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4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鲁谷大街东侧。法定代表人：彭华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尧，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天一色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常营民族家园**。法定代表人：李华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杨，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萌，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辉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海天一色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一色公司）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6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辉超市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尧、被上诉人海天一色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辉超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海天一色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海天一色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对海天一色公司是否有权出租、涉案场地能否办理营业执照作出明确认定。永辉超市在庭前多次向法院申请，请求调取海天一色公司账户的银行流水，拟证明海天一色公司在与永辉超市磋商期间，违反约定另收取第三人定金，存在过错。但一审法院一直不予准许，未对该事实进行审查。二、是否适用定金罚则，主要取决于各方是否存在过错。租赁合同中，出租人首先必须对出租场地具有租赁权，这是其对外出租房屋的基本条件和义务；其次出租人明知承租人承租场地系用于商业经营，故其出租场地应符合商业经营的条件，即能够办理营业执照，具备相关手续。本案中，海天一色公司作为出租人，出租他人所有的房屋却未能提供其具有合法出租权的证明文件；保证能办理营业执照却又未能提供地空证，也拒绝接受合同约束，本身就存在巨大过错。租赁合同最终未签署，就是因为海天一色公司原因所致，一审法院并没有对该部分事实展开论述，未对各方过错进行分析，从而得出各方均无责的结论，从而不适用定金罚则，明显是法律适用不当。本案应当适用定金罚则。海天一色公司辩称：不同意永辉超市的上诉请求，在永辉超市同意的情况下，海天一色公司已经将一审判决履行完毕，永辉超市在已经接受海天一色公司付款的情况下依然提起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永辉超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海天一色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2日，永辉超市（乙方）与海天一色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北京市朝阳区管庄路13号海天一色地下一层场地（下称涉案房屋）提供给乙方用于永辉超市经营使用。计租面积为2000平方米，租金2.1元/每天/每平方米（含物业费、含增值税专用发票），每二年递增6%，押二付六，年限10年，免租期5个月，定金10万元。甲乙双方约定2019年8月25日前签署租赁合同，甲方收到乙方定金后本协议生效。若因甲方原因导致未能达成租赁合同签署，甲方于2019年8月30日前双倍返还定金至乙方原账户。若乙方原因导致未能达成租赁合同签署，乙方已缴纳的定金甲方不予退还。2019年8月14日，永辉超市向海天一色公司支付定金10万元。2019年9月4日，海天一色公司向永辉超市发送《定金协议解除告知函》，载明因永辉超市一直未与海天一色公司签署租赁合同现已逾期，按照协议规定海天一色公司将不予退还定金并解除定金协议。2019年9月9日，永辉超市向海天一色公司发送回函，称《协议书》签署后，海天一色公司向永辉超市提供制式合同版本，要求按照海天一色公司版本签署合同，然而海天一色公司合同条款较多对永辉超市不利，永辉超市积极与海天一色公司协商对合同条款进行修订、补充，部分条款双方未能及时达成一致，致使租赁合同未能于2019年8月25日前完成签署，故并非永辉超市原因造成租赁合同签署逾期，要求海天一色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或继续与永辉超市进行正式租赁合同的洽谈及签署事宜。庭审中，永辉超市提交了与海天一色公司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双方自2019年8月14日开始沟通租赁合同的签订事宜，但双方在租赁合同版本、合同条款、房屋相关手续上存在分歧，致使未在《协议书》约定的时间内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海天一色公司提交《租赁合同》、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情况说明、现场照片等拟证明海天一色公司对涉案房屋享有出租权且涉案房屋经过建筑工程消防验收，不属于人防工程，可以办理营业执照及相关经营手续。其中显示2016年5月12日海天一色公司与北京市朝阳区常营回族乡合作经济联合社（下称常营合作社）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常营合作社将所属朝阳区常营乡民族家园小区综合楼B段全部和C段的三层、顶层总营业现场使用面积12167平方米租赁给海天一色公司作为商业经营使用；租赁期限自2015年10月1日至2031年9月30日，承租期内在不影响常营合作社利益的前提下海天一色公司可将承租的综合楼进行部分转租、对外承包、另作它用，但需提前通知常营合作社，且转租面积不得超过标的物地上部分的60%。京朝消验字（2007）第0510705303043号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建筑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显示常营民族小区综合楼工程消防验收合格。