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126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樊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非，男，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男，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高科新达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柳培寅，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御博，湖南旷真（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负责人：李方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亚东，陕西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西安高科新达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科新达公司）、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锦泰财险陕西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3民初16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建工集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非与刘强，被上诉人高科新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御博，被上诉人锦泰财险陕西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亚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高科新达公司赔偿北京建工集团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错误给北京建工集团造成的利息损失150994.73元及差旅损失26827元，合计177821.73元。2、依法判令锦泰财险陕西公司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高科新达公司、锦泰财险陕西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财保听证程序发起原因表述错误。在高科新达公司诉北京建工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是北京建工集团在一审、二审过程中一直致力于解除对北京建工集团的财产保全措施。在高科新达公司、法院均不予解除的情况下，经北京建工集团协调才不得已进入财保听证程序，最终在听证程序中高科公司递交了解封申请。二、北京建工集团是否欠付货款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北京建工集团在前案保全时欠付高科新达公司货款金额8434670元，欠付即代表债权已到期且应予支付，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三、主观过错认定错误。1、高科新达公司的财产保全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高科新达公司应向北京仲裁委提交财保申请，由北京仲裁委向保全法院递交保全申请。2、高科新达公司存在滥用诉权的行为。高科新达公司曾委托律师向北京建工集团发出《律师函》，但高科新达公司在法院立案时声称没有书面合同，存在欺骗行为。一审裁定作出后高科新达公司仍不回归正确的司法救济途径，而是继续通过上诉行为拖延账户冻结,二审驳回上诉后，高科新达公司仍不配合法院解封账户，故意拖延账户冻结时间。3、主观过错认定亦与事实基础矛盾。财产保全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限制当事人处分的强制措施，但对当事人未到期、不应支付的货款采取强制措施不属于通过财产保全机制对申请保全人自身权益的保护，实际上是对被保全人权益的侵害。高科新达公司辩称，一、高科新达公司在财产保全听证程序中提交解除财产保全措施申请系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北京建工集团是否欠付高科新达公司货款、欠付具体货款数额等事项均系实体审判内容，而北京建工集团以最终裁判结果衡量保全是否正确的逻辑，明显不具有合理性。三、北京建工集团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对其因财产保全措施而产生的损失数额予以证明，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高科新达公司不服解除保全措施而提起上诉系依法行使法定权利，高科新达公司在涉案买卖合同丢失后向高科新达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不存在任何过错，北京建工集团提出对管辖权异议的权利亦受到程序性保护，现北京建工集团提起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实属滥用诉讼权利。另，本案为侵权之诉，北京建工集团应当对高科新达公司存在主观过错进行举证，但北京建工集团未能提出任何证据对高科新达公司存在主观过错予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锦泰财险陕西公司辩称，1、北京建工集团认为其管辖权异议成立后，保全申请人就应当主动解除保全是错误的，没有法律规定管辖权异议解除后保全申请人就应当主动解除保全，反而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160条规定，管辖权异议成立后，财产保全是随案移送的。另外，所保全的案件并没有经过实体审判，北京建工集团只是管辖权异议成立，管辖权异议成立不代表保全错误，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法赋予债权人的权利，行使保全是正当权利。2、北京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首先没有证据证明北京建工集团被查封财产的损失是高科新达公司造成的，在原法院作出查封裁定之后，查封的是空账户，是北京建工集团在收到裁定书之后，按照裁定书上的金额向查封账户汇入一笔钱。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北京建工集团应当主动履行其债务，其没有选择主动履行债务，而是将钱按照裁定书的金额汇入被冻结的账户，可以说明北京建工集团存在故意制造矛盾的情节。高科新达公司因为工作人员离职交接导致新的代理律师在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况下起诉至一审法院导致管辖权问题，属于一般过失，主观上也没有故意行为。北京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3、即使法院认为北京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成立，锦泰财险陕西公司也不应承担责任。本案投保时，投保人向锦泰财险陕西公司出具了书面的承诺书，承诺书上载明，投保人提交给法院的材料和提交给保险公司的材料是一致的，不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如存在违反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放弃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权利。高科新达公司给锦泰财险陕西公司提交的材料也未提交其与北京建工集团之间的合同，并告知锦泰财险陕西公司没有合同。北京建工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科新达公司赔偿因恶意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给北京建工集团造成的利息损失150994.73元；2、判令高科新达公司赔偿恶意保全给北京建工集团造成的差旅损失26827元；3、判令锦泰财险陕西公司对上述损失赔偿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高科新达公司、锦泰财险陕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建工集团（甲方）与高科新达公司（乙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甲方购买乙方混凝土，该合同第9页特别条款明确约定：“本合同在履行中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及时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均有权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是终局的，对双方有约束力”。2018年9月15日，北京建工集团（甲方）与高科新达公司（乙方）签订《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材料结算单》约定，工程名称为：国瑞·西安金融中心；合同内容：商品混凝土；合同签订时间：2015年11月30日；工程结算总额：20516770元。2018年9月13日，高科新达公司向北京建工集团发《律师函》载明：2018年4月11日高科新达公司供货结束，经双方结算，高科新达公司供应的商品混凝土价款共计20516770.00元，北京建工集团仅支付货款12082100.00元，仍欠8434670.00元未予支付，请北京建工集团务必于2018年9月20日前向高科新达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434670.00元。一审法院在审理高科新达公司诉北京建工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经高科新达公司申请，于2019年1月28日作出（2019）陕0113民初7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北京建工集团名下9518974元的财产予以冻结、查封；2019年3月11日作出（2019）陕0113民初71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高科新达公司的起诉。