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杭加泽通建筑节能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渔山乡渔山村朱母畈**第**。 法定代表人李克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佳波,男，199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继永，男，1960年3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利辛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闻华,浙江抱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杭加泽通建筑节能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继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1民初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俞建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杭州泽通建筑节能新材料有限公司（甲方、委托方）与上海闵陆运输有限公司（乙方、受托方）签订《运输合同》一份，约定甲方生产的系列产品委托乙方提供物流解决方案并发往全国各地，同时约定本合同执行从2018年3月10日至2019年3月9日，任何一方如需中途变更或终止合同时，必须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并经对方同意。合同到期后双方无异议，本合同视为延续合同继续有效等内容。上海闵陆运输有限公司（甲方、托运方）与夏继永儿子夏玉伟（乙方、承运方）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货物公路运输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杭加厂发往温州瑞安等地的货物委托乙方承运（乙方具备承运能力的部分）等内容。另杭州泽通建筑节能新材料有限公司与杭加公司系同一公司，其名称变更时间为2019年3月20日。前述事实，有杭加公司提交《运输合同》、《货物公路运输合同》及本案双方陈述在案佐证。2018年11月22日，夏继永随同其儿子夏玉伟至杭加公司的厂区装运杭加公司的货物，当时案涉事故货车装运的是护墙板和凝结剂，其中凝结剂先由杭加公司进行打包，打包好后一包凝结剂的重量为2吨左右。在装运上述货物的过程中，夏继永不慎受伤。关于夏继永受伤的原因，夏继永陈述当时其和杭加公司叉车工在事故货车的右方，杭加公司叉车工将凝结剂用叉车装至事故货车上，但杭加公司叉车工将凝结剂装至货车上时装歪了，夏继永发现后就转头去喊杭加公司叉车工欲让叉车工将货车上的凝结剂重新装正，在此过程中夏继永没来得及反应，事故货车上的凝结剂倒落将夏继永砸伤。杭加公司陈述当时其未看到事故发生的过程，事故发生地区也无监控，但杭加公司对事故核实后提出杭加公司叉车工陈述当时事故货车停在杭加公司仓库外面，杭加公司叉车工将凝结剂装上货车时因货物装车必须要夏继永在货车上进行指挥，故夏继永当时是在货车上的。杭加公司叉车工装完货物后便进入仓库内，半小时后听到仓库外有声音故来到仓库外发现夏继永已倒地，夏继永附近洒落了五六包小包的凝结剂但无木头托板之类的东西，故杭加公司认为夏继永是在货车上捆绑货物时不慎从货车上摔落受伤的。夏继永受伤当日被送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医院入院救治，于同年12月11日出院。夏继永为此花费医疗费共计48124.9元。诉前夏继永自行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夏继永因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本案审理中，依杭加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对夏继永的伤残等级等内容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该分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夏继永因2018年11月22日外伤导致腰1、4椎体压缩性骨折，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九级伤残，误工期为15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夏继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杭加公司支付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鉴定费合计312811.4元；2、判令杭加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夏继永在第1项诉讼请求中减少医疗费470.5元，增加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故其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杭加公司支付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伤残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人民币313761.4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夏继永、杭加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夏继永受伤是否为杭加公司所致，杭加公司是否应对夏继永因伤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夏继永合理损失的确定。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须先查明夏继永如何受伤的问题，对此夏继永与杭加公司陈述不一致。