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3民终1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震造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南平镇花盆村二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208705448X。法定代表人：张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重庆市南川区和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才元，男，195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国松，重庆市南川区南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重庆震造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造化工）因与被上诉人阳才元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震造化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阳才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国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震造化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阳才元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震造化工生产的产品是硫化钠，需以煤炭作为原料，对原材料要求非常严格。阳才元仅凭会计记账联起诉，没有买卖合同、过磅单、没有运费发票、没有承运人的基本信息也没有质量检测报告，不符合常理。记账联是企业内部传递票据，不是提供给销售方的凭据，阳才元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买卖关系存在。震造化工虽然一度停产，但从未关门，机构一直在运行，阳才元四年未主张权利不正常，阳才元称其一直向刘荣鑫主张债权，刘荣鑫既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没有获得企业授权，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且刘荣鑫在2016年11月6日就已经不是震造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向股东主张权利可以发生诉讼时效中断错误。阳才元辩称：记账联是震造公司交给阳才元的，原件是由企业自己保管，一审中刘荣鑫、阳才君、赵年明已出庭就买卖全过程进行了说明，本案买卖关系真实。关于诉讼时效中断问题，工商登记显示，刘荣鑫至今都是公司大股东，刘荣鑫一直承诺震造化工有钱就还给阳才元，阳才元有理由相信他，刘荣鑫也有理由对外进行表态，因此阳才元向刘荣鑫主张债权能够导致时效中断。阳才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震造化工给付煤款117526.4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通过天眼查软件查询震造化工工商信息，震造化工是一家从事造纸蒸煮助剂制造的公司，2015年2月11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从刘荣鑫变更为其弟弟刘云贵，公司注册股东为刘荣鑫、钟模棋、张强、刘云贵、李建、李兴梅、陈蓉为股东，2015年10月12日李建、陈蓉退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强，至今该公司工商注册信息中的股东仍显示为刘荣鑫、钟模棋、张强、刘云贵、李兴梅五人。2016年8月13日，震造化工的注册股东召开了股东会，形成了《股东大会决议》，后经包括刘荣鑫在内的全体注册股东同意零价转让公司的整体资产及债务，具体转让事宜由张强负责办理。2016年11月6日，张强代表震造化工与梁正东签订了《股东股权和整体资产转让协议书》，除了转让公司资产外，还将公司1800万元债务一起转让。该协议签订后，公司实际由梁正东经营管理至今。2019年4月，刘荣鑫因对《股东股权和整体资产转让协议书》效力存在分歧，向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后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119民初2720号民事判决，认定前述协议书有效，驳回了刘荣鑫的诉讼请求。刘荣鑫及第三人钟模棋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作出（2019）渝03民终1479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根据证人刘云贵陈述，震造化工在2015年时实际是承包给钟模棋个人在经营，后由于经营不善钟模棋于年底离开公司，因其下差冯亚军债务，在刘荣鑫的介绍下，2016年初开始公司又交给了冯亚军管理，冯亚军接收后就对机器设备进行检修，当时企业蒸发器坏了，公司未实际经营，到2016年4月前冯亚军也走了。证人刘云贵还陈述在钟模棋与冯亚军经营期间，都请了刘荣鑫参与管理公司，2016年4月冯亚军走了后，应该是刘荣鑫在管理公司，刘云贵并没有去公司看过，也不知道公司是否在经营，但从年终的报表上看，是没有经营迹象的。2017年前，震造化工负责生产的管理厂长为阳才君，负责材料入库过磅的保管员为赵年明。