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9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区东山大道**。负责人：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屈荣，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某，女，1981年3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当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均阳，男，200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法定代理人：覃某，系梁均阳之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孝平，男，195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关秀，女，195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跃进，宜昌市西陵区问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力，宜昌市西陵区问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红庆，男，199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昌兵，男，197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阮红庆、阮昌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9）鄂0582民初2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不服一审判决金额为10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投保单上签名系电子签名，且阮昌兵对该签名予以否认，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为由，判决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阮昌兵选择采用电子投保的方式在线投保，太平财保宜昌公司已采用数据电文的方式向其提供了《投保单》、《交强险投保提示》、《交强险费率浮动告知单》、《免责事项说明书》、《交强险保险条款》、《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条款》等文件，阮昌兵一一阅读后，确认投保内容，并签名同意投保，交纳了保险费，应认定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已尽到相关提示和说明义务。二、交通肇事逃逸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也是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一审以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未对免除责任条款进行明确说明为由，不予认定该条款效力，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保险合同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并在保险条款中用加黑字体、以及以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形式，对该条款进行了提示。不论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是否对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均应认定该免责条款有效。三、阮红庆肇事逃逸，不仅加重了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的保险责任，更破坏了遵规守纪的社会秩序。如果阮红庆没有选择逃逸，而是选择保护现场、抢救伤者，阮红庆不一定负事故全部责任，梁磊也不一定发生死亡后果。但由于阮红庆的逃逸行为，事故责任难以准确认定，交警部门只得依法认定其为全部责任，且梁磊因未得到及时救治而死亡，导致事故责任和损害后果双重扩大。一审法院将阮红庆逃逸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转嫁给太平财保宜昌公司承担，显然缺乏公平公正。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辩称，一审判决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认定得当，适用法律正确。一、通过一审庭审、陈述、举证、质证可以归纳阮昌兵投保事实及经过：1.阮昌兵与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交强险和第三责任商业险投保不是阮昌兵本人办理，而是通过阮昌兵侄儿同学的弟弟在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办理的；2.阮昌兵保险费是直接付给他侄儿阮红定，由侄儿同学的弟弟与保险公司发生关系，阮昌兵未委托授权其侄儿同学的弟弟办理保险并代为签字，阮昌兵并未向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直接交付保险费；3.大约一周后，阮昌兵的侄儿将三张保险单（交强险正副本两张，第三责任商业险一张）转交给阮昌兵（三张保险单中没有第三责任险的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4.除三张保单外，阮昌兵并未收到商业险保险条款及免责条款及其它保险合同文件，之后保险公司也未找阮昌兵签字确认；5.保险公司当庭出具的投保单及条款有“阮昌兵”签字，以证明阮昌兵是在线电子投保，阮昌兵当庭予以否认，在买保险时保险公司从未与他通电话，他也没有用其手机与保险公司或公司平台在线签字确认。综上，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证明阮昌兵在线签字确认是本案关键，不管是传统投保还是电子投保，都需要免责提示签名或电子在线签名。综上，保险公司没有向投保人提供第三责任险格式条款，也没有向投保人提示说明合同事项及免责内容，该逃逸免责条款不具法律效力。二、关于阮红庆交通事故逃逸问题。1.从公安机关对阮红庆调查笔录，阮红庆发生交通事故时并没有完全肯定撞人了，在行车途中发现自己车子凹陷，才给阮昌兵打电话，随后投案，只间隔个把小时，是否驶离现场或逃离现场值得商榷；2.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没有给投保人提供第三者保险免责条款，无法对事故后驶离、逃离事故现场免责情况作出提示说明，逃逸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3.阮红庆撞上停在路边的三轮车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理所应当与此交通事故逃逸行为与责任无关；4.梁磊在交通事故发生后1小时零1刻钟就被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此逃逸行为并未扩大损失。5.阮红庆驾驶其父亲阮昌兵的车辆发生撞人的交通事故，从这一刻起保险公司理赔条件己成就，不能因为此后离开事故现场或逃逸就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阮红庆未到庭参加诉讼和提交答辩意见。阮昌兵未发表答辩意见，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处理。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阮红庆、阮昌兵、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赔偿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的经济损失合计1181412.4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8日20时44分许，阮红庆驾驶鄂Ｅ×××**小型客车与覃某驾驶的后载其夫梁磊的无号牌三轮电动车相撞，造成覃某、梁磊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梁磊驾车逃逸，当晚22时至公安机关投案自首。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阮红庆负事故全部责任，覃某、梁磊不负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梁磊经当阳市人民医院抢救，于2019年7月31日死亡，覃某在当阳市人民医院住院29天。鄂Ｅ×××**小型客车登记于阮昌兵名下，在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及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梁磊与覃某系夫妻关系，梁均阳系梁磊之子，梁孝平、宋关秀系梁磊父母。阮昌兵与阮红庆系父子关系。事故发生后，阮昌兵已赔付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34000元，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垫付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阮红庆负本案事故全部责任，故其对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应承担100%的侵权赔偿责任。