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7民终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信，男，197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安徽修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生苗，男，197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相国，浙江西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建洲，男，197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上诉人张忠信与上诉人王生苗、被上诉人何建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20）皖1702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忠信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生苗归还张忠信借款49.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日），王生苗支付张忠信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损失1.5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生苗、何建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未查明本案借款事实。原判认定张忠信与王生苗共发生3笔借款（2012年5月17日30万元、2012年11月1日60万元、2013年3月22日45万元）错误。张忠信与王生苗之间还有其他借款，但因为距今已有8年时间，张忠信正陆续予以证明。二、原审判决对案涉借条性质理解错误，导致本息认定错误。王生苗于2014年7月5日、2015年11月23日、2017年6月10日三次出具条据予以确认，并且明确载明该49.6万元是针对2012年11月1日60万元借款形成，意味着此前双方在2017年6月10日之前发生的借款已经结算完毕，只剩2012年11月1日60万元借款未还清。原审判决忽略了该事实，在未能查明双方借款真实发生总额的情况下，径直以总借款105万元，总还款131万元之间的差额进行认定，不准确。3.王生苗应支付张忠信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5万元。张忠信虽仅支付5000元律师费，但根据委托合同的约定，1.5万元律师费属于张忠信必然发生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律师费损失2000元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中信的上诉请求。 王生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忠信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忠信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借款本金60万元认定错误,应是50万元。借条上写的借款是60万元,但实际汇款单汇付给上诉人的金额是50万元，另10万元缺少证据,不应予以认定。2.上诉人已还金额认定131万元错误。除本案借款之前发生的30万元之外,上诉人共还139.6万元(即通过王生苗银行卡转张忠信银行卡分13笔,共39.6万元,通过王长生代还100万元)。原判对2013年5月6日取现给付的3.6万元和10月23日跨行转账的5万元未予认定。二、原判利息计算错误。1.原判未分笔分段计算。王生苗通过银行转账分笔分不同时间汇给张忠信,应分笔分时间段予以计算，每笔时间段的利息，扣除利息多余的即还本金，下一段的利息，以本金中扣除多还利息部分为基数计算。2.利率计算错误。双方在欠条中明确约定了利息为月息二分，原判以年利率36%计算利息错误。3.张忠信起诉的49.6万元债权,不应受法律保护。张忠信是以2012年11月1日双方签订的借条及2014年7月5日王生苗出具的欠条为证据起诉。本案是2012年11月1日发生借贷案件，而对此借贷案件，王生苗提交的已还证据,足够对抗债权人的债权及利息，只要证明已还数额超过其本金和利息，就应驳回张忠信的诉讼请求。王生苗提供的已还证据达139.6万元，而其所借的50万元及后另借的45万元，共95万元，借款时间从2012年11月2日至2014年7月4日结算，共18个月，其中60万元在2013年6月18日就归还。正常合法利息范围内都不存在所欠本金利息49.6万元，该49.6万元显然是超出36%的非法利息，不应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生苗的上诉请求。 何建洲辩称，49.6万元是双方确认的金额，其本人此后也签了几次字确认，对王生苗和张忠信之间往来账的具体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张忠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生苗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96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2日起，按月利率2分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利息共计586000元；2.判令王生苗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3.判令何建洲对上述第一、二项请求向张忠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王生苗、何建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生苗经何建洲等人介绍与张忠信相识。2012年5月17日，王生苗向张忠信借款30万元，王生苗于2012年7月17日还清，期间付息3万元。2012年11月1日，王生苗向张忠信出具一张《借条》，约定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90天，何建洲提供担保。翌日，张忠信向王生苗汇款50万元。2013年3月22日，王生苗向张忠信借款45万元，当日，张忠信向王生苗汇款45万元。王生苗先后于2012年11月2日、11月30日、12月31日、2013年2月3日、4月2日、4月26日、6月18日、7月24日、8月6日、8月14日、8月19日、10月19日、2014年7月4日还款3.6万元、3.6万元、3.6万元、3.6万元、3.6万元、3万元、60万元、1.4万元、1万元、2万元、0.6万元、5万元、40万元，合计131万元。2014年7月5日，王生苗向张忠信出具一张《欠条》，何建洲作为担保人。该欠条载明：王生苗于2012年11月1日在张忠信借款60万元，到2014年7月1日止已付本金10.4万元，尚欠本金49.6万元；以上欠款利息已付至2014年7月1日。2015年11月23日，王生苗向张忠信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2012年11月1日，其向张忠信借款60万元，期限90天，月利率2%；截至出具承诺书之日尚欠借款49.6万元及2014年7月2日起的利息；承诺于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如不能支付，张忠信因实现债权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由其承担。同日，何建洲出具《担保函》，陈述其自愿对王生苗的上述债务及违约责任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自约定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7年6月10日，欠款人王生苗、担保人何建洲再次向张忠信出具《欠条》，内容同2014年7月5日的《欠条》。2019年4月2日，何建洲向张忠信出具《情况说明》，陈述王生苗的尚欠借款内容，其作为保证人承诺继续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另张忠信为实现案涉债权支付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出借人向借款人出借款项，借款人应当依约还本付息，当然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本案中张忠信出借的第一笔30万元借款，双方已结算完毕，本次诉讼不予处理。第二笔60万元和第三笔45万元借款，均由何建洲担保，现有证据可证明案涉《欠条》载明的金额49.6万元，是基于第二笔和第三笔累计额105万元，按年利率72%计息，扣除还款而形成的。 本案争议焦点一即第二笔借款本金是60万元,还是50万元。张忠信诉称50万元是转账，另10万元是现金支付。王生苗辩称实际借款是50万元，另10万元是支付2个月利息，按照年利率120%计息。审查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王生苗收到借款后，当日即还息3.6万元，之后连续五次以3.6万元数额还息，王生苗庭审中称是按年利率72%计息，由此符合本金是60万元，再则王生苗在《欠条》、《还款承诺书》多次写明本金是6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采信张忠信的主张，第二笔借款本金是60万元。 本案争议焦点二即第二笔和第三笔借款是按年利率72%计息，还是按年利率48%计息。王生苗第二笔借款后每次还息3.6万元，以及从计算借款还款数额，按年利率72%计息，接近《欠条》载明的金额49.6万元，故采信王生苗的主张，借款是按年利率72%计息。 