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和，男，1960年6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委托代理人：马祥，江苏君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惠肯(上海)展柜设计制造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京东路****。诉讼代表人：朱颖，管理人负责人。委托代理人：朱詠梅，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毛东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和因与被上诉人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沪03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祥，被上诉人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东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和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沪03民初6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唐和仅需向惠肯(上海)展柜设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肯公司)返还2019年11月18日及2019年11月21日两笔无效个别清偿款，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11,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唐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贷款用于公司运营、获得新贷，且惠肯公司对唐和的清偿未使其财产受益有误。1.唐和在贷款到账后即将相应款项立即转入惠肯公司账户，贷款合同与转账流水一一对应，已充分证明唐和将贷款用于惠肯公司经营的事实。2.本案中惠肯公司还款的金额及期限均是严格按照前述贷款合同进行，均系对到期贷款的清偿，不存在偏颇性。3.惠肯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2019年7月16日分别向唐和还款的320,200元、300,000元系为获转贷而对到期贷款和唐和短期借款进行的还款。整体而言惠肯公司向唐和的借款和还款均发生在同一日，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该还款未使惠肯公司责任财产减少，反而使其免陷贷款逾期的危机，从而获得期限利益。二、惠肯公司资产并未因相应还款而减少。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惠肯公司账户余额仅2万余元，到破产申请受理时，惠肯公司账户余额已达到了20余万元。三、惠肯公司经营困难时，唐和以自己名义贷款用于惠肯公司运营，并向惠肯公司短期出借款项，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惠肯公司对唐和还款1,119,122元，无限扩大唐和债权范围，使唐和权利得不到任何保障。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辩称,惠肯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被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惠肯公司向唐和还款1,119,12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个别清偿行为应当撤销。故请求驳回唐和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惠肯公司2019年5月15日起至今向唐和的还款人民币1,230,122元的行为；判令唐和归还1,230,122元；本案诉讼费由唐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5日至2019年10月10日期间，惠肯公司向唐和多次支付款项，分别是2019年5月15日31,000元及1,200元、2019年6月11日31,000元及1,200元、2019年6月30日20万元、2019年7月9日30,422元、2019年7月13日320,200元、2019年7月16日30万元、2019年8月13日13万元及1,400元、2019年9月11日1,400元，2019年10月10日71,300元。2019年11月11日，惠肯公司被一审法院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此后，惠肯公司仍于2019年11月18日、2019年11月21日向唐和分别支付10万元、11,000元。2019年11月22日，法院指定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为惠肯公司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一、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中，惠肯公司向唐和个别清偿1,119,122元的行为，发生在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惠肯公司破产清算前六个月内，并且惠肯公司当时已经无力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唐和辩称，其接受惠肯公司的个别清偿是出于善意，发生个别清偿是因为唐和将个人贷款投入到公司中，帮助公司维持运营、获得新贷款。但唐和提供证据只能证明唐和曾向银行贷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贷款用于公司运营、获得新贷。另外，法律并未规定对破产撤销权的考察中需要区分债务人与个别受偿人之间原始欠款关系的形成原因。