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48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镇宇，男，1979年5月2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宇剑，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野，男，1988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望达，吉林东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镇宇因与被上诉人袁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4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野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镇宇向袁野偿还欠款本金606264元；2.判令张镇宇向袁野支付违约金（自2019年9月15日起，以606264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支付至借款全部还清时止)；3.律师代理费由张镇宇承担；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张镇宇承担。庭审中，袁野将诉讼请求中第一项的本金数额减少为592792.8元，将第二项违约金的基数亦减少为592792.8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4月末至8月间，张镇宇因经营需要向袁野累计借款770000元。借款发生后，张镇宇偿还了部分借款，并于2019年5月1日和2019年6月1日出具了两枚借条。现因张镇宇至今未偿还借款，故袁野诉至法院。张镇宇原审答辩称，对于双方的借贷关系无异议，但对借款本金数额有异议：1.实际出借款项与袁野所诉不符；2.张镇宇已向袁野偿还了部分款项；3.因双方账目混乱，故实际数额以双方举证阶段质证为准；4.因本案中一枚借条没有约定违约金，另一枚借条的违约金约定系袁野事后添加，故张镇宇不应向袁野支付违约金；5.律师代理费在民间借贷中不予保护。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袁野与张镇宇系同学关系，双方相识于吉林大学EMBA总裁班。2.袁野主张，自2019年3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期间，张镇宇因经营及资金周转需要陆续向其借款，其中为其出具书面字据的借款有如下两笔：（1）2019年5月1日，张镇宇（乙方）为袁野（甲方）出具借条一枚，载明：借款用途为繁花巷运营周转；借款金额为300000元；借款利息无；借款期限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乙方应按约定的时间归还借款，如有违约，每天按欠款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甲方因催收借款而产生的律师费、担保费、诉讼费等均由乙方承担；每月还本金的六分之一以及相关手续费。袁野、张镇宇分别在出借人及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借条下方载明：今收到袁野人民币300000元。张镇宇在收款人处签字捺印。袁野称，上述借款系发生于2019年3月29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张镇宇因经营需要累计向其借款308582.35元，其通过刷取其本人及其爱人王洪艳名下的信用卡或授权张镇宇刷取其本人及其爱人王洪艳名下信用卡的方式予以出借，刷卡金额共计296764元，另因信用卡分期产生的手续费及违约金共计11818.35元；因其与张镇宇一致同意将本组借款中的9910元计入后期借款，故截至2019年5月1日，其实际出借款项为298672.35元（包括因信用卡分期产生的手续费及违约金共计11818.35元），且袁野当庭提交其本人与其爱人王洪艳名下的多张信用卡交易明细证明上述事实。张镇宇辩称，袁野并未实际交付全部款项，且其只认可与其本人及繁花巷有关的银行流水明细；此外，张镇宇曾对袁野提交的2019年5月1日的借条中的违约责任中的“5%”以及“每月还本金的六分之一以及相关手续费”是否为后填写（即注墨时间）提出鉴定申请，但其于2020年6月18日的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鉴定权利。（2）2019年6月1日，张镇宇（乙方）再次为袁野（甲方）出具借条一枚，载明：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金额为300000元；借款利息无；借款期限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乙方应按约定的时间归还借款，如有违约，每天按欠款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甲方因催收借款而产生的律师费、担保费、诉讼费等均由乙方承担。袁野、张镇宇分别在出借人及借款人处签字。借条下方载明：今收到袁野人民币300000元。张镇宇在收款人处签字捺印。袁野称，上述借款系发生于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5月29日，其共向张镇宇转账支付290090元，其中向张镇宇的微信转账10090元，向张镇宇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尾号为1177）内转账支付280000元。除上述转款外，其与张镇宇一致同意将此前的借款9910元计入本期借款，故自2019年5月7日起至2019年5月29日止，其共向张镇宇出借300000元，且袁野已提交转账明细证明上述事实。张镇宇辩称，其只认可与其本人及繁花巷有关的转账，其他的与其无关；且该份借条中的第六项是“划掉”之意，而非“1%”。袁野称因其本人书写“1%”时借条系正对着张镇宇方向（即反向对着自己），故其书写“1%”时，是自下向上挑着书写；且根据其借款利息处书写为“无”的习惯，如果此处不是“1%”，其亦会书写为“无”。3.袁野另主张，因其与张镇宇为朋友关系，故除上述字据载明的借款外，其与张镇宇间还存在其他无字据借款，具体情况如下：（1）自2019年6月起至2019年8月期间，其又向张镇宇出借款项123402元。