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再55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志刚，男，1960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红，广东方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艳苞，女，196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继运，张家口市桥西区方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爱华，女，196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经济开发区。 再审上诉人王志刚、张艳苞与再审被上诉人郭爱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4日作出（2016）冀0791民初647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经该院院长发现该判决确有错误，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决定再审。该院于2020年6月4日作出（2020）冀0791民再1号民事判决。再审上诉人王志刚、张艳苞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王志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红、张艳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继运，再审被上诉人郭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郭爱华对王志刚和张艳苞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应追加张家口市金盛祥典当有限公司为本案的被告或第三人却未追加，属于程序违法。本案中郭爱华诉称100万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张家口市金盛祥典当有限公司，上诉人王志刚只是履行职务行为的名义借款人。上诉人申请追加张家口市金盛祥典当有限公司为当事人，一审法院未同意追加。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王志刚和郭爱华的借款中，王志刚只是名誉借款人，实际借款2是张家口市金盛祥典当有限公司，而不是王志刚。退一步讲，即使是王志刚2014年10月13日向郭爱华借款40万元，王志刚也并没有收到，没有王志刚的任何转账授权和指定，一审法院把郭爱华转入声志荣的账号的40万元借款认定为王志刚的借款显然错误，该借款被上诉人应找杨志荣索要。2、王志刚和郭爱华的借款中，王志刚只是名誉借款人，实际借款2是张家口市金盛祥典当有限公司的账号，并没有用于家庭的生产经营和日常生活开销，上诉人张艳苞也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郭爱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王志刚和张艳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郭爱华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王志刚、张艳苞偿还其借款及利息共计66万元；2、判令王志刚、张艳苞向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17160元。事实与理由：王志刚分别于2014年7月21日和2014年10月13日向其借款共计人民币1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年息2分，每半年结息一次。王志刚陆续偿还了36万元（包含2万元利息）后，就不再履行还款义务，至今尚欠66万元本金未还。王志刚、张艳苞系夫妻关系，该笔债务系其二人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法院原审认为，原、被告依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关系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王志刚向郭爱华借款在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志刚借款后未能按照约定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显属违约，应当承担清偿债务的民事责任。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未超过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债务发生在王志刚与张艳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其无证据证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或债务系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王志刚、张艳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归还郭爱华借款本金64万元，并支付利息37160元。 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郭爱华陈述及请求同其原审意见，另就利息明确要求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再审庭审之日即2020年4月8日。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郭爱华为证明其与王志刚的借款关系及所借款项情况，提供2014年7月21日、2014年10月13日借款单两份，该两份借款单载明的借款人均为王志刚，债权人均为郭爱华。其中2014年7月21日的借款单载明“借款金额为60万元。此款借期为一年，借款到期后双方可商订还款和续期事宜，借款期间债权人如急需资金可提前一个月告知借款人，借款利息为年息2分，每半年结息一次。此借款单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其中2014年10月13日的借款单载明“借款金额为40万元。此款借期为一年，借款到期后双方可商订还款和续期事宜，借款期间债权人如急需资金可提前一个月告知借款人，借款利息为年息2分，每半年结息一次。