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8民终3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文忠，男，196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润连，女，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志华，女，196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少强，陕西海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陕西海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晓飞，男，196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榆林市。 刘志华诉谢文忠、许润连及杨晓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7日作出（2016）陕0802民初4885号民事判决，谢文忠、许润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7）陕08民终1363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2017）陕0802民初7150号民事判决，刘志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陕08民终170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20）陕0802民初867号民事判决，谢文忠、许润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文忠、许润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志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刘志华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刘志华、杨晓飞与中介人对案涉房屋买卖情况所述自相矛盾，可印证房屋买卖合同不是真实的。刘志华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有中间人李成堂、王晓红、高崧作为现场参与者，但当事人与在场的中介人对双方交易情形描述出现巨大差异，且刘志华在未考虑房产是否有银行贷款、是否能过户的情况下向杨晓飞出具欠交房产证的欠条一支，明显不符合常理，足以认定二者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是真实的。第二，刘志华与杨晓飞之间就是否支付过相应价款、如何支付问题，多处回答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对刘志华自相矛盾的说法置若罔闻，认定存在抵债事实与当事人陈述不符，明显有误。第三，一审法院认定刘志华在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明显错误。刘志华一审提交了物业公司收费记录和电费、物业费等交费凭证，其中收费记录的名字从原来的“杨飞”被修改为“刘志华”，手机号码也被划去又新添加，而且提交最早的电费收据与刘志华所述的入住时间不一致，鉴于收据均为复印件且有多处勾划、添加痕迹，以此认定刘志华已实际入住是错误的。第四，即使双方交易为真，刘志华在与杨晓飞交易过程中也应当意识到案涉房屋贷款未还清将导致今后不能过户的风险，但刘志华直到本案诉讼时，也未向杨晓飞主张过户，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刘志华与其他人自相矛盾的说法完全不能证明其与杨晓飞之间存在真实交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应依法改判驳回刘志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志华辩称，第一，其与杨晓飞之间的借贷关系客观真实。杨晓飞曾多次向刘志华借款，从刘志华提供的打款凭证及调取的银行流水来看，双方之间存在客观真实的借贷关系。第二，在法院查封前刘志华已经与杨晓飞签订了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签订合同时间是2014年3月26日，而法院查封时间是2015年1月6日，晚于合同签订时间。而且，由于杨晓飞欠刘志华借款本息，故以欠款抵顶了购房款。刘志华之所以在申请执行异议程序中陈述是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款，是因为其不懂法律，认为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当日一次性付现金90万元，且杨晓飞也给刘志华出具了一支90万元的收条，为了二者相符，才说成了现金支付。第三，刘志华在法院查封前已经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杨晓飞在签订合同的当日已经将房屋交付刘志华实际管理。物业公司的收费记录也将名字变更为刘志华。第四，由于案涉房屋在银行有抵押贷款，因此一直无法办理过户登记，该事实有中国工商银行榆林肤施路支行个人贷款结算证明与杨晓飞的欠条为证。综上，法院不得对该房产进行强制执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刘志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停止对榆阳区东沙**小区**号楼**单元***室房产（房产证号0******）的强制执行；2.确认刘志华对房的所有权；3.由谢文忠、许润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6日，一审法院在谢文忠、许润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2015）榆民初字第00596-1号保全裁定，查封系争房屋，期限二年。此后一审法院作出（2015）榆民初字第0059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杨晓飞对谢文忠、许润连的债务。刘志华在该判决的执行程序中，于2016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被驳回，并在法定期间提起本诉。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系争合同的签订时间。刘志华提交了名为房屋买卖合同的合同文本，称此为双方达成的以涉案房屋抵债的书面记录。该合同记载的签订日期为2014年3月26日，由此主张该交易早于一审法院的查封时间。