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蓝谷矿泉饮料研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鳌山卫街道姜家白庙村村南。 法定代表人：周聪，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通晓，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香娟，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半岛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合肥路。 法定代表人刘丰祥，经理。 上诉人青岛蓝谷矿泉饮料研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半岛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半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通晓、于香娟，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丰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蓝谷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反诉请求，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水款、空桶款253310.5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桶装水价格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19升、16.8升纯净水每桶3.5元、18.9升和16.8升天然水每桶4元，认定错误。2017年期间，19升纯净水每桶5元，2018年期间，18.9升、16.8升纯净水价格每桶6元，19.8升和16.8升天然水价格每桶7元。2016年10月11日《娃哈哈桶装水特约加盟合同》约定19升纯净水价格每桶5元，2018年1月1日合同约定18.9升和16.8升纯净水价格每桶6元，天然水价格每桶7元。2016年10月11日，补充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在2017年度销售金额计划为110万元，被上诉人按月平均支付货款91667元，最大提货量为纯净水33万桶，超出该数量，被上诉人应按每桶3元支付上诉人超量货款；于每月25日前支付次月平均货款，被上诉人若不能及时支付次月款项，则视为该优惠活动终止，在次月按正常出厂价支付货款。2018年1月1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被上诉人2018年度销售计划为35万元，被上诉人按月平均支付29166元，在此销售金额内，被上诉人年度最大提货量纯净水15万桶，超出提货量的被上诉人每桶3元支付超量货款。年度未完成提货量的不结转、不退款，如未支付次月款项，则视为该项优惠活动终止，在次月按正常出厂价支付货款。因此，当被上诉人完成年度销售计划，并按约定按时足额支付货款，则被上诉人可以享受价格优惠，否则，按正常出厂价支付货款。本案中，被上诉人未完成年度销售计划，也未按约定足额支付货款。故应按正常出厂价支付货款。2017年至2019年期间，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桶装水发货单近千张，一审法院仅凭2017年10月14日、15日、16日、17日、2018年10月25日五张发货单便计算出19升纯净水每桶3.5元，明显以偏概全，是错误的。同样，原审判决依据2018年9月30日、10月3日、5日三张发货单便计算出16.8升天然水每桶4元也是错误的。该八张发货单不排除是桶装水积压存货或暂时性优惠等原因，才导致价格变动，也不排除系上诉人同意对该数量水款先按优惠价计算，待年终结算时，如被上诉人完成年度销售金额计划则被上诉人可以享受价格优惠，否则，被上诉人需要按正常出厂价补足差额。因此，仅八张发货单价格暂时性变动，不能改变合同约定价格。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违约、5万元保证金不作为违约金予以扣除错误。被上诉人未完成2017年、2018年销售计划，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货款。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扣除保证金5万元。三、原审判决认定自2017年10月开始，改变了合同约定的先预付货款后拉货的方式，而是通过现拉现结方式，该认定错误。2016年、2018年合同均约定被上诉人以预付款方式结算货款，并未签订补充协议变更。上诉人的借记卡账户收款明细证明2018年，被上诉人仍以预付款方式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152416元，未变更为现拉现结方式。2017年10月之后，被上诉人通过微信方式支付水款，不能证明双方通过现拉现结方式，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不拖欠水款。四、一审判决对客户付款抵付20042.8元，认定显系错误。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五、应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反诉请求。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真实完整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水款。