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5民初20012号原告：广州市穗凯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官坑工业三路**101。法定代表人：黄锦平，任职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方园园，系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淘购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乐从大道**应用企业大楼（B）座**。法定代表人：吴明根，任职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邹雪峰，系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亚帝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上冲南约**301、302iv>法定代表人：程兵，任职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黄胜友，系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市穗凯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凯公司）诉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淘购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购公司）、被告广州亚帝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帝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立案受理。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曹子彦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穗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园园，被告淘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雪峰，被告亚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胜友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穗凯公司诉称，2020年4月，原告突然收到广州知识产权人民法院送达的（2020）粤73知民初113号案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材料。原告收到材料后很是愕然，因为原告与该案另外两个当事人亚帝公司、淘购公司之间素不相识且无任何经济往来。经查看该案材料后才得知，是因为淘购公司在销售侵权产品给亚帝公司时，向亚帝公司开具了原告抬头的假发票。亚帝公司起诉淘购公司追究专利侵权赔偿责任同时，将原告以销售产品开票方列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遂成该案。实际上在该案中，亚帝公司提交的淘购公司开具的编号为00235461号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为虚假、伪造发票，原告从未开具过。原告因淘购公司开具原告抬头假发票的行为而无端被诉，亚帝公司在明知00235461号《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为虚假发票（该发票未加盖发票专用章）而仍然起诉原告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及名誉损失。有鉴于此，原告起诉请求：1、判令淘购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停止私自开具原告抬头的伪造发票；2、判令淘购公司赔偿因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人民币3万元；3、判令亚帝公司对淘购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被告淘购公司辩称，亚帝公司根据相关证据依法起诉，是其应有的合法权利，不属侵权行为，也不存在主观过错，更与侵害名誉权无因果关系。穗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是淘购公司开具了其“抬头”的假发票，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穗凯公司提交的编号为00235461的发票显示购买方是“广州海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而非亚帝公司；其次该发票金额为6700元，而非亚帝公司购买淘购公司产品支出的2880元，就是说穗凯公司提供的这张发票是与淘购公司毫无关联的发票。退一步来讲，即便存在淘购公司开具穗凯公司自认的“假发票”，也不符合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名誉权侵权的构成要件之一是侵权行为造成被害人社会评价的降低，而社会评价的前提是侮辱、诽谤语言的公开化，也就是必须是第三人听到或者看到本应该无人知晓的事情，才有传播的可能性。而开具“假发票”的行为显然不符合该构成要件。再退一步来讲，即便淘购公司与亚帝公司存在侵权行为，穗凯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造成了相关经济损失与名誉损失。穗凯公司仅仅提交了律师费发票（该律师费显示两笔共计2万元，而非3万元），无法证明该律师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是否聘请律师由当事人自己确定，而非必须聘请律师，也就是说律师费的支出不是必然的经济损失。综上，穗凯公司针对淘购公司的全部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穗凯公司针对淘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亚帝公司辩称，穗凯公司起诉亚帝公司侵权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亚帝公司在另案中起诉穗凯公司，是行使民诉法、专利法赋予的权利，完全合理合法。在另案中的专利侵权纠纷案件中，侵权方提供了带有穗凯公司抬头的发票，该发票完全可以作为穗凯公司帮助侵权的证据。依据该证据，亚帝公司已经完成了穗凯公司侵权的初步举证责任。