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敏，女，汉族，1976年4月12日生，汉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伟，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赤华，男，196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勇，男，汉族，1978年6月7日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田敏因与被上诉人孙赤华、原审第三人孙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孙赤华与孙勇之间为借款关系，并无房屋买卖合同关系。1.孙勇与孙赤华2014年2月13日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并进行公证，约定由孙勇向孙赤华借款50万元，以案涉房屋作抵押。孙赤华2014年2月18日向孙勇转账的50万元实为支付借款。一审庭审中，田敏反复向孙赤华进行发问该50万元是借款还是购房款，孙赤华一直拒绝回答，孙赤华主张已经支付购房款，但无法解释2014年如何支付了2015年才发生的购房款。2.孙赤华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为2014年办理公证时的合同，借款合同于2015年2月18日到期后，双方签字延长了借款期限，孙赤华故意不提供更改后的借款合同，故意欺骗法庭，隐瞒延期借款的事实。因为延期借款可以证明孙赤华与孙勇之间不可能在2015年2月15日就协议买卖房屋并支付购房款、交付房屋。田敏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复印件是孙赤华在提出执行异议时向法院提供，一审中孙赤华先是不认可其真实性，后又称延期是针对另一笔50万元借款，而另一笔50万元借款并不存在，且所谓的另一笔50万元借款落款日期是2015年6月8日，前期借款延期是2015年2月18日、2015年5月18日，显然违背事实。3.孙赤华一审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至2015年2月13日，后借款人孙勇于2015年2月18日开始分三次签字延期借款，分别延期至2015年5月18日、2015年11月18日、2018年12月31日，由原担保人杜华刚作见证人。以上事实充分说明至少至2018年12月31日前，孙赤华与孙勇之间为借款关系，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二、孙赤华所称于2015年2月15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与借款几次延期事实矛盾，纯属伪造。孙勇与孙赤华2014年2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所涉的购房款实际为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的借款，该《房屋买卖合同》第三条备注：甲方到期不能还款，本合同生效，甲方到期还款，本合同无效。显然所谓的《房屋买卖合同》实质是双方借款合同的留押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合同无效。双方未办理产权转让登记，亦未交付房屋，孙赤华与孙勇2015年2月1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显然是后期伪造。三、孙赤华2019年11月7日向法院提交执行异议申请书中自认在一年多前居住案涉房屋，而田敏于2017年7月13日查封该房屋，在孙赤华自认的居住时间之前，孙赤华所称的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支付房款、占有房屋均不属实。且案涉房屋为国有土地，购房几年不办理过户手续不可理解，且属于自身过错不办理过户。 孙赤华辩称，1.孙赤华与孙勇2015年2月15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孙赤华购房款支付完毕，房屋交付占有，孙赤华可以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2.2017年7月13日田敏与孙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调解后，因孙勇未履行调解协议，虽然田敏申请查封了案涉争议的房屋，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孙赤华可以排除执行，法院应予支持；3.本案不是田敏所称的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关系，孙赤华与孙勇是房屋买卖法律关系，孙赤华实际支付购房款且占有了房屋；4.2015年的房屋买卖协议真实，孙勇对真实性也认可；5.孙赤华一审提交了公证书原件，不存在复杂关系，可以达到证明目的及可以证明房款合理由来；6.一审孙赤华举证及认可自己买房及入住时间均是2015年。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孙勇述称，不认可田敏的上诉理由。 孙赤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位于宿州市埇桥区（产权证号：××号）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措施。2.依法确认孙赤华享有位于宿州市埇桥区（产权证号：××号）的所有权；3.判决第三人协助配合孙赤华办理位于宿州市埇桥区（产权证号：××号）的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赤华于2014年2月13日与借款人孙勇签订了《债权公证文书》，该合同经宿州市拂晓公证处公证并赋予了强制执行效力【公证书编号（2014）皖宿拂公证字第563号】，借款金额为50万元。后双方于2014年2月18日补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孙勇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宿州市埇桥区房地产建筑面积199.95平方米套内面积395.13平方米，房地产权证号：2013-××7出售给乙方。二、甲乙双方议定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50万元。甲方即孙勇到期不能还款，本合同生效。”根据（2014）皖宿拂公证字第563号公证书公证的还款期限为2015年2月13日，因此在孙勇到期不能还款的情况下，孙赤华与孙勇于2015年2月15日正式签订《买卖协议一份》：“孙勇以50万元的价格将振兴路94号房产卖于孙赤华，房款已付清，三个月内自动搬出”，出售人处为孙勇本人签字以及家庭成员孙志力、马进侠签字，同时有证明人杜华刚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孙赤华于2015年2月15日购买了孙勇的房产（坐落于宿州市埇桥区，房地产权证号：2013-××7），并将房款支付完毕，孙赤华与孙勇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支付全部房款时间以及入住案涉房屋的时间均在田敏申请查封案涉房产之前且已经完成，同时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孙赤华应为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因此对孙赤华请求依法确认坐落于宿州市埇桥区，房地产权证号：2013-××7房产登记在第三人孙勇名下的房屋为孙赤华所有，并排除田敏与第三人孙勇因买卖合同纠纷执行一案对该房屋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位于宿州市埇桥区（产权证号：××号）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措施；二、孙赤华为位于宿州市埇桥区（产权证号：××号）的真实权利人；三、第三人孙勇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协助配合原告孙赤华办理位于宿州市埇桥区（产权证号：××号）的过户登记手续。