如果被上诉人在2017年度合作中预付款未用完，但被上诉人在后来的2018年度、2019年度持续向上诉人支付水款。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水款，反倒是被上诉人在2018年、2019年拖欠上诉人的水款。基于前期合作及信任，上诉人未按约定要求被上诉人足额支付预付货款，导致被上诉人有时未足额支付水款，或被上诉人只支付优惠价格的水款。到年终结算，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并未按约定完成销售计划，就不能按优惠价格结算水款。因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拖欠的水款和空桶款253310.5元，并承担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半岛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半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蓝谷公司偿还半岛公司预付款403704元；二、诉讼费由蓝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半岛公司与蓝谷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签订《娃哈哈饮用水特约加盟合同》以及《娃哈哈桶装水销售政策补充协议》，合同约定蓝谷公司授权半岛公司作为市南区、市北区、李沧区、崂山区地区独家授权经销商，半岛公司首选蓝谷公司的产品向客户宣传及推荐使用。双方约定货款支付方式为半岛公司向蓝谷公司支付预付款，半岛公司提货时相应货款从预付款中扣除。合同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现合同期限届至，双方不再以扣除预付款形式进行合作，半岛公司陆续向蓝谷公司支付预付款合计645000元，半岛公司实际使用241296元，剩余部分蓝谷公司应当返还半岛公司，半岛公司多次向蓝谷公司要求返还上述款项，蓝谷公司均拒不偿还。 蓝谷公司反诉请求：一、请求依法判令半岛公司支付蓝谷公司水款和空桶款共计253310.5元；二、反诉费由半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蓝谷公司与半岛公司签订了《特约加盟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半岛公司以加盟形式经销蓝谷公司桶装水产品。后，半岛公司有205810.5元水款未支付给蓝谷公司，且有空桶未归还，空桶款为47500元，以上共计253310.5元。 原审查明，（一）半岛公司与蓝谷公司双方签订合同的事实 2016年10月11日，半岛公司（乙方）与蓝谷公司（甲方）（签订合同时，使用原名称青岛娃哈哈桶装水有限公司）签订特约加盟合同，合同约定半岛公司以加盟形式经销蓝谷公司桶装水产品。合同主要内容为：二、价格。1、甲方产品供货价19升桶装纯净水为5元/桶。（2）空桶乙方买断，买桶价为30元/只。……四、货款结算。1、甲乙双方同意按下列第（1）种方式结算货款：（1）乙方购货款应在要货前以预付款形式打入甲方账户，预付款不足，甲方有权停止供货。（2）乙方货款在提/送货时付清（仅限自提客户）。……十三、保证金及处罚、违约责任及奖励。1、乙方须在本合同签订的同时向甲方缴纳50000元的合同保证金，乙方如有违约行为，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全额保证金。乙方应在保证金被扣除后柒天内补足至合同约定金额，否则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十七、合同期限。本合同自签约后，甲方收到乙方交纳的合同保证金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2017年12月31日。同日，半岛公司与蓝谷公司双方又签订娃哈哈桶装水销售政策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项销售政策及货款支付方式1、甲乙双方经协商共同约定：乙方在2017年度的销售金额计划为1100000元，乙方按照本销售计划按月平均支付货款91667元，在此销售金额内，乙方的最大提货量为娃哈哈纯净水330000桶，超出该提货量的桶装水，乙方应按照3元/桶支付甲方超量货款。2、娃哈哈桶装天然水销售量计入乙方的销售数量计划中，但不计入销售金额计划，乙方应在销售回款之外额外支付0.5元/桶的产品差价，到2017年底，按照乙方实际采购量一次性补足产品差价。3、该销售政策的货款支付方式为每月25日前支付次月的平均货款。乙方若不能及时支付次月款项，则视为该项优惠活动的终止，在次月按照正常出厂价支付货款。……。 上述合同到期后，2018年1月1日，半岛公司（乙方）与蓝谷公司（甲方）签订娃哈哈桶装水特约经销商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三、价格1、甲方产品价格明细，出厂价格：16.8升娃哈哈纯净水6元/桶，18.9升娃哈哈纯净水6元/桶，16.8升娃哈哈矿泉水9元/桶，16.8升娃哈哈天然水7元/桶，18.9升娃哈哈天然水7元/桶。货款结算、保证金及处罚、违约责任及奖励条款与2016年10月11日签订的合同一致。十八、合同期限本合同自签约之日起或者自甲方收到乙方交纳的合同保证金之日起生效，有效期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同日，双方又签订娃哈哈桶装水销售政策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项销售政策及货款支付方式1、甲乙双方经协商共同约定：乙方在2018年度的销售金额计划为叁拾伍万元，乙方按照本销售计划按月平均支付货款29166元，在此销售金额内，乙方的年度最大提货量为娃哈哈纯净水壹拾伍万桶，超出该提货量的桶装水，乙方应按照3元/桶支付甲方超量货款，年度内未能完成提货数量的不结转，不退款。 