北京市朝阳区常营回族乡人民政府2018年12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北京市朝阳区常营乡管庄路民族家园13号B段B1层03号是普通地下室，不属于人防违法建设，符合普通地下室的相关规定。海天一色公司称涉案房屋属于北京市朝阳区常营乡乡产权，北京常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属于常营合作社下属企业，其开发的产业都属于常营合作社的资产，由常营合作社统一对外经营。诉讼中，永辉超市申请证人孔某出庭作证。其陈述了与海天一色公司工作人员梁明签订《协议书》及沟通签订租赁合同的过程，双方就合同文本、条款多次协商，因海天一色公司未提交涉案房屋的地下空间使用证及有权出租的证明，双方分歧较大故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签订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永辉超市、海天一色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定金10万元，海天一色公司收到永辉超市定金后协议生效。永辉超市于2019年8月14日向海天一色公司支付定金10万元，故《协议书》于该日生效。《协议书》约定，若因海天一色公司原因导致双方未能在2019年8月25日前签订租赁合同的，海天一色公司应于2019年8月30日前向永辉超市双倍返还定金；若因永辉超市原因导致双方未能在2019年8月25日前签订租赁合同的，永辉超市已缴纳的定金海天一色公司不予退还。现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以看出《协议书》签订后双方一直在积极磋商签订租赁合同，但因双方对合同文本、合同条款、房屋相关手续存在分歧导致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签署租赁合同，故不存在一方拒绝签订租赁合同的情形，也并非一方原因导致租赁合同未在约定时间签署。综上，本案不应适用定金罚则。考虑到合同应当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现海天一色公司于2019年9月4日向永辉超市发出《定金协议解除告知函》，永辉超市也已签收，双方之后未再继续磋商租赁合同签订事宜，故双方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继续签订租赁合同，海天一色公司应当将10万元定金退还永辉超市。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海天一色餐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定金十万元；二、驳回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永辉超市提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1民终180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地空证是办理工商营业执照的必要条件。海天一色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主张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海天一色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2.个人账户交易明细回单；3.海天一色公司收到上诉状的快递单；4.上诉状邮递记录。以上证据拟证明2020年7月1日海天一色公司工作人员与永辉超市洽谈合同的工作人员孔某沟通，孔某将账户信息发给了海天一色公司，视为同意一审判决，接受海天一色公司履行一审判决义务。双方已经对一审判决结果进行了认可，并且履行完毕，在此情况下，永辉超市依然坚持上诉是没有道理的。永辉超市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清楚，但认可收到了10万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3、证据4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永辉超市认可收到海天一色公司支付的10万元，但永辉超市上诉要求双倍返还，即便永辉超市接受了10万元，也不代表永辉超市认可一审判决，永辉超市有权利接受部分履行。二审中，永辉超市主张海天一色公司在与永辉超市订立合同前后，与其他第三方亦订立了定金合同，并收取租金，属恶意违约。海天一色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永辉超市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为证明该主张，永辉超市向本院申请调取海天一色公司2019年7月1日至9月30日的银行流水、对手信息、交易凭证、资金往来用途等信息。本院认为，永辉超市在无初步证据证明海天一色公司存在其主张的违约行为的前提下，申请法院对海天一色公司的账户信息进行调查取证，属于搜集证据式的调查取证申请，按照证据规则，这是永辉超市负有的举证义务，不属于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对海天一色公司适用定金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根据涉案《协议书》约定，若因海天一色公司原因导致双方未能在2019年8月25日前签订租赁合同的，海天一色公司应于2019年8月30日前向永辉超市双倍返还定金。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看出，双方签订《协议书》后一直在就签订正式租赁合同进行积极磋商，但因双方对合同文本、条款、房屋相关手续等方面存在分歧而未能在约定时间内签署租赁合同，海天一色公司不存在拒绝订立合同的情形。永辉超市上诉主张系因海天一色公司原因导致合同未能签署，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海天一色公司无需双倍返还定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在收到一审判决后，永辉超市接收了海天一色公司向其返还的定金10万元，除诉讼费用外，一审判决已履行完毕。综上所述，永辉超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高 媛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