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行终2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海全，男，196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四川省蓬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蓬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蓬安县相如镇政府街**。 法定代表人崔竹君，县长。 上诉人胡海全因诉被上诉人蓬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蓬安县政府）房屋行政征收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行初10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3日，蓬安县政府发布《关于蓬安县锦屏镇南门区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的公告》，载明因南门改造等公共利益需要，蓬安县政府决定对蓬安县锦屏镇南门区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征收，明确房屋征收范围是蓬安县锦屏镇南门区域部分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胡海全所有的房屋位于该征收范围内。 2018年5月23日，蓬安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作出《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选字第[2018]030号），建设项目名称是蓬安县相如故城景区建设项目，建设单位名称是蓬安县相如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2018年5月29日，蓬安县发展和改革局作出《关于蓬安县相如故城景区建设项目的批复》（蓬安发改投资[2018]108号），原则同意该项目立项，项目名称是蓬安县相如故城景区建设项目，项目单位是蓬安相如旅游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2018年7月2日，蓬安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局作出《蓬安县锦屏镇南门区域二期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对该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工作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 2018年7月5日，蓬安县政府作出《蓬安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决定对蓬安县锦屏镇南门区域二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征收。2019年3月4日，蓬安县政府作出《关于撤销〈蓬安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公告〉的决定》，决定撤销该公告。 2018年7月19日，蓬安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作出《蓬安县锦屏镇南门区域二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通告，对该补偿方案征求被征收人意见。 2019年3月26日，蓬安县政府作出《关于锦屏镇南门区域二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以下简称房屋征收决定公告），该房屋征收决定公告载明，一、征收目的：城市建设等公共事业利益需要。二、征收范围：锦屏镇南门区域二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具体以房屋征收范围公告为准。三、征收部门：蓬安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四、征收实施单位：锦屏镇人民政府。五、征收补偿方案：《蓬安县锦屏镇南门区域二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见附件）（以下简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第二条规定：房屋征收补偿方式和标准。（一）根据蓬安府办发[2016]37号文件的相关政策规定，该项目的房屋征收补偿采取一次性货币补偿方式，对认定为合法建筑面积的住宅房屋按照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评估价值上浮25%计算补偿，并明确了具体补偿标准。 2019年6月27日，经查询，蓬安县城乡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蓬安支行账户余额为6,778,647.18元。 胡海全对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房屋征收决定公告。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诉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是否合法。 一、征收主体：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四川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有权依法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本案被诉征收决定公告的作为主体是蓬安县政府，主体合法。 二、征收的法定条件：《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规定有六种情形之一，均可实施房屋征收。本案被诉征收决定公告虽然没有载明因哪种情形实施的征收，但蓬安县政府提供的蓬安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蓬安县发展和改革局《关于蓬安县相如故城景区建设项目的批复》以及《蓬安县相如故城修建性详细规划及方案设计》专题评审会会议纪要均证实，征收的目的是南门改造等公共利益需要，符合上述条例第八条第（三）项的规定，符合法定的征收条件。 三、征收的程序：蓬安县政府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银行账户时点余额对账单，拟证实补偿费用足额到位并专户存储，但该对账单上的账户名称是蓬安县城乡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不是案涉项目的项目单位，不能证明补偿费用已专户存储。且该对账单仅证明查询账户余额的时间是2019年6月27日，而不能证明被告在2019年3月26日作出被诉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前，此次房屋征收所需全部补偿费用足额到位并专户存储，其程序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二条第二款“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征收补偿费用应当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的规定，程序违法。 四、关于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合法性问题。1、补偿方式：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二条“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规定，被征收人有选择货币补偿或房屋产权调换的权利。而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载明“该项目的房屋征收补偿采取一次性货币补偿方式”，剥夺了被征收人选择产权调换的权利，补偿方式违法。2、补偿标准：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内容有关装饰装修的补偿标准是依据《蓬安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试行）》第二十条及其附件的规定，以入户核实分三类进行认定，采取0—300元平方米不等的补偿，该补偿标准虽然是根据当地的房屋装修装饰实际制定的，且简便易行，操作性强，但没有考虑到被征收人不认可该标准时的处理问题，不符合《四川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被征收房屋室内装饰装修价值补偿，由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可以委托已经选定或者确定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通过评估确定”的规定。 综上，被诉房屋征收决定公告程序违法，但鉴于此次征收补偿工作已经全面完成，且对房屋的补偿标准高出房屋评估价的25%，加上各种奖励费、补助费和搬迁费，已经充分保障了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胡海全虽然没有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但有权对其补偿权益另案主张权利。