其中，其通过张镇宇提供的POS机刷取其本人名下信用卡的方式向张镇宇提供借款60000元（袁野已通过支付宝借呗借款方式偿还上述60000元，且产生利息210元）；以使用其妻子王洪艳名下的浦发银行信用卡在张镇宇提供的POS机刷卡消费的方式向张镇宇提供借款60240元，且该笔借款因分期产生手续费2952元。袁野已提交其与张镇宇间的微信聊天截图欲证明张镇宇对上述借款不予否认。但张镇宇辩称，上述款项与本案无关，且无法看出与其之间存在任何关联；（2）2019年4月27日，其替张镇宇垫付看风水的费用1000元，此款系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案外人马某；（3）2019年4月28日，袁野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张镇宇支付借款3000元；（4）2019年7月9日，张镇宇向袁野借款30000元，袁野通过微信转账方式予以出借（因袁野当时资金不足，故通过支付宝借呗借款25000元，且张镇宇承诺偿还支付宝借呗的利息200元）；（5）袁野代张镇宇支付繁花巷品鉴会使用的一次性筷子和口杯的费用254.8元。张镇宇对第（2）至（5）项的质证意见为：其仅认可与其本人之间的转账系本案中的借款，且借款已包括在两枚借条中。4.袁野自认，张镇宇自借款后共向其还款163736.35元，张镇宇对还款总额亦予以认可，且称上述转账是偿还2019年5月1日借条中载明的款项；双方共同确认，张镇宇最后一次还款日期为2019年9月12日。5.袁野当庭提交其与张镇宇及张镇宇的会计（微信名为“董小仙儿”）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欲证明张镇宇认可截至2019年8月22日，其尚欠借款金额为604827.5元（具体包括300000元本金、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1月21日信用卡账单总额227285元、袁野因偿还其本人名下的建设银行信用卡借款60000元而向支付宝借呗借取的60000元和支付宝还信用卡产生的利息2287.5元、品鉴会垫付的一次性筷子和口杯费用255元以及与几位老师合作产生的欠款15000元）。2019年9月15日，袁野称“571323+4788+2610是截止到今天的钱，578721元”，在此基础上，张镇宇于2019年10月6日晚21时23分确认“和董核对完毕578721元”。张镇宇辩称，578721元系其会计与袁野核对的数额，因其本人后来发现数额不对，故没有为袁野重新出具欠据，也没有和袁野见面进行对账，其实际欠款数额为300000元。6.2020年5月6日，吉林东沐律师事务所为袁野开具律师代理费发票一枚，载明金额2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镇宇为袁野先后出具了两枚借条，借条上亦明确载明“今收到”字样，且袁野已提交了与各枚字据对应时段的信用卡刷卡账单、微信及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两枚借条载明的款项其已实际交付完毕。张镇宇虽辩称字据载明款项并未全部交付，但其并未对先后两次为袁野出具载明“今收到”字样的字据并在字据中签字捺印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现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上述字据中签字捺印的法律后果。结合袁野与张镇宇及其会计的微信群聊记录、对账记录，对张镇宇的抗辩不予采信。据此,依法认定张镇宇为袁野出具的两枚字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袁野已依约履行完毕出借款项义务，张镇宇未依约偿还借款已经构成违约。对于双方之间未出具字据的经济往来，张镇宇虽辩称多笔与其及繁花巷无关，但根据袁野、张镇宇及其会计三人的微信群聊记录可以认定，张镇宇曾多次授权其会计与袁野对账，且在袁野提出“截至2019年8月22日，张镇宇尚欠借款金额为604827.5元”、并明确列出欠款构成包括信用卡账单、信用卡还款时，张镇宇并未予以否认；结合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的还款总额与袁野举证的全部出借款项证据，对于袁野所称其与张镇宇之间另存在无字据借款的事实予以采信。现袁野虽主张张镇宇尚欠其本金数额为592792.8元，但其对该项数额的计算方式并未作出合理说明。又因双方之间经济往来较多，且双方对实际出借金额及尚欠金额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袁野要求张镇宇偿还借款本金的主张，依法按照双方均曾在微信群聊中最终确认的金额578721元予以保护。关于违约金一节，两枚借条均已对违约金标准作出明确约定，但每天5%及每天1%的标准均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上限（年利率24%），而袁野现主张按照月利2%支付违约金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故对此标准予以支持。张镇宇虽曾对2019年5月1日借条中5%的注墨时间提出异议，但最终放弃鉴定权利；张镇宇虽曾对2019年6月1日借条中的“1%”提出抗辩，但袁野的当庭陈述符合常理，故对张镇宇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的具体支付方式，因袁野自认2019年5月1日借条实际出借本金数额为298672.35元（已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枚借条对应的借款发生时间在先，现张镇宇亦认可其还款163736.35元均系偿还此枚借条对应借款，故张镇宇的还款应当依法优先偿还此笔借款。据此，此枚借条张镇宇尚欠本金数额应认定为134936元（298672.35元-163736.35元）；因此枚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为“自2019年5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31日止”，而张镇宇最后一次的还款时间为2019年9月12日，其未再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张镇宇应自2019年10月31日起，以134936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2019年6月1日借条对应的借款300000元，袁野亦提交相应的交付凭证。