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英，男，197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双武，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洪竹，男，197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维斌，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君静，女，197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上诉人王文英因与被上诉人侯洪竹及原审被告王君静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1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文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侯洪竹要求王文英返还租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侯洪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王文英与侯洪竹签订的合同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王文英与侯洪竹先后签订了两份《租赁合同》，王文英之所以与侯洪竹签订租赁合同均来源于王文英与荣成市成山养殖公司的租赁合同。2011年11月4日，荣成市成山养殖公司将包括本案双方争议的养殖区在内的60亩养殖区租赁于王文英，王文英与荣成市成山养殖公司的租赁合同完全合法合规，且这种租赁也得到了当地政府的认可，荣成市成山养殖公司就是由荣成市成山镇人民政府出资的国有公司。王文英取得租赁后转租给侯洪竹，并不违法。现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破坏了正常的交易秩序。二、王文英、侯洪竹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租金并不只包含养殖区的租金，另外还有养殖区内相关物资的购买款。王文英在将养殖区转租给侯洪竹时，还将养殖区内的板房、围网、笼子、浮子、杆子等物资一并转让，该物资价款也包含在租金之中，一审法院对此并没有予以查明，该物资也是有价值的，价值起码也在七、八万左右，现该物资仍全部由侯洪竹占有。如是要求返还租金成立，该部分物资应该从返还租金中予以扣减。三、侯洪竹因租赁该养殖区得到了289,695元的补偿款，该补偿款已到位，2019年10月24日荣成市成山养殖公司与侯洪竹签订了补偿清理协议书，按照协议的约定按每亩7000元的标准进行一次性补偿，对养殖物及看护板房等附属设施不予补偿。从该协议明确可以看出，荣成市成山养殖公司已经对侯洪竹的租金损失予以了补偿，但养殖物和相关养殖用物资不予补偿。侯洪竹的损失已得到了相应的弥补，现侯洪竹要求王文英返还租金损失，有违诚实信用。四、王文英与侯洪竹的合同因侯洪竹与荣成市成山养殖公司签订补偿清理协议书而解除，也就是本案争议养殖区的第一发包方已经与合同的承包方解除了合同，该协议充分表明侯洪竹当时同意解除合同。从其签订合同领取补偿款的行为可以充分表明这一点。故本案也因侯洪竹同意与荣成市成山养殖公司解除合同而导致合同解除。五、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合同属于违反法律的效力性规定，王文英不予认可，王文英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至多违反法律的管理性规定，并没有违反法律的效力性规定。王文英对外发包养殖区是得到了荣成市成山镇人民政府的许可，该养殖区属于政府的合法财产，政府对外租赁不违反法律规定。六、一审法院支持王文英主张的利息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王文英并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侯洪竹承担王文英利息损失于法无据。 侯洪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王君静未陈述理由。 侯洪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文英、王君静返还租金147,883.07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2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王文英、王君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侯洪竹与王文英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王文英将东至养殖公司蛤区、西至王文英蛤区、南至王文英参区、北至张波参区的8亩海区发包给侯洪竹，承包期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31年12月31日止，租金共计10万元，由侯洪竹一次性付清；王文英有义务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将8亩海区交付侯洪竹使用；在承包期间，若遇国家征用、上级调整或统一规划及不可抗力因素，本合同自行终止，侯洪竹相关经济损失按国家标准予以补偿。 2016年1月1日，侯洪竹又与王文英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王文英将南至郭立军网边向北3-4米道、西至王文英蛤区、东至养殖厂蛤区、北至侯洪竹8亩参圈边的10亩海区发包给侯洪竹，承包期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31年12月31日止，租金共计10万元，由侯洪竹一次性付清；附海里小房归侯洪竹所有；其他合同约定同双方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 王文英在庭审中称已收到上述两份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额租金。 2019年10月24日，侯洪竹与成山公司签订《补偿清理协议书》，约定：为了保护海洋环境资源、规范用海行为，根据国家政策及法律规定，要对朝阳港区域海水养殖开展规范管理及治理整顿活动，现双方对补偿对象、清理要求、补偿标准等进行约定，供双方共同履行；原合同2019年12月31日未到期的养殖户进行有条件一次性补偿，原合同解除；成山公司将补偿款直接支付海域内从事养殖的实际经营人；原合同2019年12月31日未到期的养殖户签订本协议后，于2019年12月31日前完成养殖物及围网等物资清理工作，且从2020年1月1日起放弃合同约定海域的经营权；成山公司聘请有测量资质的第三方、成山公司及海区实际使用人共同对围网养殖区进行实地测量，按照每亩7000元的标准进行一次性补偿，对养殖物及看护板房等附属设施不予补偿，经过确认，侯洪竹合同约定的养殖面积共41.385亩，补偿款共计289695元；侯洪竹同意与成山公司于2019年7月1日前签订《补偿清理协议书》，如侯洪竹不履行协议内容或拒绝签订《补偿清理协议书》，成山公司将以私自改变海域生态环境，违法用海进行依法处理。