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89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翠平，男，汉族，1980年8月11日出生，北京亿兴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江**，男，汉族，1983年10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上诉人段翠平因与被上诉人张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5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段翠平，被上诉人张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翠平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张江**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张江**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2018年10月8日，段翠平与张江**口头约定由张江**包工包料完成工程，但张江**完成工程后不久，其所做的吊顶就掉下来了。段翠平找张江**维修，张江**并没有维修。段翠平另找了人给业主进行维修，由此产生的各项损失已经超过了协商出来的款项，故一直未支付尾款。第二，被告的诉讼主体错误。诉争款项债务人应当是北京亿兴达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兴达公司），段翠平只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前期付款亦是段翠平从亿兴达公司领款后付给张江**的。张江**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段翠平的上诉意见，请求维持原判。张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段翠平向张江**支付欠款6000元及利息（以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12月25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段翠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张江**和段翠平口头约定,由张江**向段翠平供应装修材料，段翠平支付货款。2018年10月18日，段翠平通过微信转账分两笔向张江**支付2万元，并在微信聊天中说“我想给你转三万，我这卡呀，转不出去了，一天限额两万”。同日，张江**在微信中告知段翠平说“我跟贾总对完了，苏庄这一共就PVC差零点几平米，石膏板量完了差1.5平米。平米数你放心，咱不会给你瞎量，谁挣钱也不容易，咱就是踏踏实实的”。张江**向段翠平发送了对账单照片。照片上写明：密云区荆梢坟：4926元。王家场村：①7247元②7552元。苏庄：12999元。西永和屯材料：7990元。32724元+7990元=40714元。张江**在微信中说“剩下再给两万块钱，多少剩下的咱也别说了，这个我让的也不少，就当那个拱门我就没挣到钱，相当于没加你钱”。2018年10月24日至2018年11月9日期间，张江**多次对货款进行催要，段翠平均回复“我给想办法”、“这几天款回不来，稍微等两天”、“我再想想办法”、“再等等，我待会看看我这钱再过不来的话，我想办法给你转”。2018年11月10日，段翠平在微信聊天中说：“发张卡号。”张江**将尾号为3074的中国农业银行卡拍照发送并告知段翠平开户信息。段翠平说“真快”，张江**说：“一宿就没睡……就等钱了”，段翠平说“行了大哥。你的底细我了解，你能为了两万不睡觉。我这几天遇点小摩擦要不早给你了”。此后张江**继续对货款进行催要，段翠平回复“我发给财务了，稍等，没上班呢”、“这两天就给你转过去，实在不好意思”、“我躲你干嘛呀，我刚才在要账接电话不方便，我这一半天我给你安排，我有必要躲着你”。2018年12月27日，张江**微信询问段翠平“今天能转吗”，段翠平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张江**转账9800元，另通过微信转账支付200元。2019年1月14日，张江**问“老霍，剩下那一万块钱你看这周能安排了不”，并多次对款项进行催要。段翠平回复“我尽快给你安排”。“25给你转过去”“也就是一半天，一半天肯定给你打了”。张江**称，2019年2月3日，双方进行了微信语音通话，段翠平说财务断账，连不上网，不行就什么时候连上网什么时候打，实在不行转年一开工就打。后张江**多次要求段翠平打款，段翠平回复“放心吧，这两天肯定转过去”、“一周左右吧，我这边下来给你打过去，稍安勿躁”。但段翠平至今未支付剩余货款。张江**称聊天记录中老霍就是段翠平，对方一直自称姓霍，后来才知道其叫段翠平。现双方经过协商，张江**自愿将剩余货款降至6000元。段翠平对张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对语音通话记录，段翠平称庭后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但段翠平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视为放弃对语音通话记录发表质证意见的权利。段翠平称双方约定的是由张江**包工包料，但张江**完成工程后不久，其所做的吊顶就掉下来了。段翠平找张江**进行维修，张江**并没有维修。段翠平另行找了人给业主进行维修，由此产生的各项损失已经超出了协商出来的款项，故一直未支付尾款。段翠平提交2018年10月段翠平与业主的电话录音和2018年10月13日客厅灯损坏赔偿1780元、2018年10月25日人工拆除费三人共600元、2018年10月27日重修吊顶费用5875元三张收据予以佐证。张江**对此不予认可，称吊顶没有掉下来，段翠平也没有通知过其去维修，业主一直由段翠平负责接触。张江**称，按照段翠平提供收据，2018年10月18日前部分维修费用已经产生，但是当天段翠平还向张江**支付2万元，证明当时已经达成的总费用就是4万元。此外，如果没有达成4万元的合意，段翠平不可能在支付2万元后，继续支付后续费用。张江**认为段翠平提供的收据都是伪造的，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段翠平称，之所以不在打款时与张江**协商扣款，是因为最后还有1万元质保金未付，所以因质量问题产生的费用可以在最后款项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张江**与段翠平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已查明事实，2018年10月18日，张江**在微信聊天中向段翠平发送的对账单显示双方产生的货款为40714元，张江**要求支付4万元货款，段翠平并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货款结算达成一致。在段翠平支付了3万元款项后，张江**一直在微信聊天中向其主张1万元的剩余款项，段翠平虽一直拖延支付，但过程中从未对剩余款项金额为1万元的事实提出异议，可见，段翠平对欠款的事实及金额予以认可。对于段翠平要求的将其维修吊顶的费用在应付款项中予以扣除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段翠平主张的吊顶维修的损失分别发生在2018年10月13日、2018年10月25日和2018年10月27日，而双方达成4万元货款的合意在2018年10月18日，在此后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段翠平从未向张江**提出过扣除相关款项的要求，也从未在微信中就货款支付提出质量抗辩，直至2018年12月27日，段翠平仍继续向张江**支付1万元款项。由此可见，双方是在充分考虑合同履行情况的前提下，确认结算的货款为4万元。故对于段翠平要求将吊顶维修损失在货款中予以扣除的要求，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段翠平向张江**已经支付3万元，尚欠1万元款项未支付，现张江**自愿将尾款降至6000元进行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对于张江**要求段翠平支付600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段翠平拖欠张江**货款未付，理应赔偿利息损失。