庭审中，半岛公司主张2017年-2019年，其购水价格均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同一类水不分规格，价格相同。其中纯净水每桶3.5元，矿泉水每桶6.5元，天然水每桶4元。蓝谷公司对此不认可，主张桶装水单价均是按合同价格执行。 （二）半岛公司与蓝谷公司之间发货与付款情况。 （1）2017年蓝谷公司发货情况：2017年1至9月，19升娃哈哈纯净水（以下简称19升纯净水）70212桶，16.8升娃哈哈纯净水（发货单中为16.8升精品，以下简称16.8升纯净水）8476桶，16.8升矿泉水880桶，11.3升矿泉水30桶。其中2017年2月20日发货单16.8升矿泉水10桶，2月27日发货单16.8升矿泉水50桶，3月2日16.8升矿泉水60桶,4月21日16.8升矿泉水40桶，标注有“已付孙珊珊收”字样。 2017年10月1日至10月30日，19升纯净水8470桶，16.8升纯净水450桶，16.8升矿泉水80桶。其中10月14日发货单19升纯净水发货300桶，标注有“已付孙珊珊收363张水票用水票抵剩余2580元”，10月15日发货单19升纯净水发货300桶，标注有“没收款用水票抵还剩1530元”，10月16日发货单19升纯净水发货300桶，标注有“用水票抵还剩460元玻璃100元还剩360元”，10月17日发货单19升纯净水发货300桶，标注有“用水票抵360元转账690元”，10月29日发货单19升纯净水发货300桶，标注有“已付孙珊珊收之前都补齐”。10月30日两张发货单上标注有“已付孙珊珊收”。 2017年10月31日至2017年12月31日，19升纯净水16654桶，16.8升纯净水310桶，16.8升矿泉水245桶。 （2）2017年半岛公司付款情况：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半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方式向蓝谷公司付款638902.3元。另，半岛公司主张通过客户付款抵付的方式向蓝谷公司付款22524.7元，并提交与蓝谷公司工作人员宋晓丽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账目明细。其中2017年5月27日账目明细显示，2017年5月25日应付款为6月份预付款71667元，5月26日已付款刘金海付款4599.2元，还应付款67067.8元。2017年9月29日账目明细201708显示，2017年9月25日应付款为9月份预付款71667元，应付款上月结转770.5元，9月29日已付款刘金海付款4773元，9月29日已付款报销广告制作费7000元，9月29日已付款代送（燕儿岛路海参店）水票100张，单价10元，共1000元。9月29日已付款一汽207桶，单价7.8元，共计1614.6元。9月29日已付款一汽40桶，单价26.4元，共计1056元。还应付款58049.9元。 2017年10月付款情况：2017年10月17日半岛公司通过微信向孙珊珊付款690元，2017年10月27日半岛公司通过微信向孙珊珊付款2900元。 2017年11月至12月，半岛公司通过微信和银行转账向蓝谷公司付款19675元。 （3）2018年蓝谷公司发货情况：2018年1-12月，18.9升娃哈哈纯净水（发货单中为19升娃哈哈纯净水、以下简称18.9升纯净水）76079桶，16.8升娃哈哈纯净水（发货单中为16.8升精品，以下简称16.8升纯净水）376桶，16.8升矿泉水723桶，18.9升天然水666桶，16.8升天然水280桶。其中2月27日发货单上18.9升纯净水发货300桶，付款处标注有“水票45张”字样。7月4日发货单18.9升纯净水发货200桶，货款处标注为“现金孙”，7月11日发货单18.9升纯净水发货200桶和8月7日发货单18.9升纯净水发货300桶，货款处均标注为“现金”。2018年10月3日发货单18.9升纯净水发货300桶，2018年10月5日发货单18.9升纯净水发货260桶，16.8升天然水发货40桶。发货单上标注有“应付2120元”。 （4）2018年半岛公司付款情况：半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付款方式向蓝谷公司付款223395元。 （5）2019年蓝谷公司发货情况：18.9升纯净水11879桶，16.8升天然水30桶。 （6）2019年半岛公司付款情况：半岛公司通过微信付款方式向蓝谷公司付款11300元。 庭审中，半岛公司主张2017年1月-9月是通过预付款的方式先付款后拉水，自2017年10月起，改变了原来的预付款方式，通过现拉现结的方式从蓝谷公司处拉水。蓝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三）空桶问题 关于空桶问题，半岛公司与蓝谷公司双方一致认可发货单上记载的发数量减去回桶数量即为半岛公司应当返还的桶数，未归还的桶按照每个30元计算空桶款。蓝谷公司主张半岛公司尚有1944个桶未付款，半岛公司对该桶数量予以认可，但主张已经用保证金30000元和23000元奖励金抵扣空桶款。蓝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四）保证金问题 半岛公司向蓝谷公司支付保证金50000元。本案在诉讼过程中，蓝谷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向半岛公司发送《关于扣除保证金五万元事宜的律师函》，主要内容为蓝谷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半岛公司不仅未完成2017年度、2018年度的销售金额计划，也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相关货款，蓝谷公司不支付货款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根据《娃哈哈桶装饮用水特约加盟合同》第十三条第一款以及《娃哈哈桶装水特约经销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扣除保证金五万元作为违约金。