为保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不受损害，被诉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应不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的规定，判决：确认蓬安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的《关于锦屏镇南门区域二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公告》程序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蓬安县人民政府负担。 胡海全不服，上诉称：1.房屋征收决定作出前，征收补偿费用未足额到位、专户储存、专款专用；2.补偿方式仅有一次性货币补偿，剥夺了被征收人产权调换的权利；3.房屋征收补偿方案未依法进行论证和公布并征求意见；故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蓬安县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胡海全向一审法院提交并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材料有：1.《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房屋所有权证》；3.《蓬安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蓬安府征补决[2019]1号）；4.《蓬安县人民政府关于锦屏镇南门区域二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公告》。 蓬安县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材料有：1.《关于蓬安县锦屏镇南门区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公告》；2.《关于蓬安县相如故城景区建设项目的批复》(蓬安发改投资[2018]08号)；3.《蓬安县相如故城修建性详细规划及方案设计》专题评审会会议纪要；4.《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选字第[2018]030号)；5.2018年7月5日《蓬安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公告》；6.《关于撤销〈蓬安县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公告〉的决定》；7.《蓬安县锦屏镇南门区域二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通告；8.存款凭证；9.《蓬安县锦屏镇南门区域二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10.《关于锦屏镇南门区域二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公告》；11.公示照片；12.《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四川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材料已随卷移送本院。经审理，根据一审庭审质证的相关证据材料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有下列情形之一，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规定，蓬安县政府作为县级人民政府有权就国有土地上房屋作出征收决定，故本案中蓬安县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公告符合行政主体资格。 根据蓬安县政府提供的蓬安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蓬安县发展和改革局《关于蓬安县相如故城景区建设项目的批复》以及《蓬安县相如故城修建性详细规划及方案设计》专题评审会会议纪要，可以认定本案征收的目的是城市建设改造，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公共利益需要的法定征收条件。 本案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主要证据不足。首先，蓬安县政府未提供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国有土地使用权批准文件、建设项目环评审批、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以及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的证据，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九条“依照本条例第八条规定，确需征收房屋的各项建设活动，应当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旧城区改建，应当纳入市、县级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规定。其次，本案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发布征求意见通告后未公布意见征求情况和修改情况，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一条“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将征求意见情况和根据公众意见修改的情况及时公布”规定。 本案房屋征收决定公告违反法定程序。首先，蓬安县政府仅提供了2019年6月27日蓬安县城乡建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蓬安支行显示账户余额为6,778,647.18元的余额对账单，不能证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作出前征收补偿费用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二条第二款“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征收补偿费用应当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规定。其次，蓬安县政府未提供对被征收范围内房屋进行权属、建筑面积等情况调查以及对调查结果进行公布的证据，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五条“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被征收人应当予以配合。调查结果应当在房屋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布”规定。第三，本案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仅规定了一次性货币补偿方式，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一条“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将征求意见情况和根据公众意见修改的情况及时公布”和第十二条“被征收人可以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房屋产权调换”规定。 关于是否应当撤销房屋征收决定公告的问题。本院认为，蓬安县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但撤销该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将造成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重大损失，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确认违法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蓬安县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胡海全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行初100号行政判决暨“确认蓬安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的《关于锦屏镇南门区域二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公告》程序违法”变更为“确认蓬安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的《关于锦屏镇南门区域二期部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公告》违法”； 二、驳回胡海全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蓬安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旭 审 判 员  蒋 茜 审 判 员  郭 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何卓蔚 书 记 员  魏葭陵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