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军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西门桥街九曲花园**楼****。 法定代表人：张贻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献，四川国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苗，男，198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四川辽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建八局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松岭路**中建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景龙。 上诉人四川军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恒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苗、中建八局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四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2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军恒劳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献、被上诉人刘苗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建八局四公司未到庭参加庭审但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军恒劳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苗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苗、中建八局四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军恒劳务公司收取案涉100万元“有法律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理解与适用》中对“不当得利”的分析，对这种“甲向乙账户汇款后向法院起诉称汇错款，请求乙返还不当得利，乙辩称甲虽然与其无法律关系，但甲的行为系偿还丙欠乙的贷款”问题，乙的举证过程分为两步，一是证明存在“法律根据”的相关事实，二是证明该相关事实构成“法律依据”，从而阻却不当得利的成立。具体到本案，军恒劳务公司只需证明两点：一是对中建八局四公司享有债权；二是刘苗有代替中建八局四公司还款的真实意思。军恒劳务公司提供的工程保证金的《转账凭证》以及多份《忠县新加坡生态城劳务临设土建工程计量计价清单》和最终汇总原件等证据，证明其对中建八局四公司享有1067820元债权，二者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工程承分包关系。刘苗在一审起诉状、二审庭审中均明确认可其系代中建八局四公司向军恒劳务公司转劳务工程款，证明该债权事实可以构成军恒劳务公司收取案涉100万元“有法律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3.中建八局四公司未出庭，其在（2017）鲁02民终2934号案件以及本案递交的书面意见中，存在严重的虚假陈述。中建八局四公司的虚假陈述，严重误导了崂山区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而作出“可能”错误的判决而损害当事人的利益，但军恒劳务公司收取案涉100万元是有法律依据的，不应让军恒劳务公司为该“虚假陈述”买单。4.刘苗转款100万元非误转，故无论中建八局四公司承认与否，其之间肯定存在“某种法律关系”，不然刘苗也不可能知晓军恒劳务公司的银行账号。5.中建八局四公司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当得利者，即使其不认可与刘苗的“借款关系”，但刘苗替其支付军恒劳务公司100万元款项是事实，其因此对军恒劳务公司的债务减少100万元而取得不当得利，故本案中不当得利者应为中建八局四公司，而非军恒劳务公司。 刘苗辩称，1.军恒劳务公司混淆了“收取刘苗100万元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和“军恒劳务公司与中建八局四公司之间存在价值100余万元的工程分包业务”两个概念。因中建八局四公司否认与军恒劳务公司存在发承包建设工程关系及委托刘苗支付工程款，军恒劳务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应合同、委托收款依据等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军恒劳务公司收取刘苗1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正确。军恒劳务公司在上诉状中反复提及其与中建八局四公司之间存在发承包关系、中建八局四公司存在虚假陈述等，但就刘苗而言，作为交易双方之外的第三人，刘苗是没有条件和能力去证明的。而且，军恒劳务公司即便与中建八局四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也不代表其收取刘苗100万元就有法律依据，两者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一审判决也载明了“军恒劳务公司返还改款后，可另行诉讼解决工程款问题”，军恒劳务公司可以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维护其合法权益，而不是让刘苗以再审方式维护权益。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者事后丧失合法根据，使他人受损而自己获利，所取得的不当利益。本案正是由于“事后丧失合法根据”从而导致“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形。刘苗在2013年11月27日向军恒劳务公司转账支付100万元时，该1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刘苗借给中建八局四公司用于支付拖欠军恒劳务公司的临设工程款及零星工程款，由刘苗直接转账给军恒劳务公司，有相应依据。但是，当刘苗要求中建八局四公司偿还该笔借款被拒，且中建八局四公司否认和军恒劳务公司之间存在发承包关系，刘苗提起诉讼又被崂山区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此时，刘苗转账给军恒劳务公司的100万元就丧失了合法根据，军恒劳务公司依然占有刘苗的100万元就无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理应返还。 中建八局四公司书面答辩意见，军恒劳务公司诉称的中建八局四公司与其存在事实上的工程承分包关系、刘苗转给军恒劳务公司的100万元系代替中建八局四公司向军恒劳务公司支付工程款、刘苗与中建八局四公司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所述不实；且此前在经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终审判决确认：中建八局四公司与刘苗、军恒劳务公司间无任何事实与法律关系，并依法驳回了刘苗对于中建八局四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 刘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军恒劳务公司归还刘苗资金100万元，并自2013年11月28日支付资金利息（利息计付标准：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7日，刘苗向军恒劳务公司银行帐户转帐100万元，同日刘苗通过银行汇款给案外人昆明木利火商贸有限公司50万元。