2020年4月16日，半岛公司收到该律师函。 另查明，孙珊珊原系蓝谷公司办公室工作人员，现在已经离职。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半岛公司与蓝谷公司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是买卖合同还是特许经营合同；2、桶装水价格问题；3、半岛公司是否构成违约。 一、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是买卖合同还是特许经营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虽然半岛公司与蓝谷公司之间签订合同名称为特约加盟合同或授权经销商合同，但实际上是半岛公司向蓝谷公司购买各种类型桶装水，并向蓝谷公司支付货款，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双方之间应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 二、桶装水价格问题 关于价格问题，半岛公司与蓝谷公司双方主张不一致。原审认为，19升（2018年规格改为18.9升）和16.8升纯净水价格应为每桶3.5元，18.9升和16.8升天然水价格应为每桶4元，16.8升矿泉水价格应为每桶9元。理由如下：1、2017年10月14日发货19升纯净水300桶，发货单记载收363张水票用水票抵，剩余2580元,10月15日发货19升纯净水300桶，记载没收款用水票抵，还剩1530元，10月16日发货纯净水300桶，用水票抵还剩460元，玻璃100元还剩360元，10月17日发货19升纯净水300桶，用水票抵360元，转账690元。10月17日半岛公司通过微信给蓝谷公司工作人员孙珊珊转账690元。半岛公司与蓝谷公司双方确认一张水票为价格为10元，363张水票为3630元。14日拉水300桶，剩余2580元，可计算每桶19升纯净水单价应为3.5[（3630-2580）÷300]元。半岛公司与蓝谷公司确认同一类水，不论规格，价格相同，因此，每桶16.8升纯净水的价格亦为3.5元。2、2018年10月25日，半岛公司给蓝谷公司处宋晓丽转账1050元，且标注300桶水款，结合2018年10月25日的送货单为300桶纯净水，亦可计算纯净水单价为每桶3.5元。3、2018年9月30日，半岛公司给宋晓丽转账255元，2018年9月30日送货单为50桶纯净水、20桶16.8升天然水，已知纯净水价格为每桶3.5元，可计算天然水价格为每桶4元[（255-3.5×50）÷20]。2018年10月3日送货单为300桶纯净水，10月5日送货单为260桶纯净水，16.8升天然水40桶。该10月5日送货单上载明应付2120元。通过10月3日和10月5日的送货单亦能反推出天然水单价为每桶4元。4、关于矿泉水的价格，因为从送货单及支付凭证上无法推出半岛公司所称的每桶6.5元，应该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每桶9元计算。 2017年1-9月，蓝谷公司发货总数量为19升纯净水70212桶，16.8升纯净水8476桶，16.8升矿泉水880桶，11.3升矿泉水30桶。其中有160桶16.8升矿泉水标注有已付字样，对该160桶应当从应付款的880桶矿泉水中扣除。因此，2017年1-9月，半岛公司应付货款金额为282158[（70212+8476）×3.5+（880+30-160）×9]元。 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半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和微信方式向蓝谷公司付款638902.3元。关于半岛公司所称的客户付款抵付22524.7元，其提交的聊天记录能够证明抵付部分为20042.8元，对该部分款项予以确认，对其中的2481.9元，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确认。2016年12月至2017年9月，半岛公司向蓝谷公司付款金额为658945.1（638902.3+20042.8）元。 2017年10月29日发货单标注有“已付孙珊珊收之前都补齐”字样，根据半岛公司与蓝谷公司双方之间的交易付款情况，可以看出，自2017年10月开始，双方改变了合同中约定的先预付款后拉货的方式。2017年10月中大部分发货单中有已付孙珊珊收字样，10月30日亦标有已付孙珊珊字样。因此，应确认半岛公司已付清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30日的货款，2017年10月17日半岛公司通过微信向孙珊珊付款690元，2017年10月27日半岛公司通过微信向孙珊珊付款2900元，应视为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7年10月30日的货款。 2017年10月31日至2017年12月31日，蓝谷公司发货总数量为19升纯净水16654桶、16.8升纯净水310桶，16.8升矿泉水245桶。因此，2017年10月3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半岛公司应付货款金额为61579[（16654+310）×3.5+245×9]元。2017年12月半岛公司付款金额为19675元。 2018年1月至12月，蓝谷公司发货总数量为18.9升纯净水76079桶，16.8升纯净水376桶，16.8升矿泉水723桶，18.9升天然水666桶，16.8升天然水280桶。其中标注有现金字样的18.9升纯净水为700桶，计算应付款时，该700桶应从76079桶中予以扣除。因此，2018年半岛公司应付货款金额为275433.5[（76079+376-700）×3.5+723×9+（666+280）×4]元。 半岛公司2018年通过银行及微信付款金额为223395元，2月27日发货单标注有“水票45张”字样，该45张水票折算为450元，因此，2018年半岛公司付款金额为223845元。 2019年蓝谷公司发货总数量为18.9升纯净水11879桶，16.8升天然水30桶。