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岳县普州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住所地四川省安岳县岳阳镇兴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20217958270007。 法定代表人：刘先，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晓华，四川兴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华，男，196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成强，北京中伦文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岳县普州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普州驾校）、尹华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1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普州驾校的法定代表人刘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晓华与上诉人尹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州驾校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1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尹华返还不当得利65，298.2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尹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20民终125号民事判决认定：①双方在2012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②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条例》载明其工资待遇里明确约定包括养老保险、医保等法律规定的劳动用工保险种类；③尹华的《说明》一份：“本人尹华在在普州驾校工作期间的所有社保、医保由自己购买，与普州驾校无关”。这些基本事实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因此可以直接作为证据使用。正因如此，所以尹华才以①号事实向安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提出申请，要求普州驾校为其补缴“2012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而③号事实实际上是双方的一个协议约定，是劳动者与用工单位（不平等主体）之间处分公法权利的一个协议，而《合同法》调整的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况且该约定在劳动法领域（即公法范畴）是违法的，即使双方现在劳动关系已经终止，但要求为其缴纳社保费用也是对原来劳动关系的延续，适用的也是劳动法律法规，所以这也不属于一般性质的普通债权债务纠纷。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是错误的，当然据此处理的结果也是错误的。二、该案构成了不当得利。从②号事实可以看出，尹华的工资里确实包含了各种社保费用，2013年8月份之前每毕业一个学员才240-360元，合同里也约定社保费用是500元，在工资表里也列明了社保费用，所有教练都签字领取；2013年8月份后，为省去麻烦，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补充条例》，就将社保费用合并到毕业学员的提成里，所以每毕业一个学员就从原来的240-360元涨到了800元，并在这个《补充条例》里作了明确的约定，后来都是这么领取的。所以这个事实是真实的、客观的。虽然这个约定在公法范畴是不合法的，但终究尹华是领取了的，领取后自己又不去交，而是钻法律漏洞，再次要求普州驾校为其缴纳，所有这些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特征，因此，本案构成不当得利。三、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所以判决结果也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错误，所以就导致了法律适用上的错误，当然判决结果也是错误的。虽然工作表中没有列明社保费用这一项目，但从2013年8月份之前的劳动合同和之后的补充合同条例里可以看出，之前工资表里是列明了社保费用这一项目的，之后就合并了，计算之后没有具体列明，也应当按照社保局的缴费比例进行计算，即单位出社保工资的20%为24，867.88元，个人出社保工资的8%为9，971.36元；关于利息3，384.78元与滞纳金27，074.26元，普州驾校认为，劳动者在单位领取了社保费用后承诺自行缴纳又不去缴纳的，还向社保局申请要求用人单位再次为其缴纳，这是典型的恶意欺诈，属于严重的不诚实信用的表现，因此为了弘扬社会正气，树立本就脆弱的诚实信用社会体系，惩罚不诚实信用，也应当由尹华承担利息和滞纳金。 尹华答辩称：1.本案作为不当得利，对方应当向法庭举出受到了相关利益损失，我方得到相关利益的证据。对方在一审没有举出相关证据。本来也没有发放社保，我方当事人也没有领取到相关的社保部分，不存在不当得利的返还问题。2.对方向安岳县社保局缴纳了部分社保，但是没有分配到个人账户，依照法律应当享受的社保待遇现在都还没有到位，不存在得利的情况。按照《社会保险费申报缴纳管理规定》第十一条明确规定，只要用人单位没有足额缴纳，产生的滞纳金利息都不能向劳动者进行追缴，是单位职责未履行好，不是我们承担相应责任。 尹华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1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普州驾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普州驾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案由是返还不当得利，即要求尹华返还在普州驾校工作期间的个人社保费用，但是至今为止尹华个人社保账号并没有得到在普州驾校工作期间的个人社保费用（见本人向安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请求出具的个人社保账户记录），因此不存在尹华有利益收益的事实，也就不存在需要由尹华返还的义务。普州驾校即使已经为本人及其他四人缴纳100,000元，但这笔资金也没有分配到尹华个人社保账户，尹华没有得利，也就不需要返还。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人在普州驾校工作期间的社保缴纳事实，属于事实不清。即使普州驾校要求尹华承担社保费用的个人部分，也应当在普州驾校已经完成缴纳的情况下向本人追索。二、适用法律错误。我国《社会保险费申报缴纳管理规定》第十一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代缴的，社保保险经办机构应当责令其限期缴纳，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0.5‰的滞纳金。