由于张江**向一审法院首次递交诉状的日期为2019年11月28日，现张江**要求自2019年12月25日起赔偿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由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已经于2019年8月20日废止，故一审法院依法将利息损失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段翠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张江**欠款6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6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12月25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段翠平提交2组证据。证据1，亿兴达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证明及支出凭单，在职证明记载：段翠平是我公司员工，在工程部任经理职务；证明记载：我公司与张江**关于装饰材料纠纷，涉及到债权债务由我公司承担，段翠平系公司项目经理，所有关于张江**装饰材料相关事项由公司项目经理段翠平代为处理，与段翠平无关；支出凭证载明：段翠平借支张江**工程款50000、材料费20000、钢材10000；证据2，亿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霍万成的证人证言，证明诉争款项系亿兴达公司所欠。2组证据均证明诉争借款主体系亿兴达公司，与段翠平无关。张江**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均不认可。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审查意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表述。张江**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审庭审中，段翠平作为被告发表答辩意见称，“我方本来尚欠原告10000元，还剩1745元，我方同意支付”。一审期间，张江**主张段翠平一直称自己姓霍。二审庭审中，段翠平主张诉争款项是亿兴达公司所欠，自己仅是亿兴达公司代理人，亿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霍万成，并提交亿兴达公司出具的证明等予以佐证。亿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霍万成出庭作证称，其平时不参加公司经营，由项目经理负责具体项目管理，并认可亿兴达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真实性。经查，亿兴达公司已于2019年办理完成工商注销手续。张江**主张其一直是与段翠平协商，相应的货款也都是段翠平向其支付的，亿兴达公司未向其出示过加盖公司公章的收据或书面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未能提交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本院查明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段翠平是否应当承担给付张江**诉争买卖合同欠付货款义务；二、相应货款金额应当如何认定。段翠平上诉主张，诉争款项债务人应为亿兴达公司，段翠平仅为亿兴达公司项目负责人，前期付款金额亦是由段翠平从亿兴达公司领款后给付给张江**；张江**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拒绝维修，段翠平另外找人维修产生的各项损失已超过协商货款金额。对此，本院分别论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段翠平主张的欠付货款负担主体应为亿兴达公司，其本人仅系履行职务行为的问题。二审期间，段翠平主张诉争买卖合同关系主体应为亿兴达公司，故应由亿兴达公司承担相应付款义务，并为此提交任职证明、证明、支出凭单以及亿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霍万成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段翠平虽上诉主张其本人并非买卖合同主体，其仅为亿兴达公司员工，系代表亿兴达公司从事职务行为，但段翠平作为亿兴达公司员工，并不能否认其可以自己名字对外订立合同关系。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体现段翠平在合同订立及履行过程中曾经向张江**披露过其是以亿兴达公司名义进行的合同行为，或张江**对其系代表亿兴达公司事宜明知，且段翠平主张亦与其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本人欠张江**款项的陈述以及其在录音证据中承诺自己愿意偿还6000元的表述存在矛盾，段翠平对此未能作出合理性解释。其二审期间虽表示不确认录音中声音是其本人声音，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反驳。其次，段翠平虽在二审期间提交亿兴达公司出具的相关证明及其法定代表人证人证言，但霍万成作为证人在庭审中称，其本人并不参加经营管理，由段翠平负责公司日常运营。且即便段翠平系作为亿兴达公司员工从事诉争交易行为，但因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向张江**披露过该代理行为，且一审庭审中张江**主张段翠平一直自称姓霍，而段翠平对此并未予以否认，故张江**有理由相信其系与段翠平订立合同关系并履行相应合同义务，段翠平主张的代理亿兴达公司行为仅构成隐名代理。因张江**已履行合同义务，其有权选择段翠平或亿兴达公司承担支付货款义务。故本案中张江**起诉要求段翠平承担相应货款给付义务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段翠平提交的相应证明、支出凭证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其在交易时已告知张江**交易行为主体。段翠平关于其系代表亿兴达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其本人无需承担货款给付义务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如果段翠平认为其权利受损，可向相关主体另案提起诉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诉争货款金额应当如何认定。段翠平上诉主张其垫付维修资金额度已超过欠付货款金额，故本案张江**主张的货款应当与维修垫付资金金额发生抵消。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因段翠平主张的吊顶损失发生时间与双方达成4万元货款合意时间基本一致，且此后段翠平在双方聊天记录中从未就货款支付提出质量抗辩，且2018年12月27日段翠平仍然向张江**给付1万元货款，故应当认定双方系在充分考虑到合同履行情况的前提下达成了4万元货款结算的合意。因段翠平未能提交其他充分有效证据证明维修款项应当在本案中扣减，一审法院对其关于应当在货款金额中扣除吊顶维修损失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段翠平已向张江**支付3万元，尚欠1万元款项未支付，张江**自愿将尾款金额降至6000元予以主张，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亦无不当，其所核算的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均予以支持。段翠平关于一审法院认定金额有误的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段翠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段翠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郭欣欣法官助理  张 禾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