退一步说，即使唐和所述属实，唐和向惠肯公司投入的款项也应视为唐和与惠肯公司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唐和因此享有的债权应通过在破产清算程序中申报债权、依法受偿解决。唐和还辩称，惠肯公司因涉案个别清偿受益，但惠肯公司清偿唐和涉案债权后，其财产实际减少，并不属于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唐和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相关个别清偿应予撤销。二、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法律将判定个别清偿无效的基准日确定为破产申请受理日，而非指定管理人之日。本案中，惠肯公司向唐和个别清偿111,000元的行为发生在一审法院裁定受理惠肯公司破产申请之后，其个别清偿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有违破产法同一清偿顺序公平受偿的原则，应认定为无效。唐和因此获得的个别清偿款应返还惠肯公司。三、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虽然在庭审程序终结后方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但其增加的诉请系确认部分清偿行为无效，而法院本就应对民事行为有效与否依职权进行审查，且该变更并未影响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请求返还的具体金额，故并不对唐和造成程序与实体上的负面影响。四、上述唐和应返还的款项合计共1,230,122元，该款项应归并入惠肯公司的破产财产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惠肯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11日、2019年6月30日、2019年7月9日、2019年7月13日、2019年7月16日、2019年8月13日、2019年9月11日、2019年10月10日对唐和的个别清偿行为；二、惠肯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2019年11月21日对唐和的个别清偿无效；三、唐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惠肯公司1,230,12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571.10元，由唐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唐和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商银行)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的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对唐和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些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另，唐和一审期间提供了2019年1月14日工商银行经营贷款合同、2019年7月15日工商银行经营贷款合同与浦发银行授信贷款合同，该两组证据内容可以与唐和工商银行、浦发银行个人账户交易明细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认定惠肯公司向唐和支付320,200元的日期有误，该笔款项支付日期应为2019年7月12日，在此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7月10日，唐和账号为XXXXXXXX********的浦发银行账户获得网络贷款353,000元，当日在扣除网络贷合作商佣金7,060元后，该账户剩余资金345,940元转账至惠肯公司，之后该账户每月收到惠肯公司款项后，向浦发银行归还个人贷款利息，其中惠肯公司破产申请受理以前六个月内向该账户支付的款项包括2019年5月15日31,000元、6月11日31,000元及7月9日30,422元。2019年1月14日，唐和与工商银行上海嘉定支行签订经营快贷借款合同(以下简称1月14日贷款合同)，约定工商银行向唐和发放“经营快贷”319,000元，贷款期限为6个月，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按一次性还本，收款账号与还款账号均为XXXXXXXXXXX********(以下简称工商银行账户)。同日，唐和工商银行账户收到个人贷款319,000元。2019年1月25日，唐和工商银行账户向惠肯公司转账319,000元，之后该账户每月收到惠肯公司还款1,200元后向工商银行进行贷款还息。2019年7月12日，唐和向惠肯公司转账30万元，转账前惠肯公司账户余额为105,214.24元；同日，惠肯公司向唐和工商银行账户支付320,200元。2019年7月14日唐和工商银行账户向工商银行还息1,117.83元，还本319,000元。2019年7月15日，唐和与工商银行上海嘉定支行签订经营快贷借款合同，内容与1月14日贷款合同基本相同。同日，唐和工商银行账户收到个人贷款319,000元。次日，唐和工商银行账户分别向惠肯公司转账200,000元、119,000元。2019年7月16日，惠肯公司向唐和支付3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惠肯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向唐和支付的1,119,122元是否应当被撤销。破产个别清偿行为撤销权的设置目的，在于防止破产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开始前临界期间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行为导致破产债务人责任财产受损，确保破产债务人责任财产得以在全体破产债权人之间进行公平分配。破产个别清偿行为撤销权行使的前提在于存在破产债务人个别清偿行为损害其他破产债权人公平受偿权利的客观事实，具体而言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判断，一是该可撤销行为减少了破产债务人的一般责任财产；二是该可撤销行为使个别债权人得到偏颇性受偿。