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5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佑明智汽车养护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天达路**院**楼**105。法定代表人：高明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菲儿，女，1994年10月27日，汉族，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韶华，北京共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广，男，199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良，北京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天佑明智汽车养护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佑明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建广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5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由审判员李淼进行独任审理。上诉人天佑明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菲儿、熊韶华，被上诉人周建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佑明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建广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周建广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天佑明智公司与周建广不存在劳动关系，周建广以其技术和劳力完成天佑明智公司喷漆修理业务并交付成果系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自2018年11月，周建广承揽天佑明智公司部分汽车喷漆修理业务。天佑明智公司按照每件喷漆70元至80元的标准进行计件，最终统一结算并一次性向周建广支付承揽费用，双方未明确约定结算周期及付款时间。在此期间，周建广除自己完成喷漆工作外，还另行雇佣第三人辅助其完成上述承揽的喷漆工作，并独立向第三人结算、支付报酬。目前，北京市喷漆修理员工的月平均工资为六千元至八千元不等，周建广所述月工资三万元畸高于北京市喷漆修理员工的平均工资标准，明显不合常理，其与天佑明智公司之间不可能是劳动关系，只有承揽关系才能于月均3万元的高额报酬相匹配。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及社会现状的基础上仅以转账支付记录、结算单等为依据，错误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严重侵害天佑明智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将承揽合同纠纷错误定性为劳动争议纠纷来审理，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本案分析，天佑明智公司与周建广之间承揽，并经双方口头协商，决定由周建广以其擅长的喷漆修理技能，可独立或安排第三人完成喷漆工作并交付成果，再以计件的方式一次性结算报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51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首先，天佑明智公司与周建广始终处于平等的地位，周建广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具有独立性，提供的是一种独立性劳动，并不存在支配服从的关系。天佑明智公司对周建广无管理行为，周建广有工完成即可。天佑明智汽车喷漆修理工作时，周建广及时完成喷漆工作，再以计件方式结算并统一支付。双方并不存在支配隶属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其次，劳动关系与承揽关系能够明确的区分，劳动合同的标的物是提供劳动，并按劳动的质量和时间给付报酬；承揽合同的标的物是完成一项工作，最后要提交劳动成果，并根据劳动成果给付报酬。本案中，天佑明智公司对周建广无固定工作时间要求，完成喷漆修理工作并交付成果，按喷漆件数支付报酬。天佑明智公司与周建广明显属于承揽关系，并非劳动关系。第三，周建广以自己的喷漆修理技术和劳力，亲自或安排第三人辅助完成主要工作，创造有利的工作条件顺利完成喷漆任务。天佑明智公司之所以选择该周建广承揽喷漆修理工作，而未选择其他人，原因在于信任其喷漆修理的能力。第四，天佑明智公司将喷漆修理工作交付周建广，由其独立自主的完成工作，每次以件为单位进行结算，属于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要求。基于上述原因，天佑明智公司将喷漆修理工作整体交由周建广负责，明显属于承揽关系。而一审法院仅依据转账支付记录、结算单等证据，片面的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进行判决系错误适用法律。三、一审证据无法证明天佑明智公司与周建广存在劳动关系，且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首先，周建广提交的银行转账支付记录并非天佑明智公司支付且并未显示为劳动报酬，无法证明与此笔价款与天佑明智公司有直接关联；其次，结算单印章为天佑明智公司店长章，仅为天佑明智公司业务经营记录，并未体现与周建广的关联；第三，周建广与高明智面谈录音，多处提及双方的合作关系、合作理念内容，其中内容为“周建广：那你只能找个上班的拿死工资，没人给你按计件提成”、“包也找个长期的，长期的第一保证质量”“周建广：保证质量那就找上班拿死工资的”，均能体现周建广内心明知自己并非公司员工，不拿固定工资，双方仅为“合作关系”。在录音中可以体现天佑明智公司员工工资标准为七千元，“老牛一个月七千多块钱呢”。周建广所述月薪三万元明显畸高于天佑明智公司员工平均月薪，且畸高于北京市喷漆修理员工月薪，三万月薪明显与劳动报酬薪资不符。以上证据均可体现双方并非劳动关系，事实上仅为“合作关系”即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错误的认定双方为劳动关系后，竟按照劳动关系的举证标准，将举证责任分配至天佑明智公司，要求天佑明智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出现明显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此案审理的事实未予查明且判决逻辑出现严重错误，导致案件错判，给天佑明智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综上，一审判决未对天佑明智公司与周建广之间的内在联系进行分析，在未查清事实及错误逻辑前提下进行关系认定，得出天佑明智公司与周建广为劳动关系的结论明显错误，双方应为承揽合同关系；错误的分配举证责任要求天佑明智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明显偏袒周建广，并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进而判决，造成天佑明智公司严重的经济损失。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周建广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周建广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天佑明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周建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8年11月3日至2019年5月3日期间与天佑明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天佑明智公司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22530元；3、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50000元；4、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周建广主张其于2018年11月3日入职天佑明智公司，担任喷漆技师，月平均工资3万元，在职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未按时支付2019年4月工资，因此2019年5月3日其与该公司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天佑明智公司不认可与周建广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周建广提交以下证据，天佑明智公司发表了质证意见：1、微信及银行转账记录，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9年1月30日高明智向周建广银行账户转账27360元，摘要为“高明智跨行转出”，2019年5月3日郭自春向周建广银行账户转账25880元，摘要为“郭自春喷漆工时”；微信显示：微信名为“天佑明智”的一方向周建广微信转账，2018年12月24日数额为21840元，2019年1月19日数额为8120元，2019年3月2日为7000元，2019年3月13日为11080元。周建广主张“天佑明智”为天佑明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明智。天佑明智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2、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1月1日至11月3日期间，“明智”（微信号：×××）与周建广聊天，主要内容为“明智”询问周建广什么时候上班。周建广主张“明智”为天佑明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明智。天佑明智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3、天佑明智汽车朝丰店结算单若干张，显示时间集中在2019年3月、4月份，部分结算单显示有“天佑明智汽车连锁服务店长刘永伟189XXXX****”的印章。天佑明智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可该公司有店长叫刘永伟，有这个印章。