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340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程向阳，男，196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帅兵，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一审被告）：程松阳，男，197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帅兵，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明周，男，1968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战猛，河南三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首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襄城县循环经济产业集聚区。破产管理人：河南金泰律师事务所。负责人：菅忠战，河南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河南中天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东城区工业集聚区纬十三路东段。法定代表人：张红垒，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韶军，该公司员工。一审被告：程晓萌，女，199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一审被告：许昌恒佳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许昌市建安区尚集镇高新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李莎莎，该公司董事长。一审被告：许昌瑞雅发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许昌新区英豪路东段。法定代表人：郭书仁，该公司董事长。一审被告：肖红宾，男，1972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建安区。一审被告：袁常伟，男，196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一审被告：张红垒，男，197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建安区。一审被告：尹丽娜，女，197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申诉人程向阳、程松阳因与被申诉人张明周、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首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瑞公司）及一审被告程晓萌、许昌恒佳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佳公司）、许昌瑞雅发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雅公司）、河南中天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肖红宾、袁常伟、张红垒、尹丽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许昌中院）（2018）豫10民再7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行）监[2019]4100000033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作出（2020）豫民抗6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巴**、王飞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程向阳、程松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陈帅兵，被申诉人张明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战猛，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首瑞公司的诉讼代表人菅忠战、一审被告中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韶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恒佳公司、瑞雅公司、肖红宾、袁常伟、张红垒、尹丽娜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许昌中院(2018)豫10民再72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本院、(2019)豫民再410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张明周对外提供借款的主体众多,包括本案在内,自2014年2月至9月,张明周及其妻子等分别向许昌市瑞新电气有限公司、恒佳公司等8家企业提供借款共计7286万元,收取利息及费用1480.7696万元,张明周通过向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赚取高额利息及费用,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张明周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系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案涉借款合同因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程向阳申诉称，（一）张明周系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二）退一步讲,假设本案借款合同有效，但是在超额利息抵扣本金计算上存在明显错误，亦属错误认定事实，应予以纠正。（三）程松阳对上述借款不知情，没有在借款合同和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按指印，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程松阳申诉称，（一）张明周系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二）借款合同中仅显示程松阳手章,没有签字按手印,程松阳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三）退一步讲,假设本案借款合同有效,但是在超额利息抵扣本金计算上存在明显错误,亦属错误认定事实,应予以纠正。庭审中，程向阳、程松阳表示，截止2020年7月8日还款592万元，已经结清欠款并超付。张明周辩称，请求维持许昌中院(2018)豫10民再72号民事判决。程向阳、程松阳的抗诉申请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没有普适性，在没有相关法律法规的辅助下，不能把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认定为职业放贷。首瑞公司述称，本案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请法院按照无效合同的规定对首瑞公司作出公正判决。中天公司意见同程向阳、程松阳的意见。