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国瑜。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萍，湖南复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晖。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昌永，湖南天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超文。 上诉人廖国瑜、孟晖因与被上诉人喻超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20）湘0511民初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国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廖国瑜赔偿喻超文8085元（比一审减少57072.22元）；3.由喻超文、孟晖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喻超文残疾赔偿金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喻超文户籍地和经常居住地均在农村，消费性支出也在农村；2.证人周某某的证词系孤证，且只证明喻超文经常在邵阳建筑工地做事、打零工，没有固定职业，其绝大部分收入来源于农村，故不应采信；3.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以居住地为准，喻超文没有居住在城镇，不能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二、一审判决责任比例明显不公。1.喻超文对自身受伤负主要责任，责任比例起码应为60%；2.一审判决孟晖承担10%的责任比例过轻，廖国瑜承担40%的责任比例过重。孟晖明知廖国瑜不具备施工资质，且施工过程中未提供安全设施，应与廖国瑜负连带责任，责任比例应均为20%。三、一审判决认定损失错误。1.廖国瑜为喻超文垫付医药费和生活费24690.44元，一审只认定23990.44元错误；2.残疾赔偿金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30790元；3.喻超文没有明确护理人，按常理由其家人护理，其家人居住在农村，应按农林牧渔业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22303元；4.喻超文有多个被扶养人，被抚养人、被赡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已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应分段计算为9778.30元；5.喻超文负主要责任，其精神损害相对较小，司法实践十级伤残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一审判决5000元不合理。 喻超文答辩称，对廖国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认可，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孟晖答辩称，对廖国瑜提出孟晖承担10%的责任比例过轻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 孟晖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孟晖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喻超文、廖国瑜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孟晖与廖国瑜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廖国瑜与喻超文存在雇佣关系，孟晖与喻超文没有合同或侵权责任关系。孟晖不存在选任、定做、指示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孟晖已将工程发包给廖国瑜，应由廖国瑜、喻超文对使用的工具安全性自行负责。喻超文摔伤是因为脚手架上的架板只有一块，而脚手架是由工程承包方自备，喻超文明知只有一块架板，未将架板修缮好就施工，存在重大过失。廖国瑜作为雇主，安全教育不到位，对施工工具的安全性检查、监督、修缮存在疏忽。二、一审对喻超文损失认定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客观事实。1.残疾赔偿金认定过高，只能按农村居民可支配性收入标准计算为30790元。喻超文虽在城镇务工，但务工是临时性的，其生活消费主要在农村；2.误工费按农林业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44080元。因为喻超文从事建筑施工是副业、临时性的，其主业是农业；3.护理费按农林业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18367元。喻超文由其妻子护理，其妻子是农业人员，护理费只能按实际损失计算；4.精神损害赔偿金过高，根据邵阳地区的实际，定3000元为宜；5.营养费认定过高，以15元/天标准计算为2700元。三、廖国瑜预先支付给喻超文的23990.14元，其中包含了孟晖已支付的8000元，该款由廖国瑜出具借据，一审未予查清。 喻超文答辩称，其损失应由廖国瑜、孟晖承担赔偿责任。 廖国瑜答辩称，一、认可承包关系，但发包人明知廖国瑜没有资质仍进行发包，应承担责任；二、垫付的8000元是工资，廖国瑜写了借条，不应认定孟晖已向喻超文支付8000元。 喻超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廖国瑜、孟晖共同赔偿喻超文医药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74286.45元；2.判令廖国瑜、孟晖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晖为邵阳市大祥区某某餐厅（以下简称某某餐厅）的经营者，孟晖将某某餐厅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一家装修公司。装修承包合同之外剩余的墙体砌筑工程，孟晖以18000元包干的价格发包给廖国瑜。2019年5月，廖国瑜雇请喻超文等人到某某餐厅进行墙体砌筑工程的工作，由廖国瑜支付260元/天给喻超文。2019年5月23日16时30分许，喻超文在某某餐厅二楼砌墙时不慎从1.8米左右高的脚手架上摔倒，该脚手架上只装有一块架板（一般应安装两块架板），系装修公司遗留下来。受伤后，廖国瑜和现场施工员将喻超文送往当地卫生室检査，花费医药费60元。然后在正大邵阳骨伤科医院住院，诊断为“1.右股骨颈骨折;2.右前臂及右手部皮肤挫裂伤;3.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4.右侧肩胛骨关节盂骨折;5.颈、腰椎退变，项韧带钙化”，于2019年5月24日在腰麻下行“右股骨颈骨折闭合复位经皮螺钉内固定术”。喻超文住院18日后出院，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22490.44元。出院后，喻超文花费医药费2508.20元。2020年3月23日，喻超文经邵阳市人民司法鉴定所鉴定为拾级伤残，误工期360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180日，后期医疗费13000元（取内固定费）。喻超文花费司法鉴定费用2200元。对于喻超文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25058.64元，有医院病历及医疗费票据证实，予以确认；2.后期医药费用13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3.伤残赔偿金，喻超文系在城镇务工，参照湖南省2020-202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的标准，根据其伤残程度，计算喻超文的伤残赔偿金为79684元（39842元/年×20年×10%），喻超文的主张予以支持；4.误工费，喻超文未能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误工期360天的意见，且参照湖南省2020-2021年度湖南省各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建筑业年平均工资53886元的标准，误工费为53147.84元（53886元/年÷365天×360天）；5.护理费，喻超文共住院18天，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护理期150天的意见，且参照湖南省2019-2020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收入61227元的标准，喻超文主张其护理费为25162元（61227元/年÷365天×150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喻超文共住院18天，喻超文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50元/天×18天），予以支持；7.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营养期为180天，喻超文提出5400元（30元/天×180天）营养费的主张，予以支持；8.被抚养人、被赡养人生活费，因为其两位被抚养人及一位被赡养人（年纪分别为13周岁、7周岁、69周岁）均生活在农村，参照湖南省2020-202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3969元的标准，确认15016.68元（13969元/年×5年×10%÷2+13969元/年×11年×10%÷2+13969元/年×11年×10%÷4）；9.