且穗凯公司在其证据中提供的空白发票，其发票代码和号码与另案中亚帝公司提供的发票完全相同，可以确认该代码的发票本身就是穗凯公司所领取的。至于该发票是否为穗凯公司实际直接开出，是否为假发票，以及穗凯公司在专利侵权案件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是需要经过法院审理后进行认定的，亚帝公司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去做最终的判断。如果法院认定该发票为假发票，顶多穗凯公司不承担另外的侵权责任，但穗凯公司不能据此主张亚帝公司侵权，否则任何一个案件中被告方在法院认定不承担责任后，均可以主张起诉方承担侵权损失责任，这显然是不可理喻、于法无据，也是滥用诉权的一种表现。第二，在亚帝公司起诉穗凯公司另案即（2020）粤73民初1493号案中，穗凯公司在该案中同样出具了发票，该发票带有穗凯公司的盖章，因此有理由相信穗凯公司在专利侵权案件中均有提供开具发票的侵权行为。如果穗凯公司方认为该发票属于假发票，不是其直接开出，那么发票信息不排除是穗凯公司有意向第三方提供，亦或是穗凯公司对于财务发票疏忽管理导致的发票信息内部泄露。换句话说，即使发票是所谓的假发票，穗凯公司本身也是存在过错。如果发票信息是穗凯公司有意向第三方提供或出售，不能免除穗凯公司在另案专利侵权中的责任。第三，穗凯公司主张自己损失没有依据。穗凯公司主张自己经济受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穗凯公司提供的律师费发票，即使在其真实的情况下，也只能证明其在诉讼案件中存在合理开支，而不是案件本身存在的经济损失。且律师发票对应总共也就2万元，其主张3万元没有依据。穗凯公司主张所谓名誉损失更加无从谈起。综上，请求贵院驳回穗凯公司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广州市南粤公证处于2019年10月22日出具（2019）粤广南粤第24774号《公证书》及（2019）粤广南粤第第24777号《公证书》，载明亚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兵的委托代理人刘某在该公证处的监督下，于2019年9月12日在淘购公司经营的淘宝网店上购得一套家具，并于2019年9月24日签收了该套家具。淘购公司依据刘某的要求，向其提供了购买方为“广州海鸿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号码为00235461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该发票注明销售方为穗凯公司，并载有穗凯公司的纳税人识别号、地址、电话、开户行及账号等信息，但并未加盖任何公章。亚帝公司认为上述家具是穗凯公司、淘购公司共同销售，该生产、销售上述家具的行为侵犯了其享有的实用新型专利权，故向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穗凯公司、淘购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50万元，该案案号为（2020）粤73知民初113号。亚帝公司在该案中提交了上述发票作为穗凯公司共同侵权的证据。穗凯公司在该案中提交答辩状辩称其并未生产、销售上述家具，上述发票并非其开具，故不同意承担侵权责任。该答辩状落款处有代理人方园园签名。其后亚帝公司申请撤回该案诉讼，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20）粤73知民初113号民事裁定书，准予亚帝公司撤诉。穗凯公司主张上述淘购公司提供的号码为00235461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是假发票，其提供仍留存在公司处的相同号码的空白发票，证明其并未开具该号码的发票；该发票并未加盖发票专用章，即并非合法发票；在国家税务总局全国增值税发票查验平台上查询该发票，查询结果为查无此票；发票金额与《公证书》记载购买侵权家具的金额不一致，购买方并非亚帝公司，故无法证明穗凯公司对侵权家具开具该张发票。淘购公司表示，因当时其公司开具发票的额度不够，故其工作人员只能以其他公司的名义开具发票；其工作人员在QQ中的广告处找到可代开发票的人员，该人员承诺可开具真发票，故其委托该人员开具涉案号码为00235461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并将该发票提供给亚帝公司。淘购公司据此主张其并无侵权的故意，该发票亦非其公司出具，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亚帝公司则提供其另外收到的一张加盖了穗凯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发票，主张穗凯公司还有对其他侵权产品开具发票的行为，故不认可涉案号码为00235461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与穗凯公司无关。穗凯公司主张淘购公司以其名义开具假发票导致其涉诉，亚帝公司明知上述发票为假发票的情况下仍起诉穗凯公司，故主张两被告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穗凯公司提供律师费发票主张其为（2020）粤73知民初113号案而聘请律师支出律师费20000元。穗凯公司主张其因两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成为该案被告，对其造成名誉损失，且其在银行的贷款就批不下来，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和在银行的信誉，故其另主张两被告承担名誉损失1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两造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三：其一，涉案号码为00235461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是否为穗凯公司开具，是否是虚假发票；其二，淘购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其三，亚帝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发票是淘购公司提供给亚帝公司，淘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是从穗凯公司处取得涉案发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穗凯公司提供了相同号码的空白发票以及查验平台的查验结果，均足以证实涉案发票并非真实有效的发票。因此本院对穗凯公司主张的涉案发票并非其开具、涉案发票是虚假发票的意见予以采纳。亚帝公司提供的另一张发票与本案无关，即使能证明穗凯公司曾就另一侵权产品开具发票，亦不能证明本案涉案发票是穗凯公司开具。