该枚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为“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张镇宇未依约还款亦构成违约，故其应当自2019年9月30日起，以3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双方借款本金中的剩余金额143785元（578721元-134936元-300000元），袁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对违约金作出过约定，故袁野的此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一节，因双方已在借条中作明确约定，且20000元的标准未超过法律规定，故对此予以保护。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原审判决：一、张镇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所欠袁野借款本金578721元，并自2019年10月31日起，以134936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自2019年9月30日起，以3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律师代理费20000元，由张镇宇负担。三、驳回袁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60元，由袁野负担260元；剩余案件受理费9600元，保全费3770元，由张镇宇负担。宣判后，张镇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袁野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尚欠借款本金应由袁野实际交付给张镇宇的款项减去张镇宇已经偿还的款项得出。本案的两张借条和收条是袁野事先准备好的，且同时签署，签字时袁野没有交付出借款项，应当以袁野实际交付张镇宇的金额进行认定。袁野将自己及案外人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作为借款的交付凭证明显错误。原审判决以微信聊天记录认定双方存在无借据借款明显错误。实际上双方经济往来款项均为两张借条中的款项。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578721元明显错误，该数额是争议从董心瞳处得知，而董心瞳是从袁野处得知，该数额没有扣除张镇宇已经偿还的借款，该数额不能作为尚欠借款本金数额。2.原审判决张镇宇向袁野支付违约金错误，双方未约定违约金。2019年5月1日的借条中的违约责任中的“5%”及“每月还本金的六分之一以及相关手续费”的内容，在双方签订借条时并未填写，系袁野在借条后自行填写，张镇宇对此不知情，另外，原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有误。2019年6月1日借条第六项的内容并非“1%”，从借条书写明显可以看出是“划掉”即无约定内容的意思，原审判决以袁野不符合常理的陈述认定此处填写的是“1%”明显错误。被上诉人袁野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因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借款约定了借款利息，根据袁野与张镇宇及其会计董心瞳的微信群聊记录、对账记录，袁野与张镇宇于2019年10月6日晚21时23分在微信中明确“和董（董心瞳）核对完毕578721元”，至此双方对于尚欠的借款本金通过对账进行了确认，对于对账确认的金额张镇宇予以确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镇宇在对账过程中受到袁野的欺诈或者胁迫。经查张镇宇偿还的共计163736.35元发生在2019年5月15日至2019年9月12日期间，其应按照对账结果即578721元偿还借款本金。关于违约金是否应支付的问题，关于2019年5月1日借条约定的违约金，因张镇宇原审时明确放弃对书写内容进行鉴定，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对于该份借条违约金标准及金额的认定，应予支持。而2019年6月1日借条关于违约金标准的部分，书写内容为坐上起笔斜向右下的斜线，其书写形式并不符合正常的阿拉伯数字1的书写习惯，一、二审审理期间袁野也不能提供其他的证明其有此种书写阿拉伯数字1的书写习惯的证据，且袁野关于此“1”时借条系正对着张镇宇方向（即反向对着自己），故其书写“1”时，是自下向上挑着书写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故本院支持张镇宇对该份借条违约金的上诉主张，认定该份借据对于违约金标准无约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张镇宇的上诉请求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42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423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42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镇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所欠被上诉人袁野借款本金578721元，并自2019年10月31日起，以134936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9860元、保全费3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60元，共计23490元，由上诉人张镇宇负担21518元，由被上诉人袁野负担19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明审判员 刘晓希审判员 杨 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周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