由于事故发生是即时发生的事实，要求夏继永在事故发生时固定相关证据系勉为其难，且杭加公司未在厂区装有监控，亦未看到事故发生的经过。故本案查明事故发生的真实原因，客观上存在障碍，应综合判断事故发生后的现场条件、事故发生时的装运货物的内容及装运货物的流程等因素，评判杭加公司对夏继永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首先，从夏继永受伤后的现场来看，证人谢某陈述“其到达现场时看到货车右边的货物倒下来，夏继永被压在袋装水泥下面”，双方确认证人谢某与各方均无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认为谢某的证人证言可予以认定。证人李某陈述“夏继永喊救命，我过去把水泥拉开，当时水泥压在夏继永身上”，原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时证人李某系夏继永方的员工，虽与本案夏继永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但证人李某陈述的内容与证人谢某陈述的内容可互相印证。杭加公司亦提出事故发生后，其叉车工到达现场时看到夏继永倒地，夏继永附近散落了五六包小包的凝结剂。结合庭审中双方确认的凝结剂即类似于粘合护墙板的水泥。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可以认定系夏继永方货车上的凝结剂倒落致夏继永受伤的事实。杭加公司抗辩系夏继永在货车上捆绑货物时操作不慎自己掉下来的意见与事故发生后的现场明显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本案中装运货物的过程为杭加公司方叉车工负责将杭加公司货物运输至夏继永方的大货车上，货物装车完毕后由夏继永方负责对货车上的货物进行检查捆绑以及案涉事故货车当时装运的是护墙板和由杭加公司打包好的凝结剂，打包好后的一包凝结剂重约2吨左右。由此可知，杭加公司对如何妥善装运货物应比夏继永更加了解，并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同时当时装运的由杭加公司打包好的凝结剂，一包重量为2吨左右，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如此重量的货物仅通过捆绑货物等人力无法轻易移动。故杭加公司还抗辩可能系夏继永在捆绑或前期准备工作中一些操作不当导致货物砸下来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本案虽无直接证据，但结合上述内容，原审法院认为夏继永关于事故发生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杭加公司对夏继永发生事故存在过错，应对夏继永因事故导致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根据夏继永庭审中陈述，事故发生时其离事故货车的距离仅为一米左右且其当时看到凝结剂装歪了，原审法院认为夏继永在看到货物存在倒塌风险时未及时避让且仍近距离在案涉货车附近，理应知道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故夏继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判断夏继永及杭加公司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杭加公司对夏继永的合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另外关于杭加公司提出夏继永因履行其与上海闵陆运输有限公司实际的运输合作合同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且上海闵陆运输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现场管理不善因素，故本案责任应由上海闵陆运输有限公司承担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纠纷，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侵权人对受害人存在侵权行为，本案中上海闵陆运输有限公司并无造成夏继永受伤的行为，至于杭加公司主张的夏继永与上海闵陆运输有限公司之间是否有合同关系及上海闵陆运输有限公司是否因履行合同不善等问题，非本案审理范围。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夏继永主张的医疗费48124.9元、残疾赔偿金222296元、误工费27300元、护理费10920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杭加公司对上述费用的计算标准均无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核后予以认定，经计算上述费用应为311390.9元。本案中鉴定费系夏继永在诉前单方申请鉴定支付的费用，系夏继永支付的取证费用，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夏继永的合理损失为311390.9元，杭加公司应赔偿70%即217973.63元。其余损失由夏继永自行承担。综上，夏继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杭加泽通建筑节能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夏继永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合计217973.63元；二、驳回夏继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969元，减半收取984.5元，由夏继永负担300.6元，由浙江杭加泽通建筑节能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683.9元。夏继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浙江杭加泽通建筑节能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杭加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夏继永受伤与杭加公司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杭加公司对被上诉人发生事故存在过错系对法律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发生事故系凝结剂全部倒落所致缺乏依据。