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再7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美芝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水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志和，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瑾，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万方石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学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作良，广东鹏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欣雨，广东鹏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一审被告：深圳市贝特尔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志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迁，女，公司员工。二审上诉人深圳市美芝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芝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深圳万方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方公司）及一审被告深圳市贝特尔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特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的（2019）粤03民终1576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月9日作出（2020）粤03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美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敖志和、陈瑾，二审被上诉人万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学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作良，一审被告贝特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芝公司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万方公司对美芝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一、美芝公司与万方公司之间的《石材购销合同》和贝特尔公司与万方公司之间的《石材购销合同》，是两份在合同主体、合同内容、合同责任方面均完全不同的合同，原审判决认定美芝公司与贝特尔公司为共同买受人，属证据采信不当，认定事实错误。（一）两份合同主体不同。2017年2月24日，万方公司与贝特尔公司签订《石材购销合同》，2017年3月7日，美芝公司与万方公司签订《石材购销合同》，两份合同的当事人，各不相同。（二）两份合同内容不同。美芝公司与万方公司所订《石材购销合同》的合同额暂定为3500100元，且该合同价款明确包含17%的增值税。万方公司与贝特尔公司所订《石材购销合同》的合同额为3950000元，且该合同价款不含税，如需含税开发票另加价相应税点（普通增值税4%，专用增值税11%）。（三）两份合同责任不同。美芝公司与万方公司所订《石材购销合同》中明确：“乙方（万方公司）逾期供货的，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本合同总价的2‰向甲方（美芝公司）支付违约金；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货款的，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欠款金额的2‰支付违约金，但因乙方迟延提供发票的除外”。万方公司与贝特尔公司所订《石材购销合同》中明确：“因供方迟延交付货物而使需方遭受供货工程的业主或发包人迟延工期的罚款或违约金或按每日本合同总金额的1‰的标准承担违约金；需方未能按约定时间给供方付款的，供方有权对现场货物保留所有权，需方需向供方额外支付货款利息、利息按每日本合同总金额的1‰计”。上述两份合同足以证明，合同订立的事实就不存在共同的意思表示，而原审判决认定美芝公司与贝特尔公司为共同的买受人，显然采信证据不当，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将两份不同主体间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权利义务内容进行混合，择有利于万方公司的条款而用之，判令美芝公司与贝特尔公司共同向万方公司承担货款偿还责任，不仅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而且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纠正。合同是作为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仅对合同当事人有约束力，对合同之外的任何人均没有约束力。我国《合同法》第八条明确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合同价款的计算，原审判决以万方公司与贝特尔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为准，认定为不含税。但是，美芝公司与万方公司的合同是明确规定含税，而且，已支付给万方公司190万元的货款，万方公司于2017年5月31日就向美芝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并不存在美芝公司额外向万方公司支付税金。原审判决所认定事实与案件证据所证明事实完全不一致。