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8民终1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东明，男，198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公司员工，户籍地安徽省绩溪县，经常居住地上海市青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岑，安徽陈小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绩溪县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绩溪县来苏路**。 法定代表人：洪德光，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胡东明因与被上诉人绩溪县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艺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4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东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创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其反诉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案涉装修工程不是2017年7月完工及交付。截至2017年11月11日，胡东明对房屋装修仍提出了更换部分次品材料的问题，创艺公司按照要求更换了次品材料。2.创艺公司未将装修合格且无争议的房屋交付胡东明使用，原审判令胡东明自2017年8月15日起按年利率6%承担利息损失错误。3.原审对胡东明的反诉请求未进行实质审理。其一，原审仅依据鉴定意见支持了修复费用，未涉及损失赔偿部分，有失公平。其二，依据合同约定，创艺公司提供的原材料必须符合业主标准和设计要求，其中70项原材料的品牌、规格、价格等信息，创艺公司未与胡东明沟通，未经胡东明允许及验收，私自投入施工。其三，创艺公司未按预算书项目进行装修，将PVC吊顶改成集成吊顶、电视背景墙放大尺寸、厨房隔断柜与门框设计面积与实际面积不一致、厨房移门设计面积与实际面积不一致、衣柜移门设计面积与实际面积不一致等。其四，创艺公司违规操作、随意变更设计、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推诿修复、非法转包等，且存在违法使用国家明令禁止的原材料，其中有3种违规材料，其室内装修经鉴定，存在甲醛污染。创艺公司应赔偿胡东明损失5万元。4.原判决对鉴定费的分担不合理。本案鉴定内容包括案涉房屋装修用材、装修工程质量、建议修复方案的造价，且鉴定意见表明装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予修复，故鉴定费26000元应全部由创艺公司负担。 创艺公司辩称，1.案涉房屋装修于2017年7月14日完工并交付使用。合同约定是2017年8月1日前竣工，由创艺公司通知胡东明验收，胡东明实际上于7月1日回到绩溪，满意后于7月14日开锁入住，表明已经验收合格。2.胡东明至今未按约付清尾款，依法应承担利息损失。3.创艺公司系按约装修。其一，胡东明在合同预算书上签字，材料进场时其通过微信照片等形式得到了胡东明的认可；且装修施工过程中，胡东明及其亲属到现场进行了查看。其二，创艺公司尊重胡东明对材料、品牌的要求，并按其意见进行装修。其三，2017年11月11日，创艺公司要求胡东明支付工程款，胡东明提出更改四处位置的装修款式，未涉及质量问题，创艺公司随后按要求进行了更改，胡东明当时付了800元改装修款式的费用。其四，胡东明主张房屋内空气有甲醛，其一审提举的检测报告系于2019年9月1日出具，距离装修已有2年之久，十个项目中仅2个有些超标，超标的项目在主卧室，也不能排除与卧室里的衣物、床有关，不能证明甲醛系因装修材料不合格所致。4.原审确定鉴定费用的负担实际对创艺公司不利，但其未提起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创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胡东明支付创艺公司装修尾款26000元及违约金5000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该款自2017年8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胡东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创艺公司更换不符合合同约定用材，对质量缺陷部位进行返工至符合质量要求或者赔偿损失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日，创艺公司与胡东明就绩溪县和谐华庭37号楼4单元303室签订装修施工合同，约定：创艺公司对该房屋进行装饰装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以合同附件中双方签字的预算书为准；工期180天，开工日期2017年2月1日，竣工日期2017年8月1日；工程总造价100000元，工程款于合同签订时支付30%，面砖及地面整平时支付30%，木工完工时支付30%，竣工验收时支付10%。合同还就双方责任、装修材料、设计要求、工程验收、保修期、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创艺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向胡东明出具装修预算书，对工程项目、单位、数量、单价、合价进行预算，约定所有工程项目以预算项目为准进行施工。胡东明于同日在预算书上签名确认。合同签订后，创艺公司对房屋进行装修施工。2017年7月，创艺公司完成房屋的装修工程施工并交付胡东明使用。2017年11月11日，胡东明对案涉房屋装修提出四个问题要求整改后，创艺公司进行了相应更改。后双方因工程尾款的支付产生分歧引发诉讼，案经多次调解未果。 一审诉讼中，胡东明于2019年3月14日申请对案涉装修工程使用的瓷砖、地、地板漆、木质材料的品牌及单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装修质量是否存在缺陷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7日依法委托了上海同测质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测公司）对上述事项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9月1日，同测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涉案房屋装饰装修工程所使用的主要材料品牌及型号符合约定要求；主卧橱柜部分板材未使用免漆板、次卧2橱柜抽屉数量为1个，不符合约定要求。