后高科新达公司不服（2019）陕0113民初719-1号民事裁定，上诉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1日作出（2019）陕01民终73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6月13日，高科新达公司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现已撤诉。经高科新达公司申请，一审法院组织召开了财保听证程序，于2019年7月5日作出（2019）陕0113财保6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北京建工集团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月坛支行11×××51账户中的银行存款9518974元的冻结。另查，2019年2月25日，一审法院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月坛支行发出《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对北京建工集团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月坛支行11×××51账户予以冻结，冻结标的为9518974元。2019年2月26日，北京建工四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向北京建工集团中国建设银行北京月坛支行11×××51账户汇入9518974.00元。2019年3月7日，北京建工集团提供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转让背书的方式向高科新达公司支付4000000元。2019年7月16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月坛支行解除了对北京建工集团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月坛支行11×××51账户的冻结。自2019年2月26日冻结至2019年7月16日该保全解除，北京建工集团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月坛支行11×××51账户中的银行存款9518974元共计被冻结141天。2019年9月12日，北京建工集团向高科新达公司支付材料款4084570元。高科新达公司向锦泰财险陕西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金额为9518974元，保险期间共24个月，自2019年1月5日零时起至2021年1月4日24时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错误申请财产保全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的一种,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未规定适用过错推定或无过错责任原则,故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认定申请人是否构成财产保全损害责任需满足三个要件:一是申请人主观上有过错;二是被申请人遭受经济损失;三是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与被申请人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北京建工集团主张高科新达公司在前案中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北京建工集团应当提交证据证明高科新达公司在前案中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存在过错,并且北京建工集团因此遭受了经济损失。从北京建工集团提起诉讼依据的事实来看,北京建工集团认为高科新达公司在向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上书写“无书面合同”并按指纹确认，以此虚假陈述的起诉状成功将本案立案，2019年1月18日又将包括410余万元未到期债权在内的8434670元本金及利息向法院提起诉讼保全申请，致使自己公司账户被冻结，造成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保全的目的在于保障依法生效的裁判能够顺利执行,申请财产保全仅是民事诉讼中的程序事由,不是对实体权利义务的终局确认,申请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寻求司法救济而申请财产保全,仅需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能以最终的裁判结果来衡量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本案中,北京建工集团与高科新达公司确有买卖合同关系，且北京建工集团在前案保全时欠付高科新达公司货款金额8434670.00元，高科新达公司申请保全的金额9518974元，包括未付货款8434670元及计算至起诉之日（2019年1月2日）的违约金1084404元。未超过其诉请标的金额,并且提供了相应的担保财产。北京建工集团在2019年3月7日以提供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转让背书的方式向高科新达公司支付4000000元，2019年9月12日向高科新达公司支付材料款4084570元。虽然前案在诉讼中，北京建工集团提起管辖权异议，经审查高科新达公司与北京建工集团确实通过特约条款约定了仲裁条款，故驳回高科新达公司起诉，二审维持。高科新达公司辩称，确因其内部问题遗失该书面买卖合同，但其向一审法院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依法行使诉权的行为，主观没有侵权的故意。高科新达公司以北京建工集团未按照《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以及《商品结算单》的约定履行偿还欠款义务故而提起诉讼,主张以现金方式偿还其欠款,属于其对自身权益的保护,不能认定其主观上存在恶意。诉讼财产保全是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对当事人财产或争议标的物做出裁定以限制当事人处分的强制措施,高科新达公司为保证胜诉后判决得以顺利执行而申请财产保全,申请程序合法。高科新达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主观上无过错,故北京建工集团主张高科新达公司承担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京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856元，由北京建工集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结合当事人一、二审的举证、质证及法庭调查情况，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高科新达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造成对北京建工集团的侵权，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2、若应承担侵权责任，锦泰财险陕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侵权责任的构成应符合四要素，即侵权行为、主观过错、损害结果、因果关系。本案中，高科新达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结合四要素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高科新达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有权申请法院对北京建工集团的财产进行保全，且提交了锦泰财险陕西公司出具的保函为保全提供担保。北京建工集团认为高科新达公司在起诉时称其与北京建工集团之间的合同丢失，存在欺骗行为，对此，北京建工集团负有举证责任。北京建工集团虽提交律师函予以证明，但律师函里并无具体的合同条款内容，且发函时间距高科新达公司起诉相隔3个半月，在此期间不能排除高科新达公司存在合同丢失的可能性。故北京建工集团认为高科新达公司在法院立案时存在欺骗行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高科新达公司是否及时解除保全的问题，北京建工集团对管辖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作出裁定后，高科新达公司不服一审裁定按照法定程序提出上诉，该行为不存在违法，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在终审裁定作出后，高科新达公司事实上也向法院提交了解除保全的申请。故北京建工集团认为高科新达公司未及时解除保全措施，依据不足。同时，管辖权的异议成立并不必然得出保全申请错误的结论。高科新达公司起诉时，北京建工集团欠付货款属实，北京建工集团仅是认为其中部分款项高科新达公司未开具发票，剩余款项尚未到支付期限，至于北京建工集团未付款理由是否成立，未有明确定论，故不足以说明高科新达公司对未到期的债权申请保全，高科新达公司主观存在过错的事实。综上，北京建工集团未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证明高科新达公司申请诉中保全的行为错误，构成对其公司的侵权，一审法院驳回北京建工集团要求高科新达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基于前述本院关于高科新达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的行为不构成侵权的认定，北京建工集团要求锦泰财险陕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北京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56元，由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吉利审判员  任 蕾审判员  蒋 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子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