阳才元当时从事煤炭买卖生意，通过刘荣鑫的联系，其分三次向震造化工出售气煤与洗精煤，分别为2016年5月25日38.74吨，单价760元/吨，金额29442.4元；2016年5月29日气煤76.12吨，单价760元/吨，金额57856元；2016年6月21日38.76吨，单价780元/吨，金额30232.8元；上述三笔煤炭买卖分别记载于震造化工的入库单第二联的会计记账联上（单据号码：4512125、4512126、4512129），三张入库单上均有赵年明和阳才君的签名，上述金额共计117531.2元。庭审中，赵年明、阳才君、刘荣鑫出庭作证。赵年明、阳才君表示阳才元所诉的煤炭被拉进了震造化工公司属实，入库单上的名字系其二人所签，并表示入库单分三联，其中会计记账联是拿给供货人的，供货人拿该记账联再去找公司报账，2016年时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是刘荣鑫；刘荣鑫表示阳才元所诉的煤炭确系其与阳才元联系购买的，阳才元最近几年一直再找他要钱，至今尚未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阳才元是否向震造化工出售了其起诉的相应货物；2、阳才元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1，阳才元是否向震造化工出售了其起诉的货物。由于时间久远，现双方各执一词，法院亦无法还原当时的真实情形，本案只能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来推定高度盖然性的法律事实。首先，因为震造化工实际管理者的情况在2016年期间多次发生变化，公司现在的实际控制人也不可能了解2016年的公司经营情况，从证人刘云贵陈述的事实来看，2015年震造化工的实际经营者为钟模棋，2016年4月份以前为冯亚军，而2016年4月冯亚军走后，一直到2016年8月公司股东作出《股东大会决议》之前，中间有四个月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出现空档期，本案买卖发生的时间刚好是2016年5、6月份，系该空档期期间，值得注意的一个事实是钟模棋、冯亚军经营期间均邀请了刘荣鑫作为公司管理者参与管理，因此刘荣鑫对公司的管理在时间上是持续性的，加之其本是公司股东之一，因此在冯亚军走后的空档期，刘荣鑫继续实际经营管理公司是存在高度可能性的，结合震造化工当时的员工赵年明、阳才君明确表示当时公司的负责人是刘荣鑫的证言，足以推定刘荣鑫在2016年4月份至8月份期间系震造化工的实际管理人的事实，因此阳才元表示系刘荣鑫与其联系的购煤炭事宜是符合逻辑的，刘荣鑫也到庭认可了阳才元所诉买卖的真实性；其次，从原告出示的入库单（第二联：会计记账联）来看，上有当时震造化工的保管员赵年明和生产厂长阳才君的签名，该二人当庭陈述了阳才元确有向震造化工运送煤炭进厂的事实，并认可了该退库单第二联确系当时震造化工与供货方交易时给供货方出具的收货凭证，该二人与阳才元之间并无特殊的利益关系，其证言具备较强的公立性，与入库单之间相互印证，形成了较强的证据链，足以说明阳才元向震造化工的厂区运输了煤炭的事实存在高度的可能性；对于震造化工辩称的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6年公司未实际生产不可能购买煤炭、阳才元提供的入库单为会计记账联不符合财务规则等理由。首先，现实中口头合同比比皆是，书面协议并不是买卖合同的成立与否的必要依据；其次，2016年8月份以前公司是否由有生产经营行为已经有公司当时的生产厂长、保管员和实际管理人刘荣鑫作证，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而公司现任的管理者当时并未参与管理公司，因此现在公司陈述的证明力较小，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再次，对于震造化工辩称给供货人出具复写的财务记账联不符合财务运行规则的问题，因震造化工并未提供证据来证明2016年时公司正常财务运行规则下的票据开具情况，并且各市场主体之间对外经营业务时均有各自的运营习惯和票据结算方式，不能据此就否定2016年时震造化工公司给供货人提供入库单的会计记账联，用以之后结算的事实。综上，根据整个庭审及证据的情况，阳才元出示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力明显更强，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推定阳才元向震造化工出售煤炭的事实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阳才元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本案最后一批煤炭的买卖时间发生于2016年6月21日，如果没有中止或中断情形，则阳才元最迟应于2019年6月21日前起诉。因刘荣鑫表示阳才元最近几年一直在向其追索债务，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最主要是解决阳才元向刘荣鑫追索债务能否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从（2019）渝0119民初2720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来看，在2016年11月6日以后，震造化工的所有权利义务已经转让给了梁正东，公司的所有注册股东实际上均已转让了全部股权，不再对震造化工具有管理权限。震造化工目前也辩称刘荣鑫早已不是公司股东，无权代表公司对外作出承诺，阳才元主张的对象错误，不能否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但是，虽然震造化工的实际股权结构在2016年11月就已经发生了重大变更，但刘荣鑫对《股东股权和整体资产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一直不服，至今仍对外宣称自己是震造化工的大股东之一，其也于2019年4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该案经过二审最终于2019年11月1日才作出定论，明确了《股东股权和整体资产转让协议书》有效。