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翔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南溪镇交通街112、114。 法定代表人：向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四川雅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鸿顺，男，汉族，生于1987年2月26日，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辉军，男，汉族，生于1972年4月29日，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衡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营山县朗池镇卫生街********。 法定代表人：陈静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晓斌，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翔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鸿顺、王辉军、四川省衡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1民初1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翔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四川衡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张鸿顺、王辉军返还上诉人20万元的保证金和赔偿上诉人10万元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2018年2月4日，衡辉公司承包名爵首府•辉科新城项目后，以内部承包形式将该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王辉军、张鸿顺，双方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2018年10月12日，王辉军以该项目衡辉公司全权委托代理人身份与上诉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上诉人按约定向被上诉人交纳保证金20万元，由王辉军、张鸿顺书立收条、转款凭证及当庭自认确认。合同约定的入场施工期满，因被上诉人发包项目建设手续不全，不具备施工条件而无法入场施工，《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法履行，2018年11月9日，经双方协商以委托代扣代支委托书形式达成了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并由被上诉人退还劳务保证金和赔偿解约损失共计30万元的一致意见，但被上诉人多次拒绝履行。王辉军、张鸿顺没有施工资质，借用衡辉公司资质承包案涉项目，合同约定衡辉公司只收取固定管理费，项目管理、盈亏均由王辉军、张鸿顺负责和承担。2、衡辉公司与王辉军、张鸿顺构成挂靠关系，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王辉军、张鸿顺签订劳务合同，收取劳务保证金的行为是衡辉公司的授权行为，王辉军、张鸿顺应当承担直接责任，衡辉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或补充责任。一审判决以未盖章为由对被上诉人进行袒护。3、上诉人请求的劳务保证金应当计付利息。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交纳保证金，但因衡辉公司挂靠项目建设施工手续不齐导致上诉人无法按约定入场施工，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后果就包含保证金的资金占用损失和为准备施工造成的人员、机械、差旅、误工费等损失，虽然解除合同时计算了10万元损失，但这是解除合同时的损失，现距离核算已经近两年了，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处于持续增加状态，故应当计付利息。 被上诉人张鸿顺答辩称，翔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静的丈夫与张鸿顺的父亲是朋友关系，本案所涉项目是王辉军出资，各方协商好由翔锦公司找业主方辉科公司要钱，在各方都同意的情况下才出具的2018年11月9日的委托书。但后来辉科公司没有付款，翔锦公司才提起本案诉讼，我们同意支付20万元保证金，另外10万元应当提供依据。 被上诉人衡辉公司答辩称，1、王辉军不是衡辉公司的员工或负责人，衡辉公司也没有委托王辉军以衡辉公司的名义与翔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衡辉公司向四川辉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中仅委托王辉军作为衡辉公司的现场代表人，全权负责名爵首府•辉科新城的现场管理等相关事宜，并没有其他授权，王辉军与翔锦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王辉军承担。2、上诉人关于劳务保证金应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张鸿顺出具委托书所述应退还翔锦公司劳务保证金30万元中包含保证金本金20万元和赔偿损失10万元，翔锦公司出具承诺书收到退还保证金30万元，表明双方对损失已经明确约定，翔锦公司再请求按照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并赔偿违约损失10万元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王辉军未作答辩。 翔锦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翔锦公司与四川衡辉公司于2018年10月12日签订的名爵首府·辉科新城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判令衡辉公司、张鸿顺、王辉军立即连带退还翔锦公司劳务保证金20万元并按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从交付之日至退还之日止计算资金利息；3、判令衡辉公司、张鸿顺、王辉军连带赔偿违约损失10万元；4、判令本案受理费、追索差旅费等相关费用由衡辉公司、张鸿顺、王辉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2月4日，甲方四川衡辉公司与乙方张鸿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建筑施工安全生产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甲方四川衡辉公司将与业主签订名爵首府·辉科新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的全部内容交由乙方张鸿顺接收并全部完成，并与乙方签订《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乙方按总价包干300万元向甲方缴纳项目承包管理费…。