该协议书签订后，侯洪竹已收到全额补偿款项。 另查明，王文英、王君静系夫妻关系，王君静在庭审中称对租赁合同的签订和租金用途均不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区租赁合同纠纷。2002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规定：“海域属于国家所有，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海域所有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海域。单位和个人使用海域，必须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本案中，王文英在无证据证明其或其主张的总发包方成山公司已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的情况下，将涉案海区出租给侯洪竹并签订租赁合同、收取租金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涉案租赁合同应归于无效。 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侯洪竹在签订涉案合同后，向王文英支付了租金20万元。现，侯洪竹诉请王文英返还20万元租金中的147883.07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上述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王文英提出侯洪竹支付的20万元不仅包括海区租金还包括木船、木排及房子买卖款的抗辩，鉴于涉案合同明确载明20万元款项的性质为租金，且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相应物资的对价，王文英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故对王文英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 对于侯洪竹诉请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王文英在明知自己未依法取得涉案海域使用权的情况下向侯洪竹出租涉案海区并收取租金，存在缔约过错，应赔偿侯洪竹因此遭受的损失。故，法院对侯洪竹诉请的利息予以照准。 对于侯洪竹提出王君静作为王文英的配偶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鉴于侯洪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文英签订租赁合同系基于王文英、王君静的共同意思表示或因租赁合同取得的租金用于王文英、王君静家庭日常生活，侯洪竹上述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文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侯洪竹返还租金147883.07元；二、王文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侯洪竹以147883.07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同期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侯洪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58元，由王文英负担。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文英应否返还租金，返还多少租金及王文英应否赔偿利息。 王文英与侯洪竹签订《租赁合同》，将18亩海域转让给侯洪竹使用，因王文英不能举证证明其或其相关人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条的规定取得涉案海域使用权，故，王文英无权使用该海域，也无权将该海域转租第三人，王文英与侯洪竹签订的《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王文英主张当地大量存在无证用海行为，如认定上述行为无效，严重干扰当地正常秩序的主张不能成为对抗法律规定的理由，当地如存在王文英所述普遍现象，应通过疏导、治理、规范等方式统一到依法用海上来，而不是相反的因普遍现象的存在而漠视或违反法律的规定。 《租赁合同》无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王文英应将其收取的全部租金予以返还，但一审法院根据侯洪竹的诉讼请求，判决返还全部租金中的147883.07元部分，因各方当事人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数额不再予以变动。《租赁合同》中仅约定了租金数额，未对物资、房屋的价值进行约定，也未约定租金中含有物资、房屋的价值，王文英在本案审理中也未能证明其向侯洪竹交付了物资，因此，其要求在租金中扣减物资价款的理由缺少合同及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本案所涉《租赁合同》无效是因为作为转让人的王文英未依法取得海域使用权，王文英应对合同无效承担责任，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赔偿侯洪竹的损失。侯洪竹按照《租赁合同》向王文英预交了合同期间租金，因合同无效，王文英占有上述租金期间产生的利息为侯洪竹的损失，该项损失王文英应当予以赔偿。 侯洪竹与荣成市成山养殖公司签订《补偿清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解除已签订的合同，该解除约定中涉及本案18亩的部分应是指解除王文英与侯洪竹签订的《租赁合同》，但因《租赁合同》无效，因此《租赁合同》无须适用解除的约定，《补偿清理协议书》进行补偿的主体是荣成市成山养殖公司而非王文英，《补偿清理协议书》是否有效、是否履行不影响《租赁合同》效力的认定，也不影响王文英承担《租赁合同》无效的责任。王文英主张侯洪竹接受荣成市成山养殖公司的补偿后，王文英无须退还租金的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诉讼费应当减半收取而未减半，本院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王文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258元，减半收取1629元，由王文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58元，由上诉人王文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审 判 员  宫恩全 审 判 员  董 兵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坤 书 记 员  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