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次杭，男，194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滨杭，男，1947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弋，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原告：王敏，女，195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楼次杭与被上诉人楼滨杭、原审原告王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2民初1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受理，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由审判员张一文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楼次杭，被上诉人楼滨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游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王敏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碧兰共育有三子一女，分别为长子楼滨杭、次子楼次杭、女儿王敏以及三子楼小杭。2005年，王碧兰购买了位于杭州市上城区××幢××单元××室房屋。2011年3月，王碧兰立下公证遗嘱，表示该房产由楼滨杭、楼次杭、王敏共同继承，每人各占三分之一。2016年9月13日，王碧兰与楼滨杭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王碧兰将上述房屋以1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楼滨杭，合同签订之日起1天内楼滨杭一次性支付房款，合同签订之日起1天内王碧兰将房屋交付给楼滨杭。次日，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楼滨杭名下。2018年11月8日，王碧兰死亡注销户口。2018年12月16日，楼滨杭短信告知楼次杭上述房屋转让事宜。 2020年5月22日楼次杭、王敏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碧兰与楼滨杭就杭州市上城区××幢××单元××室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楼滨杭承担。 另查明，楼滨杭未实际支付案涉房款，其审理中表示愿意向王碧兰的继承人支付相应份额房款。 原审法院认为，王碧兰与楼滨杭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楼次杭、王敏主张王碧兰在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该院不予采信。楼次杭、王敏以楼滨杭未按约支付房款为由要求解除案涉合同，但王碧兰与楼滨杭并未约定该解除条件，且审理中楼滨杭愿意支付案涉房款，故楼次杭、王敏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楼次杭、王敏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楼次杭、王敏负担。原告楼次杭、王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宣判后，楼次杭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当中王碧兰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且合同显失公平，该合同理应撤销。本案中楼次杭提供了王碧兰全面的病例，自2016年起到2018年之间在各个医院的诊断用药记录。该份证据当中可以知悉，王碧兰在逐渐的治疗过程中，身患老年痴呆，精神问题，导致其自身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例如：定向能力欠佳，老年性脑改变，记忆力衰退，以及服用治疗精神分裂的药，都说明了王碧兰没有自我控制能力及自我行动能力，去完成所有的签署合同。该项行为都是楼滨杭一手操控，楼滨杭控制着王碧兰完成了所有的过户转移情况。王碧兰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和楼次杭生活在一起，其最喜欢的也是楼次杭，多次有把房屋全部交由楼次杭继承的念头，考虑到三个子女都是自己的孩子，才立下了公证遗嘱，轻易不会去推翻自己的遗嘱。虽然王碧兰在2016年起诉了自己的女儿，但这很显然是其精神有问题，由楼槟杭背后挑拨教唆一手操办的。如今该案已经履行完毕，且王碧兰已经去世，楼次杭无法要求法院重新审理或者重新再审该案，所以，楼次杭认为该案不能作为王碧兰精神正常的判定依据，反而可以说明，王碧兰当时精神处于非正常状态，一个正常的老人为何会如此针对一个长期照顾自己的女儿？这有违常理。本案中，该房屋是以18万元的价格，王碧兰2005年从他人处买入。楼滨杭竟然以远远低于市场价值，低于国家市场的收税标价，低于当时的市场价值从母亲处骗取该房屋，显然违背公序良俗。该房屋的购买显失公平，应予撤销。二、本案合同若合法有效，则应撤销，返还房屋。本案中的买卖合同违约责任明确规定了，若买方未能支付房屋款项，则买方应退还房屋。合同法有明确规定，合同的订立应对双方权利义务有着公平原则。本案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规定了违约责任，楼滨杭怠于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自然应当承担违约的后果。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楼次杭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楼滨杭承担。 被上诉人楼滨杭答辩称：一、王碧兰在处分涉案房屋的过程中，意识清晰，具有认识能力和判断能力，其处分涉案房产的行为合法有效。首先，王碧兰于2016年9月12日亲自到庭参与与原审原告王敏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浙0102民初3511号）。在庭上王碧兰能清晰地向法庭表达自己的诉请，王敏对王碧兰出庭也没有提出异议，王碧兰不存在意识不清的情况。其次，王碧兰于庭审后一天即2016年9月13日亲自至杭州市民中心房产交易现场，和楼滨杭签署了《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接受了房产过户工作人员的现场询问并签署询问记录，该记录上明确载明其实施的房屋过户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现楼次杭仅仅根据王碧兰的医院出院诊断中所列的老年性脑改变，武断地认定王碧兰不具有正常的认识能力和判断能力，缺乏起码的医学常识，其观点根本不能成立。老年性脑改变并不等同于老年痴呆症。根据相关医疗资料显示，老年性脑改变是医学中一种影像术语，反映正常人类衰老的生理现象，并不是一种疾病，更不等同于老年痴呆症。