就该二笔款项，第三人中建八局四公司忠县新加坡生态城一期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项目经理部出具借条一张与刘苗执存，该借条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刘苗大写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小写人民币：1500000元），用于支付忠县项目临设工程款及零星工程款，于2015年5月归还。2014年元月份由于成渝分公司资金特别紧缺，为了解决劳务之付薪之困，特此借款（证明人：闵海元）2015.元.6”。该借条上加盖有中建八局四公司忠县新加坡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项目经理部技术专用章。该借条中还包含如下收条：“收条，今收到刘苗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整”，收条下方盖有中建八局四公司忠县新加坡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项目经理部技术专用章。2015年刘苗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该案中建八局四公司、闵海元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2016年11月28日，该法院作出（2015）崂民二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刘苗的诉讼请求，刘苗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定：“案涉借条上公章不属代表企业法人行为的公章，闵海元书写内容与付款行为不一致，所涉款项未给付中建八局四公司及分支机构，且不能证明二个收款公司与中建八局四公司及分支机构存在承包业务关系”，于2017年6月22日作出（2017）鲁02民终29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军恒劳务公司对收到刘苗100万款项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军恒劳务公司收取刘苗100万元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军恒劳务公司辩称该款系因建设工程结算后由第三人委托刘苗支付的工程款，首先，第三人否认其及分支机构与军恒劳务公司存在发承包建设工程关系及委托刘苗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其次，军恒劳务公司在本案中未能提供相应合同、委托收款依据等证据，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辩解事实。综上，认定军恒劳务公司收取刘苗1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返还，但刘苗主张利息不予支持，军恒劳务公司返还该款项后，可另行诉讼解决工程款问题。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军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刘苗1000000元；二、驳回原告刘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已由原告刘苗向本院缴纳），由被告四川军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被告四川军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苗给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中建八局四公司忠县新加坡生态城一期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项目经理部向刘苗出具的案涉100万元借条上加盖的是上述项目经理部工程技术专用章。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军恒劳务公司收取刘苗的案涉100万元有无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含四个方面：一、一方获得财产利益（一方受益）；二、他方受到损失；三、一方受益与另一方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受益人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即没有法律根据和合同根据或曾有合法根据但后来丧失合法根据。 本案中，军恒劳务公司和刘苗在二审庭审中均认可双方之间无经济往来，表明刘苗对于军恒劳务公司不具有给付案涉100万元款项的义务。军恒劳务公司确认收取了刘苗100万元款项，取得财产利益是事实。军恒劳务公司收取该100万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刘苗陈述其当时向军恒劳务公司转账100万元，是因中建八局四公司忠县新加坡生态城一期建筑安装总承包工程项目部向其借款支付工程款，而受托向军恒劳务公司支付该100万元，军恒劳务公司对此亦认可，表明军恒劳务公司在当时收取刘苗100万元是有依据的。现中建八局四公司既否认与军恒劳务公司存在工程承分包关系，又否认与刘苗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业已生效的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5）崂民二初字第486号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2934号民事判决认定：刘苗举示的案涉借条上加盖的印章不属于代表企业法人行为的“公章”，不能据此认定中建八局四公司具有向刘苗借贷的意思表示，并驳回了刘苗主张中建八局四公司偿还案涉10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刘苗因此受到损失，而军恒劳务公司收取刘苗100万元也丧失了合法依据。 现军恒劳务公司提供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刘苗与中建八局四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刘苗受委托向军恒劳务公司支付100万元，又不能证明本案存在债务加入或债务转移、刘苗有代替中建八局四公司偿还工程款的真实意思，由于刘苗与军恒劳务公司无经济往来、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不论军恒劳务公司与中建八局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工程承分包关系、是否存在工程欠款，均不能达到其收取刘苗100万元具有合法依据的证明目的，军恒劳务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军恒劳务公司因收取刘苗100万元而获益；刘苗因该行为而受损，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军恒劳务公司收取刘苗的100万元曾有依据但因中建八局否认其向刘苗借款而丧失合法依据，故军恒劳务公司收取刘苗100万元的情形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构成不当得利，军恒劳务公司依法应将所获利益100万元返还给刘苗。军恒劳务公司相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军恒劳务公司在返还刘苗100万元款项后，可就其工程款问题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军恒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四川军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谢祥华 审 判 员 唐晓琼 审 判 员 彭 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吴 晴 书 记 员 江先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