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30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中兴西大街**。 负责人：于炳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博，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冀某，男，1974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内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延军，邢台市桥西区天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仁山，男，196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内丘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冀某、邢仁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内邱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3民初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 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改判上诉人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本次事故邢仁山酒后驾车为事实。虽警队酒精检测结果为零，但邢仁山在事故发生后因为知道自己酒后驾车为逃避法律责任离开事故现场、由其女婿作为顶包司机伪造事故现场并向我司虚假报案张晓为车辆驾驶员等行为已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事实。内丘交警未认定邢仁山有交通肇事逃逸行为违反事故基本事实。其次，事故发生后邢仁山离开事故现场由其女婿作为顶包司机伪造事故现场并向我司虚假报案张晓为车辆驾驶员为事实。离开事故现场、伪造事故现场已构成商业险免责事由，我司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且邢仁山已签署商业险放弃索赔确认书，一审判决我司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与实不符，法律依据不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我司商业险承担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冀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维持原判。本次事故邢仁山不构成酒后驾驶。酒后驾驶按照交通部门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的规定，分为两个层次，为酒后驾驶和醉酒驾驶。但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第一时间进行了酒精血液检测，显示邢仁山酒精含量为零。因此，邢仁山的驾驶行为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酒后驾驶行为。只是由于其错误认识， —3— 同时邢仁山饮酒后五个小时驾驶车辆，其酒精在体内已经代谢完毕。第二、交通肇事逃逸，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112条和关于审理交通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三条，分别在肇事逃逸进行了定义，因此邢仁山的行为不存在交通肇事的行为，而且交通肇事是对交通安全法第70条的违反。交通安全法第70条规定了交通事故发生后要立即停车、抢救伤员、迅速报警，等候处理，但邢仁山的行为显然不是逃逸行为。同时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没有邢仁山酒后驾驶和肇事逃逸的记载，对方强令威胁诱导邢仁山放弃索赔的声明书，保险公司第一时间没有向公安交通部门反映邢仁山放弃索赔的情况，但公安交通部门对相关情况是清楚的。因此公安交通警察部门是在了解全部案件情况的基础上作出的事故认定。第三、对方与邢仁山的放弃索赔证明是对方采取威胁、恐吓的情况进行了签署该合同明显属于格式条款，依照合同法第39条第一款规定，采取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醒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同时最高人民法院保险法解释二第11条也规定了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取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没有证据表明保险公司已经就该声明中免除其保险责任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对邢仁山明确说明，不能证明是邢仁山的真实意思表 —4— 示，因此该声明不发生法律效力，而且该声明中所存在的驾驶员调包的事实，与公安交通警察部门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的事实不一致，不具有合法性。保险公司提出酒后驾驶，交通肇事放弃索赔，并主张在商业险中免除责任的理由，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且无法律依据。 邢仁山答辩称，同意冀某代理人的答辩意见。 冀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损失115611.65元；2、其他损失待伤残鉴定后另行增加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原告伤残鉴定后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为：医疗费155812.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营养费2250元、误工费42250元、护理费26007.59元、残疾赔偿金31449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995.12元、交通费3000元、伤残鉴定费2700元、财产损失费2700元，共计636909.39元。请求保留后续治疗所发生的相关费用提起诉讼的权利及因交通事故造成癫痫待具备鉴定条件时提起诉讼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4日21时50分许，邢仁山驾驶冀Ｅ×××××号车由西向东行驶至胜利路烟草公司门口处与同向行驶的冀某驾驶的电动二轮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冀某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经内丘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第130523120190000071号道路交通事故（简易程序）认定书认定，邢仁山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冀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于2019年12月4日-2019年12月5日在内丘 —5— 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2019年12月5日-2020年1月30日在邢台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56天，2020年5月6日-2020年5月23日在邢台市第三医院住院治疗17天，共计花费住院费147586.38元，其中被告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垫付10000元，被告邢仁山垫付68000元。