结合王碧兰能正常参与庭审，和原审原告王敏对簿公堂，清晰表达自己诉请的行为，且于2016年9月13日亲自至杭州市民中心房产交易现场，和楼滨杭签署《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并接受了房产过户工作人员的现场询问并签署询问记录来看，王碧兰意识清晰，具有认识能力和判断能力，不属于无行为能力或限制行为能力人，其处分涉案房产的行为合法有效。 二、楼次杭认为依据《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第五条违约责任部分应该撤销该份合同并返还房屋的观点不成立。1、依据买卖合同的条款行使撤销权，仅限于合同当事人，楼次杭和王敏的主体不适格。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合同具有相对性，依据合同具体条款的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适格主体仅限于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被答辩人并不是该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无权依据合同条款行使解除权。现楼次杭依据楼滨杭与王碧兰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第五条第二项，行使对该合同的解除权，诉讼主体不适格。2、楼次杭所依据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第五条，不是双方约定的有效合同条款，对合同双方均没有约束力。楼滨杭与王碧兰之间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是王碧兰和楼滨杭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楼滨杭认为该《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是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提供的格式合同，第五条第二项是选择性条款，王碧兰和楼滨杭在选择违约责任条款处选择“无”说明双方在订立合同条款时已经明确放弃了所有违约责任，因此，楼次杭起诉所依据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第五条第二项：“如甲方未支付应付款，合同终止，乙方将房屋退还给甲方”根本就不是该合同的有效条款，对楼滨杭没有约束力，楼次杭请求撤销合同并退还房屋，没有合同依据。3、本案楼次杭所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的除斥期间。楼滨杭认为本案中楼次杭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了法定的除斥期间。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其权利不受国家法律的保护。在本案中，王碧兰于2018年10月12日去世，2018年12月15日下葬。下葬后第二日（2018年12月16日），楼滨杭通过短信的方式告知了楼次杭房屋已经过户至楼滨杭名下的事实，楼次杭在2018年12月17日给楼滨杭回复短信称：到时和王敏一同采取法律措施。结合楼次杭及王敏亲笔署名的民事诉状的陈述：“2018年王碧兰去世，因此原告在母亲安葬之后，提出了分割遗产的要求，被楼滨杭拒绝，说母亲王碧兰已经将房屋卖给了被告。”因此可以断定，楼次杭和王敏于2018年12月17日就已经知道房屋过户的事实，故应当于2018年12月18日开始计算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本案楼次杭和王敏的起诉日期为2020年1月17日，故除斥期间已过，撤销权消灭，楼次杭的诉请不应当被支持。 三、本案判决后，王敏没有上诉，王敏认判息讼，进一步说明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王敏和王碧兰及楼滨杭之间的矛盾及积怨相比于楼次杭，应该更深一点，本案判决后，王敏没有提出上诉，王敏自愿认判息讼，进一步说明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上诉人楼次杭提交如下证据： 1、2018年12月16日短信手机截图3张，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是知道母亲王碧兰不清醒的。证明产权中心母亲王碧兰对着录像陈述都没有证据证明。 2、2017年元旦照片两张，复印件，书写的内容的原件没有了，照片的原件是有的，证明母亲王碧兰想给楼次杭写东西，证明签订买卖合同的时候是不可能这么清醒的。 被上诉人楼滨杭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上诉人楼次杭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没有提供原始载体，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1是发生在2018年12月16日，不是新证据。对证据2照片不是新证据，原件看到，真实性没意见，但是时间上有误差。即使如上诉人所说，楼滨杭与王碧兰签订的合同是在2016年9月13日，所以上诉人提供的材料是三个月以后的情况也是可能发生的，不能达到上诉人的目的。对书写的内容的原件没有了，对真实性不予确认，跟本案没有关系。 上诉人楼次杭提交的证据经被上诉人楼滨杭质证后，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没有原始载体，被上诉人楼滨杭的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证据2的照片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楼滨杭没有异议，本院对该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2中的书写内容没有提交原件，故被上诉人楼滨杭的异议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楼次杭上诉主张王碧兰在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对此主张楼次杭负有举证责任来佐证其主张的该事实。现上诉人楼次杭所提交的证据无法充分佐证其主张王碧兰在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的事实，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王碧兰与楼滨杭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楼次杭上诉以楼滨杭未按约支付房款为由要求解除王碧兰与楼滨杭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但在房屋转让合同中王碧兰与楼滨杭并未约定该解除条件，同时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楼滨杭愿意支付案涉房款，故一审法院对楼次杭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楼次杭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一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