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汉文，男，1967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彪，福建吴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永健，男，198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杭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袁元杭，男，199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杭县。 上诉人谢汉文因与上诉人邱永健、被上诉人袁元杭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汉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改判邱永健、袁元杭承担谢汉文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15000元。事实和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第三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即对债务人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危害债权人债权的情形是否明知，应适用推定原则。如债权人能证明债务人有害于债权的事实依据当时具体情形应为第三人所知晓，即可推定第三人有过错，除非第三人可以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其主观上为善意。本案中，邱永健在与谢汉文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二审宣判前2日，将其经营的健炜耐磨材料厂转移至袁元杭名下，明显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袁元杭与邱永健妻子袁虹系姐弟，关系密切，对邱永健的债务及偿还能力应了解，结合讼争财产转让过程中的行为表现分析，袁元杭对转让讼争财产有害于债权的事实应是明知的，其主观上有过错。袁元杭在明知邱永健无偿还债务的能力的情况下仍然实施转让案涉财产行为，帮助邱永健恶意逃避债务，致使法院的生效判决至今不能执行，谢汉文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袁元杭明显有过错，应分担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 邱永健辩称，邱永健不应承担谢汉文的律师费15000元。 邱永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谢汉文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邱永健的转让行为属于低价转让，对其他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系邱永健于2015年1月27日个人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工商登记出资额为人民币50万元，但该材料厂的价值并不能以邱永健当时出资的金额予以衡量，50万元仅为邱永健投资建厂的出资金额，而实际上，该厂的整体经济价值并达不到50万元，特别是这几年经济不景气，厂里效益不好，连年亏损，厂里的固定资产折旧后资产价值也严重贬值。邱永健经与债权人袁兆彬协商一致，同意将该厂折价抵债给袁兆彬。因此，邱永健将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折价抵债给袁兆彬不属于低价转让，一审法院以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投资设立当时的出资额衡量该厂的现有价值，进而认定邱永健低价转让是错误的。二、袁兆彬向谢汉文转账的款项确实系代邱永健偿还的款项，且袁兆彬与邱永健之间也确实存在借贷关系，双方的借款金额也远远不只有193600元，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邱永健与袁兆彬之间的借贷关系，实属有误。袁元杭已提交袁兆彬向谢汉文转账的银行流水明细，而袁元杭、袁兆彬又与谢汉文并不相识，资金交易往来即可证明袁兆彬转给谢汉文的款项为代邱永健偿还被谢汉文的借款。邱永健与袁兆彬之间的借贷，有转账借款也有现金借款，借款金额也远远不只有193600元，且邱永健作为债务人也有向袁兆彬出具借条等债权凭证，但该债权凭证系邱永健出具给袁兆彬的，交由袁兆彬收执，邱永健不可能持有出具给袁兆彬的借条。三、袁元杭已实际经营该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还邀请了案外人陈新福进行合作投资，该材料厂现仍在合法经营当中，而一审法院撤销邱永健的转让行为，势必影响民营企业的正常经营发展，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秩序。袁元杭及案外人陈新福已就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实际投入资金生产经营，若法院撤销该转让行为，势必侵犯民营企业的自主生产经营权，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秩序，也将影响工商登记机关行政登记行为的稳定性。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邱永健与袁兆彬确实存在借贷关系，邱永健将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以合理的价格抵债给袁兆彬，邱永健并不存在放弃到期债权人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 谢汉文辩称，一审法院撤销案涉邱永健转让财产的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邱永健在一审中提供的转账记录不能证明是袁兆彬代邱永健向谢汉文还款，更不能证明袁兆彬与邱永健有债务债权关系，相反，在其提交的流水单中可以看出，在2015年4月15日，即袁兆彬向谢汉文转账前三天，邱永健的父亲邱国斌向袁兆彬的账户又转入20万元。 袁元杭未作答辩。 谢汉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邱永健将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转让给袁元杭的行为；2.判令邱永健、袁元杭承担谢汉文因诉讼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3.判令邱永健、袁元杭承担保全费和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元杭系邱永健的妻弟，邱永健与邱国斌系父子关系。2018年8月24日，谢汉文向上杭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邱国斌、邱永健及案外人袁清娣、袁虹、邱永涓偿还借款本金612592元及利息。