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朝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会强，石家庄市鹿泉星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鹿泉区液化气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鹿泉区海山北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185104658114C。 法定代表人：赵振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爽爽，河北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朝辉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鹿泉区液化气公司（以下简称液化气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0民初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朝辉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会强、被上诉人液化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爽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朝辉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鹿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0民初607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液化气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鹿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0民初60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液化气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液化气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程序，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应当按照仲裁先置原则先行仲裁，直接向法院起诉没有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因除名、辞退和辞职、离职发生的争议”、第（五）条规定“因劳动报酬、工伤医疗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发生的争议”适用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2款规定：“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被上诉人液化气公司虽然是依照《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对上诉人给予了开除处分，但该条例并未规定关于工资争议如何处理，对于工资争议的解决方式，仍然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范程序予以解决。因此，本案争议的是上诉人在正常工作期间的已发工资应不应该退还以及应该退还多少的争议，双方并未对此达成一致意见或者书写欠条，故不能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二、被上诉人液化气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刘朝辉从2016年1月22日开棋牌室案发开始，从未被公安机关羁押，在取保候审期间也一直遵守单位的工作纪律，按时上下班，完成自己的工作，实际从事了本职工作，也参加了各年度的考评，不存在不称职等情况，应当享受劳动法规定的工资及福利待遇。而人社部(2012)69号文件针对的是在取保候审期间没有实际参加工作的，按照基本工资75%的标准发放生活费。工作期间取得的工资及福利待遇与未参加工作领取的生活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因此，该规定并不适用于上诉人，上诉人在取保候审期间，仍然是从事的自己原来的本职工作，应当继续享受与之前同工同酬的待遇。并且，《劳动法》属于基本法，人社部(2012)69号文件属于部门规章，应当遵循《劳动法》的规定。上诉人在取保候审期间，在未被用人单位开除之前，实际参加了工作，当然有权利获得相应的工资及福利待遇。三、被上诉人液化气公司对上诉人刘朝辉的开除决定是2019年4月29日作出的，作出该决定后，上诉人便停止了所有的工资和社保待遇，上诉人没有在被开除后从单位获取任何不当利益。对于上诉人在被开除之前从事本职工作得到的工资及福利待遇，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是不能成立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返还实际工作中获得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是没有依据的，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鹿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0民初607号民事判决在没有查明事实和法律的基础上支持被上诉人液化气公司的诉求是错误的，上诉人刘朝辉特向上级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鹿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10民初607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液化气公司的诉讼请求。 液化气公司答辩称，一、刘朝辉因刑事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及判处有期徒刑后，按照规定只能发放其基本生活费，而我单位按照正常标准发放费用，刘朝辉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得利。我单位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故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纠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所适用的劳动争议范围，应由法院直接受理，一审法院适用诉讼程序正确。二、刘朝辉在被采取强制措施后未及时告知单位，导致单位向其足额支付工资及相关福利费用，存在过错。刘朝辉收到上述费用无合法依据，且有损我单位利益，应予返还。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诉讼程序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依法予以维持。 液化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经发放的工资等合计112599.6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液化气公司诉称，要求被告刘朝辉返还原告已经发放的工资等合计112599.63元。庭审时，原告液化气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一、（2018）冀0110刑初217号刑事判决书。证明2014年10月至2016年1月期间被告在石家庄市鹿泉区头开设赌场进行赌博，2016年1月22日因开设赌场罪被告被鹿泉区公安局取保侯审，2018年10月29日鹿泉区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判处被告刘朝辉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二、中共石家庄市鹿泉区纪律检查委员会鹿纪（2019）39号关于给予刘朝辉开除党籍的决定。证明被告在1991年被安置在原告处工作，2019年3月29日因开设赌场罪被中共石家庄市鹿泉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决定开除党籍；三、石家庄市鹿泉区纪律监察委员会鹿监（2019）1号关于给予刘朝辉开除公职处分的决定。证明被告刘朝辉因开设赌场罪于2019年3月29日被石家庄市鹿泉区监察委员会决定开除公职；四、中共石家庄市鹿泉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关于给予刘朝辉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通知。2019年4月29日中共石家庄市鹿泉区纪律监察委员会向石家庄市鹿泉区公用事业管理中心党支部下发关于给予刘朝辉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的通知，原告系此时知晓被告曾因开设赌场罪被判处刑事处罚，并被开除党籍和公职；五、关于刘朝辉受处分后工资待遇处理的说明。证明刘朝辉犯开设赌场罪，原告经中共中央组织部、人力资源部、社会保障部、监察部、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有关工资待遇处理问题的通知，人事部发（2012）69号第条第四项，根据该规定应于2018年11月取消刘朝辉原工资待遇，根据该规定第一条第一项，根据该规定刘朝辉取保候审期间应发放75%的生活费。