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0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兴宁市******竹塘小学原校舍。法定代表人：何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志芬，广东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兴宁市******。法定代表人：陈海良，该村委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远青，广东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1481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志芬，被上诉人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远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1481民初4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拒绝履行支付承包款和管理费的义务是错误的。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一直有履行支付承包款及管理费，只是因被上诉人不断要求提高承包款及拒绝接收原承包款及管理费导致上诉人无法支付承包款及管理费给被上诉人。从被上诉人撤回要求上诉人支付承包款及管理费的诉讼请求来看，客观上证明了上诉人一直有履行支付被上诉人承包款及管理费，上诉人不存在有迟延履行债务及其他违约行为。被上诉人之所以没有收到承包款及管理费，一是被上诉人要求提高承包款及管理费，二是将收款账号变更导致上诉人无法将款项支付到被上诉人账号。上诉人曾于2020年5月9日支付上述承包款及管理费给被上诉人，但因被上诉人变更账号导致上述款项无法支付给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有一直违法行为的情况，是被上诉人拒绝接受上诉人支付上述承包款及管理费，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不存在有迟延履行债务及其他违约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如上所述，上诉人并不存在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上诉人在一审中，一再表示愿意接受被上诉人提高承包款及管理费的行为，并愿意在合理的范围内给予被上诉人一定的补偿，以达到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被上诉人之所以要求解除合同，是因为有第三方给予更高的承包款及管理费。在了解了被上诉人的要求后，上诉人愿意以第三方的条件答应被上诉人的要求，因此，本案不存在不能实现农业承包合同目的事实。农业承包合同因农作物存在生长周期长的特性，且上诉人已在上述承包土地上投入巨大资金，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下，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是损害双方利益的行为，反而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显然，一审法院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是相当错误的。兴宁市******民委员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表现在：一、正是基于2017年7月1日起到2019年5月31日止上诉人未支付承包款和管理费，经被上诉人多次催收仍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被上诉人才以2019年6月1日起提出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广东省林地承包合同》，这是上诉人的严重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至于后来被上诉人起诉至一审法院以后，于2020年5月9日上诉人试图通过缴交承包款和管理费来达到继续履行合同的目的，这是被上诉人不能接受的。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仍拒绝履行支付承包款和管理费的义务”指的是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的这段时间，上诉人未履行支付所欠的承包款和管理费的义务。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高承包款，这是上诉人强加于被上诉人的说法。至于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与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承包款和管理费的违约行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行为。因此，上诉人将2020年5月9日不能支付承包款和管理费归责于被上诉人，进一步说明上诉人不存在有迟延履行债务及其他违约行为是完全错误的。因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表现在：前面已经阐明，正是基于上诉人在2017年至2019年5月31日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承包款和管理费，明显存在迟延履行债务的行为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行为，显然符合《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而上诉人想通过提高承包款和管理费来达到其继续履行合同的目的，显然是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意思相违背。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10月18日签订的《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从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拖欠的承包款53012元、滞纳金1809.72元（从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按1‰计），及从2019年12月1日起至支付清承包款之日止支付承包款每月1828元和滞纳金按1‰计算给原告；3、依法判令被告支付管理费8073.67元（从2017年7月1日计至2019年11月30日止）给原告，并支付从2019年12月1日至支付清承包款之日止按每月304.67元支付给原告；4、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自行腾空承包林地范围内的茶树及其他可拆卸设施等，将腾空后的林地交还给原告；5、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诉讼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2年10月18日签订的《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自行腾空承包林地范围内的茶树及其他可拆卸设施等，将腾空后的林地交还给原告；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其他诉讼请求，原告自愿放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从事油茶种植、菜籽、茶枯、茶壳销售等的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私营）。2012年10月18日，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原告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该《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的主要内容如下：一、流转林地标的、形式、期限和交付现状。甲方将其享有的座落在潭坑村下列林地（合同上未记载流转林地的具体方位及流转面积）的使用权、经营权，以流转的方式流转给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用于油茶种植生产经营活动；流转期限为50年，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62年12月31日止；二、林地流转价款和支付方式及时间。1、分期付款方式：第一年至第三十年林地使用权流转价款10元/亩/年；第三十一年至第五十年林地使用权流转价款20元/亩/年；第一期流转价款发放时间在油茶栽培工序完成后按最终确认实际面积，并确认到户后一个月内付清，以后每年于当年7月1日前由乙方向甲方支付当期的林地流转价款。2、乙方按实际种植面积按2元/亩/年向甲方支付管理费；三、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2、……；3、……；4、提供流转林地范围的全国统一式样的林权证，原转出方合法的集体决议记录或与集体经济组织签订的原承包、流转经营合同等证明材料；属于村集体用地的，甲方应提供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流转给乙方的有效证明文件；属于村民己承包的林地，甲方应提供村民同意将林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乙方，并授权及委托甲方处理流传事宜的授权委托书；5、承包期内甲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不得强迫乙方放弃或者变更林地经营权；6、……。（二）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有权在自主经营权的范围内对其享有所有权的油茶林及其收益进行买卖、入股、抵押或者质押等权利处分；2、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流转价款。如流转林地被依法征占用的，有权依法按规定获得相应的补偿；3、……；4、……5、……。四、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1、……；2、……；3、……；4、……；5、合同终止或解除后，原由乙方修建的道路、灌溉渠等设施原样保留，不得拆除。修建的房屋归甲方所有，其他可拆卸设施归乙方所有，并在合同期满后60天内清理出流转林地。五、违约责任。1、……；2、……；3、……4、……；5、乙方应按照合同规定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林地林木流转价款，逾期一天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本期（年）应付承包或流转价款的1‰作为滞纳金。逾期三个月，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属甲方原因造成的除外）；6、……。六、其他。原告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原法定代表人、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分别在合同上签名和加盖公章，兴宁市大坪镇人民政府亦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依约将涉案林地交付给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占有、使用，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亦依约进场经营，并将涉案林地的经营使用权变更登记到自己的名下。