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万方公司与贝特尔公司所订合同中约定为“每日本合同总金额的1‰计”，美芝公司与万方公司所订合同中约定为“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所欠金额的2‰”。原审判决以美芝公司与万方公司所订合同为准，但又忽略合同中十分重要的约定条件“但因乙方迟延提供发票的除外”以及“每次付款，乙方应向甲方提前3天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及送货单等资料”。在两份合同当中，对违约责任并没有共同的意思表示，原审判决不仅无视合同相对性的法律原则，而且择其利者而用之，判令不同合同当事人共同承担不同合同的法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十分错误。关于美芝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发出的《企业询证函》，万方公司已经对美芝公司提起了诉讼，美芝公司并不因此否认石材买卖的基本事实，而是根据实情向万方公司发出了《企业询证函》。美芝公司财务部门根据万方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所申报的进度记载，应付万方公司的货款金额为2439786.66元。《企业询证函》清楚地表述：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意思表达完整：双方未完成结算。然原审判决竟认为，万方公司诉讼请求的金额为2348830.32元，与美芝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中自认应付账款数额非常接近。双方财务记账金额相差90956.34元，这是非常接近吗？《企业询证函》已清楚表述“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这又怎能构成法律上的自认。三、美芝公司与万方公司一直是遵循双方所订的《石材购销合同》履行，根据合同约定在万方公司未依合同约定向美芝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前提下，美芝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原审判决对合同中约定的条款视而不见，判决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万方公司在履行与美芝公司所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过程中，是按照合同的约定向美芝公司提交《送货单》，美芝公司办理材料入库，项目部制作《入库单》上报公司财务部，万方公司向美芝公司请款时，也是按照合同要求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2017年3月5日，万方公司向美芝公司出具《送货单》，金额190万元，美芝公司办理《入库单》，入库金额190万元，美芝公司财务记账，应付账款—暂估应付（含税）190万（进项税：276068.33元、材料款1623931.67元）。2017年4月10日万方公司提交《送货单》，金额532555.20元；2017年4月15日万方公司提交《送货单》，金额318540.60元；2017年4月20日万方公司提交《送货单》，金额359137.80元；2017年4月21日万方公司提交《送货单》，金额389788.20元。2017年4月21日，美芝公司财务记账应付账款—暂估应付（含税）1600021.80元（进项税：232481.80元、材料款1367540元），美芝公司财务根据《送货单》入账总金额为3500021.80元。2017年5月31日，万方公司开具190万元增值税发票给美芝公司，2018年2月14日，美芝公司向万方公司支付190万元货款。美芝公司与万方公司所签订《石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第3点约定“每次付款，乙方应向甲方提前3天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必须加盖发票专用章）、及送货单等资料”。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货款的，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欠款金额的2‰支付违约金，但因乙方迟延提供发票的除外”。双方在合同中是明确约定，付款的前提条件是万方公司开具合法有效的发票，双方将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对等义务，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依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在万方公司未依约定开具发票的前提下，美芝公司有权拒绝付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二项规定，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另外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年利率24%的标准问题，美芝公司在一、二审中均对此提出异议，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商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的精神，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款报酬的，给付之债是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过高的标准，这说明二审判决按24%的利率认定的违约金标准是错误的。万方公司辩称，一、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两份合同是否为同一交易主体；二是美芝公司应付货款金额应如何认定；三是美芝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贝特尔公司挂靠于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的采购均听命于美芝公司，美芝公司向万方公司采购一批石材，却指令贝特尔公司和万方公司签订《石材购销合同》。