（1）证人谢某陈述中明确了其只看到了被上诉人受伤的结果，未看到被上诉人受伤过程，且被上诉人受伤是否是整个托盘的凝结剂倒落所致，也并未明确说明。（2）杭加公司的凝结剂是小包进行打包固定后按托盘进行装车，且整托盘凝结剂合重2吨，在托盘已完整放置在货车上的情况下，无论叉车工如何失误，都不可能发生整托盘都倒落的情形，实际上事故发生时也仅只有五至六小包的凝结剂散落于地上。（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发生事故时，其离车只有1米左右的距离，根据一般货车的高度及凝结剂托盘高度，如为2吨凝结剂全部倒落所致，足以将被上诉人整个人淹没，事故怎么会仅造成被上诉人腰、颈受伤。2、原审法院未能合理排除其他因素导致事故发生的可能性。杭加公司进行装货后，由被上诉人负责进行上车检查、捆绑固定工作，被上诉人在前期作业过程中亦会存在因操作不规范、人为失误致使事故发生的可能。3、杭加公司与被上诉人受伤事实不存在因果关系。（1）一审中被上诉人只证明了其在杭加公司厂区受伤的事实，被上诉人未有直接证据证明其受伤系杭加公司导致。（2）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在杭加公司厂区受伤的事实及推断就认定杭加公司存在过错，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法律原则。二、原审法院认定杭加公司需承担70%的责任，明显过重，即使需承担责任，也应以65%为限。1、一审未能查明事实，即判定杭加公司需承担70%的责任，对杭加公司显失公平。2、退一步讲，就算事实如上诉人所述，依据常理，货物装卸的过程本身就存在货物倒塌、掉落等重大危险，被上诉人又长期从事运输业务，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对于货物装卸中的安全风险应比常人更加了解，负更高的注意义务，发生事故时，其仅距货车1米左右，且当时已发现了危险，未能及时避让，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的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费为48124.9元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费支出中，2019年4月17日至18日的1234.88元的医疗费系其自身肠胃疾病支出，与案涉事故的医疗费支出并无关系，一审中杭加公司也已提出异议。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夏继永在二审中答辩称：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为本案当中，装货是由上诉人负责的。打包好的凝结剂大约有2吨重，对于如此重的货物，如何妥善地装运，上诉人应当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在一审当中，上诉人也出示了凝结剂打包的实物照片，根据照片显示，仅靠人力无法拉动。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说可能是被上诉人在装车拉绳的时候导致坍塌下来。被上诉人认为这个两吨重的货物，绝对不可能靠绳子拉扯就可以拉动，而且在之前的装货中也会有绳子的拉扯，没有发生过本案的情况。所以说本案当中可以明确就是因为上诉人这一方装货的时候把托盘装歪了，导致倒塌把被上诉人砸伤。虽然上诉人抗辩说被上诉人也应当有一定注意义务，应该距离车辆一米左右。被上诉人认为要装车，那肯定是距离车辆不可能很远，肯定需要比较近，而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陈述了，因为叉车工说托盘装歪了，叫叉车工改过来，但是叉车工没改，被上诉人赶过去想叫他，在这个过程当中，凝结剂倒下来把被上诉人砸伤了。所以这个事情，被上诉人其实是无法预料的，一审法院已经判令被上诉人自身承担30%的责任。至于医药费这些计算都是正确合理的。综上，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夏继永受伤是否因杭加公司叉车操作所致及原审法院对夏继永医疗费的认定是否得当。（一）根据双方在一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陈述：当时是货车右边的货物倒下来，夏继永被压在袋装水泥下面。本案双方一致确认杭加公司负责用叉车将货物运输至夏继永方的大货车上，装车完毕后再由夏继永方负责对货车上的货物进行检查等。由于包装好的凝结剂每包重约2吨左右，因此，根据生活经验可知，靠个人的力量是很难将几包凝结剂轻易移动，原审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认定杭加公司叉车工将凝结剂装至货车上时没有摆正，导致货物倒下来压伤了夏继永并无不当，杭加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由于夏继永在看到货物有倒塌风险时未及时避让且仍近距离在案涉货车附近，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杭加公司对夏继永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30%的损失由夏继永自行承担正确。（二）关于医疗费用一节，根据夏继永在一审中提供的医疗费凭证，证实其支付医疗费48124.9元，杭加公司认为其中1234.88元的医疗费系用于治疗夏继永的肠胃疾病，因杭加公司没有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夏继永提供的医疗费凭证中有治疗与本案伤情无关的肠胃疾病的费用，故对该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9元，由浙江杭加泽通建筑节能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俞建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