此借款单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该两份借款单借款人处均有王志刚签字、捺印。债权人处均有郭爱华签字捺印。郭爱华为证明转款情况，提供其银行账户交易明细3张及个人电汇凭证1张，该证据显示2014年7月21日郭爱华向王志刚账户转款23万元、37万元，合计60万元；2014年10月13日，郭爱华向杨志荣账户转款40万元。对于上述转款，郭爱华陈述“2014年10月13日转款40万元是转到了王志刚出纳杨志荣的账户，王志刚给我打借条后，要求我打给杨志荣账户，因为不管王志刚要求我打款到谁的名下，我只认借款单是王志刚打的。是王志刚向我提供的杨志荣的账户”。郭爱华为证明上述借款属于王志刚、张艳苞夫妻共同债务，提供金盛祥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该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金盛祥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15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张艳苞为该公司股东之一，出资额200万元，出资比例10%。对于该证据，王志刚、张艳苞均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再审另查明：王志刚为证明上述2014年7月21日的60万元借款实际的借款人为金盛祥公司，提供王志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金盛祥公司记账凭证、收据。对于该证据，王志刚陈述“2014年7月21日郭爱华向王志刚转款37万元、23万元，合计60万元。当日王志刚的工作单位即金盛祥公司就王志刚代该公司向郭爱华借款60万元给王志刚出具了收据，并于2014年7月23日就该笔借款在该公司的记账凭证上进行了记载”。该记账凭证收据显示出具日期为2014年7月21日，内容为“今收到王志刚交来借款60万元”。对于该60万元，该记账凭证摘要显示为王志刚借入。王志刚为证明上述60万元其本人并未使用，提供其银行账户交易明细、金盛祥公司记账凭证。该组证据显示2014年8月3日从王志刚账户向张桂芹账户转款100万元。该记账凭证所附借款合同显示张桂芹向金盛祥公司借款100万元。对于该证据，王志刚陈述“2014年8月3日张桂芹向金盛祥公司借款，公司指定王志刚向张桂芹转款100万元，其中包含郭爱华向王志刚的上述60万元转款，故王志刚本人并没有使用该60万元”。告王志刚为证明由其及公司出纳杨志荣通过个人账户及现金代金盛祥公司偿还郭爱华借款本息合计36万元，提供其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杨志荣网银交易记录、金盛祥公司记账凭证、支出凭单等证据，该组证据显示2015年7月29日，从王志刚账户向郭爱华账户转款20万元；2015年7月24日从杨志荣账户向郭爱华账户转款5万元。其中2015年7月25日的支出凭单载明即付郭爱华10万元，领款人处有郭爱华签字；2015年7月29日的支出凭单载明即付郭爱华20万元，领款人处无签字。对于2015年7月25日支出凭单载明的10万元，王志刚陈述其中现金5万元，另5万元即是从公司出纳杨志荣账户转款5万元。另，王志刚为证明杨志荣为金盛祥公司出纳，提供郭爱华于2014年10月13日向杨志荣的转款明细、记账凭证、收据等证据。再审诉讼中，张艳苞提供其与王志刚于2013年9月30日、2014年1月1日签订的借款单两份、收据两张、支出凭单一张，张艳苞并陈述“我也是将家里的钱借给金盛祥公司，王志刚代表公司打条，后钱款转入金盛祥公司，金盛祥公司向我支付利息。我也没有收到全部还款，也是受害者”。 原审法院再审再查明：张艳苞陈述其与王志刚于1985年结婚，已于2017年10月11日离婚，并提供了离婚协议及离婚证。郭爱华则认为张艳苞、王志刚二人是出于逃避债务而办理的离婚。原审庭审笔录中，郭爱华陈述王志刚共偿还本金36万元，2015年1月还了6万元、7月还了10万元、还了20万元。原审其主张的66万元中包括所欠本金64万元及利息2万元。原审中，郭爱华主张的利息从2014年7月21日开始。本案再审中，郭爱华表示未收到过利息。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双方的诉辩内容及所提供的证据，本案诉讼双方的主要争点为：1、本案所涉借款是原审被告王志刚个人借款，还是金盛祥公司借款。2、该借款是否属于王志刚与张艳苞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针对上述争点，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法院评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本案所涉借款的主体问题。根据郭爱华提供的2014年7月21日及2014年10月13日两张借款单显示该两笔借款的借款人均为王志刚个人，并未体现出金盛祥公司向郭爱华借款的意思表示。该两笔借款由郭爱华转至王志刚个人账户60万元、转至杨志荣个人账户40万元，应系郭爱华对上述两张借款单项下借款履行的出借义务，对于借款关系的主体判断仍应依据书面借款单所设立的合同双方予以确定，且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郭爱华以借款单中所确立的借款人王志刚为被告起诉，主体适格。王志刚虽然提供了金盛祥公司的记账凭证、收据、转款明细等证据欲证实上述郭爱华向其转款的60万元系其履行职务行为代金盛祥公司所收，并按照金盛祥公司指令转给了张桂芹，因王志刚的上述证据均体现其与金盛祥公司所产生的关系，并不能体现郭爱华与金盛祥公司存在借款关系，且郭爱华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王志刚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另，王志刚虽然提供了2015年7月29日由其账户向郭爱华账户还款20万元及2015年7月24日由杨志荣账户向郭爱华账户还款5万元的转款凭证及有郭爱华签字的支出凭单，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郭爱华与金盛祥公司存在借款关系，且该证据所反映的还款账户即王志刚、杨志荣个人账户正与上述郭爱华履行出借义务的收款账户一致，亦使郭爱华有理由相信该还款系偿还上述借款单项下之借款。