2017年2月24日万方公司和贝特尔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受美芝公司安排的，美芝公司指令贝特尔公司依据该份合同向万方公司采购石材。由于美芝公司是实际使用人，石材货款的最终支付人也是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是劳务公司，只负责安装，其向美芝公司收取工程款只能开具劳务费发票，美芝公司因此要求万方公司将石材款发票直接开给美芝公司。为了向美芝公司开发票有合同依据，2017年3月7日就同一石材采购项目，美芝公司又要求万方公司和其再签一份《石材购销合同》，仅用作开票依据，所以才有了第二份《石材购销合同》，但实际履行的价格和税金，均是以贝特尔公司和万方公司签订的第一份合同为准。第二份合同的暂定金额只是随便写的，同时锁定了万方公司开发票的税率是17%，这个税率和采购方实际承担的税率14%并不矛盾，通常销售方总有些进项抵扣，所以销售方实际收取采购方的税率会低于开票税率，这符合交易习惯和市场规律。两份合同指向同一项目，美芝公司和贝特尔公司都是采购方，一审法院查明两者同为交易主体，贝特尔公司对此认可，并未提出上诉，美芝公司在其再审申请书中也承认自身“作为买卖合同需方当事人的地位”，可见二者同为采购主体并没有错。万方公司和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均只有供货义务而没有安装义务，实际履行中，安装是由贝特尔公司完成。美芝公司也没有向万方公司支付进度款，而是在石材全部供应完毕，万方公司和贝特尔公司签署结算协议后，于2018年2月14日向万方公司支付了190万多元。在此之前，贝特尔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已经向万方公司支付了人民币15万元，并非如美芝公司所言，贝特尔公司从未履行过支付货款的义务。原一、二审法院对两份合同的认定仅限认定贝特尔公司和美芝公司同为交易主体，并未将两份合同的约定的权利义务在美芝公司和贝特尔公司之间交叉套用。美芝公司所言对贝特尔公司与万方公司签合同其不知情，纯属谎言。美芝公司已付款的190万元，万方公司开具发票190万元，开票金额和收款金额一致，符合税法规定，不能证明税金由万方公司自行承担。万方公司提交的石材加工图纸，有贝特尔公司工作人员签字，能证明合同已经履行，《项目材料款结算书》证明合同履行后双方进行了结算。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项目材料款结算书》显示结算金额为3962910.2元，结算单记载“不含税”，签署日期为2017年7月17日。第二，美芝公司向万方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自认尚欠2439786.66元。一审根据《项目材料款结算书》的结算金额，经计算税费、扣减已支付货款，得出尚欠货款2348830.32元，与美芝公司《企业询证函》自认应付账款非常接近，两项书证内容能够相互印证，美芝公司否认欠款金额，但没有提出相反证据证明，据此认定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尚欠货款本金2348830.32元并无不妥。关于争议焦点三，第一，美芝公司认为万方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提供发票，万方公司二审提交的发票签收单上有贝特尔公司会计签名，贝特尔公司确认收到发票，并称美芝公司拒绝接收发票，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美芝公司故意不收发票，拒付货款理由不成立。第二，万方公司和美芝公司的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为每日0.2%（年利率73%），原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调低至年利率24%的标准，且违约金总额不超过货款总额的30%即1319649元，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并没有要求美芝公司承担万方公司与贝特尔公司之间的《石材购销合同》的违约责任。第三，原审法院根据实际欠款金额和欠款时间分段计算违约金，明确说明2018年6月30日以后以2348830.32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并未按购销合同总金额计算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美芝公司再审请求。万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支付货款2348830.32元，并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负担。一审查明，2017年2月24日，万方公司（供方）与贝特尔公司（需方）签订《石材购销合同》，约定工程项目名称为贵安云谷综合体项目外立面装饰工程，标的物包括黄金麻荔枝面（含辅料及加工费）（单价220元，数量15000㎡，金额为3300000元）、黄金麻荔枝面规格板（不含磨边加工费）（单价130元，数量为5000㎡，金额为650000元）、倒45°角和粘接。合同总价为3950000元[以上价格为不含税价包干价，如需含税开发票另加价相应税点（普通增值税4%，专用增值税11%]，以上金额为暂定金额，供货完毕后，按实际下料单供货数量结算总金额，单价不变。制造厂商与品牌为深圳万方石材。交货地点和方式：供方负责将货运送至需方指定的地点贵州贵安云谷综合体项目工地；供方必须将需方所订购的货物交给需方指定的收货人，需方指定的收货人为黄某，供方将货物交给除指定人外的其他人不视为供方已履行完交货责任，供方无权要求需方给付该等货物的货款，由此产生的责任均由供方承担，但需方于事后给予书面追认的情况除外。交货时间：按需方要求2017年3月20日大面积基本供完。付款期限及方式：需方向供方下达订单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支付10万元作为定金，该定金于供需双方履行本协议时将用于冲抵货款；供方将订单货物分批交给需方签收，2017年4月30日前需支付供货订单总额85%的货款；供方将订单项下货物全部交给需方签收后，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供货总额的100%货款。违约责任：供方未能在本协议约定期限内交付货物，供方需向需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因供方迟延交付货物而使需方遭受供货工程的业主或发包人迟延工期的罚款或违约金或按每日本合同总金额的1‰的标准承担违约金，两者以高者计。