在履行合同之初，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能准时足额支付承包款和管理费，但自2017年7月1日以后，被告拒绝支付承包款和管理费给原告，后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2019年6月1日，原告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邮寄《通知》书给被告，该《通知》书的主要内容包括：1、其村委与贵公司于2019年6月1日起解除2013年间（笔误，应为2012年）签订的《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2、贵公司依约支付承包款31076元和管理费5179.33元（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5月31日止）；3、其村委限于贵公司按此通知后15日内到其村委办理合同解除手续和缴交仍欠的上述承包款和管理费。原告规定的期限届满后，被告未与原告协商解除合同事宜，原告遂于2019年7月12日再次向被告发出催缴承包款和管理费等通知。被告接此通知书后作出了《回复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的》函。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在《通知》函表示：1、其公司接到原告方发出的通知后，与村委会负责人沟通协调过，但双方因租金问题无法达成一致才导致未发放林地租金；2、按照2012年10月18日签订的《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中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约定，承包期内，甲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不得强迫乙方放弃或者变更林地经营权。因此，在双方意见无法达成一致时，村委会无权单方解除；3、在双方没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其司不同意解除合同。若村委会单方解除合同，导致其司的财产损失，其司将保留追偿的权利。此后，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仍拒绝履行支付承包款和管理费的义务，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根据《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记载的内容，涉案林地的四至为：东至山脊、南至山脊与友联村山交界、西至山脚、北至山脚，面积为1684.98亩。原告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兴宁市******第3、4、6、7、8、9、10、11队的村民小组及其成员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委托其与被告签订《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亦表示清楚原告与上述村民小组及其成员的委托代理关系，但原、被告双方同时确认《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只约束原、被告双方。此外，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在诉讼中表示，若解除涉案《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在涉案林地上种植的油茶树及有关设备设施由其自行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兴宁市*************第3、4、6、7、8、9、10、11村民小组及其成员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与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被告亦表示清楚委托人与受托人的代理关系，但原、被告双方明确表示涉案林地流转合同的权利义务只约束其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承受主体应为本案原、被告双方。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将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具有农业经营能力的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从事农业生产，土地流转程序合法，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因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受法律保护。合同是确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基础，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适当地、全面地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否则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自2017年7月1日起就一直拒付承包款和管理费，其违约行为已经符合《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第五条第五项约定的关于“乙方逾期三个月未足额支付林地流转款，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但解除权作为一种形成权，其受到除斥期间的制约，目的在于促使守约方及时行使权利，从而使合同双方对于不确定状态的关系确定下来，《合同法》第九十五条对此作出了明确的规定。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中仅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但未约定行使解除权的期限，被告亦未向原告发出催告，对于此种情况之下的除斥期间的计算，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未作出明确的规定。但依据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本案的除斥期间应确定为一年为宜。换言之，原告须在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之日起，一年之内行使解除权，逾期，解除权消灭。原告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自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2017年7月1日起拒付承包款和管理费后，直至2019年6月1日才向被告发出解除《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的通知，已经超过一年的行使解除权的除斥期间，被告虽然收到了该通知，但仍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尽管原告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已经丧失了合同约定的解除权，但其法定解除权并未消灭。由于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一直存在，该拒付承包款和管理费的违约行为造成原告的合同目的落空，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原告据此诉请一审法院，要求解除《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所规定的构成要件，依法予以支持。此外，原告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放弃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承包款和管理费等费用的诉请，属原告自行处分其实体权利的行为，该行为未损害被告的合法权益，依法予以照准。至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提出由其自行处置涉案林地上种植的茶树、其他设备设施等资产的意见，实际可行，亦有利于解决纠纷，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原告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18日签订的《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二、被告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自行将位于兴宁市********山脊、南至山脊与友联村山交界、西至山脚、北至山脚的林地腾空，同时将腾空后的林地归还给原告兴宁市大坪镇潭坑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686.19元，由被告承担。此款已由原告预交，一审法院不予退还，由被告迳行付给原告。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三份证据：证据一中国农业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因对方账号变更无法将款项打入，证明上诉人有履行义务的行为；证据二回复兴宁市******委会的《通知》函，证明因协商不一致导致上诉人没有打款；证明三林权证，证明承包林地使用权归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未撤销前，该林地应当由上诉人使用，不因合同的解除导致使用权不归上诉人。被上诉人宁市大坪镇下大塘村民委员会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付款行为是发生在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后，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至被上诉人起诉前双方均未协商一致；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为该林权证取得的前提是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该合同终止后涉案林权的使用权也同时终止。二审期间，本院到位于兴宁市******的涉案林地查看，发现林地已处于失管状态，现场杂草丛生，看不到上诉人种植的油茶树。本院认为，上诉人自2017年7月开始未支付双方签订的《广东省林地流转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款和管理费，导致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情形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合同解除的情形。经现场勘查，涉案林地处于失管状态，腾退林地不存在履行障碍或造成较大损失的情形，且上诉人同意自行处理油茶树等财产。据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要求上诉人腾退涉案林地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认为其未能支付承包款和管理费的原因在于上诉人不断提高承包款且拒收上诉人的汇款，但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2．38元（已由上诉人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缴纳），由上诉人兴宁万泰油茶发展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洪远审 判 员 孔宁清审 判 员 罗锡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黄 可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