用人单位不得要求职工承担滞纳金。一审法院不适用这一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按过错原则来划分利息和滞纳金的分配，但在一审中根本没有针对各方过错进行审理。本案中普州驾校错误明显，在尹华离开普州驾校时，还没有开立法人社保账户（见行政诉讼案的庭审笔录），未缴纳社保的过错完全在普州驾校，因此应当由普州驾校承担利息和滞纳金。 普州驾校答辩称：1.目前普州驾校已经找到证据证明尹华等5人领取了不同金额的养老保险费用，同时普州驾校又于2020年9月24日为尹华等5人缴纳了100,000元的社保费用（已缴纳200,000元，还剩余170,000元，约定在2021年3月缴纳），并且普州驾校是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分阶段缴纳的，如果不缴纳，社保局会采取行政强制划拨方式，因此，可以视为已经完全由普州驾校缴纳；虽然现在社保局还没有将这些费用划到每个个人的社保账户上，但这只是社保局的工作流程问题，普州驾校是不能左右的，不可能因为社保局分配的滞后就否认获利，因此尹华是再次获利的，当然应当予以退还。2.尹华适用《社会保险费申报缴纳管理规定》第十一条来说明滞纳金应当由普州驾校承担，我方认为这是尹华故意钻法律的漏洞，故意曲解该条，普州驾校不是故意不交或故意欠缴；因为尹华在领取社保费用后是可以自行去缴纳的，但领取后又不去缴纳，显然这是不诚实信用的表现，过错责任是明显的，上诉人应当为自己的不诚实信用承担代价。因此，上诉人应当予以全额返还。 普州驾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为被告补缴养老保险费的补缴款65，298.28元（单位本金24，867.88元+个人本金9，971.36元+利息3，384.78元+滞纳金27，074.36元），并赔偿损失（损失以65，298.28元为本金，从2019年4月18日开始按日利率0.5‰计算至还清之日为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被告在原告处上班担任实操教练。2013年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补充条例》，工资按照当月通过考试的学员人数计发。双方约定，尹华在普州驾校工作期间，由尹华自己购买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工伤保险等各项社会保险，与普州驾校无关。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发放了工资（工资表中未列明单位应当承担的社保费，也未代扣职工个人应缴社保费），但被告尹华在2012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并未参加养老保险等社会保险。 后双方因解除合同关系发生纠纷，2016年9月14日，尹华向安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普州驾校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支付经济补偿金和赔偿未给尹华办理社会保险造成的损失。尹华不服仲裁裁决，于2016年11月10日向安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后又向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7年5月12日以（2017）川20民终125号判决结案，判决确认2012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驳回尹华要求普州驾校赔偿未办理社会保险造成的损失之诉讼请求。 终审判决后，被告尹华向安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提出申请，要求原告为其补缴2012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2019年4月18日，安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向原告作出了“社会保险费限期补缴通知书”，要求原告为被告缴纳此期间的单位本金65,298.28元（单位本金24,867.88元+个人本金9,971.36元+利息3,384.78元+滞纳金27,074.36元）及因此产生的滞纳金（滞纳金以应交社会保险费的金额按每日0.5‰从欠缴之日计算至足额交清社会保险费为止）。2020年3月25日，原告为尹华等5人共向安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补缴了100,000元养老保险费。2020年3月26日，原告普州驾校向安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申请分三次在一年之内付清欠缴的养老保险费：2020年3月25日支付100,000元，2020年9月25日支付第二笔100,000元，剩余款项在2021年3月24日前付清。2020年3月27日安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批准同意此分期缴费方案。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普州驾校与被告尹华在2012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在劳动关系终止后因缴纳社会保险费而产生的债务属于普通债务纠纷。 关于由劳动者尹华自行购买社会保险的约定之效力问题。本案用人单位普州驾校与劳动者尹华约定由尹华自己购买各项社会保险，与普州驾校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和第六十条“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不得缓缴、减免。职工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将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明细情况告知本人”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含养老保险），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工资中包括应由用人单位负担的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金或者劳动者单方承诺自愿放弃社会保险的，应认定此类约定或承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此本案关于由劳动者尹华自行购买社会保险之约定无效。双方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分担责任。 关于被告尹华是否应当返还社保费单位本金24,867.88元和个人本金9,971.36元的问题。企业职工的社保费由单位承担部分和个人承担部分组成。普州驾校提供的工资发放表显示是依照每月毕业人数计算被告尹华的工资，并没有单独列明社保费这一项目，不能证明实际向被告尹华支付了单位应承担的社保费。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要求尹华返还欠缴的养老保险费单位本金24,867.88元之诉请不予支持。但同时工资发放表也没有列明代扣了个人应当承担的社保费，因此欠缴的养老保险费中个人本金9,971.36元，应由尹华个人承担。