因此本院对亚帝公司辩称涉案发票是穗凯公司开具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淘购公司在未征得穗凯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向客户提供了以穗凯公司名义开具的虚假发票，侵犯了穗凯公司的名称权。因此穗凯公司主张淘购公司停止侵权、停止私自开具以穗凯公司作为销售方的发票的请求合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受到的损失赔偿；被侵权人的损失难以确定，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的，按照其获得的利益赔偿；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被侵权人和侵权人就赔偿数额协商不一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情况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淘购公司侵害了穗凯公司的名称权，若对穗凯公司造成财产损失，淘购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淘购公司因涉嫌销售侵犯亚帝公司专利权的产品而被亚帝公司提起诉讼。淘购公司在该销售行为中提供了上述以穗凯公司作为销售方的虚假发票，导致穗凯公司被认为是共同侵权者，被亚帝公司在该案中列为共同被告。淘购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该涉嫌侵犯专利权的产品的生产、销售与穗凯公司有关，即穗凯公司仅因淘购公司的侵权行为而无端被起诉。穗凯公司被起诉后，其聘请律师处理该案诉讼既是其合法权利，又符合我国对于法律服务行业专业化的要求，故其为该案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应属合理支出。而因淘购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穗凯公司无端涉诉，穗凯公司为此而支出的合理的律师费20000元，应当认定为属于穗凯公司因淘购公司的侵权行为而受到的损失。因此穗凯公司主张淘购公司承担该20000元律师费合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穗凯公司主张淘购公司承担其名誉损失10000元。虽淘购公司擅自提供了以穗凯公司作为销售方的虚假发票，但穗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淘购公司对该虚假发票公之于众，未能举证证明淘购公司向公众宣扬穗凯公司生产侵权家具，更未能举证证明穗凯公司遭受名誉贬损和社会评价降低。因此穗凯公司主张淘购公司承担名誉损失1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亚帝公司以穗凯公司是侵权家具生产、销售者为由起诉穗凯公司，所依据的证据是涉案以穗凯公司作为销售方的虚假发票。亦即亚帝公司依据该虚假发票，产生了认为穗凯公司是侵权家具生产、销售者的错误认识。则若认定亚帝公司是错误起诉穗凯公司，应认定亚帝公司和穗凯公司均为侵权行为的受害者，侵权者为实施提供虚假发票的侵权行为的淘购公司。从该角度出发，亚帝公司并无提供虚假发票的过错，并非提供虚假发票这一侵权行为的共同侵权者，不应承担本案侵权责任。穗凯公司主张亚帝公司明知涉案发票是虚假发票而提起诉讼，但穗凯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亚帝公司有该等明知故意。虽涉案发票并未加盖公章，且查验平台的查验结果显示无此发票，但该事实仅能作为穗凯公司辩称该发票并非其开具的抗辩理由。该发票虽未加盖公章，但载明了穗凯公司的纳税人识别号、地址、电话、开户行及账号等诸多信息，且号码与穗凯公司保有的空白发票一致，即该发票已符合一般发票的普遍特征。穗凯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亚帝公司在起诉前已通过查验平台查验该发票的真实性，亦未能证明家具购买者在收到发票后负有查验该发票真实性的义务。而对于并非专业从事税务行业的亚帝公司而言，其通过发票的普遍特征以及发票上载明的穗凯公司的诸多信息，产生了该发票是穗凯公司开具的错误认识，是符合常理的。因此发票并未加盖公章、查验结果显示无此发票的事实不能作为认定亚帝公司明知涉案发票为虚假发票的依据。亚帝公司提起侵犯专利权的诉讼是其诉讼权利，其亦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享有专利权、淘购公司涉嫌销售侵权家具，可见其并非滥用诉讼权利而起诉。亚帝主张穗凯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是基于其因淘购公司提供虚假发票的侵权行为而产生的错误认识，则即使属于错误起诉，亦不应归责于亚帝公司。因此穗凯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同上所述，穗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亚帝公司有侵害其名誉的情形，因此本院对穗凯公司主张亚帝公司承担名誉损失1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第二款、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淘购家具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广州市穗凯家具有限公司的名称权，停止私自开具以原告广州市穗凯家具有限公司作为销售方的发票；二、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淘购家具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广州市穗凯家具有限公司赔偿律师费20000元；三、驳回原告广州市穗凯家具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50元，由原告广州市穗凯家具有限公司负担183元，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淘购家具有限公司负担367元。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淘购家具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交纳至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曹子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杨晓燕付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