2.涉案房屋地面饰面工程、门窗工程、橱柜工程、电气工程、涂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同测公司就上述问题一并出具了装饰装修工程建议修复方案。2019年10月18日，胡东明申请对同测公司出具的装饰装修工程建议修复方案进行造价鉴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7日委托了安徽众望工程技术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望公司）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4月3日，众望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按创艺公司的商务报价书鉴定（估价）：以上绩溪县和谐华庭37#-4-303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修复工程造价鉴定（估价）价款合计6358.39元；2.按市场价进行鉴定（估价）：以上绩溪县和谐华庭37#-4-303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修复工程造价鉴定（估价）价款合计8276.98元。 一审另查明，胡东明于案涉合同签订后开工前付款35000元，开工后又陆续付款40000元。装修过程中，创艺公司应胡东明要求增加了阳台吊顶和一个房间墙布的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装饰装修合同是装饰装修企业与业主订立的明确房屋装饰装修中双方权利义务的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履行过程中，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创艺公司与胡东明就案涉房屋自愿订立装修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生效后，创艺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于2017年7月完成案涉房屋装饰装修的施工，并实际交付给发包方胡东明。胡东明在接收装修房屋后，应向创艺公司支付装修尾款，但其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创艺公司主张胡东明支付装修尾款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胡东明对增加的墙布施工项目无异议，但对吊顶项目及两项工程价款总额提出异议，结合其在接收案涉房屋后未就此提出过异议的事实及施工项目、价格和施工情况酌定增加的工程价款为800元。装修施工合同约定总造价10万元，增加工程价款800元，胡东明已付75000元，还应支付装修款25800元。因双方未就违约金金额及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进行约定，创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5000元缺乏合同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创艺公司主张胡东明自案涉装修房屋移交后的8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经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案涉房屋装修用材、装修工程质量、建议修复方案的造价进行了司法鉴定。创艺公司认为“鉴定中部分装修项目为使用后损坏，不属于房屋装饰装修质量问题，该部分应予扣除”，但未提举证据证明；胡东明认为部分项目市场价值偏低，亦未提供证据佐证。为此，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案涉装饰装修工程的修复工程造价为8276.98元，胡东明主张创艺公司赔付因修理、返工的费用30000元标准过高，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调整。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胡东明支付绩溪县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款258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8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绩溪县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胡东明装饰装修工程修复费用8276.98元;三、上述一、二项相抵后，胡东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绩溪县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1780.02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5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四、驳回绩溪县创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胡东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5元，由创艺公司负担97元，胡东明负担47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0元，鉴定费26000元，由胡东明负担14880元，创艺公司负担116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举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关于房屋交付时间。2017年6月10日，胡东明微信联系创艺公司：“7月1日回家一趟。所有事情一次性验完付尾款”。一审中，创艺公司询问胡东明“2017年7月份你是否回来验过房？”，胡东明回答：“不叫验房，我是来看。”二审中，胡东明述称：“2018年1月份左右，我买了一些家具送到房子里面，自此以后装修的钥匙就不能再使用了”。创艺公司述称：“实际上是6月底完工的，上诉人（胡东明）7月1日就赶来验房，他是自己开的门，导致我们装修钥匙就开不进去了。2017年8月29日上诉人（胡东明）联系我们他的洗衣机漏水，要我们帮他修理，发现是洗衣机的管道没有接上，说明上诉人（胡东明）之前已经住进去了”。