半岛公司应付货款金额为41696.5（11879×3.5+30×4）元。 2019年半岛公司通过微信付款方式向蓝谷公司付款金额为11300元。 综上，半岛公司应向蓝谷公司支付货款的总金额为660867（282158+61579+275433.5+41696.5）元，半岛公司已向蓝谷公司付款金额为913765.1（658945.1+19675+223845+11300）元，半岛公司向蓝谷公司付款金额超过应付货款金额，蓝谷公司应返还半岛公司预付款252898.1（913765.1-660867）元。故蓝谷公司反诉主张半岛公司尚欠蓝谷公司水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半岛公司是否构成违约 半岛公司与蓝谷公司双方合同中约定半岛公司如有违约行为，应向蓝谷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为全额保证金。蓝谷公司主张半岛公司未完成销售金额计划且未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相应货款，尚有货款未支付，因此，保证金50000元应当扣除。但是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可以看出，半岛公司与蓝谷公司双方对于合同履行已经作出了变更，且半岛公司并未欠付蓝谷公司货款。因此，半岛公司不构成违约，50000元保证金不应作为违约金予以扣除。 半岛公司认可蓝谷公司主张的尚欠1944个空桶未归还，按照每个30元计算，半岛公司应支付蓝谷公司空桶款58320（1944×30）元。半岛公司主张已用30000元保证金和23000元奖励金抵扣了空桶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蓝谷公司应给其奖励金23000元，故其用奖励金抵扣空桶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但考虑到半岛公司在蓝谷公司处的50000元保证金不应作为违约金扣除，半岛公司称用保证金抵扣空桶款，因此，可视为该50000元保证金抵扣了部分空桶款。半岛公司尚欠蓝谷公司（反诉半岛公司）空桶款8320元，应依法予以支付。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蓝谷矿泉饮料研发有限公司返还青岛半岛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预付款252898.1元；二、青岛半岛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青岛蓝谷矿泉饮料研发有限公司空桶款8320元。以上两项相互抵顶后，青岛蓝谷矿泉饮料研发有限公司返还青岛半岛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预付款244578.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青岛半岛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青岛蓝谷矿泉饮料研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6元，由半岛公司负担2900元，蓝谷公司负担4456元。反诉费2550元，由蓝谷公司负担2492元，半岛公司负担58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新证据：一、被上诉人伪造的娃哈哈桶装饮用水专用水票58张、押金单（50元）1张以及真实的娃哈哈桶装饮用水专用水票1张、押金单（30元）、客户李欣然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伪造印有娃哈哈字样的专用水票及押金单对外销售，客户持该伪造的专用水票到被上诉人处提水时发现根本无法联系到被上诉人，最终客户到上诉人处要求赔偿，上诉人给予客户赔偿。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授权经销商合同第七条第二款，乙方不得私自印刷水票，否则视同严重违约，因此被上诉人交纳的5万元保证金不应当予以返还。另外，该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缺乏诚信，一审所陈述的事实也存疑。二、2017年10月29日产品发货单1张，证明2017年10月29日的产品发货单中注明“已付孙珊珊收，之前都补齐”，说明了被上诉人到2017年10月29日止就不欠上诉人的货款了，因此被上诉人主张超付货款不属实。 被上诉人进行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水票是我做的，我设计的，但不是私自伪造。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上诉人就给我们设了青岛办事处的印章，制作水票时取得了上诉人的同意。是上诉人给我们提供的样本，我们也把样本发给上诉人总经理看过。50元的押金单是我们收客户的押金，30元的押金单是上诉人收我们的押金。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我们钱不够，我们就把当天的货款和之前的欠款补齐了；之前的我们想用余额顶账，上诉人不同意；然后我们就采用现拉现结的方式；现拉现结才产生的欠款，以前的余额没动。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擅自伪造水票获利；2017年10月29日发货单注明款项补齐，不能证明上诉人不占有被上诉人货款。本院对上诉人证据证明力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承认2017年10月之前，按预付款提货，按合同约定计算货款，自2017年10月起双方协商降价，纯净水按每桶3.5元计算。但上诉人认为2017全年度均按每桶5元计算、2018年按第一桶6元计算。