物微信照片，除电视柜我方不认可，其他十二件套（前凳无实物照片）实物照片我方及张文强老师对款式均认可，材质按合同约定执行。若吴总现在这十三件套均已细磨抛光打蜡并满足北京使用干燥要求，满足合同要求，确定要发货的为定货时吴总发的实物照片中的十二件套，那么请吴总把收款人帐号，收款人身份证正反面，营业执照副本拍个照发过来，下周安排尾款。另外请把配套的前凳和电视柜发个清楚的照片给我们看一下。谢谢！”吴伟阳回复：“我方已经安合同约定时间做好，现正式通知邹总安排货款，若不及时安排货款，错过发货时间责任由贵方承担。谢谢！”邹野提交图片用以证明涉案家具的现状，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前往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林语墅进行现场勘查，吴伟阳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参与现场勘查，视为放弃相应权利。根据现场勘查的情况，共有家具13件，包括：一张三人座，四张一人座，一个大平几，四小平几，两张**几前凳，二米电视柜一件，经勘查，上述家具均有不同程度的开裂情况。吴伟阳称现场勘验的家具并非其所出售的涉案家具，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庭审中，邹野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就五福沙发十三件套是否可以修复，修复费用是多少申请鉴定，法院将相关材料报送至诉讼服务部门，该材料经审核后被退回，主要原因系无相应国家标准，亦无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人员及鉴定机构，无法进行家具修复造价的相关鉴定评估工作。另，吴伟阳明确表示不同意就涉案货物进行换货，不同意免费修复邹野购买的家具，亦不同意对涉案家具进行减价。另查，诚阳轩家具厂更名为江门市新会区诚阳轩红木馆，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状态为注销，注销日期为2019年5月16日。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定货协议》系邹野与诚阳轩家具厂之间订立，系订立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个体工商户江门市新会区诚阳轩红木馆虽然已经注销，但是吴伟阳作为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依法应以个人财产承担个体工商户的债务。本案争议焦点系吴伟阳是否向邹野赔偿减价损失，对此，法院认为：其一，邹野称收到的家具存在材质问题，但根据（2018）京0115民初20596号案件查明的事实，邹野在该案中称涉案家具的材质没有问题，邹野虽称样品的材质属于大料，而吴伟阳及诚阳轩家具厂提供的是属于小料。但根据本案庭审查明的情况，双方当事人并未在合同中对大料、小料问题进行约定，故对邹野的该项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其二，关于邹野所称的涉案家具与样品图片不符的问题，邹野在收到涉案家具后并未进行退货，且根据庭审中邹野的陈述，如果仅因图案当时并未考虑退货。故在邹野未明确表示进行退货，且已就涉案家具进行了实际使用的情况下，其在本案中主张因图案不符要求换货或减价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其三，关于邹野所称涉案家具存在大面积开裂的情况，经本院现场勘查，涉案家具十三件套有不同程度的开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涉案协议未对邹野有权要求退换的情形进行约定，而邹野要求退货或者换货的情形，应当限于不能正常使用的严重违约情形。现涉案家具虽然存在瑕疵，但仍能使用，并未到达不能使用的严重程度，故法院认定邹野无权要求吴伟阳退换涉案家具。但因涉案家具确系存在不同程度的开裂情况，吴伟阳应对上述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必要修复，而本案中吴伟阳明确表示不同意免费修复邹野购买的家具，亦不同意进行更换、重作，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邹野有权要求吴伟阳就涉案家具进行减价。关于减价的具体数额，司法鉴定部门称无法对修复价格进行鉴定，本案综合考虑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以及诚阳轩家具厂的违约情节，涉案家具的现状，以公平原则为依据，酌定相应的减价数额为10万元，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邹野主张的公证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另案诉讼费等，鉴于邹野已在（2018）京0115民初20596号案件中进行主张，且该案判决驳回了其上述请求，邹野在本案中不能重复主张，故对邹野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邹野在本案中主张律师费，但双方就律师费并无明确约定，故法院对邹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其主张吴伟阳承担运费亦无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邹野要求吴伟阳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鉴于法院支持了邹野减少价款的诉讼请求，已足以弥补违约给邹野造成的损失，故法院对邹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判决：一、吴伟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邹野减价款100000元；二、驳回邹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吴伟阳上诉主张一审法院酌定减价款10万元没有相应依据。经查，对于减价款的认定，一审法院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相关证据、现场勘查，并综合考虑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以及诚阳轩家具厂的违约情节、涉案家具的现状，以公平原则为依据，酌情确定了相应的减价数额。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及酌定均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吴伟阳不同意支付减价款的上诉意见缺乏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吴伟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50元，由吴伟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明磊审 判 员 杜灵军审 判 员 王 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若净书 记 员 张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