具体到本案而言，综合本案证据以及唐和在庭审中确认的事实，系争1,119,122元的支付均发生在惠肯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具体包括三个部分，一是对唐和浦发银行贷款本息和工商银行贷款利息的还款，包括2019年5月15日31,000元及1,200元、6月11日31,000元及1,200元、7月9日30,422元、8月13日1,400元、9月11日1,400元；二是对唐和个人借款的还款，包括2019年6月30日20万元、8月13日13万元及10月10日71,300元；三是2019年7月12日320,200元、7月16日30万元，唐和称该款项系为获得工商银行续贷而产生的过桥资金。本院就该三部分款项的支付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分述如下：关于第一部分款项，唐和辩称其系以自己名义为公司进行贷款，所得贷款均用于公司经营，公司对于到期贷款的还款不构成对唐和的个别清偿。对此本院认为，唐和以个人银行贷款投入惠肯公司经营，在唐和与银行、唐和与惠肯公司之间分别成立独立的借款合同关系，唐和贷款的资金用途不足以突破该两个合同关系的独立性与相对性。即使惠肯公司的该部分还款系用于清偿唐和投入公司的银行贷款本息，亦属于对唐和个人债权的清偿，该清偿行为使公司责任财产实际减少，唐和得到偏颇性受偿，依法应予撤销。关于第二部分款项，唐和已明确系惠肯公司对其个人借款的清偿，该清偿行为使公司责任财产实际减少，依法应予撤销。关于第三部分款项，本案已查明事实显示，2019年1月25日，唐和将其获得的期至7月13日的工商银行贷款319,000元出借给惠肯公司。2019年7月12日，唐和向惠肯公司转账30万元后，惠肯公司又于同日向唐和转回320,200元，唐和继而以该款项归还了上述工商银行贷款本息。2019年7月15日唐和重新获得工商银行贷款319,000元，并于次日将该319,000元分两笔转入惠肯公司账户，之后，惠肯公司向唐和支付了30万元。从上述资金流转过程看，第一，关于7月12日惠肯公司支付的320,200元，该款项系为归还唐和1月25日对惠肯公司的借款319,000元与利息1,200元。该借款的资金来源为7月13日到期的唐和个人工商银行贷款；唐和用上述320,200元清偿了工商银行贷款本息、获得续贷后，又将续贷所得319,000元重新出借给惠肯公司。故从表面上看，7月12日惠肯公司向唐和清偿先前的债务，减少了公司的责任财产；但唐和又于四天后向惠肯公司重新提供了借款，公司由此获得新的财产，除了1,200元的利息支出外，惠肯公司的责任财产并没有减少，即在惠肯公司获得新财产的范围内并没有出现偏颇性清偿的后果。第二，关于7月16日惠肯公司支付的30万元，该款项系为归还7月12日唐和转账至惠肯公司的30万元。本院注意到7月12日惠肯公司向唐和支付的320,200元资金大部分来源于唐和于当日转入惠肯公司的30万元，唐和自己出借资金供惠肯公司清偿对自己的借款，明显不符合一般商业逻辑。结合双方的资金流转过程、唐和以个人贷款出借给惠肯公司及贷款期限将至的背景等事实看，7月12日唐和向惠肯公司转账30万元供惠肯公司归还其旧债与惠肯公司获取新财产后对该款项进行偿还，应系惠肯公司与唐和之间以旧债清偿获取新财产所作的资金安排，亦未导致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从整体上看，7月12日、7月16日惠肯公司的两笔还款行为除了320,200元中1,200元的利息支出外，并未减少公司责任财产，唐和亦未获得比行为发生前更为有利的受偿地位，其仍对公司存在319,000元的债权而未得到偏颇性受偿。唐和与惠肯公司的上述资金安排在一定意义上亦避免了唐和因个人贷款到期而彻底抽回对公司出借的资金，使惠肯公司获得期限利益。故唐和关于这一节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依据，该两笔还款行为不属于应被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一审法院对这一节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唐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沪03民初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沪03民初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撤销惠肯(上海)展柜设计制造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2019年6月11日、2019年6月30日、2019年7月9日、2019年8月13日、2019年9月11日、2019年10月10日对上诉人唐和的个别清偿行为；撤销惠肯(上海)展柜设计制造有限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对上诉人唐和清偿人民币1,200元的行为；三、变更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沪03民初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唐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惠肯(上海)展柜设计制造有限公司人民币611,122元；四、驳回被上诉人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871.10元，由上诉人唐和负担人民币7,884.73元，被上诉人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负担人民币7,986.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872.10元，由上诉人唐和负担人民币6,659.45元，被上诉人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负担人民币8,212.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克睿审 判 员 陆 烨审 判 员 贺 幸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吴 拓书 记 员 吴 拓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5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