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合同约定的纯净水、天然水价格是否协商变更；二、被上诉人是否违约，上诉人应否扣除被上诉人5万元保证金；三、被上诉人是否指示其客户代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042.8元货款。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2016年10月11日特约加盟合同约定纯净水价格为每桶5元，没有约定其他桶装水价格；2018年1月1日约定纯净水每桶6元，天然水每桶7元，矿泉水每桶9元。2017年以前，被上诉人没有购买上诉人天然水，只有纯净水。矿泉水每桶价格9元，双方无争议。被上诉人承认自2017年10月开始协商降价，此前均是按预付款提货方式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协商降价没有逆及既往的效力，因此，2017年9月份以前仍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格履行，纯净水价格应按每桶5元计算。原审判决全部按每桶3.5元计算没有事实根据。2017年1月至9月，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19升装纯净水70212桶、16.8升装纯净水8476桶，故被上诉人应付393440元（78688桶×5元），原审判决多计算118032元（78688桶×1.5元）。自2017年至2019年被上诉人提货达近千次，绝大多数在发货单上没有价款内容，只有少数几份发货单记载交付桶装水数量、规格、价款。但根据这少量的发货单可计算出纯净水价格均为每桶3.5元，天然水价格为每桶4元，这些发货单提货时间跨度自2017年10月至2018年9月、10月，证明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价格并非一时优惠而给予被上诉人奖励促销行为，而是长期履行的固定不变的实际价格，该价格亦非双方约定的被上诉人超额完成任务后每桶3元的超额优惠价格。因此，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协商变更了实际履行价格，本院对被上诉人主张自2017年10月协商变更价格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按2017年、2018年补充协议约定分别完成110万元、35万元销售额，但补充协议并未约定上诉人没有完成销售额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没收被上诉人5万元保证金。被上诉人除没有按补充协议约定完成销售额外，并没有其他违反特约加盟合同的违约行为。根据特约加盟合同第十三（2）条约定，被上诉人没有违反特约加盟合同的情况下，上诉人应退还该5万元保证金。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5万元保证金并进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宋晓丽系上诉人股东、原法定代表人，宋晓丽以微信方式向被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客户付款情况，上诉人虽不认可，但有义务让宋晓丽到庭说明情况，宋晓丽未到庭反驳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记录内容存在虚假，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其客户代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水款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协商一致变更了价格正确，但变更价格行为没有逆及力，原审判决认定变更前的桶装水亦按变更后的价格计算货款显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原审判决多计算的118032元予以扣除。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预付水款134866.1元（252898.1元-118032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620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62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上诉人青岛蓝谷矿泉饮料研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青岛半岛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预付款134866.1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青岛半岛创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56元，由上诉人蓝谷公司负担2457元，被上诉人半岛公司负担4899元，反诉费2550元，由上诉人蓝谷公司负担2492元，被上诉人半岛公司负担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6元，其中反诉上诉费2550元，由上诉人蓝谷公司负担，本诉上诉费7356元，由上诉人蓝谷公司负担2457元，被上诉人半岛公司负担48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二○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张宁 速录员 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