需方未能按约定的时间给供方付款的，供方有对现场货物保留权，需方须向供方额外支付货款利息，利息按每日本合同金额的1‰计。该合同贝特尔公司授权代表处有张迁的签名。2017年3月7日，万方公司（乙方）与美芝公司（甲方）签订《石材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就贵安云谷综合体项目一标段幕墙工程向乙方采购石材，具体物料为黄金麻荔枝面、倒45°角和粘接，黄金麻荔枝面单价为180元，数量为19445㎡，金额为3500100元，合同暂定金额为3500100元（含17%增值税），供货完毕后，按实际下料单供货数量结算总金额，单价不变。合同第四条交货方式约定，乙方收到甲方有效订单，按甲方订单数量及要求安排生产，分批交货，交货生产周期为15-20个工作日，交货地点为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贵安新区贵安云谷。第六条付款方式约定，供货无定金，供方将订单货物分批交给需方签收，供货10日为一个结算周期，需支付本周期供货数额90%的货款，如需方未按期付款供方可以停止供货；供方将订单项下货物全部交给需方签收后，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供货总额100%的货款；每次付款，乙方应向甲方提前3天提供合法有效的发票（必须加盖发票专用章）及送货单等资料；合同结算尾款（除质保金外）需项目部（项目经理、项目成控人员、项目仓管人员、项目施工人员及项目采购员）签字，确认结算单方后方可付款。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乙方逾期供货的，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本合同总价的2‰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20天以上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由此造成甲方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货款的，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欠款金额的2‰支付违约金，但因乙方迟延提供发票的除外。万方公司提交了一份报价日期为2017年3月22日的、受价单位为美芝公司的《报价增补协议》，就部分物料进行增补。万方公司主张该协议中批准（盖章）一栏处手写签名的是贝特尔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志平。万方公司提交了一份手写的《大理石胶借据》，该借据载明，借石胶的日期为3月13日至3月26日，共六次，均为“黄工借”，均有黄某的签名。万方公司主张所借的大理石胶共计34375元。据万方公司提交的《项目材料款结算书》显示，项目名称为贵安云谷综合体项目外立面装饰石材幕墙B区C区标段，供应商为万方公司，需方为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结算周期为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6月10日，合同金额为3950000元，该结算单中载明了物料明细、送货数量、单价、总金额，其中石材胶为34375元。最终结算金额为3962910.2元，欠付金额为3962910.2元。部门意见处载明：“暂定工程量，如有差异，双方协商。价格以合同等为准。以上单价和税以合同和增补协议为准。”张迁于2017年7月17日在该意见处签名。该结算单中项目材料员确认处有黄某的签名，项目现场技术员确认处有卢某建的签名，项目经理确认处有张某国的签名，日期均为2017年7月17日。万方公司主张张某国是贝特尔公司的股东，卢某建系其员工。另查，万方公司向美芝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美芝公司主张发票金额共计190万元。2018年2月14日，美芝公司向万方公司付款190万元。万方公司称，2018年5月，美芝公司通知万方公司可以付款需要开具发票，万方公司又于2018年5月向被告美芝公司开具了1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贝特尔公司称其知晓万方公司又向美芝公司开具了100万元的发票，但美芝公司拒绝接受该发票。再查明，贝特尔公司提交了《贵安云谷综合体项目精装修工程专业分包合同》、《贵安云谷综合体项目售楼部及样板房精装修等工程补充协议（一）》，该两份合同显示，总包方为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分包方为美芝公司。美芝公司主张该项目美芝公司的施工内容包含外装和内装，外装劳务分包给了贝特尔公司。庭审时，万方公司称3962910.2元为不含税价格，加上11%的增值税率为4398830.32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的两份《石材购销合同》均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交易主体、尚欠的货款金额以及违约金的标准是否过高。关于焦点一，案涉的两份《石材购销合同》均指向同一个项目，且从《贵安云谷综合体项目精装修工程专业分包合同》以及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在庭审中的关于其内部关系的陈述来看，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同为交易主体。关于焦点二，万方公司提交的《项目材料款结算书》中有《石材购销合同》中贝特尔公司的授权签约代表、指定收货人的签名确认，且美芝公司的付款也在该结算书之后，美芝公司在双方未进行结算时即向万方公司付款与常理不符，结算书中的结算金额为3962910.2元，从该结算书中部门意见的内容来看，该价格应为不含税价格，依据万方公司与贝特尔公司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中关于税费的约定，含税价格应为4398830.32元，与万方公司的主张一致，该院对此予以确认，扣减已经支付的2050000元，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尚欠货款本金2348830.32元，对该项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案涉两份《石材购销合同》虽约定付款日期为2017年6月30日前，但从《项目材料款结算书》的确认日期来看，货款在2017年6月30日前尚未进行结算，该时间节点不应作为付款日期。