再加上震造化工一直未到相关职能部门变更注册手续，至今为止，其公开的工商注册信息中，仍然显示刘荣鑫为公司股东之一，而阳才元当时买卖煤炭本就是和刘荣鑫联系，公司现在的实际控制人并不知情，故阳才元在震造化工股权动荡期间，直接向刘荣鑫主张公司债权，符合常情，可以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因此阳才元的主张未过诉讼时效，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阳才元与震造化工之间的煤炭买卖合同成立，货款共计117531.2元，阳才元只诉求117526.2元，视为对部分货款权利的放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重庆震造化工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阳才元货款117526.2元。二、驳回阳才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案件受理费减半交纳1325元，由重庆震造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震造公司举示了：1.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回执显示2016年8月19日，赵年明因工资与震造化工法定代表人张强发生抓扯。拟证明赵年明与震造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赵年明在一审所做的证言不应采信；2.《震造化工有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震造化工有限公司财产情况说明》《资产负债表》《应付账款》《2016年8月末明细》《股东股权和整体资产转让协议书》《协议书》《声明》。拟证明2016年公司已停止运营，公司股权和资产整体转让时，刘荣鑫等原股东与受让人梁正东就公司资产、应付账款进行了清理，并未载明欠付阳才元货款。阳才元质证：证据1，赵年明与张强的矛盾与本案无关。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震造公司资产和股权整体转让时并未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阳才元并不知情。且应付账款等资料是震造公司前股东与新股东内部形成的材料，阳才元并未参与，该证据不能对抗阳才元的债权。本院认为，证据1盖有重庆市南川区公安局专用章，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曾在刘荣鑫诉梁正东、震造化工、张强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举示，且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有效，故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现综合评述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做出认定”。本案中，阳才元未举示书面合同，只举示了入库单，并申请在入库单上签名的阳才君、赵年明以及震造化工原股东刘荣鑫出庭作证，但阳才元的举证仍不能证明其与震造化工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刘荣鑫一审出庭作证阳才元一直在向其主张本案货款，也认可该货款系公司债务，但在转让震造化工股权和整体资产时，刘荣鑫却未将阳才元的债权列入《应付账款》中，不符合常理。刘荣鑫作为震造化工前股东、经营者，与震造化工以及震造化工现在的实际控制人梁正东长期存在纠纷，故对刘荣鑫的证言不予采信；2.2016年以来，阳才元只向刘荣鑫主张债权，未向震造公司以及震造公司实际控制人主张债权不合常理；3.2016年11月6日形成的《股东股权和整体资产转让协议书》载明震造化工项目工期已达4年而不能投入生产，各种行政审批手续无法办理，公司停止运行，机器设备出现锈蚀……。证人刘云贵陈述2016年震造化工蒸发器坏了，未实际经营。结合上述证据，震造化工在2016年未实际经营的可能性较大，震造化工在停止经营期间仍大量购入煤炭不合常理；4.震造化工以煤炭为生产原料，阳才元向震造化工出售114.86吨煤，无过磅单、无质量检测报告、无货运单，对煤炭的来源、进价、交易上家的信息无法做出明确说明，也未举示其向上家购买煤炭形成的合同、票据等，不符合煤炭交易习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阳才元仅凭入库单以及开具单据人员的证言，难以证明本案买卖关系存在，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重庆震造化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案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新事实而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阳才元全部诉讼请求。一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5元，由阳才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阳才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陈江平审 判 员 项江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邬昌杰书 记 员 吴 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