同日，张鸿顺向四川衡辉公司出具承诺书，四川衡辉公司向张鸿顺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委托本单位人员张鸿顺为代理人，以我方名义就名爵首府·辉科新城施工投标文件递交、签订合同和处理所有事宜。代理人张鸿顺无权转委托”。 2018年10月10日，甲方张鸿顺与乙方王辉军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张鸿顺将承建的名爵首府·辉科新城工程内部承包给乙方王辉军，乙方王辉军缴纳保证金600万元并按总造价的3%向甲方支付佣金…。 2018年10月12日，宜宾翔锦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向张鸿顺转款17万元，通过微信向张鸿顺转款1万元。当天王辉军向宜宾翔锦公司出具收条“今收到宜宾翔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南部县‘名爵首府·辉科新城’劳务保证金20万元（大写贰拾万元），其中18万转入张鸿顺账户，卡号6212××××5242，中国工商银行。收款人王辉军、四川省衡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8.10.12”。四川衡辉公司未在该收条上签字盖章。同日张鸿顺向王辉军出具收条“今收到王辉军南部县辉科新城定金180000元，大写（壹拾捌万元整）”。 2018年10月15日，四川衡辉公司向四川辉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王辉军为四川衡辉公司的现场代表人，全权负责名爵首府·辉科新城的现场管理等相关事宜。 2018年10月16日，王辉军以总承包方甲方四川衡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分承包方乙方宜宾翔锦公司签订《名爵首府·辉科新城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名爵首府·辉科新城工程施工除外的建筑主体、砌砖、内墙抹灰、劳务及小型机具等承包给乙方，施工工期2018年10月16日至2020年10月15日，签订合同时乙方向甲方缴纳劳务保证金20万元…王辉军在合同首页甲方法定代表人处及合同尾页甲方处签名捺印，乙方代理人李勇军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乙方公章。四川衡辉公司未在该合同签字盖章。 2018年10月18日，宜宾翔锦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张鸿顺转款2万元，在交易附言栏备注“宜宾翔锦转衡辉建筑劳务保证金”。 2018年11月9日，张鸿顺出具委托书“此有四川衡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特此委托四川辉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为支付宜宾翔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保证金人民币30万元整，从2018年3月20日由四川衡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入四川辉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保证金中扣出，直接交付给宜宾翔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同日，宜宾翔锦公司向静、李勇军向出具承诺书“收到四川衡辉建筑有限公司退还宜宾翔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保证金30万元，宜宾翔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跟四川衡辉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作废，如未收到退还的保证金，原有合同手续有效。”承诺人向静、李勇军签字。之后由于未收到退款，宜宾翔锦公司于2019年4月向四川衡辉公司邮寄了催收函，载明“四川省恒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你公司同我公司就南部县城名爵首府·辉科新城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劳务合同，由于你方原因一直没有进场，在我方多次要求贵公司履行合同的情况下，由于不具备施工条件，你方委托人（张鸿顺）与我方商议终止合同，并对前期费用结算出据，金额叁拾万，由经办人张鸿顺签字认可。但多次与你方交涉，你方未付款给我公司，我方要求贵公司尽快履行终止合同后欠款结算义务，并对造成我公司其他损失给予赔偿”。 另查明，张鸿顺、王辉军均不是四川衡辉公司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守国家法律规定，不得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案中张鸿顺、王辉军不是四川衡辉公司员工，均不具有合法的建设资质。四川衡辉公司与张鸿顺签订合同，将尚未实际取得的名爵首府·辉科新城建设工程全部交给张鸿顺以公司名义进行施工，按总价包干收取300万元管理费，实为四川衡辉公司出借建设资质，张鸿顺挂靠四川衡辉公司。张鸿顺与王辉军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作协议书》，将尚未实际取得的建设工程非法转包给不具有合法建设资质的王辉军，王辉军与宜宾翔锦公司签订《名爵首府·辉科新城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属再次非法转包。上述当事人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规定，所签合同均属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合同解除是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符合法定解除或者约定解除条件才能产生的法律后果，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四川衡辉公司并未与宜宾翔锦公司签订合同，不存在合同解除的情形，故对翔锦公司解除与四川衡辉公司签订的合同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鸿顺、王辉军对合同无效存在主要过错，翔锦公司主张退还保证金20万元、赔偿损失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翔锦公司诉请判令衡辉公司、张鸿顺、王辉军立即连带退还保证金20万元、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一、王辉军并非四川衡辉公司员工及法定代表人，其以四川衡辉公司的名义与宜宾翔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四川衡辉公司未对该合同予以追认。