原告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护理人数、营养期限、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邢台县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6月18日出具邢县司鉴［2020］临鉴字第4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冀某，双额叶、右侧颞枕叶脑挫裂伤，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外）血肿行开颅术后，为十级伤残；遗留双额叶、右侧颞枕叶脑软化灶形成，伴有神经系统症状，为十级伤残；右侧面神经损伤，遗留右侧部分面瘫，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冀某，误工期为195日；护理期为75日，建议期前15日2人轮流护理，期后60日1人护理；营养期为75日。3、被鉴定人冀某，不需要护理依赖。原告又提出补充鉴定申请，要求对眼部、耳部的伤残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河北省眼科司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6月18日出具冀邢眼法医鉴中心（2020）第（05）1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冀某颅脑视中枢损伤致双眼视野同侧偏盲为七级伤残；2、被鉴定人冀某颅脑视中枢损伤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其中2019年12月5日至12月27日为特级及一级 —6— 护理，2020年5月11日至5月12日为一级护理，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其余护理期为1人。该中心于2020年6月18日出具冀邢眼法医鉴中心（2020）第（05）1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冀某右耳损伤为十级伤残。另查明，被告邢仁山在事故发生当天傍晚五点左右，与朋友聚餐，少量饮酒，发生事故第二天，被告邢仁山为被告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填写了“放弃索赔确认书”，内容为“本人因酒后驾驶车辆更换驾驶人，自愿放弃191360146518（保单号码）项下承保的（保险标的）冀Ｅ×××××于2019年12月4日21时50分，在（出险地点）内丘烟草公司门口发生事故损失的发生事故一切索赔权益，由此引发的经济、法律纠纷由本方负责，与贵公司无关”。又查明，被告邢仁山在事故发生当晚22时58分在内丘县中医院抽取血样，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9日出具邢台桥东司法［2019］酒鉴字第13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结果为：被鉴定人邢仁山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0.0ｍｇ／100ｍｌ（说明：本报告只对此血样负责）。邢仁山鉴于此酒精检验结果，对其填写的“放弃索赔确认书”不予认可，要求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承认原告主张的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双方责任情况，故对原告主张的该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原告起诉，被告答辩以及举证质证，归纳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经济损失的项目和数额及计算方法；二、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7— 一、原告经济损失的项目和数额及计算方法。1、医疗费，原告在内丘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花费住院费3496.06元，门诊收费745.52元，合计4241.58元；在邢台市第三医院两次住院治疗73天，花费住院费144090.32元，门诊收费1081.78元，合计145172.1元；河北省眼科医院门诊收费2593.8元；邢台市人民医院门诊收费367元；邢台县中心医院门诊收费222元。其中内丘县人民医院的救护车费40元、病历取证费8元，邢台市第三医院的病历取证费57.8元、两次救护车费430元，河北省眼科医院的鉴定费2680元不是医疗费用，不予认可。原告的医疗费共计152596.4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共住院74天，每天50元，为3700元。3、营养费，鉴定结论有两个三期鉴定，但邢台县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的三期鉴定是根据原告的伤情综合评定，而河北省眼科司法医学鉴定中心的三期鉴定只是针对颅脑视中枢损伤所做的三期，故应依据邢台县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的三期鉴定标准计算原告的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邢台县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的三期鉴定中营养期75天，按每天30元，为2250元。4、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原告的误工期为195日，原告提供了误工证明及“李三大饼”店营业执照，但经核实，对“李三大饼”负责人李书海进行询问，该笔录显示，原告的收入并不固定，对被告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的观点予以支持，可按住宿和餐饮业标准47050元/年计算，为47050元÷365天×195天=25136.3元。5、护理费，护理期为75日，建议期前15日 —8— 2人轮流护理，期后60日1人护理，原告提供了护工费发票、护工服务协议书及德优家政服务部营业执照，请护工护理时间为42天，费用14700元，剩余48天，按居民服务业标准42115元／年计算，为42115元÷365天×48天＝5338.4元，原告的护理费共计20238.4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残等级为一个七级，四个十级，原告提供了二手房买卖合同、内丘县保障房配售合同、收款收据、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刘志勇和韩玉红、胡维国身份证复印件及房屋押金证明、郑志英电费、购气费记录、取暖费票据及物业费收据可以证明原告冀某在城镇居住生活消费的客观实际，经对“李三大饼”负责人李书海核实，证明原告收入来源于城市，故其赔偿标准可按照2019年城镇居民年可支配收入标准35738元／年计算20年，为35738元／年×20年×44%＝314494.4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冀某的伤残等级为一个七级，四个十级，给其造成了精神损害，本院酌定22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提供了其家庭户口本，证明其定残时的被扶养人有儿子郑玉龙，17周岁（2002年9月24日出生）；女儿郑如意，11周岁（2008年8月16日出生），按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标准23483元／年计算，为23483元×4×44%＝41330.08元。