《项目材料款结算书》的确认日期为2017年7月17日，结合万方公司与贝特尔公司的《石材购销合同》中关于供货时间与付款时间的约定，该院酌定货款的支付日期为2017年9月30日，违约金应自次日起算。万方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显属过高，该院按年利率24%予以调整，经核算，截至2018年6月30日，违约金为592787元，此后违约金以2348830.32元为基数按前述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不应超过结算总金额的30%即1319649元。另，万方公司作为卖方，其主要义务是交付货物，美芝公司已存在付款迟延，美芝公司再以万方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对抗其付款义务没有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方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348830.32元及违约金（截至2018年6月30日，违约金为592787元，此后违约金以2348830.3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应以1319649元为限）；二、驳回万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和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金。本案案件受理费43471元（已由万方公司预交），由万方公司负担15650元，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共同负担27821元。美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万方公司对美芝公司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万方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涉案工程为贵州贵安云谷综合体项目，发包人为贵安电子信息产业投资有限公司；承包人为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贵州贵安云谷综合体项目售楼部及样板房装修工程分包给美芝公司，由贝特尔公司进行实际施工。贝特尔公司与万方公司签订《石材购销合同》。万方公司一审提交《结算单》的客户名称均显示为“深圳美芝装饰（深圳市贝特尔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发票》购买方名称均显示为“深圳市美芝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报价增补协议》受价单位显示为“美芝装饰”，《项目材料款结算书》的需方显示为“深圳市美芝装饰设计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贝特尔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二审审理期间，美芝公司提交工地石材照片作为证据，欲证明：万方公司交付安装的大理石，厚度不够，故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万方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确定何时拍摄，工程早已交付使用。贝特尔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该照片系贝特尔公司与业主验收时拍摄，系美芝公司与贝特尔公司负责的涉案项目，所用材料均由万方公司提供。万方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企业询证函》，证明：美芝公司自认尚欠万方公司货款本金2469786.66元；2、《发票签收单》，证明：万方公司已向美芝公司提供100万元金额的发票，系通过贝特尔公司转交。美芝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询证函》并非记载最终欠款金额，只是美芝公司的财务记录。财务记录是根据在施工过程中报进度记录，与最终结算数据有差距，该《询证函》注明：本函仅为账目复核之用，并非催款结算；对于证据2，一审期间万方公司并未提交，并非新证据，蒋某雅不是美芝公司的员工，发票何时签收美芝公司不清楚。贝特尔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确认，蒋某雅是贝特尔公司员工，确认收到发票。鉴于美芝公司提交的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二审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万方公司提交证据1真实性美芝公司认可，证据2真实性贝特尔公司认可，本院二审对万方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予采纳。《企业询证函》载明：“深圳万方石材有限公司：本公司与贵公司往来账项列示如下：科目名称：应付账款；本期采购额1072246.64；本期支付货款1900000.00；期末余额2439786.66”。落款处盖有美芝公司公章；日期：2019年2月25日。被询证单位盖章处盖有万方公司印章及手写字体如下：“1.2018年期间，我司从未向贵司供应过货物。2.贵安云谷综合体项目一标段幕墙工程所有货物已经在2017年期间全部供应完毕。3.截止2018年12月31日，贵司欠款本金，我司确认无误。4.截止2018年12月31日，贵司除了欠款本金之外，还欠付我司违约金2808112.2元。《发票签收单》显示：TO：深圳市美芝装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发票号码：NO11813263-11813271，发票金额：￥100万元，开票日期：2018-5-28，数量：9份；发票签收人一栏为“蒋某雅”手写签名，签收时期为2018年5月28日，贝特尔公司二审确认蒋某雅为其公司会计，收到发票。一审判决贝特尔公司承担付款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贝特尔公司对此未提起上诉；美芝公司二审主张涉案石材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二审对其释明，即明确询问美芝公司：“你方上诉主张涉案石材存在质量问题，具体上诉请求是用质量问题抵扣货款还是让对方承担因质量问题导致的违约责任？”