4、天佑明智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接车单，显示单号集中在0002920到0002945之间。天佑明智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5、北京市朝阳航安汽车维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航安公司）工单，显示时间集中在2019年4月份。周建广主张天佑明智公司租下了航安公司的烤漆工作，由其负责完成。天佑明智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6、谈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周建广称系其与高明智面谈的录音，主要内容为高明智认可拖欠周建广工资，要求周建广工作至月底等，称“咱从正常来说你应该提前一个月说不干”，周建广同意，双方提到“航安”的喷漆工作。天佑明智公司称对该证据需要核实，指定期限内该公司未提交核实意见。另，经周建广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中国农业银行调取了周建广银行流水的对手信息，显示：2019年1月30日向周建广银行账户转账27360元的为高明智，2019年5月3日向周建广银行账户转账25880元的为郭自春。双方均认可该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天佑明智公司称系三年前周建广与高明智有过合作，2018年也有过合作，是高明智从别的单位找的喷漆工作，别的公司给的工钱，由高明智代为转给周建广，对郭自春的转账表示不清楚。对其主张，天佑明智公司未举证证明。经法庭释明后，天佑明智公司仍否认与周建广存在劳动关系，称也不存在其他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有证据显示天佑明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向周建广转账支付钱款，天佑明智公司虽主张系代其他公司所付的工钱，但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天佑明智公司认可结算单上的印章系该公司店长的印章，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指定期限内天佑明智公司未对谈话录音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视为其放弃相关权利。周建广提交的其他证据，天佑明智公司虽不认可，但未提交反证。周建广提交的证据前后一致，能够形成证据链条，与其主张可以相互印证，故对周建广关于其与天佑明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天佑明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举证证明周建广的工资标准、工资发放情况、在职期间、离职原因、劳动合同签订、社会保险缴纳等情况，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周建广关于“其于2018年11月3日入职天佑明智公司，月平均工资3万元，在职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未按时支付2019年4月的工资，因此2019年5月3日其与该公司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确认2018年11月3日至2019年5月3日期间周建广与天佑明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天佑明智公司应依法支付周建广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经核算，周建广主张的22530元不高于法定标准，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天佑明智公司未与周建广签订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其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48965.52（30000元/21.75*21天+30000元*4个月）元。天佑明智公司未为周建广缴纳社会保险、拖欠周建广工资，周建广因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天佑明智公司应依法支付周建广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3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天佑明智公司与周建广于二〇一八年十一月三日至二〇一九年五月三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天佑明智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周建广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0000元；三、天佑明智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周建广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日至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8965.52元；四、天佑明智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周建广二〇一九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一九年四月三十日期间工资22530元；五、驳回周建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天佑明智公司向法庭递交如下证据：证据一，Boss直聘网站关于汽车喷漆工招聘工资的截图，用以证明喷漆工的月平均工资为6000元—8000元不等，而周建广的月工资为30000元，仅靠劳动关系是无法获得如此高额的报酬。证据二，高明智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周建广2017年底工资为7000元，而2019年工资是30000元，以此说明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证据三，天佑明智公司员工刘子伟、楚亚龙、高刘飞、高纪华，徐其彬、侯亚娟、徐汝福的证人证言，证明周建广与天佑明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周建广承揽天佑明智公司的喷漆业务并雇佣黄军伟作为其帮工。证据四，周建广与高明智的面谈录音，证明周建广自主招人，帮助其完成承揽的喷漆业务，天佑明智公司并未对周建广进行管理。且周建广与天佑明智公司之间是以计件提成的方式结算工资，故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五，黄军伟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周建广委派黄军伟一起干喷漆工作，黄军伟的工资由周建广结算。周建广当庭发表质证意见：针对证据一，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不能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针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由于喷漆工作属于技术工种，随着工作时间变长，工资理应有所增长；针对证据三，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周建广在天佑明智公司工作期间，并没有见过这几个人；针对证据四，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录音内容可以证明双方有劳动关系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之主张及本案查明之事实，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天佑明智公司与周建广之间是否成立劳动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天佑明智公司主张其将喷漆工作承包给周建广，周建广委派他人一同完成工作，与天佑明智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天佑明智公司与周建广之间未签订书面承揽协议，且一审中主张其与周建广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的陈述与二审中陈述相矛盾，天佑明智公司亦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其次，周建广确为天佑明智公司提供喷漆工作，其在一审中提交了银行流水证明天佑明智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明智向周建广支付工资。天佑明智公司虽称其仅给付周建广报酬，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周建广支付的款项性质。故天佑明智公司关于其与周建广之间系承揽关系，而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天佑明智公司与周建广之间的劳动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天佑明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周建广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出勤情况、工资标准等举证证明，现天佑明智公司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采信周建广关于在职期间、工资支付、劳动合同及劳动关系解除的陈述意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确定的工资数额、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额均不高于法定计算标准，本院均予以确认。综上，天佑明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天佑明智汽车养护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亚楠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