王生苗庭审中称其于2013年5月6日取款存现金3.6万元给张忠信，只提供其取款凭证，张忠信不认可。王生苗庭审中称其于2013年10月23日跨行转账5万元给张忠信，只提供交易凭证，未提供对方账户姓名，张忠信不认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这二笔还款不予采信。庭审中，王生苗辩称还现金二十多万元，未提供证据证明。 综上所述，王生苗向张忠信借款105万元，已还款131万元，《欠条》载明的金额49.6万元，是高息产生，故对张忠信要求王生苗还款49.6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王生苗已还款131万元，按年利率36%计息，截止2014年7月4日，王生苗尚欠张忠信借款本金59168元，王生苗应如数还清此款，2014年7月4日之后依约按年利率24%计息。何建洲依约应承担连带责任，何建洲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生苗追偿。张忠信要求王生苗承担其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用15000元，其提供的票据是5000元，一审法院酌定王生苗承担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生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忠信借款5916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5日开始按年利率24%计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王生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忠信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2000元；三、何建洲对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张忠信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73元，由张忠信负担11573元，由王生苗、何建洲共同负担3100元。 张忠信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在本院确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本院申请调查令，提交一组王长生银行流水、贷款资料，证明王长生从池州市九华农村商业银行贷款60万元，该60万元替王生苗向张忠信归还借款，贷款到期后王长生分二笔续贷60万，将其中40万元替王生苗向张忠信归还借款。在王长生还贷资金上，通过未知户名网银转账32万元，通过王生苗浙江银行账户汇款29万元，该二笔“过桥资金”，可能系张忠信本人转账，目前正在核查中。 王生苗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王长生与张忠信之间除了本案所涉的60万元、40万元之外还有其他经济往来。何建洲对该组证据质证意见为不清楚。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已经历经原一、二审，发回重审后双方均不服重审判决再次上诉，当事人的相关举证义务应在此前的诉讼程序中履行，现张忠信中申请调取相关证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逾期举证，且未说明正当理由，对其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审查。本案是张忠信与王生苗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主要审查的是双方之间的账务往来，在无其他充分证据的前提下，双方当事人与案外人的账务往来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张忠信的主张，张忠信就该证据反映的争议可另行主张。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高利放贷情形，因此应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以及资金流向等事实，以确定真实的债权债务金额。张忠信虽主张2014年7月5日的49.6万元条据是双方结算2012年11月1日60万元借款形成，但王生苗提交的证据表明其已经归还高达139.6万元的金额，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并未依据双方条据载明的内容确定案件事实，而是根据双方之间实际资金往来情况确定债权债务的金额，并将王生苗每笔偿还利息金额超年息36%部分，计入归还本金，分段计算尚欠的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实际，裁判思路正确，本院予以认定。张忠信关于应根据49.6万元条据载明的内容确定债权债务的主张，王生苗关于一审法院未分段计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012年11月1日借款本金金额的认定；二、王生苗偿还借款金额的认定；三、借款利率的认定；四、律师费的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生苗认为，根据实际转账的金额，2012年11月1日的借款本金实际为50万元，另10万元缺少证据。张忠信认为，借款本金是60万，50万是转账，10万元是现金交付。一审法院根据王生苗2014年7月5日出具的欠条、2015年11月23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2017年6月10日出具的欠条等条据内容，结合王生苗、担保人何建洲的一审庭审陈述以及王生苗还息的数额，综合认定借款本金为60万元，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生苗认为，一审判决将其2013年5月6日取现的3.6万元现金以及10元23日跨行转账5万元未计入还款金额错误。二审中，张忠信认可其收到2013年10月23日的5万元汇款，本院予以认定。因王生苗仅提交了其取现3.6万元的证据，并未提交将该笔3.6万元现金交付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未将该笔计入王生苗已还金额正确。综上所述，王生苗共计归还借款金额应认定为136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虽然王生苗在2015年11月23日出具的承诺书和2017年6月10日出具的欠条中载明借款双方约定月息2分，但根据双方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欠条49.6万元金额的计算方式以及王生苗的分期还息数额，可认定双方实际履行的利息超过月息2分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结合王生苗实际的还息履行情况，认定按年利率36%计息，超过该部分计入本金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王生苗在2015年11月23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明确表明自愿承担张忠信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最终认定的判决数额酌情认定由王生苗负担2000元律师费，亦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王生苗还款数额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20）皖1702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王生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忠信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2000元”；“何建洲对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原告张忠信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20）皖1702民初25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王生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忠信借款5916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5日开始按年利率24%计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为“王生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忠信借款9168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7月5日开始按年利率24%计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73元，由张忠信负担14444元，王生苗负担2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76.48元，由张忠信负担9154.98元，王生苗负担22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进 审判员 杨似友 审判员 田 蓓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陈金玲 书记员喻亚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