四川衡辉公司向四川辉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中仅委托王辉军为四川衡辉公司的现场代表人，全权负责名爵首府·辉科新城的现场管理等相关事宜，并未向宜宾翔锦公司出具委托书授权王辉军可以四川衡辉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翔锦公司诉称王辉军以四川衡辉公司全权委托代理人身份与翔锦公司签订合同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王辉军与宜宾翔锦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属无权代理，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行为人王辉军承担。作为合同相对方，王辉军应当退还收取的劳务保证金20万元并赔偿损失。二、张鸿顺违法转包工程，实际收取宜宾翔锦公司缴纳的保证金20万元，在宜宾翔锦公司不能入场施工要求退款时，出具委托书委托四川辉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为支付应退宜宾翔锦公司劳务保证金30万元，表明其同意退款并赔偿损失，其行为已构成债的加入，应对退还保证金20万元、赔偿损失与王辉军共同承担责任。三、连带责任是严格责任，只能由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四川衡辉公司并未与宜宾翔锦公司签订合同直接发生经济往来，王辉军以四川衡辉公司的名义与宜宾翔锦公司签订合同，四川衡辉公司未予追认，该合同对四川衡辉公司不能产生约束力，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只能由行为人承担。翔锦公司诉请四川衡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四、张鸿顺出具委托书委托四川辉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为支付应退宜宾翔锦公司劳务保证金30万元中，已包含应退保证金20万元及赔偿的损失10万元，宜宾翔锦公司出具承诺书收到退还保证金30万元，表明双方已对退还、赔偿达成共识，虽然翔锦公司未从四川辉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到款，但双方仍应以此协议为处理纷争依据。翔锦公司再行要求按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并赔偿违约损失10万元与原约定不符，属重复赔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翔锦公司诉请赔偿追索差旅费，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协议赔偿的10万元中已考虑相关费用，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翔锦公司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鸿顺、王辉军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宜宾翔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返还保证金20万元，赔偿损失10万元；二、驳回宜宾翔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四川省衡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宜宾翔锦公司负担500元，张鸿顺、王辉军各负担1,200元。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焦点为1、衡辉公司是否应对张鸿顺、王辉军应退还翔锦公司的保证金及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责任；2、是否应对翔锦公司的劳务保证金计付利息。 本案中，衡辉公司与张鸿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张鸿顺向衡辉公司缴纳管理费，衡辉公司与张鸿顺之间形成了挂靠关系。张鸿顺又与王辉军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合作协议书》，张鸿顺与王辉军均无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该《项目内部承包合作协议书》无效。王辉军以衡辉公司的名义与翔锦公司签订了《名爵首府·辉科新城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中并无衡辉公司的盖章，仅有王辉军的签名，虽衡辉公司向四川辉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但该委托书上载明的内容为委托王辉军为现场代表人，全权负责名爵首府、辉科新城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并未授权王辉军可对外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且该委托书是衡辉公司向发包方四川辉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内容仅为项目现场管理人，王辉军与翔锦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虽提交了衡辉公司给王辉军出具的委托书，但该委托书并未形成王辉军有权代表衡辉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外观，故王辉军的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对翔锦公司主张衡辉公司应对王辉军、张鸿顺退还保证金、赔偿损失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对翔锦公司的劳务保证金计付利息的问题。翔锦公司与张鸿顺、王辉军已经达成退还保证金20万元及赔偿损失10万元的共识，张鸿顺出具委托书对保证金20万元、赔偿损失10万元予以认可，虽翔锦公司主张10万元损失赔偿是对解除合同当时的损失，未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但双方已经对赔偿事宜达成合意，故翔锦公司主张资金利息损失是对损失的重复计算。 综上，翔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宜宾翔锦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李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