根据中纪委、中组部、人事部、关于受党纪处分党政机关人员年度考核有关问题的意见第六条，刘朝辉2016年年度考核应为不确定等次，2018年不参加考核，2017年度、2019年不正常增加薪资工资，原告对刘朝辉上述处理的决定经石家庄市鹿泉区人力资源保障局和石家庄市公用事业管理中心同意并予以执行；六、关于刘朝辉受纪律处分执行情况的说明。证实原告自2018年11月起取消原告刘朝辉工资待遇，原告自2019年4月收到刘朝辉的处分文件，由于刘朝辉待遇已发放至2019年5月，故刘朝辉需上缴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的工资通讯补贴和物业补贴，2018年10月至2019年5月刘朝辉工资实发32591.85元，通讯补贴实发3200元、物业补贴实发1260元，需上缴三项总额为37051.85元。根据组通字（1998）19号文件刘朝辉考核不确定等次及不参加考核，其2017年3月至2018年4月实发工资58567.7元，应发工资57267.7元，需上缴工资1300元；2018年7月实发工资4220.55元，应发工资4090.55元，需上缴工资130元；根据人社部发（2012）69号文件在刘朝辉取保候审期间停发工资应按本人原基本费用的75%计算生活费。刘朝辉2016年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正常发放工资，其中2016年1月至2017年2月实发工资62103.7元，应发工资30706.5元，需上缴工资3197.2元；2018年5月至6月实际发工资8841.1元，应发工资3861元，需上缴工资4580.1元，2018年8月至10月实发工资12661.65元，应发工资5761.5元，需上缴工资6870.15元。根据石家庄市鹿泉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相关规定，刘朝辉在2016年至2018年领取津贴和福利应依法返还，其中应返还2016年精神文明奖9600元，应返还2016年目标绩效管理2850元，应返还2016年平安建设奖1000元，2016年取暖补贴3493.5元，2017年取暖补贴2115元，2018年取暖补贴4754元，2016年奖励性绩效考核应返还4063.6元，2018年奖励性绩效考核工资应返还11064元；刘朝辉自2016年1月至2019年5月工资及福利津贴总和为256336.5元，应发总和136067.15元，需返还120269.4元。其中单位代扣7669.7元，故刘朝辉实际应返还原告112599.63元；七、关于刘朝辉退还财政工资的情况说明。经石家庄市鹿泉区财政集中支付中心核实，刘朝辉应实际返还工资120269.4元，并扣除公司代扣费用实际为本案起诉金额。综上，刘朝辉犯开设赌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其明知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应及时通知原告，但其故意隐瞒被立案侦查的事实，存在严重过错，由于原告隐瞒其立案侦查并被刑事处罚的事实，导致被告足额领取工资及其他补贴至2019年5月。故原告向其发放不应支付的工资及其他费用共计112599.6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22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要求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被告应返还原告所诉款项。针对原告液化气公司的主张和提交的证据，被告刘朝辉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证实被告对开设的棋牌室并不负责日常的管理，日常管理是由被告人陈建文负责，同样证实被告不会因为开设棋牌室影响其正常的工作；对证据二、纪委该通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是对开除党籍的决定；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根据我们答辩第二条第一项的意见开除被告在法律上没有依据；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是区工委关于党籍的通知；对证据五、证据六、证据七、不属于证据，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应当属于原告的陈述，该陈述与原告的诉求相矛盾，原告的诉求要求被告返还工资112599.63元，而原告提供的证据数额是120269.4元，可见原告对于是否应当返还以及返还的具体数额并不确定，足以证实本案应为劳动争议纠纷。另，被告在2019年4月29日被解除劳动关系，被告并没有收到2019年5月份的工资，工资发放至2019年4月，对原告的上述证据并不能支持原告的诉求，被告在取保候审期间始终正常工作，应当取得应得的工资，生活费这一概念指的是没有参加工作的情况下离岗、待岗期间应得的待遇，很显然不适用于本案。根据原告的诉求可证实被告的工资是由原告直接发放，并非像公务员和其他事业单位人员工资由财政局发放。由此可见，原、被告之间属于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由于劳动报酬所引发的争议应当属于劳动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液化气公司系事业单位，公司的员工均属于事业编制，液化气公司与员工之间因履行劳动合同发生的纠纷，有别于普通企业之间的劳动合同，不属于劳动纠纷，再者，本案系刘朝辉无正当理由取得液化气公司支付的工资等费用，侵害了液化气公司的利益，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故，双方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原告液化气公司在得知被告刘朝辉自2016年1月22日因涉嫌开设赌场罪被鹿泉区公安局取保候审、2018年10月29日被鹿泉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后，依据《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人社部发[2012]69号、《中纪委、中组部、人事部关于受党纪处分的党政机关工作人员年度考核有关问题的意见》等相关规定，要求被告刘朝辉返还向其多支付的工资、奖金、福利等费用共计112599.63元，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刘朝辉在本判决生效三日内返还原告石家庄市鹿泉区液化气公司多支付的工资、奖金、福利等费用共计112599.6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52元，减半收取计1276元，由被告刘朝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被上诉人液化气公司系事业单位，按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制度进行管理，经费来源为全额拨款，上诉人刘朝辉原属被上诉人处事业编制的公职人员，其正常工资、奖金、福利等待遇相对固定的对应相应的职级及考核等级，在薪资数额上统一受财政支配，基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的工资待遇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按照劳动争议纠纷实行劳动争议仲裁前置处理程序解决本案，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工资福利，《关于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和受行政刑事处罚工资待遇处理有关问题的通知》中明确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和机关工人被取保候审、监视居住、刑事拘留、逮捕期间，停发工资待遇，按本人原基本工资的75%计发生活费，不计算工作年限；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处分决定机关尚未作出开除处分决定的，从人民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起，取消原工资待遇；同时结合《中纪委、中组部、人事部关于受党纪处分的党政机关工作人员年度考核有关问题的意见》等法规，上诉人刘朝辉在明知自己已被取保候审后至刑事处罚的情况下，未主动告知被上诉人，在此期间仍足额领取单位正常发放的工资、奖金、福利等费用，较前述通知、意见规定多支取的部分属无合法依据取得的收入，有损于被上诉人利益，构成不当得利，故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其多支付的工资、奖金、福利等费用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的实体处理理应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故上诉人主张本案不应适用前述通知、意见等规定，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朝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2.0元，由上诉人刘朝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玉华 审 判 员 刘云峰 审 判 员 杨根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梁 阔 书 记 员 李 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