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56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文全，男，汉族，1973年4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勇，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沛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区。法定代表人：李力。委托诉讼代理人：月洪武，重庆军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沛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绥阳县分公司，营业场所贵州省遵义市绥阳县。负责人：李力。上诉人徐文全因与上诉人重庆沛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沛华公司）、原审重庆沛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绥阳县分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2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文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勇、上诉人沛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月洪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重庆沛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绥阳县分公司（以下简称绥阳分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文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沛华公司承担。庭审中，徐文全变更其第1项上诉请求为：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2项，变更为营运损失按2万元/月计算，从2017年9月4日起计算到2019年4月17日止，共计35万元。事实与理由：对一审判决按照2万元/月的标准计算营运损失无异议，但对一审判决只计算2个月有意见，这时间明显太短，车辆是在2017年9月4日被沛华公司开走，至今未归还，应计算到车辆返还为止。沛华公司辩称，徐文全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绥阳分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沛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沛华公司向徐文全支付车辆灭失损失200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诉讼费由徐文全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双方签订的《汽车营运服务合同》，徐文全脱保脱审非法经营，沛华公司有权对徐文全车辆采取管理措施，且被上诉人自愿放弃因此营运损失，本案完全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违约违法行为导致，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合同约定及脱保脱审事实已查明，法庭应当尊重合同当事人双方的约定。2.未年检车辆不能上路行驶，不能对外运营，徐文全不能因为违法行为获利，否则有违公平原则，会给公民造成不良引导，造成更多不可知社会管理成本，有违司法行为宗旨。3.沛华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提交重庆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相关案例，案例中没有支持车辆所有人因违法脱保脱审行为获得营运损失，建议法院能够尊重同案同判的司法精神。4.一审法院认定车辆损失金额不合理，沛华公司对徐文全车辆进行管理之后，由于徐文全拒绝支付拖欠费用，沛华公司与徐文全多次协商未果，沛华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将车辆委托重庆衡正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评估价20000元）后欲出让来抵偿徐文全拖欠沛华公司的费用，但无人愿意购买，沛华公司于2018年4月5日将车辆交给重庆汽车报废集团大渡口分公司实行报废，残值为14680元，本案起因在于被上诉人首先违约，上诉人自愿按照评估价20000元补偿被上诉人。徐文全辩称，请求驳回沛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沛华公司秘密将案涉车辆开走行为违法，不属于车辆留置行为。当时车辆处于运营状态。车辆是否年审不影响车辆对外运营和产生运营收益，年审事项属于行政管理范围，不涉及运营收入效力问题。车辆目前登记在沛华公司名下，沛华公司从一审到至今都未拿出车辆，也没有相关报废和注销手续，案涉车辆目前应当是合法登记的状态。评估只是沛华公司单方面评估，沛华公司没有举示案涉车辆现在价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绥阳分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徐文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徐文全、沛华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签订的《汽车营运服务合同》；2.沛华公司将渝X号车辆（发动机号：X，车架号：X）返还给徐文全并将该车权属转移登记至徐文全名下；3.沛华公司赔偿徐文全保险费损失2563元；4.沛华公司赔偿徐文全车辆停运损失，停运损失按照800元每天为标准，从2017年9月4日起计算至沛华公司将渝X机动车返还徐文全之日止。审理中，徐文全自愿撤回第1、3项诉讼请求，将第4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沛华公司将渝X车辆返还并将权属转移登记至徐文全名下，如不能返还赔偿车辆价值损失168000元；将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沛华公司赔偿徐文全车辆停运损失，停运损失按照每天800元，从2017年9月4日起计算至将渝X机动车返还之日止，如不能返还，停运损失计算至首次庭审之日即2019年4月17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渝X号车辆由案外人购置于2010年3月22日，购置价税款合计216000元，品牌为东风大力神，载重9.95吨，购置后，车辆挂靠于沛华公司名下。徐文全从案外人处购得渝X号车辆，在2016年3月22日与沛华公司签订《汽车服务合同》，约定：徐文全将其所有的渝X号车辆挂靠在沛华公司处经营，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3月22日起至挂靠车辆符合法定报废为止；合同期内，徐文全每月向沛华公司交纳管理费400元，保险费由徐文全承担，沛华公司统一缴纳，若徐文全自行投保，由此造成的重复保险费由徐文全自行负担；如徐文全脱保经营，沛华公司有权留置挂靠车辆，徐文全承诺放弃由此造成的车辆营运损失请求权。2017年3月31日，徐文全为车辆购买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2017年9月初，沛华公司将该车从重庆市友峰建材有限公司开走，9月8日，徐文全报警，派出所案件接报回执载明“徐文全报称，在胖丫（南川区友峰建材有限公司）报警人的大货车渝X被人开走。经我所值班民警出警后了解，报案人徐文全的车挂靠在重庆沛华汽车公司，后因脱保，该车被公司开走，建议双方协商解决”。2017年11月16日，沛华公司单方委托重庆衡正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对渝X号车辆评估，评估结论为价值20000元。庭审中，沛华公司明确表示渝X号已报废处理，报废残值为14680元，无法返还。