张明周于2016年10月14日向许昌市建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建安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首瑞公司偿还借款4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程向阳、程松阳、恒佳公司、瑞雅公司、肖红宾、袁常伟、中天公司、张红垒、程晓萌、尹丽娜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建安区法院一审认定，2014年9月16日，张明周（××）与首瑞公司、程向阳、程松阳、程晓萌（均为借款人）、中天公司、尹丽娜、恒佳公司、肖红宾、袁常伟、张红垒（均为保证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2014年10月15日止，同时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千分之十五、按照约定支付相关费用，借款方未按期还款的，除支付利息外，并另向张明周支付借款额的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如果借款方不履行还款义务或者无力清偿欠款，而最终导致张明周付诸法律的，借款方还应向张明周支付借款额的30%作为处置违约金等内容。中天公司、尹丽娜、恒佳公司、肖红宾、袁常伟、张红垒在上述借款合同保证人处签名盖章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同日，张明周通过银行转账分两次向首瑞公司转款共计500万元。上述借款发生后，首瑞公司自2014年9月16日至2015年8月3日共计向张明周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和费用共170万元，在2015年8月3日借款本金偿还至400万元后，2015年11月2日至2016年5月12日，首瑞公司又偿还借款利息共计13万元。建安区法院一审认为，首瑞公司、程向阳、程松阳、程晓萌向张明周借款，张明周提供了500万元借款，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首瑞公司、程向阳、程松阳、程晓萌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关于借款利息，对于已经归还的款项，因双方并未约定先归还本金或是利息，应按先归还利息，多余部分再折抵本金的顺序，对于按照约定标准已经支付的款项，属于当事人自愿支付，不再予以干预。关于借款利率、违约金，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违约金的约定合计超过了法定最高标准，对于未支付的利息、违约金，超过部分不予保护并需要依法予以调整，依法将2015年8月3日之后未支付的利息、违约金合并按照年利率24%予以支持。关于恒佳公司、中天公司、肖红宾、袁常伟、张红垒、尹丽娜的责任承担，在借款合同首页，恒佳公司、中天公司、肖红宾、袁常伟、张红垒、尹丽娜明确是在丙方保证人处签名，为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肖红宾、张红垒均有个人签名，其并未明确注明系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署名，应认定肖红宾、张红垒提供了保证担保，故肖红宾等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张明周于2016年10月14日立案起诉，并未超过约定的担保期限。关于瑞雅公司的责任承担，因瑞雅公司不是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担保人，张明周以瑞雅公司系恒佳公司的股东为由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建安区法院于2017年7月5日作出（2016）豫1023民初3372号民事判决：一、首瑞公司、程向阳、程松阳、程晓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偿还张明周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合并计算自2015年8月4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执行时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13万元）；二、恒佳公司、中天公司、肖红宾、袁常伟、张红垒、尹丽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明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首瑞公司、程向阳、程松阳、程晓萌、恒佳公司、中天公司、肖红宾、袁常伟、张红垒、尹丽娜负担。首瑞公司、程向阳不服，向许昌中院上诉，请求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本金部分减少140.94万元。许昌中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许昌中院二审认为，因本案利息加逾期违约金已超出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的规定，故对当事人已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依法折抵借款本金。本案按借款本金500万元，借期内月利率1.5分，逾期利息年利率36%计算，首瑞公司、程向阳自2014年9月16日至2015年8月3日共向张明周付款175万元，此期间首瑞公司、程向阳应支付利息152万元，多支付的利息23万元应折抵借款本金，即至2015年8月3日首瑞公司、程向阳尚欠张明周借款本金为477万元，因张明周承认首瑞公司、程向阳于2015年8月3日支付的100万元为借款本金，故，截至2015年8月3日，首瑞公司、程向阳下欠张明周借款本金为377万元（477万元-100万元）。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的认定不妥，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对首瑞公司、程向阳于2015年8月3日以后向张明周支付的利息在执行时予以扣除，并将本案借款利息从2015年8月4日以后调整为年利率24%，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故，一审判决对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许昌中院于2018年4月4日作出（2018）豫10民终93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首瑞公司、程向阳，程松阳、程晓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张明周借款本金377万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合并计算自2015年8月4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执行时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13万元）；四、恒佳公司、中天公司、肖红宾、袁常伟、张红垒、尹丽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首瑞公司、程向阳及程松阳、程晓萌、恒佳公司、中天公司、肖红宾、袁常伟、张红垒、尹丽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485元由首瑞公司、程向阳负担14632元，由张明周负担2853元。程向阳、程松阳、程晓萌不服，向许昌中院申请再审。许昌中院再审认定，首瑞公司于2009年3月13日注册成立，2018年7月24日，河南省襄城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首瑞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河南金泰律师事务所担任首瑞公司管理人。其它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再审庭审后，程晓萌于2019年1月24日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借款合同中借款人“程晓萌”的签名是否是其本人书写进行鉴定。许昌中院再审认为，（一）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张明周于出借当日通过银行向首瑞公司转款500万元，而首瑞公司当天即转款给张明周37.5万元，该37.5万元应从本金500万元中扣除，即2014年9月16日的借款本金应为462.5万元。