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3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亮，男，1986年5月3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文伟，女，1986年5月11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开刚，男，1977年1月19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上诉人李金亮、文伟因与被上诉人徐开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4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20年11月13日上诉人文伟和被上诉人徐开刚到庭接受本院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金亮、文伟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4968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李金亮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1017.26元及利息962.12元(利息暂时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之后的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偿清本息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计算借款利息时发生重大错误,导致最后计算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错误：(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5年4月1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2015年5月1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58万元,共计108万元。对应的利息起算时间应该以2015年4月13日以及2015年5月14日开始计算,但是一审法院将计息日均提前了一年,分别从2014年4月13日、2014年5月15日计算。这一起息时间错误,导致全案本息计算错误。(二)计算利息的利率标准错误,应该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约定分段计算,而非全案依据年息24%计算。首先,双方于第二笔58万元借款发生时并未约定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于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其次,本案中,双方于2015年4月1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利息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按照当时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年利4.6%,四倍利率应为18.4%,而非24%。(三)结合上述情况,按照正确的利率计算方法，剩余本金11017.26元和利息962.17元，本息合计11979.43元。二、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降低。今年年初至今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上诉人经营状况恶化,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酌情予以减免。三、上诉人文伟不应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还本付息义务。还款协议签订时,二上诉人已经离婚,故李金亮与被上诉人所签的协议与上诉人文伟无关，且该协议是在被上诉人同意由上诉人李金亮一人独自承担还本付息义务的前提下签订。此外,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文伟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徐开刚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符合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的约定,且庭审时被答辩人也对双方约定年利率24%的事实予以确认,且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一审关于利息标准的认定没有问题。第一笔2015年4月13日的借款,双方既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又约定逾期还款继续承担前述四倍利率外还需承担借款本息20%的违约金,在该约定超过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支持的年利率24%的规定,答辩人自愿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也不违反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二笔2015年5月14日的借款,虽然双方并未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但双方口头约定了月利率2%,且关于月利率2%的事实,庭审中上诉人也明确表示认可,因此该笔借款的利率标准也不存在问题。2015年10月26日的还款协议明确约定了逾期还款的按照月利率2%计收利息。因此,本案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不存在问题。二、本案上诉人作为2015年4月13日和2015年5月14日两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其应当承担约定的还本付息义务,借款发生后其与上诉人李金亮离婚并不能阻却其应当承担的前述义务。三、原审判决未支持答辩人关于收取上诉人门面租金应当先抵扣上诉人应退还的房租及押金35万元,然后再抵扣案涉借款本息的主张,判决错误。答辩人主张被答辩人收取的房屋租金和押金35万元应先行抵扣,而后再抵扣案涉借款的本息。如此既符合双方关于抵扣欠款的约定,也避免答辩人再次起诉上诉人追究退还的租金和押金的责任,减少当事人的诉累,节约司法资源。综上,原审法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及判决文伟共同承担案涉借款还本付息的义务,判决正确,该部分应当予以维持。徐开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息911763.36元及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利息146466.37元，其后利息按年利率24%计付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3日，被告夫妇二人与原告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向原告借款500000元，于2016年1月15日一次性归还本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并以共有的位于凯里市的租金作为还款担保，如乙方不按期还款，甲方有权用租金冲抵借款，如逾期归还，须承担借款本息20%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原告将500000元通过银行转帐汇入李金亮帐户内。2015年5月14日，二被告再次与原告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向原告借款580000元，于2015年6月19日归还120000元，2015年9月19日归还230000元，2015年9月19日归还230000元，并以共有的位于凯里市的租金作为还款担保，如乙方不按期还款，甲方有权用租金冲抵借款，如逾期归还，须承担未还周期款项20%的违约金等。原告于5月15日通过手机银行分笔共向李金亮的帐户转帐580000元。事后，因二被告未能依约履行还款义务，2015年10月26日，原告与李金亮签订《还款协议》，内容为：截止2015年12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息150万元，被告自愿用凯里市门面的租金作为还款担保，如在2015年12月30日未结清欠款，剩余欠款按月息2%收取，原告将收取2号门面租金冲抵借款及利息。事后，二被告仍未能在承诺的还款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则按《还款协议》的约定于2016年1月5日起收取协议约定的门面租金冲抵被告所欠的部分借款本息。至2020年2月20日，原告被告知宏宇大厦2单元2层2号门面被强制执行给了债权人雷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并已办理了不动产变更登记，原告便未能再按协议收取门面租金抵扣欠款，二被告就剩余借款本息也未履行还款义务。同时查明：被告文伟与被告李金亮于2015年6月25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截止诉前，原告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分别于2016年1月5日收取被告门面租金186000元，2016年6月20日收取186000元，2016年12月20日收取186000元，2017年6月2日收取186000元，2017年12月20日收取195300元，2018年6月20日收取195300元，2018年12月20日收取205060元，2019年6月20日收取205060元，2019年12月20日收取35886.33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二被告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原告亦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实际出借了108万元借款本金，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予以确认。