美芝公司明确请求：“万方公司承担因质量问题导致的违约责任”；其称，“质量问题系一审判决后才发现，故一审对此未提起反诉”。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石材购销合同》载明的买受人贝特尔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欠付货款金额2348830.32元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依法确认。根据美芝公司的上诉请求，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美芝公司应否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二、本案欠付货款金额、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如何认定；三、美芝公司诉请万方公司承担石材质量问题的违约责任应否支持。关于美芝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法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等违约责任。美芝公司主张：涉案项目施工内容包含外装和内装，外装劳务分包给贝特尔公司，美芝公司并非贝特尔公司与万方公司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故基于该合同产生的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等法律责任不应由其承担。关于美芝公司是否为本案石材的实际买受人，本院综合评析如下：首先，从合同目的来看，涉案工程总承包方为中建三局第一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分包方为美芝公司，美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贝特尔公司关于涉案工程的施工存在明确分工；而万方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所供石材均用于涉案工程，美芝公司作为承包人，系本案石材的实际需求方及受益人。其次，从意思表示来看，各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具有将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作为共同买受人的意思表示。作为出卖人的万方公司，系将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作为同一交易主体对待；在石材供货完成后，万方公司在《项目材料款结算书》中对货款数额进行确认时，均将两公司作为需方统一列明；其向美芝公司开具发票，发票亦是通过贝特尔公司员工蒋某雅转交美芝公司。而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在本案石材买受过程中，并未在石材收货时，对两公司做区分处理，或对万方公司的结算、报价方式及供货行为提出任何异议。再者，美芝公司已实际履行作为买受人的支付价款的合同义务，美芝公司不仅在《企业询证函》中对万方公司作出明确的付款承诺，且已实际支付部分石材款。综上所述，美芝公司虽不是本案《石材购销合同》记载的买受人，但基于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来看，其与贝特尔公司均为本案石材买卖合同关系的实际买受人，应共同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及共同承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违约责任。另，美芝公司以万方公司未按照约定提供发票为由对抗其付款义务，万方公司二审提交的发票签收单上有贝特尔公司会计人员的签字，贝特尔公司确认收到发票，并述称系美芝公司拒绝接受发票。故本院二审对万方公司已提供发票的主张予以采信，美芝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二审不予采纳。关于欠付货款金额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首先，关于欠付货款金额。各方当事人在下述书证中具有结算的意思表示：1、2017年7月17日签署的《项目材料款结算书》具有贝特尔公司员工，即项目材料员黄某、项目经理张某国、现场技术员卢某建的签字确认，显示结算金额为3962910.2元，签署日期为2017年7月17日；2、2019年2月25日，美芝公司向万方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并经万方公司盖章确认，显示本期支付货款：1900000.00元、期末余额：2439786.66元。美芝公司虽主张各方未办理最终结算，但鉴于其于《项目材料款结算书》后，2018年2月14日即向万方公司付款1900000元；一审根据《项目材料款结算书》的结算金额，经计算税费、扣减已支付货款，得出尚欠货款2348830.32元，与美芝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中自认应付账款数额非常接近，两项书证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项目材料款结算书》能够作为认定本案货款的依据，一审据此计算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尚欠货款本金2348830.32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违约金的认定。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期限，即付款时间的认定。《项目材料款结算书》确认日期为2017年7月17日，一审结合《石材购销合同》中关于供货时间和付款时间（2017年6月30日前付清100%的货款）的约定，酌定货款支付日期为2017年9月30日，已对美芝公司有利；万方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鉴于其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认定。