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328行初21号 原告郑书湘，男，198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原告陈爱娥，女，196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原告郑素萍，女，198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原告池海燕，女，198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上述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继秀，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运龙，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凤卧镇镇前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326002535973R。 法定代表人杨君宝，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和，北京中闻（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波。 原告郑书湘、陈爱娥、郑素萍、池海燕与被告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乡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原告于2020年4月2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5月19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6月18日、2020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郑书湘、陈爱娥及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继秀、曹运龙，被告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周德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和、杨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书湘、陈爱娥、郑素萍、池海燕诉称，四原告系家庭成员关系。2015年8月起，原告一家在经过规划批准的“凤林村生态养殖小区”内建造猪舍一幢，面积共计370平方米，用于生猪养殖。2019年5月17日，被告将原告该处的养殖场进行强制拆除，并将养猪设施、工具、设备等一并砸毁，被告将原告栏内的52头生猪装车拉走。对被告的此次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并要求返还52头生猪。被告拒不依法向原告支付生猪拆除补偿金，也不返还52头生猪或赔偿相应价款，对于猪栏设备、物品、建设损失也不予赔偿。被告实施本次行政强制措施过程中，仅于2019年4月4日下发一份《限期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没有向原告送达强制拆除决定书、拆除公告。在拆除过程中没有通知原告到场签字确认财物清单。涉案养殖场已经过审批，符合《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国土资源部关于对第二条第(五)项的解释意见》的规定，无论涉案养殖场是否经过审批均不属于违章建筑。原告的生猪养殖场不属于违章建筑，被告的行为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行政行为违法，对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应予以赔偿。故向文成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决确认被告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17日的拆除行为违法、判决被告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52431.83元。 原告郑书湘、陈爱娥、郑素萍、池海燕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和依据：1.2017年8月3日的《限期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2019年4月4日的编号（2019）第027号《限期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村委会证明各一份，证明被告在不属于违法违章建筑的情况下，于2017年8月3日、2019年4月4日下发限期拆除通知的行为违法。被告拆除的养殖小区是原告的家庭共同财产，原告与本次强制拆除行为有利害关系、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六张照片各一份，证明原告养殖场面积大约370平方米，拆除时养殖场内部存在猪栏、饲料拉车、母猪产床、门窗等设施，被告违法强拆时将原告猪场设施全部掩埋，应予以赔偿;3.单位（专业）工程投标报价计算表一份，证明原告养殖场建筑物（不含门窗和养殖配套设施）造价为133506.83元;4.当庭提供如下证据：录音光盘（附笔录）一份，证明拆除时被告将原告52头生猪拉走，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既不返还也不赔偿相应金额；审批手续，证明原告的养殖场已经经过审批。原告提交的规范性文件有：国土资发[2014]127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一份，证明根据文件第二条，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和配套设施用地直接用于或者服务于农业生产，其性质属于农用地，按农用地管理，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 被告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原告属于违法建设养殖场。1.原告违反了设施农用地必须经过审批同意才能建设的规定。2.原告违反了《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国土资源部关于对第二条第(五)项的解释意见》相关规定，根据第43条，原告使用的土地未经批准，属于非法占用土地的行为。3.原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相关规定。综上，原告未经批准擅自建设，属于违法建设。二、原告曾就同一行政行为向平阳县人民法院起诉，后撤诉。虽本案中增加了原告，但原告系家庭成员关系，为利益共同体，可视为原告相同、诉讼标的相同，都是要求确认违法、行政赔偿，应予以驳回。三、原告的建筑物属于违章建筑，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四、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年4月4日作出的编号为（2019）第027号《限期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一份，证明被告发出限期拆除通知的事实；2.陈爱娥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的行政起诉状和（2019）浙0326行初274号行政裁定书各一份，证明原告重复起诉的事实；3.买卖协议一份，证明被告依法将原告猪卖给第三方的事实；4.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一份，证明村集体要求拆除违章养殖建筑的事实；5.法律依据，证明原告养殖场需经审批而未经审批擅自建设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一、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认定：被告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限期拆除通知书、村委会证明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照片6张有异议，认为未提供照片的制作人、制作时间、制作地点等；对证据3单位（专业）工程投标报价计算表有异议，需要核对；对当庭提交的证据手机录音光盘及录音译文，认为不符合证据要求，不予认可。根据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的三性予以认定，其他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和来源说明，不予采信。 