胡东明述称：“洗衣机确实有过漏水，对方也帮我修理过，但不是2017年8月29日，因为我是2017年7月22日买洗衣机的”。 2017年11月11日，胡东明在创艺公司递交的单据上签名。该单据载明：“验房：客户要求调整处：1、卫生间面砖外条，打玻璃胶。√移门；主卧宽164高199.5改父母房间款式3.27㎡——已付800。3、窗帘母房间换客户窗帘型……√父母杆长165㎝。4、拉篮64.5-68柜。√共四处，验房人：胡东明2017年11月11日”。2017年11月20日，创艺公司将窗帘的图片发给胡东明，胡东明回复：“这个跟墙布挺搭的。就这个了吧。辛苦”。双方当事人对上述2017年11月11日的单据内容持有争议。胡东明认为，创艺公司装修时用了次品材料，其当时付800元要求更换好一点的材料，当时签了名，但单据当时是空白的。创艺公司认为，其公司系按照胡东明要求再打个玻璃胶、主卧改款式、母亲的房间改窗帘、橱柜的拉篮改规格，都不是因为次品材料，只是按照业主要求改装修款式，不涉及质量问题。 关于装修材料是否符合合同约定。（1）同测公司的鉴定意见载明，同测公司接收法院委托对案涉房屋装饰装修工程质量及所使用材料品牌进行鉴定。案涉装修所用的地砖品牌、导线品牌、PPR水管品牌、强弱电插座开关品牌、马桶品牌、油烟机品牌、煤气灶品牌均与合同约定一致。（2）胡东明二审提出了装修材料不符合约定的情形：①厨房的橱柜系自制，不是在市场上购买；②地板和套装门（房间的门）采用的是美林格、旺美佳品牌，市场上没有美林格的产品，旺美佳不销售门；③主卧衣柜的柜体部分没有采用免漆板，与合同约定不符。④油烟机品牌虽符合合同约定，但其型号可能不符合合同约定。⑤厨房隔断柜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做，做小了，不是其想要的，厨房移门做小了等。创艺公司回应称：①合同约定橱柜系现制，具体采用石英石台面，且经同测公司对材料予以核对；②旺美佳销售门，美林格地板有很多产品；③主卧过道衣柜的柜体是两种板搭配的，面板是水曲柳的，按胡东明要求更改增加两扇门，导致部分柜体不是免漆板。④面砖地脚线与面砖品牌一致，双方一起去面砖店里由胡东明自选颜色；⑤窗台大理石类型符合约定，水泥、防水涂料是常规品牌，防水未出现质量问题，写字台系按约定用材，其他都是施工当中用的常规材料；⑥PVC板经与胡东明协商改成了集成吊顶；⑦玻璃装饰材料与胡东明沟通过，双方去实体店里看过，淋浴房是胡东明到创艺公司选样，合同约定选样的都是胡东明到创艺公司选样的；⑧定制花卡通过微信发过照片；⑨门锁与门配套，管线材料见同测公司鉴定意见，水龙头按照创艺公司样品，油漆是立邦漆，立邦漆规格已通过微信告知胡东明。（3）双方的微信往来记录显示，胡东明与创艺公司就装修中的吊顶、套装门、电视背景墙、窗帘、灯具、油漆、地、地板布、厨房移门、酒柜等均通过微信进行了沟通和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胡东明应否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一审对案涉装修工程所用的材料的认定是否适当；3.案涉鉴定费的负担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1。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视为应付款时间。本案中，根据胡东明与创艺公司之间的微信记录，能够反映创艺公司在装修过程就工程进度与胡东明进行了沟通，胡东明亦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胡东明在微信中“2017年7月1日回家一趟，所有事情一次性验完付尾款”的表述，结合其7月份为案涉房屋购买洗衣机等事实，能够认定是时房屋装修已经施工完毕。一审鉴于合同约定装修完工时间为2017年8月1日，并在此基础上给予胡东明15天的宽限期，判令胡东明自2017年8月15日起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未对胡东明造成不利影响。至于2017年11月11日的单据内容，结合双方之后微信记录，该单据系胡东明事后提出修改部分装修款式，并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与胡东明所称的更换次品材料无关。胡东明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关于胡东明主张仍有很多装修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经审查，其一，案涉装修材料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业经一审法院委托同测公司鉴定，胡东明一审对该鉴定意见未提出异议，一审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主要材料品牌及型号符合约定要求，主卧橱柜部分板材未使用免漆板不符合约定要求，有事实根据。其二，胡东明二审中就材料提出的异议，经与预算表及双方微信记录核对，厨房橱柜系现制符合双方约定，仿实木地板、套装门系按合同约定品牌，胡东明微信亦予确认；主卧衣柜的部分柜体未采用免漆板，已由同测公司的鉴定意见确定，且该部分价款已计入众望公司出具的修复工程造价鉴定意见；油烟机品牌经同测公司鉴定符合合同约定，合同未约定具体型号；PVC吊顶改成集成吊顶符合胡东明意愿；双方亦就电视背景墙的样式、窗帘、灯具、油漆、地、地板布、厨房移门、酒柜等通过微信进行了沟通；管线材料已经由同测公司出具了鉴定意见。其三，胡东明一审所举环境检测报告虽能反映主卧的甲醛存在超标，但因胡东明业已入住，其家具已经进场，故该超标问题是否为装修材料不符合约定所致，缺乏证据证明，故对胡东明有关除一审认定之外仍有其他装修材料不符合约定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胡东明在本案中就装修质量问题提起了反诉，其申请鉴定系为支持其反诉请求。鉴于胡东明一审反诉主张的3万元损失，经鉴定后一审认定其损失为8276.98元，人民法院有权根据案件审理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和鉴定费金额。一审确定反诉案件受理费550元、鉴定费26000元，合计由胡东明负担14880元，创艺公司负担11670元，并无不当。 综上，胡东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适当，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上诉人胡东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瑛 审判员 陈前香 审判员 包 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冯忠山 书记员隆菲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