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因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日0.2%（年利率73%），明显过高；一审根据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且违约金总额不超过欠付货款总额的30%，即1319649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石材的质量问题。法律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美芝公司主张：万方公司供应石材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质量问题系一审判决后才发现，属于新事实。鉴于美芝公司一审对此未提起反诉，故本院二审依法对此不予处理，美芝公司该项请求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美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21元，由美芝公司负担。再审期间，美芝公司提交了《送货单》、《入库单》、美芝公司《记账凭证》，主张美芝公司和万方公司一直按照双方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履行，万方公司按照该合同约定的程序先向项目部提交《送货单》，项目部办理《入库单》，然后再向美芝公司总部财务部请款，并且都会附上发票。上述《送货单》、《入库单》及美芝公司《记账凭证》的日期、金额均是一一对应，其中最早日期的《送货单》是2017年3月5日，货品名称为“黄金麻荔枝面石材”，数量为10555.5555平方米，金额为190万元。再审查明，原审时万方公司提交了涉案项目石材加工图纸，其上有卢某建、李建璋的签名，签名的最早日期是2017年3月6日。万方公司一审庭审中确认卢某建是贝特尔公司员工。万方公司主张上述加工图纸系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下单采购石材的加工图纸、下料单。美芝公司、贝特尔公司对此证据均无异议。万方公司一审时提交的《报价增补协议》中的B区外墙荔枝面规格板30mm厚的单价为235元/平方米，备注“在原合同单价增加15元/平方米费用”，C区外墙荔枝面规格板30mm厚的单价为145元/平方米，备注“在原合同单价增加15元/平方米费用”，另有几项“增加报价”。《项目材料款结算书》中的各项石材的单价与《报价增补协议》中的各项单价均一致，即《项目材料款结算书》是按照《报价增补协议》中的报价进行的结算。贝特尔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向万方公司转账支付了15万元。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关于贝特尔公司应当承担的付款责任及违约金部分，各方当事人均未申请再审，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两份《石材购销合同》实际履行的是哪一份合同；二、美芝公司应当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存在两份《石材购销合同》，一份是由万方公司与贝特尔公司于2017年2月24日所签订（以下简称《合同一》），另一份是由万方公司与美芝公司于2017年3月7日所签订（以下简称《合同二》）。美芝公司再审主张，其认可其与万方公司签订的《合同二》，其不否认作为买卖合同需方当事人的地位，也不拒绝依据合同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但《合同一》并非由其签订，其也不知情，《合同一》不能对其产生约束力。万方公司主张两份合同都是应美芝公司的要求所签订，因贝特尔公司是劳务公司，经营范围不包含石材，贝特尔公司无法开出石材发票给美芝公司，所以由万方公司直接向美芝公司开具发票，但是根据税务局的要求，开具发票必须有相应的交易凭据，包括合同和送货单等，所以在万方公司与贝特尔公司签订了《合同一》后，美芝公司要求万方公司和其重新签订一份用于开票和办理税务结算的合同即《合同二》，《合同二》记载的金额和石材品种均和实际供货不符，各方实际履行的是《合同一》。贝特尔公司认可其与万方公司签订的《合同一》，并称知道有《合同二》，但不清楚为什么会签订《合同二》。各方对本案中实际履行的是哪一份合同存在争议，美芝公司自认其是贵安云谷综合体项目售楼部及样板房装修工程分包方，其自行实施该项目售楼部及样板房的内装部分，将外装部分劳务分包给贝特尔公司实施。两份合同所采购的石材均是用于上述项目的外装部分，即项目外立面装饰工程，该部分工程是由贝特尔公司实施的，美芝公司负责实施的内装部分并没有使用万方公司供应的石材。本案中并不存在贝特尔公司与美芝公司分别依据《合同一》、《合同二》采购不同的石材用于案涉项目的情况，故两份合同中仅有一份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各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合同。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主张及本案证据，可以认定本案中实际履行的是《合同一》，万方公司提出的《合同二》是应美芝公司的要求用于开发票和办理税务结算而签订的主张，具有可信度，应予采信。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从合同内容来看，《合同一》中关于合同当事人的基本信息、供应物料的描述、各项费用的负担、交货时间等内容均具体翔实，《合同二》的相应内容则比较简单甚至缺失相关信息。并且，《合同一》约定了收货人为贝特尔公司员工黄某，后黄某在项目完工后在《项目材料款结算书》上“项目材料员确认”一栏签名确认结算金额；《合同二》中未约定收货人，作为如此大金额的石材买卖合同，却未约定具体的收货人。从两份合同的具体内容来看，《合同一》更具有可履行性。第二，从合同价格来看，《合同一》与《合同二》中均有不同品种的石材的单价，而贝特尔公司于2017年3月26日确认的《报价增补协议》中对部分采购石材的单价调高了15元/平方米，正是基于《合同一》中的石材价格进行了调高；万方公司与贝特尔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经过现场测量后签署的《项目材料款结算书》，其中各类石材及辅料的单价均是以《报价增补协议》中的品种、单价为依据。