交通费，喻超文提出2000元交通费的主张，但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予以证实，故酌情支持5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喻超文的伤残程度，对于其主张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故确认喻超文的上述损失共计222869.16元。喻超文受伤后，廖国瑜已垫付医药费23990.4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喻超文的损害后果，廖国瑜、孟晖是否应当以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廖国瑜承包了孟晖餐馆的部分工程后，雇请喻超文做事并按天支付工资，喻超文为提供劳务方，廖国瑜为接收劳务方，喻超文与廖国瑜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对于喻超文的损害后果，应该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喻超文作为提供劳务方，长期从事房屋装修工作，明知施工过程中存在危险，但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和做好相关安全保护措施，在使用脚手架时没有检查工具的安全性，导致从脚手架上摔下，其对自身的受伤结果负主要责任，以50%为宜；廖国瑜作为接收劳务方，在施工过程中，其安全措施和管理不到位，导致喻超文受伤，应当承担喻超文损失的次要责任，以40%为宜即89147.66元，但应该扣除其已经垫付的医药费23990.44元;孟晖系工程的发包人，未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存在一定的过错，以承担10%的责任为宜即22286.9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廖国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喻超文损失65157.22元（已扣除支付的医药费23990.44元）；二、孟晖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喻超文损失22286.92元；三、驳回喻超文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707元，由廖国瑜负担1082.80元，孟晖负担270.70元，喻超文负担1353.50元。 二审中，廖国瑜提交了以下证据：1.邵阳市北塔区陈家桥乡某甲村委会的证明，拟证明喻超文及其家人一直居住在北塔区陈家桥乡某甲村某家某组；2.廖国瑜垫付款项记录，拟证明廖国瑜已为喻超文垫付24700元。喻超文的质证意见为：1.村委会证明不真实，2015年喻超文离开村里在新邵某街上居住过两三年，直到2018年12月份回到村里居住，2019年5月份出事时是居住在村里；2.廖国瑜具体垫付多少钱不清楚，其中600元生活费、300元生活用品费没有发票。孟晖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补充说明廖国瑜支付给喻超文的钱其中有8000元是孟晖给的，虽写了借条，但用途是给喻超文治疗。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中出具证明的村委会为陈家桥乡某甲村村委会，证明内容为喻超文一直居住在北塔区陈家桥乡某甲村某家某组，而喻超文身份证登记的住址为陈家桥乡某乙村某组某号，无法证明该村委会即为喻超文住所地村委会；证据2为个人手写记录，具体书写人及内容的真实性均无法确定。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喻超文二审中自认其于2018年12月回到户籍地居住，至2019年5月事发之前一直居住在农村。喻超文的各项损失经核定为：1.医疗费用25058.64元；2.后期医药费用13000元；3.残疾赔偿金，根据2019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统计数据15395元/年，计算喻超文的残疾赔偿金为30790元（15395元/年×20年×10%）；4.误工费53147.84元；5.护理费25162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7.营养费54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15016.68元；9.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173975.16元。本院经审查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对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二、一审对于喻超文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是否正确。喻超文接受廖国瑜雇请，为廖国瑜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明知施工现场的脚手架仅有一块架板，架设不稳，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但其忽视自身安全，仍使用该脚手架砌墙作业，导致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喻超文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确有重大过错，应自负主要责任。廖国瑜作为接受劳务一方，负有提供劳动工具和排除安全隐患，并对提供劳务一方的工作进行监督管理的义务，而廖国瑜放任喻超文使用不符合安全要求的施工工具，未尽管理责任，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孟晖在将砌墙工程交由廖国瑜完成前，未就先前遗留在现场的施工工具进行检查、清理，亦未提醒施工方予以注意，故孟晖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行为对于损害后果发生的作用大小所确定的责任比例恰当，廖国瑜、孟晖上诉提出的一审划分责任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喻超文为农村居民，虽曾在城镇居住，但在事故发生前已回到农村居住、生活，其经常居住地不在城镇，不符合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应按照湖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5395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0790元（15395元/年×20年×10%）。一审认定喻超文残疾赔偿金标准错误，应予纠正。廖国瑜、孟晖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事发时喻超文正在从事建筑施工，故一审参照建筑业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损失并无不当。护理人员没有收入的，可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一审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喻超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为4190.70元（13969元/年×3人×10%），未超过2019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喻超文因伤致残，给其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一审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亦无不当。廖国瑜提出其为喻超文垫付医药费和生活费共计24690.44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孟晖上诉提出其给付廖国瑜8000元用于喻超文治疗，但因该笔款项涉及孟晖与廖国瑜之间的经济往来，不宜在本案中予以处理。综上，喻超文的各项经济损失经核定为173975.16元，应由廖国瑜承担69590.06元，扣除其先行垫付的23990.44元，尚应赔偿喻超文45599.62元；由孟晖承担17397.52元；其余损失由喻超文自负。 综上所述，廖国瑜、孟晖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20）湘0511民初266号民事判决； 二、由廖国瑜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喻超文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5599.62元（已扣除先行垫付的23990.44元）； 三、由孟晖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喻超文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397.52元； 四、驳回喻超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7元，由廖国瑜负担1082.80元，孟晖负担270.70元，喻超文负担135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5元，由廖国瑜负担354元，孟晖负担89元，喻超文负担4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玲 审 判 员  朱红伟 审 判 员  李文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汪 臻 代理书记员  李梦岚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