一、二审认定借款本金为500万元错误，应予纠正。因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利息加与其违约金已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的规定，所以对首瑞公司已经支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36%计算。本案借款本金以462.5万元计算，借款期内月利率1.5分，逾期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自2014年9月17日至2015年8月3日首瑞公司应支付利息140.1375万元。而自2014年9月17日至2015年8月3日首瑞公司共向张明周付款137.5万元，张明周自认2015年8月3日之前的利息已全部付清，故对2015年8月3日之前的利息本案不再处理。截至2015年8月3日，借款本金应为462.5万元。2015年8月3日，首瑞公司向张明周支付了100万元，首瑞公司称是支付的本金，张明周予以认可，故截至2015年8月3日，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为362.5万元。二审判决认定截至该日下欠本金为377万元错误，予以纠正。（二）程松阳、程向阳、程晓萌是否为本案借款人的问题。程松阳、程向阳、程晓萌为本案借款合同中借款人这一基本事实足以认定，有其三人在借款合同中所加盖的印章、签名在卷证实，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三人对这一基本事实均未提出异议，程松阳在一、二审审理中对合同中自己的印章并未否认；程晓萌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对借款合同中的签名是否本人书写提出过鉴定申请，再审庭审后却提出了鉴定申请，对其意图在再审中重新享有其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本人已放弃的诉讼权利的请求不予支持。许昌中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豫10民再7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二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二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首瑞公司、程向阳、程松阳、程晓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张明周借款本金362.5万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合并计算自2015年8月4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执行时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13万元）；四、恒佳公司、中天公司、肖红宾、袁常伟、张红垒、尹丽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首瑞公司、程向阳及程松阳、程晓萌、恒佳公司、中天公司、肖红宾、袁常伟、张红垒、尹丽娜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485元由首瑞公司、程向阳承担14632元，由张明周承担2853元。本院再审认定，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19）豫民再410号民事判决，认定“张明周对外提供借款的主体众多，除本案外，2014年2月至9月间，张明周及其妻子等分别还向许昌市瑞新电气有限公司、许昌恒佳发制品有限公司等8家企业提供借款共计7286万元，收取利息及费用1480.7696万元，张明周通过向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赚取高额利息及费用，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案涉借款合同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本次庭审中，程向阳称其截止2020年7月8日，已经还款592万元（含2014年9月16日借款当日转回的37.5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已经还清全部欠款并超付，张明周对该还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当按照许昌中院再审判决确定的年利率24%计算利息。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许昌中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借款合同的效力以及还款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院（2019）豫民再410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张明周在2014年2月至9月期间向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营业性。本案借款合同发生于2014年9月，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关于还款数额的问题。双方对于借、还款的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即2014年9月16日，张明周出借462.5万元，后程向阳陆续还款，截至2016年5月12日（诉前最后一次还款）程向阳已还款250.5万元，张明周2016年10月14日起诉后至2020年7月8日，程向阳又还款304万元，共计还款554.5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因案涉借款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借款本金应予以返还，资金占用期间的占用费本院参照商业银行利率标准酌定按照年利率6%进行计算。具体计算方法为按照年利率6%，每次还款节点所还款项先扣减资金占用费，后折抵本金，以此类推。经计算，截至2020年7月8日，程向阳已经还清全部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并超付。程向阳当庭表示不要求张明周返还超付的款项，故对于超付的款项本院不予处理。（三）关于程松阳提出借款合同中仅显示其手章,没有签字按手印,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程松阳在本案一、二审及许昌中院的再审中均未否定该手章的真实性，亦未申请对于手章的真实性做鉴定，故对该申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及程向阳、程松阳的部分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0民再72号民事判决、（2018）豫10民终930号民事判决、许昌市建安区人民法院（2016）豫1023民初33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明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河南首瑞科技有限公司、程向阳、程松阳、程晓萌、许昌恒佳发制品有限公司、河南中天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肖红宾、袁常伟、张红垒、尹丽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485元，由河南首瑞科技有限公司、程向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张 伟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高琳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