审理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互联网上同等年限、同等型号车辆的报价进行了陈述。徐文全认为应当参考86货车网报价，7年左右大力神价格在110000元至130000元之间。沛华公司提供阿里拍卖显示，安徽泗洪县人民法院拍卖的6年半车龄同款车辆，评估价为77000元，成交价格为57700元，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拍卖7年半同款车辆评估价为37400元。另查明，渝X号车辆检验有效期截止为2016年3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徐文全是渝X号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沛华公司私自开走车辆，非行使留置权；沛华公司私自扣取车辆行为损害了原告合同权利；扣押、查封等属于司法机关的权利范围，沛华公司私自扣车超出了私力救济的合理范围。沛华公司明确表示无法返还，应赔偿车辆灭失损失。沛华公司采取不当行为处置车辆，导致车辆价值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庭审中，被告提出的车辆司法评估价更具有公信力，可以作为认定车辆价值的参照。参照7年半车龄同款车型司法评估价37400元，考虑实际成交价较评估价普遍上浮和因沛华公司案涉行为导致鉴定困难情形，将案涉车辆价值确认为60000元，沛华公司赔应偿案涉车辆灭失损失60000元。另，在沛华公司开走案涉车辆时，车辆处于运营状态，有预期收益，沛华公司应当赔偿营运损失。在主张车辆灭失损失后，基于公平原则，主张2个月营运损失较为恰当。运输货物的地点、距离及运输货物的种类对运费的收入具有很大的影响，根据调查情况将渝X号车辆每月营运损失确定为20000元，2个月合计40000元。车辆是否按时年检是行政管理范围，不能免除沛华公司的赔偿责任。判决：一、沛华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文全渝X号车辆灭失损失60000元；二、沛华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文全营运损失40000元；三、驳回原告徐文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徐文全负担1360元，由沛华公司负担230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请求及事实依据和理由、各自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应否支持案涉车辆营运损失赔偿的请求，二是案涉车辆灭失损失和营运损失数额的确定。现逐一评判如下。一、关于应否支持案涉车辆营运损失赔偿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沛华公司与徐文全签订的《汽车营运服务合同》第八条第四项确写明：“严禁脱保经营”，如徐文全违反该条约定，徐文全承诺沛华公司“有权留置挂靠车辆，并放弃由此造成的车辆营运损失请求权利”。此合同为打印文本，此合同条款为打印条款，沛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该合同时与徐文全就此条款作过协商，与该法条规定的格式条款特征相符，属于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沛华公司为格式条款提供方，未提出已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徐文全注意该合同条款所表述的、徐文全放弃车辆营运损失请求权利这种免除沛华公司相应责任的事实主张；未提出按照徐文全要求对此予以说明的事实主张，亦未提供证据予以相应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对该格式合同条款中“留置”一词含义存在争议。为此，不能解释为如沛华公司于二审中主张的“对徐文全的车辆采取管理措施”这种有利于作为提供格式条款方的沛华公司的解释，而应严格按法律关于“留置”的规定含义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本案中，徐文全是案涉车辆所有权人，在沛华公司开走该车时，该车在徐文全合法占有下，而非在沛华公司合法占有下，沛华公司开走案涉车辆行为与“留置”的法定要件不符。因此，对沛华公司基于前述格式条款，提出其行为是行使案涉合同权利的意见和徐文全无权请求赔偿营运损失的意见不予以支持；对徐文全提出沛华公司将案涉车开走违法、不属于留置行为的意见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悬挂机动车号牌，放置检验合格标志、保险标志，并随车携带机动车行驶证。”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提供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予以检验，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客运经营者、货运经营者不按规定维护和检测运输车辆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改正，处1000元以上5000元以下的罚款。”因此，对沛华公司提出未年检车辆不能上路行驶、不能对外运营的意见，因与前述法条规定不符，不予以支持；对徐文全提出车辆年审事项属于行政管理范围的意见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沛华公司开走徐文全所有的案涉营运车辆，未经徐文全同意，无法律依据，侵害了徐文全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对因此造成的营运损失，应予以赔偿。因此，对案涉车辆营运损失赔偿请求应予以支持。二、关于案涉车辆灭失损失和营运损失数额的确定二审中，沛华公司提出了以其自行委托重庆衡正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评估报告书》所载明的评估值20000元确定案涉车辆灭失损失数额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沛华公司单方委托评估形成的案涉车辆评估值，必须在徐文全无证据或理由足以反驳的前提下才能作为认定案涉车辆灭失损失数额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第二款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因沛华公司明确表示案涉车辆已作报废，致无法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作互联网上同等年限、同等型号车辆报价陈述，综合双方意见及各自所提出的依据，将案涉车辆灭失损失数额确定为60000元无不妥。因此，对沛华公司此处意见不予以支持。营运损失是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是可预见的将来发生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徐文全对其主张的诉请期间可预见的将会发生的营运损失，以及案涉车辆实物仍然存在且处于沛华公司控制之下而可以返还之事实，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确定支持车辆灭失损失赔偿请求后，基于公平原则，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确定营运损失赔偿数额的计算期间为2个月无不妥。因此，对徐文全于二审中所提出关于营运损失计算期间的意见及理由不予以支持。综上，徐文全的上诉请求、沛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徐文全负担3660元，由重庆沛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6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比审 判 员  陈 霞审 判 员  周 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院印）法官助理  杜东安书 记 员  魏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