该案经上杭县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闽0823民初2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邱国斌、邱永健归还谢汉文借款612592元，并支付该款从2018年8月1日起至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判决后，邱国斌、邱永健因不服判决，向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3月20日，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8民终1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邱国斌、邱永健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生效后，邱国斌、邱永健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义务，谢汉文于2019年5月5日向上杭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未执行到钱款，上杭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闽0823执116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10月，邱国斌、邱永健以不服二审判决为由，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5月29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闽民申19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邱国斌、邱永健的再审申请。 另，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于2015年1月27日由邱永健个人出资500000元成立。2019年3月18日，邱永健将登记其为投资人的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变更登记袁元杭为投资人，谢汉文得知后于2020年1月13日诉至法院，要求撤销邱永健将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转让给袁元杭的行为。2020年2月3日，邱永健以其和邱国斌与谢汉文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尚在再审期间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2月18日作出中止本案诉讼的裁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8日收到谢汉文邮寄的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闽民申192号民事裁定书后，于2020年6月22日恢复本案的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无偿或者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袁元杭系邱永健的妻弟，邱永健在未清偿谢汉文债务时，将其本人投资的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转让给袁元杭，并将投资人变更登记为袁元杭，邱永健与袁元杭辩称变更投资人是因为邱永健无力归还袁元杭父亲袁兆彬借款，将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抵偿给袁兆彬用于还款，根据袁兆彬指示将投资人登记为袁元杭，为证明其主张，袁元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袁兆彬向谢汉文转账的银行流水明细，但该银行流水明细仅能证明袁兆彬于2015年4月18日和2015年8月31日分两笔共向谢汉文转账193600元的事实，不能证明袁兆彬向谢汉文转账的款项是否为代邱永健偿还的款项，邱永健也未出具相关债权凭证，因此，邱永健与袁元杭的辩称，不予认可；另即使该笔款项系袁兆彬代邱永健向谢汉文偿还的款项，但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设立时邱永健个人投资达500000元，而邱永健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袁兆彬之间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在此情形下，邱永健转让行为亦属于低价转让，对其他债权人造成了损害，袁元杭向一审法院提交袁兆彬银行流水明细以证明袁兆彬有代邱永健向谢汉文还款的情况，可认定袁元杭知道邱永健与谢汉文之间的借贷情况，谢汉文作为债权人要求撤销邱永健与袁元杭企业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故谢汉文要求邱永健支付律师费15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谢汉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袁元杭存在过错，故谢汉文要求袁元杭支付律师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撤销邱永健于2019年3月18日将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转让给袁元杭的行为，并将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所登记的投资人恢复登记至邱永健名下；二、邱永健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谢汉文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000元；三、驳回谢汉文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元，减半收取87.50元，由邱永健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邱永健围绕上诉请求提供存款明细账，证明袁兆彬与邱永健有债权债务关系。谢汉文质证认为，邱永健是借用袁兆彬的账户进行款项的往来，袁兆彬与邱永健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院认为，存款明细账只能证明邱永健与袁兆彬的账目往来，不能证明邱永健以合理价格转让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1.谢汉文行使撤销权是否有事实依据；2.谢汉文要求邱永健、袁元杭承担律师费是否有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承担不利后果。债务人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邱永健明知自己无法清偿债务,仍在谢汉文与邱永健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二审期间，将上杭县健炜耐磨材料厂转让给其妻弟袁元杭,其行为损害谢汉文的债权,应当撤销。邱永健提供的存款明细账不能证明袁元杭支付了合理对价，邱永健主张不存在无偿或以不合理价格转让的行为，不予采纳。谢汉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袁元杭存在过错，谢汉文主张袁元杭应向其支付律师费，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谢汉文、邱永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谢汉文负担175元，由邱永健负担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廖松福 审 判 员 傅胜荣 审 判 员 陈小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卢丰华 书 记 员 熊 枫 附注：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