综合上述情况，本案所涉借款单项下1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应为王志刚，王志刚及张艳苞提出的该100万元借款系金盛祥公司所借的意见，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故王志刚应对该两张借款单项下100万元借款履行清偿义务，本案证据显示王志刚已偿还借款本金36万元，尚欠借款本金64万元，对于所欠借款本金，王志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偿还郭爱华，故对郭爱华要求王志刚偿还借款本金64万元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该借款是否属于王志刚与张艳苞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中，王志刚提供的证据显示王志刚与金盛祥公司存有业务关系，且上述借款亦以“王志刚借入”名义记入金盛祥公司账目，而张艳苞为金盛祥公司股东，对此款项记入金盛祥公司账目应属知晓，上述证据可证明该借款应为王志刚与张艳苞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所负债务，应由王志刚与张艳苞共同予以偿还。故对郭爱华要求张艳苞共同偿还上述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之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及法律适用是否存在错误或瑕疵，经查，王志刚对郭爱华的两笔借款开始的时间不同，故其已经偿还的本金应当优先冲抵第一笔2014年7月21日的借款本金60万元，且应当按照三次还款的时间及金额按顺序重新计算三次还款后尚欠本金及利息的金额，但原审中未予区分。另，原审未明确两笔借款利息的具体计算方式、计算期间。经再审当庭询问，郭爱华主张利息计算至本案开庭之日即2020年4月8日，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双方借据中已经明确年息2分，对于郭爱华在再审中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王志刚于2014年7月21日借款本金60万元，根据双方陈述证实，王志刚于2015年1月偿还了6万元，但双方均不能明确具体是2015年1月几日偿还了6万元借款，参考第一笔借款的出借时间，按照距出借后整月的日期予以认定，视还款之日为2015年1月21日。根据收据及银行凭证证实，于2015年7月25日偿还10万元，于2015年7月29日偿还20万元，上述共计36万元，全部用于偿还本金。该笔60万借款的尚欠本息计算如下：从2014年7月21日至2015年1月21日共计6个月，按照年息2分（即2%），借款利息共计60万元×2%÷2=6000元。2015年1月21日偿还6万本金之后，从2015年1月22日至2015年7月25日，共计185日，尚欠本金54万元，该阶段利息为54万元×2%÷356×185=5474元。2015年7月25日偿还10万本金之后，从2015年7月26日至2015年7月29日，共计4日，尚欠本金44万元，该阶段利息为44万元×2%÷356×4=96元。2015年7月29日偿还20万本金之后，从2015年7月30日至2020年4月8日（再审庭审之日）共计1715日，尚欠本金24万元，该阶段利息共计24万×2%÷356×1715=22553元。综上，第一笔借款被告未归还本金24万元，未归还利息共计6000＋5474+96+22553=34123元。被告第二笔借款40万元，从借款之日2014年10月13日起本息均未归还，截止2020年4月8日（再审庭审之日），共计2005日，尚欠本金40万元，利息共计40万×2%÷356×2005=43945元。以上两笔借款，原审二被告共欠原审原告本金64万元，利息78068元。原审通过公告的方式向王志刚、张艳苞送达应诉文书及判决书，但卷宗内没有王志刚、张艳苞下落不明，或者通过直接送达、代收、邮寄等方式无法送达的证据材料。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造成借款利息计算有误，公告送达存在程序瑕疵，再审均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予撤销。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6）冀0791民初647号民事判决书；二、王志刚、张艳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郭爱华借款本金人民币64万元及截止至2020年4月8日的利息人民币78068元。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名义借款人与实际借款人不符时，应当以何人作为诉讼当事人并承担还款义务。民间借贷关系是合同关系的一种类型，因此，应当严格遵守“合同相当性”的基本原则。基于此，债权人是否知晓名义借款人与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不一致，都应当以名义借贷人为案件当事人。故本案中再审上诉人王志刚申请追加张家口市金盛祥典当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基于相同的理由，在名义借贷人与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不一致的情况下，他们双方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均与债权人无关，债权人有权要求名义借款人偿还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再审上诉人王志刚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郭爱华在借款时知道王志刚是受托人。故王志刚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再审上诉人张艳苞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王志刚将案渉借款用于了张艳苞作为股东的张家口市金盛祥典当有限公司，应视为该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故原审法院认定张艳苞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王志刚、张艳苞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791民再1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10572元，由王志刚、张艳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 洁 审判员 刘馨宇 审判员 谷海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陈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