可见，《项目材料款结算书》是以《合同一》及《报价增补协议》中的品种、单价为依据，并未涉及《合同二》中所记载的石材单价。第三，从合同签订时间来看，《合同一》签订的日期是2017年2月24日，《合同二》签订的日期是2017年3月7日，而美芝公司再审提交的送货单、入库单的最早日期是2017年3月5日，如按照美芝公司的主张是履行《合同二》，则在《合同二》签订之前，万方公司就已经开始供货，且供货金额高达190万元，显然不符合常理。第四，从送货方式来看，万方公司主张是根据施工的需要将石材送至工地，在工地进行现场加工，将石材切割、打磨至符合施工需求的尺寸、类型，其原审中提供了大量加工图纸，图纸上有贝特尔公司的卢某建签名确认，图纸上可反映出石材的具体用量；美芝公司则于再审时提交了盖有万方公司印章的送货单及美芝公司出具的入库单、美芝公司的记账凭证，主张全部的送货单金额总和3500021.8元就是实际送货金额，恰是《合同二》约定的供货金额。本院认为，万方公司提供的加工图纸详细记载了项目各个部分使用石材的尺寸、用量，较为符合送货的实际情况；反观美芝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该送货单第一张即2017年3月5日的送货单，载明的黄金麻荔枝面石材的数量为10555.5555平方米，金额为190万元，该金额恰是美芝公司于2018年2月14日向万方公司支付的石材款项，并且一张送货单上涉及的石材数量高达上万平方米，实难认定符合一般的送货规律，综合分析该送货单的金额、数量，万方公司主张的其向美芝公司提供的这几张送货单是应美芝公司的要求，为配合美芝公司记账、税务检查，为使开发票有依据而制作的送货单，该主张具有合理性，可以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一》虽然并非美芝公司参与签署，但基于前述分析，各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合同一》，《合同二》仅是为开发票和办理税务结算而签订。并且，美芝公司与贝特尔公司均为本案石材买卖合同关系的实际买受人，本院二审对此已进行充分评析，再审予以认可。故美芝公司应对履行《合同一》产生的石材款项承担付款责任。美芝公司抗辩称因其与万方公司未完成结算手续，剩余石材款项需完成结算后支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美芝公司的自认，其将涉案项目的外装劳务部分分包给贝特尔公司实施，则贝特尔公司在施工中实际接收了万方公司供应的石材；项目完成后，万方公司与贝特尔公司经过对项目的实际测量，签署了《项目材料款结算书》。由于贝特尔公司在施工中实际接收石材，并在项目完工后实际测量了石材使用量，故贝特尔公司对石材用量的确认应是符合供货实际情况。美芝公司对贝特尔公司参与签署的《项目材料款结算书》不予确认，主张未经其确认，不符合结算流程，但美芝公司在项目完工后并没有对石材用量提出具体的异议，对为何其未能与万方公司进行结算也不能提出充分的合理解释。美芝公司不认可贝特尔公司与万方公司进行的结算，称根据《合同二》第六条第6项，应经美芝公司项目部签字，确认结算单后方可付款，但是根据第一个争议焦点中的分析，《合同二》并非各方实际履行的合同，即便根据《合同二》的相关条款，该合同中仅约定了支付90%货款及100%货款的时间，并未对结算的具体程序作出明确约定，其中第六条第6项约定的是合同结算尾款须经美芝公司项目部签字后方可付款，因此，美芝公司以此理由拒付尚欠的大部分货款不成立。美芝公司主张其已经支付给万方公司的190万元并非应结算后才支付的款项，而是属于进度款，但实际上该款项支付时间是在项目完工半年之后，该190万元显然并非工程进度款。美芝公司主张涉案石材供应尚未进行结算因而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该理由与其实际付款190万元的行为相矛盾，其相应主张不能成立。综合以上分析，美芝公司以其尚未与万方公司进行结算而拒付石材款项，理由不能成立。美芝公司还主张《企业询证函》中的货款金额并不构成美芝公司对欠款数额的自认，对此本院认为，《企业询证函》表明美芝公司自始是认可其对万方公司负有付款义务，至于欠付货款的金额，万方公司并非以《企业询证函》为依据提起诉讼，而是根据《项目材料款结算书》的金额起诉，原审亦是主要依据《项目材料款结算书》及其他证据认定欠付货款的金额，并未直接将《企业询证函》上的金额认定为美芝公司欠付的金额。美芝公司还主张根据《合同二》的约定，万方公司向其提供发票是在先义务，在万方公司未提供发票的情况下，其不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分析，《合同二》并非各方实际履行的合同，即便认可《合同二》中的上述约定，本案证据显示除已经付款的190万元的对应发票之外，万方公司还开具了100万元发票，欲通过贝特尔公司转交美芝公司，因美芝公司拒收该发票而导致无法转交，该事实已经贝特尔公司确认，且有贝特尔公司员工蒋某雅的签收记录证实。故美芝公司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再审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欠付货款的金额，原审根据《项目材料款结算书》的结算金额，经计算税费、扣减已支付货款，得出尚欠货款2348830.32元，处理正确，再审予以确认。关于违约金的认定，万方公司起诉以欠付货款的金额为基数，按照《合同一》约定的每日1‰标准计算违约金，原审认定万方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因贝特尔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支付了15万元，美芝公司于2018年2月14日支付了190万元，原审以实际欠付的货款金额分段计算违约金，截至2018年6月30日，违约金为592787元，此后违约金以2348830.3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至实际清偿之日，且违约金的总额不超过结算总金额的30%即1319649元（4398830.32元×30%=1319649元），原审对违约金的认定处理并无不当，再审依法予以维持。综上，美芝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粤03民终1576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利  鹏审判员 刘  自  正审判员 乐    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李林怿（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