谢文忠、许润连反驳称此为倒签日期，系刘志华与杨晓飞在一审法院查封房屋之后串通签订，但不申请合同痕迹形成时间鉴定，认为其主张可得其他证据证实。然而，本案其他证据不足以间接否定该合同签订日期晚于其记载日期，故采信刘志华主张，认定该合同于2014年3月26日签订。2、刘志华是否支付房屋对价。刘志华称其以抵偿债务方式承担了对价，该意见的成立以其对第三人享有90万元借款债权为基础。刘志华指称被抵销的债权为2011年3月17日金额为50万元和2011年10月19日金额为40万元两笔借款的本金合计90万元。提供的证据为2011年3月17日金额为50万元由刘志华丈夫李华堂向杨晓飞转账的银行业务凭条，并解释称借款原件已经销毁。谢文忠、许润连反驳称刘志华就房屋对价的支付多次矛盾陈述。在执行中称房屋对价为90万元，现金交付杨晓飞。但在第一次发回重审的庭审中改口，称房屋对价以抵债方式支付，被抵销的是本金40万元和50万元两笔债务。该案第二次上诉中，刘志华陈述该90万元是50万元本金及利息计算而来。刘志华承认上述矛盾陈述，解释称起先因不懂法律，在执行异议程序中为于房屋买卖合同中的条款内容相符，故陈述对价为90万元现金。后为了还原事实，又依实情陈述对价为债务抵销，被抵金额为50万元债务和利息。又因此后新发现了40万元债权的证据，故将被抵偿的债务再还原为40万元和50万元借款本金。刘志华提供了其向杨晓飞转账的银行交易记录，故一审法院采信刘志华对杨晓飞的两笔被抵债权存在。3、刘志华是否及何时占有涉案房屋。刘志华称其2014年3月26日合同签订之日即取得占有，占有方式是由杨晓飞向当时房屋的承租人告知房屋已经抵偿给刘志华。此后，刘志华于承租人搬出房屋后随即实际入住。刘志华提供的证据为物业公司收费记录和电费、物业费缴费凭证。收费记录顶部的缴费人姓名一栏有“杨飞”被划去，新添加“刘志华”的记录，手机号码亦有划去后新添痕迹。刘志华姓名被添加在2014年第四季度的物业费缴费记录之后。刘志华的收费记录为复印件，虽有物业公司盖章，但无复印件制作人签名，且有勾画，添加痕迹，真实性较低。缴费凭据中无刘志华姓名，关联性微弱，且刘志华提交的最早一张电费缴费凭证的时间为2014年11月份，与其陈述的入住日期不符；更难以解释的是，2014年11月、12月、2015年1月、2月、4月、5月、6月的物业费收据上均批注了“杨飞”字样，刘志华解释称杨飞为杨晓飞小名。直到2015年10月份之后的收费票据上才出现了刘志华的名字。尽管如此，依然可以说明刘志华于查封之前已经入住该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依前述查明事实，刘志华已经具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排除执行权的前三项构成要件。对未办理变更登记有无过错的问题，杨晓飞承认该房屋已经于2006年取得不动产权证书，但因抵债时尚有13万余元抵押贷款未还清而无法过户。刘志华在抵得该房屋时应当知道此情形，且事后应当对因贷款未还清导致的不能过户风险承担不利后果。但是，因为其与杨晓飞约定的偿还按揭贷款余额者为杨晓飞，因杨晓飞不及时还款导致房屋被查封而无法过户，刘志华对此无过错。综上，刘志华齐备四项要件，得排除执行。据此，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榆阳区东沙***小区**号楼**单元***室房产，房产证号0******。二、驳回刘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谢文忠、许润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部分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关于当事人有争议证据的采信理由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志华与杨晓飞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以及以此为基础进行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刘志华是否在保全前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刘志华对案涉房屋所主张的权益能否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买受人需同时满足四个条件才能够排除执行,即: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刘志华为证明自己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就已占有该房屋,在一审中提交了多支交纳系争房屋水费、电费、物业费的票据，但缴费票据部分的出具时间发生在系争房屋被查封之后，部分出具时间虽在被查封之前，却存在将杨飞名字及联系电话勾划后，重新添加刘志华名字及联系电话的痕迹，其真实性存疑。所以，以上证据无法证明刘志华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已实际占有案涉房屋。 关于刘志华与杨晓飞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以及以此为基础进行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问题。刘志华称其以抵偿对杨晓飞享有的90万元借款债权的方式承担了房屋对价，但关于90万元的债权如何形成，其在几次的庭审陈述中均不一致，先是称以现金方式交付了全部价款，后又改称以物抵债方式支付。关于债的发生也存在40万元和50万元两笔借款本金以及50万元的本金和由此产生40万元利息之和的不同陈述，且借款利率亦前后陈述不一，无法证明其与杨晓飞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则通过以房抵债方式达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亦不具备真实性。 综上,被上诉人刘志华无法证明其对系争房屋享有真实的权益，不满足得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法定条件,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20)陕0802民初8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志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均由刘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虹 审判员 高 清 审判员 张彩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徐亚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