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原告主张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未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标准，予以支持。鉴于双方以租金抵扣债务实际履行情况，至2019年12月20日收取最后一笔租金后,被告仍尚欠借款本金867605.98元，利息69961.60元（详见附表-《利息计算表》）。因此，二被告仍应承担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民事责任。基于原告就拖欠的利息仅主张2020年1月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是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20年1月1日至4月30日的利息为69986.88元。关于文伟主张其与李金亮离婚，《还款协议》不是其与原告签订的，所以涉案债务相对自己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原告共同借款，所借款项理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而二被告在借款发生后的次月就办理了离婚登记，且未向原告履行告知义务，李金亮与原告签订《还款协议》，约定以夫妻共有门面的租金向原告作担保还款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要件，对文伟具有合同约束力。基于最后一期门面租金还款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0日，本案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金亮、文伟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徐开刚借款本金867605.98元。二、李金亮、文伟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开刚利息69986.88元，并以867605.9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2020年5月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驳回徐开刚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6658元，由徐开刚负担1658元，由李金亮、文伟负担5000元。二审期间，徐开刚向本院提交《商铺租赁合同》原件一份，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一份和手机银行转账截图一份，拟证明徐开刚与李金亮、文伟存在租赁关系，在租赁合同解除后出租人应当退还徐开刚35万元租金及押金的事实。经文伟质证，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徐开刚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结合徐开刚与李金亮二人于2015年7月30日达成的《还款协议》，能够证明李金亮应当退还预付2015年6月至12月的租金25万元和押金10万元，共计35万元的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5年4月13日、2015年5月14日当事人双方所达成的《借款协议》上借款方为李金亮、文伟二人，2015年7月30日和2015年10月26日所签订的《还款协议》上具有还款义务的“乙方”均只有李金亮一人签字捺印。2015年7月30日徐开刚与李金亮达成的《还款协议》明确约定李金亮须在2015年9月20日前退还徐开刚房屋租金25万元和押金10万元，共计35万元。2015年10月26日徐开刚与李金亮达成的《还款协议》确定李金亮于2015年12月30日应还徐开刚借款本息共计150万元，其中借款本金108万元，35万元为需返还的房屋租金和押金，剩余7万元为利息，李金亮自愿将位于凯里市门面租金作为还款担保，逾期还款后，徐开刚一直收取该门面租金至2019年12月20日止。二审中，徐开刚自愿放弃35万元房屋租金及押金利息。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文伟是否应当与李金亮共同对徐开刚承担150万元的还款义务；2、108万元借款本金的利率如何确定；3、35万元房屋租金及押金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关于争议焦点1，2015年4月13日、2015年5月1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达成的两份《借款协议》上借款方为李金亮、文伟二人，均有借款人签字摁手印，对此双方均无异议。2015年6月25日，李金亮与文伟协议离婚，此后分别于2015年7月30日和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上作为还款义务人的乙方均只有李金亮一人签字，文伟未在《还款协议》上签字。2015年10月26日徐开刚与李金亮达成的《还款协议》是二人对之前所有债权债务（包括借款本息和须予以退还的房屋租金和押金）的结算，协议明确至2015年12月30日李金亮应还款金额为150万元，还款义务人为乙方李金亮一人，逾期还款利息为2%的月利率，该协议是徐开刚、李金亮二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李金亮未能在2015年12月30日结清欠款，因此以《还款协议》约定的登记所有人为李金亮的宏宇大厦2单元2层2号门面租金来履行还款义务，徐开刚收取该门面2016年1月5日至2019年12月20日期间的租金，直至该门面所有人发生变动，在此期间徐开刚并未向文伟主张要求其承担还款义务。从徐开刚与李金亮2015年10月26日达成的《还款协议》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并结合李金亮与文伟在该协议签订前已经离婚的事实，徐开刚在与李金亮签订还款协议时已经明确放弃要求文伟偿还150万元借款的权利，是其自己权利的处分，现徐开刚要求文伟与李文亮共同承担还款义务，违背其当初还款协议的约定，不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文伟与李金亮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2，李金亮与徐开刚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2015年12月30日未结清欠款的，剩余欠款按月息2%收取利息，这是双方对逾期还款利息的约定，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予支持。上诉人主张2015年4月13日所涉50万元借款应按约定的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息，2015年5月14日所涉58万元借款中没有约定利息，不应计算利息，本院认为，李金亮与徐开刚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已经对此前的利息和本金进行结算，重新确认了债权债务，已不再适用此前的约定计算利息。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确定的150万元债务包含有7万元利息，并未超过法律保护范围。因此，上诉人主张李金亮与徐开刚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约定利息过高，要求调整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李金亮与徐开刚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是对双方此前存在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结算后重新达成的协议，且其中的债权债务关系有相关证据印证。对于《还款协议》中150万元的欠款中有35万元系李金亮应当退还的房屋租金和押金，该款不是借款不宜作为借款本金计算利息，徐开刚在二审中也已明确放弃对该款主张利息，只主张在本案中从已还借款里先予扣抵，该主张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从节约司法资源和减少当事人讼累考虑，应当一并处理较妥。因此，对李金亮应当退还给徐开刚的35万元预付房屋租金和押金，应在徐开刚已收取的门面租金中先行扣抵。李金亮、文伟与徐开刚之间的第一笔借款发生在2015年4月13日，一审以2014年4月13日作为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存在错误，予以纠正。根据李金亮与徐开刚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逾期利息应从2015年12月31日起算，35万元应予退还的预付租金和押金以及7万元利息应在已还款项中先于108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抵扣，之后再逐笔抵扣，抵扣已偿还的借款后，李金亮还需偿还徐开刚本金825994.57元和截止2020年4月30日所欠利息134653.26元（详见附表-《利息计算表》），剩余利息以825994.5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至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李金亮、文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4968号民事判决。二、由李金亮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徐开刚借款本金825994.57元。三、由李金亮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徐开刚借款利息134653.26元（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剩余逾期利息以825994.5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至还清之日止。四、驳回徐开刚的其他诉讼请求。若义务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58元，由徐开刚负担3000元，由李金亮负担36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6元，由徐开刚负担6000元，由李金亮负担73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杨再幸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强书记员王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