故对普州驾校要求尹华返还欠缴的养老保险费中个人本金9,971.36元之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安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企业中断补收缴费通知单》上载明的利息3,384.78元和滞纳金27,074.36元共计30,459.14元，属于未缴纳社会保险造成的损失，对于该损失，双方应按照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为职工缴纳养老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但本案用人单位普州驾校却违法将社保费发放给职工本人，对造成尹华未缴纳社会保险的后果存有较大过错。被告尹华明知有约定应由自己参加社会保险却在领取了工资之后未参保，也存有一定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依照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普州驾校对该损失承担60%的责任，由尹华承担40%的责任。对于普州驾校应当为被告尹华缴纳的利息3,384.78元和滞纳金27,074.36元，尹华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向原告普州驾校赔偿利息1,353.91元（3,384.78元×40%）和滞纳金[截止2019年6月16日滞纳金为10,829.74元（27,074.36元×40%），2019年6月16日以后的滞纳金在普州驾校为尹华缴清养老保险费时以实缴滞纳金金额乘以40%确定。] 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普州驾校要求被告尹华返还个人应当承担的养老保险个人本金9,971.36元、按利息和滞纳金之和的40%赔偿损失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其他诉讼请求或诉讼请求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尹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安岳县普州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返还补缴尹华2012年6月至2016年6月期间养老保险费的个人本金9,971.36元；二、限被告尹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安岳县普州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利息1,353.91元（3,384.78元×40%）和滞纳金[截止2019年6月16日滞纳金为10,829.74元（27,074.36元×40%），2019年6月16日以后的滞纳金在普州驾校为尹华缴清养老保险费时以实缴滞纳金金额乘以40%确定]；三、驳回原告安岳县普州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6元，减半收取计358元，由原告安岳县普州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负担214.8元（已预交），由被告尹华负担143.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在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普州驾校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支付专用凭证，拟证明普州驾校于2020年9月24日又向安岳县社保局为涉案尹华等五人缴纳了100,000元社保费用，说明了普州驾校是按照与安岳县社保局达成的分期缴纳协议在履行，再次证明普州驾校已视为全部缴纳。 2.2012年临时合同，拟证明尹华在入驾校时签订的一份临时合同，合同里约定了：工资里包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法律规定的劳动用工保险种类，当时口头约定的每个月社保费用以社保局的标准作为发放依据，约为350元； 3.劳动用工合同书，拟证明包括了2013年的劳动用工合同及其劳动合同补充条例，2014年、2015年的劳动用工合同，里面都约定了工资里包含了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法律规定的劳动用工保险种类，特别是2013年劳动合同里还明确了养老保险为500元，从后面的证据可以证明这500元的养老保险都发给了每个教练。 4.养老保险费用发放表，拟证明发放表包括了2012年补发给每个教练的养老保险费（因为2012年社保费用上涨，在2011年每个月350元社保费用基础上每月补发100元）；2013年的养老保险费用则按照2013年的劳动用工合同，变成了每个月500元，虽然没有8、9、10、11、12这5个月的记录，是因为从8月份开始，按照《劳动合同补充条例》每毕业一个C1学员由300元涨到了800元，所以就没有再单列；2014年每个月也是发放500元；2015年只有2月、3月的记录，之后由于采取了多种形式发放工资，比如用微信转账或发到每个教练银行卡里，所以就没有再要求领钱签字了，直到2016年5、6月份尹华等人自动离开驾校。因此，通过该发放表再结合证据2，可以证明工资里包含领取的，尹华2012年3月-2016年6月期间领取社保费用26,040元。 5.证明，安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于2020年7月17日出具证明，拟证明经申请，普州驾校为职工办理养老保险开立账户的时间在2011年1月1日。 尹华质证称：1.对支付专用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是证明目的只能证明普州驾校向安岳县社保局缴纳了费用，根据我方查询，我们的账户在争议期间没有收到任何的社会保险费用。2.临时合同约定发放的工资计算里包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本身就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应当无效，在其工资中没有进行社保费用的发放。3.用工合同的约定也是违法的，应当认定无效，每个月的工资没有对保险的费用进行发放。4.对养老保险费用发放表等记账凭证，对其真实性我方不予认可，且已过举证期限提交，普州驾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经核实，于2012年年终发放过1，200元的年终奖励，凭证上的字有些不是尹华所签，是不符合事实的变造证据，如有必要尹华可以向法院申请鉴定。5.社保的证明不真实，普州驾校社保账户开通时间是2018年，之前一直在逃避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 本院认证意见，尹华对支付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可以证明普州驾校按计划分期为尹华等五人补缴社保费用。对2-5号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与生效的（2017）川20民终125号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一致，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但普州驾校未举示2012年、2016年尹华的工资明细，故不能证明已按合同向尹华发放的工资中包括社保费用的具体金额；尹华实际领取的养老保险费用为2012年1，000元，2013年每月300元，2014年、2015年每月500元。