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田敏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孙赤华于2014年2月13日与借款人孙勇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该合同经宿州市拂晓公证处公证并赋予了强制执行效力【公证书编号（2014）皖宿拂公证字第563号】，内容载明：“借款金额为50万元…”。后双方于2014年2月18日补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孙勇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宿州市埇桥区房地产建筑面积199.95平方米套内面积395.13平方米，房地产权证号：2013-××7出售给乙方。二、甲乙双方议定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人民币50万元。甲方即孙勇到期不能还款，本合同生效”。 田敏与孙勇因买卖合同纠纷诉至一审法院，田敏于2017年7月13日一审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一审作出（2017）皖1302财保1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案涉房屋进行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该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孙勇与田敏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民事调解书，对调解协议进行确认。后因孙勇未按照调解协议履行，田敏于2018年5月9日向一审法院法申请强制执行。 另查明，上述执行程序中，孙赤华作为案外人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提交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7日的《财产查封异议书》，其在该异议书中称“孙赤华已在（宿字第2013-××号）房屋内居住一年多”。孙赤华主张其系执行标的物即宿州市埇桥区房产的所有权人，提供了孙赤华与孙勇于2015年2月15日签订的《买卖协议一份》，该份《买卖协议》中约定“孙勇以50万元的价格将振兴路94号房产卖于孙赤华，房款已付清，三个月内自动搬出”，出售人处为孙勇本人签字以及家庭成员孙志力、马进侠签字，同时有证明人杜华刚签字。经一审法院审查后，孙赤华的异议不成立被裁定驳回，故孙赤华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诉讼。 再查明，孙赤华提供的其与孙勇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2月15日的《买卖协议》上，落款日期处的年份有由“2018”年更改为“2015”的痕迹。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根据法律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执行人对案外人的权利主张表示承认的，不能免除案外人的举证责任。为防止被执行人与案外人恶意串通阻止执行，对执行异议之诉，不适用当事人自认原则。 田敏上诉主张孙赤华与孙勇之间为借款关系，并无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孙赤华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的房屋买卖协议系事后伪造。孙赤华辩解认为双方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支付对价、实际占有入住应当享有所有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孙赤华对案涉执行标的物即房屋是否享有合法权益、能否阻却强制执行措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审理认为，孙赤华主张其系执行标的物的所有权人应负有举证责任，其诉讼过程中提供的书证有：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及公证文书；2014年2月18日合同一份；2015年2月18日《买卖协议》一份。经审查，根据双方签订于2014年的两份书面协议所载明的内容，结合2014年孙赤华向孙勇支付5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分析认为双方2014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故孙赤华所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实质为借款期满后未能清偿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所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理由如下：首先，孙赤华本案审理中主张孙勇向其借款50万元因借期一年到期后未还，其于2015年与孙勇签订了《买卖协议》。但该《买卖协议》上落款时间的年份有从“2018”改动为“2015”的痕迹，而2015年签订协议误写成2018年的时间不符合常理，故该《买卖协议一份》有倒签的可能性。其次，孙赤华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执行异议申请书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其在该异议申请书中陈述其在案涉房屋居住一年多，按时间推算最早亦应是2018年初。但其提起本案诉讼时主张其于2015年即占用使用案涉房屋，前后言辞陈述不一致。且孙赤华本案中并未提供房屋入住后发生的由其本人缴纳的水、电、燃气等支付凭证或者邻居等书面证明，佐证其实际入住合法占有了案涉标的物房屋。第三，案涉执行标的物房屋有房产证及土地证，如果双方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作为买受人为保障自身合法权益应要求出售人为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而孙赤华本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房屋登记机构递交过户登记申请材料或向出卖人孙勇提出了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等积极行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有合理的客观理由。综上，孙赤华主张在一审法院2017年采取强制措施之前，其与被执行人孙勇之间存在合法的房屋买卖合同、支付对价、已经实际入住占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过错的主张，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意见，应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孙赤华主张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的主张，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提出排除执行措施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田敏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23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孙赤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孙赤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亚洁 审判员  赵 路 审判员  朱珊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刘敏 书记员张可心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