二、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认定：原告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限期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此证据证明了被告违法强拆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该通知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4日，内容中要求养殖户于2019年4月6日前拆除养殖场，仅给养殖户两天的时间处理，且未载明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权利。涉案养殖场不属于乡村规划范围，被告对原告涉案违法建设行为不具有执法依据。证据2（2019）浙0326行初274号行政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该裁定书的原告与本案原告不同，本案诉讼事实和理由同（2019）浙0326行初274号案件并不完全相同，因涉案养殖场属于家庭共同共有财产，（2019）浙0326行初274号的原告对涉及共有财产利益的诉讼请求没有处分权，（2019）浙0326行初274号案件中的原告撤诉后再次起诉并不属于重复起诉。证据3买卖协议有异议，被告在未通知原告到场，且未经依法评估就将原告养殖的生猪拉走出售，且出售价格明显过低，对于生猪的重量未有中立方称重或证明。证据4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该会议记录真实，村委会同意拆除养殖场，也不能证明原告养殖场及所属的凤林村养殖场属于违法违章建筑，村集体没有权利认定涉案养殖场为违法建筑。涉案养殖小区经过审批，不是违章建筑，被告未经法定程序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予以认可，限期拆除通知书可以证明被告通知限期拆除。证据2可以证明原告陈爱娥就被告2019年5月17日的拆除行为及行政赔偿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后撤回起诉的事实。证据3可以证明被告于2019年5月17日将原告的生猪52头卖给他人。证据4可以证明凤林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代表会议讨论因环境污染问题同意拆除养殖场。 经审理查明，原告郑书湘、陈爱娥、郑素萍、池海燕系家庭成员关系。郑经辉系原告陈爱娥的丈夫，于2018年3月24日去世。2017年8月3日，被告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对郑经辉作出《限期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认为郑经辉未经许可在凤卧镇凤林村养殖小区擅自占地建设的违章建筑（养殖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依据《浙江省土地监察条例》和《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规定，特限你户（单位）于2017年8月8日前自行拆除，否则将依法强制执行。2019年4月4日，被告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对养殖户作出编号为（2019）第027号《限期拆除违法违章建筑的通知》，认为养殖户未经许可在凤卧镇凤林村养殖小区擅自占地建设的违章建筑（养殖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规定，依据《浙江省土地监察条例》和《浙江省城乡规划条例》规定，特限你户（单位）于2019年4月6日前自行拆除，否则将依法强制执行。2019年5月17日，被告拆除原告位于“凤林养殖小区”内的养殖场。同日，将原告养殖场内的52头生猪迁出，并以单价15元每千克的价格变卖给他人，所得价款75525元留存在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另查明，本案原告陈爱娥于2019年9月27日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讼请求是：“一、依法判决确认被告于2019年5月17日拆除原告凤林村生态养殖小区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二、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的财产损失1152544元。”平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8日受理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陈爱娥于2020年3月23日，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撤回起诉，未写明撤诉原因，同日，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326行初274号行政裁定书，准许原告陈爱娥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本案中，涉诉标的是凤卧镇凤林村生态养殖小区的养殖场，是原告陈爱娥和其丈夫郑经辉共同经营，郑经辉死后其近亲属郑书湘、陈爱娥、郑素萍、池海燕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的原告陈爱娥单独向平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又撤诉，原告陈爱娥在庭审中以开庭时间属于“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且未经全体共同原告一起诉讼，不符合起诉要求，故先予撤回重新起诉的理由申辩。其他原告以自己是第一次提起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辩解。被告抗辩原告的起诉是以同一事实和理由重新起诉，法院不应受理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二、关于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行政机关合法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必须有生效的执行依据，应当遵循法定的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被告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对原告郑书湘、陈爱娥、郑素萍、池海燕在平阳县××镇××村××小区××幢未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或行政处罚决定，且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行政机关行政程序的规定履行催告等法定程序即迳行强制拆除涉案养殖场，缺乏执行依据，违反法定程序，其强制拆除行为因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当确认违法。 三、关于行政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未向法庭递交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的相关证据供法庭质证，原告也未向法庭递交养殖场合法的依据及其他财产损失的数量，以及损失财物价值的计算依据，造成无法计算赔偿数额。又因被告实施行政强制拆除的养殖场的建筑物是否属于合法建筑未经认定，为了保障原告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取得国家赔偿的应有权利，充分发挥行政机关其在相对人权利救济方面的专业优势和资源优势，同时确保国家赔偿资金的依法赔付，有必要对本案养殖场建筑物的合法性移送职能部门进行认定，被告有义务对违法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原告的合法财产损失进行调查和认定，采取必要的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应当给予赔偿。原告要求赔偿被扣押、变卖后的生猪损失，因原告未对造成生猪损失的扣押、变卖行为提起违法确认，故不适在本案中一并作出判决，应由被告在本判决后，一并在作出赔偿中处理。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17日拆除原告郑书湘、陈爱娥、郑素萍、池海燕在平阳县凤卧镇凤林村生态养殖小区一幢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责令被告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对原告郑书湘、陈爱娥、郑素萍、池海燕在平阳县××镇××村××小区××幢的违法拆除行政行为造成的合法财产作出行政赔偿决定。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平阳县凤卧镇人民政府负担，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 勇 人民陪审员  叶圣培 人民陪审员  赵丽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陈怡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