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3月22日，尹华与普州驾校签订了《临时合同》，就工资待遇双方约定：按每毕业一个学员300元计算工资（包括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法律规定的劳动用工保险种类）。2013年1月4日，尹华与普州驾校签订《劳动用工合同书》，关于劳动待遇双方约定：工资按每毕业一个学员小车360元、大车460元；养老保险、医疗保险500元（由乙方自行购买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安全奖100元（每月扣发50元，全年无事故年底全部发放）。2013年8月14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补充条例，就劳动待遇约定：从2013年8月10日起实行新的劳动待遇，标准为C1实操科目二考试一次性合格结算工资400（含奖金150元）、科目三考试一次性合格结算工资400（含奖金150元），每科考试不合格一次扣50元。工资中包括社保、医保等法律规定的劳动保险（B2另据实制定）。2014年、2015年双方签订的劳动用工合同书约定的劳动待遇均与2013年劳动合同补充条例相同。其间，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履行。 2012年3月至2016年6月，普州驾校向尹华发放的工资中含养老保险补贴为16,600元（其中2012年1,000元，2013年3,600元，2014年6,000元，2015年6,000元）。安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企业中断补收个人计划明细显示，普州驾校应为尹华补缴的费用为65，298.28元，其中单位本金24，867.88元，个人本金9，971.36元，单位利息531.06元，个人利息2，853.72元，滞纳金27，074.26元。 2020年9月24日，普州驾校向安岳县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为尹华等5人补缴养老保险费100,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普州驾校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因购买社会保险而引发的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参加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须履行的法定义务，社会保险费用应按相应比例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共同负担；社会保险法律关系的发生基于国家强制，而非基于民事主体的意思自治。虽然普州驾校与尹华在劳动合同中关于普州驾校在支付尹华劳动报酬时一并将应由普州驾校的名义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给付尹华，由尹华自行缴纳相关的社会保险费用的约定无效，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其一，普州驾校在发放工资时已实际向尹华支付了应由单位缴纳的社保费用；其二，在普州驾校向社保部门补缴的社保费用中既包括了单位部分，又包括了个人应缴部分，因此，普州驾校向社保部门缴纳社保费用使得其自身的财产利益受损，而尹华的个人财产受益，且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述要件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普州驾校以不当得利纠纷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如前所述，缴纳的社保费用包括个人及单位部分，故普州驾校为尹华缴纳的个人本金9，971.36元，应由尹华返还，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而单位应缴纳部分，因普州驾校已向尹华发放了部分的社保费用，故普州驾校缴纳的单位本金中，在尹华工资中已经发放的16,600元尹华应当向普州驾校返还。 普州驾校与劳动者协商同意以发放养老保险金补贴的方式不购买社会保险，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商；同时，尹华领取了养老保险费用的行为认可了该协商，且未依照诚信原则自行缴纳社保费用，对由此产生的利息及滞纳金双方均有过错，故应共同负担；根据公平及过错原则确定由普州驾校负担60%，尹华负担40%，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责任比例划分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普州驾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尹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1民初1270号民事判决； 二、尹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岳县普州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返还补缴尹华2012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养老保险费26,571.36元(其中个人本金9，971.36元，单位本金16,600元)； 三、尹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安岳县普州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缴纳的利息1，353.91元（3，384.78元×40%）和滞纳金[截止2019年6月16日滞纳金为10，829.70元（27，074.26元×40%），2019年6月16日以后的滞纳金在安岳县普州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为尹华缴清养老保险费时以实缴滞纳金金额乘以40%确定]; 四、驳回安岳县普州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716元，减半收取计358元，由安岳县普州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负担214.8元（已预交），由尹华负担143.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483元，由安岳县普州机动车驾驶培训学校负担1，129元，由尹华负担3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柯 劲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张 慧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官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