9、交通费，根据原告就医距离、天数、做鉴定等因素，酌定1500元。10、鉴定费，在邢台县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2700元，在河北省眼科医院的鉴定费2680元，共计5380元。原告上述损失共计588625.66元。对原告请求的财产损失， —9— 原告未提交购买车辆时的购车发票，无法证实原告对车辆具有所有权，也无法证实原告车辆购车价格，维修发票未加盖单位公章，故支持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的意见，不予认可。二、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告邢仁山在事故发生前聚餐少量饮酒，在发生事故时经检测酒精含量为零，说明其在饭后几小时经过身体自身代谢，体内已不含酒精，事故发生时邢仁山已不属于交通安全法中酒后驾驶的情形，邢仁山放弃保险赔偿，是由于事故发生时身体疲惫且对驾驶行为的错误认识，并不是其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酒后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免赔事由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为依据，不以当事人是否放弃为依据。邢仁山酒后驾车，其行为应受到批评，可以对其进行行政处罚，但在发生事故时其体内不含酒精，其签订放弃保险赔偿的依据也就不存在，所以在民事赔偿中，被告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全额赔偿。本次事故中邢仁山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车辆在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投保一份交强险和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原告的经济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赔偿。原告的损失除鉴定费5380元外的583245.66元，由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已给付10000元，再给付110000元；剩余463245.66元，由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在商业险1000000元限额内赔偿原告463245.66元。鉴定费5380元不是保险理赔项目，由被告邢仁山赔偿，邢仁山给付68000元， —10— 原告称其有协议，是邢仁山补偿原告的，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应认定为垫付款，在扣除应承担的鉴定费5380元外，剩余62620元，原告应予退还。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被告邢仁山的垫付款62620元应由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在原告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给付被告邢仁山。原告的后续治疗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及因交通事故造成癫痫待具备鉴定条件时可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冀某各项经济损失110000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冀某各项经济损失400625.66元；三、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给付被告邢仁山垫付款62620元；四、驳回原告冀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 —11— 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4元，由被告邢仁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内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经内丘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对案发事实进行了调查询问，在综合事故相关证据、客观分析事故成因基础上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邢仁山负此事故全部责任，冀某无责任，事故责任认定书并未认定邢仁山有交通肇事逃逸行为。该事故认定书属于公安机关制作的公文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且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在本案审理中亦未提供足以推翻或反驳该事故认定书的相反证据,原审法院依法采信该事故认定书,对本案事实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对本起交通事故未认定邢仁山有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存在异议,理据不足。 本案被上诉人邢仁山在事故发生前聚餐少量饮酒，在发生事故时经检测酒精含量为零，说明其在饭后几小时经过身体自身代谢，体内已不含酒精，事故发生时邢仁山已不属于《交通安全法》规定的酒后驾驶的情形。邢仁山放弃保险赔偿，是由于事故发生时对是否为酒后驾驶行为存在错误认识情形下签订的。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所为的民事行为必须基于对事实的正确理解，必须基于其真实、自愿，才具有合法 —12— 有效性。酒后驾驶发生交通事故的免赔事由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为依据，上诉人以当事人放弃索赔确认书为依据主张免赔，显失公平。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邢台支公司应在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4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勤耕 审判员  武 聪 审判员  武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13— 法官助理倪洪永 书记员尚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