阮红庆驾驶的鄂Ｅ×××**小型客车在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故本案事故损失应先由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阮红庆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阮红庆在事故发生后，有驾车逃逸行为，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因此抗辩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当庭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系格式合同，投保单上的签名也系电子签名，阮昌兵对该签名予以否认，故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投保时已向阮昌兵提供了该保险条款并对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对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阮红庆驾驶的鄂Ｅ×××**小型客车虽登记在阮昌兵名下，但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故对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主张阮昌兵承担本案事故损失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二、⑴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诉请的梁磊医疗费27358.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护理费319.70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59.1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诉请的梁磊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其中宋关秀的计算年限应为13年零8个月，因被扶养人有三人，计算年限分别为15年零六个月、13年零八个月、2年，宋关秀、梁孝平育有二子，其中两年年赔偿总额累计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故该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349941.67元[23996元/年×13年+（23996元/年+23996元/年×8个月）÷2人+23996元/年×1年零6个月÷2人）]。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诉请的梁磊死亡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阮红庆涉嫌犯罪，不予支持。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诉请的交通费过高，且未提交相关票据，故酌情支持500元。⑵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诉请的覃某医疗费15805.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误工费6287.46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诉请的护理费依据的是朱正菊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应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覃某护理费可按居民服务业、其他服务业标准以住院天数计算为3090.45元（38897元/年÷365天×29天）。覃某电动三轮车损失经鉴定为2800元，故对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诉请的财产损失2800元予以支持。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诉请的交通费过高，酌情支持300元。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对财产损失进行鉴定产生的评估费，系为确定事故所造成损失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予以支持。综上，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因梁磊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098549.93元（医疗费27358.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护理费319.70元、死亡赔偿金689100元、丧葬费30280.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9941.67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59.10元、交通费500元），覃某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为29353元（医疗费15805.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护理费3090.45元、误工费6287.46元、交通费300元、财产损失2800元、评估费200元），合计1127902.93元。以上损失先由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2000元，不足部分1005902.93元（1127902.93元-122000元）由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00元，仍有不足的由阮红庆赔偿5902.93元（1005902.93元-1000000元）。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合计应赔偿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1122000元，已赔偿10000元，还应赔偿1112000元（1122000元-10000元）。阮昌兵已赔付的34000元可视为代阮红庆支付，故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应返还阮昌兵28097.07元（34000元-5902.93元）。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127902.93元，先由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22000元，再由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00元，共计赔偿1122000元，已赔付10000元，还应赔偿1112000元；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赔偿不足部分由阮红庆赔偿5902.93元。二、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返还阮昌兵28097.07元。三、驳回覃某、梁均阳、梁孝平、宋关秀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给付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给付办法：由当事人注明案号汇至法院专户，帐户名：当阳市人民法院；帐号：17×××59；开户行：农行当阳坝陵分理处）。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08元，减半收取计3104元，由阮红庆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交通肇事逃逸属于严重违法行为，行为人违反法律规定，应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但不对民事合同产生影响,保险人就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应承担举证责任，但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可以适当减轻。具体本案，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虽提交了“阮昌兵”的投保人声明电子签名，但阮昌兵在一审中陈述其是委托他人代为投保，只交纳了保险费收到了保险单，否认该电子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无其他证据佐证该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名是阮昌兵本人所签或阮昌兵委托的人所签，不能证明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即使该签名字样为阮昌兵本人或委托他人所签，因投保人声明上记载的内容系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单方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对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并不显著，太平财保宜昌中心支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阮昌兵进行了明确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本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对阮昌兵不产生法律效力。太平财保宜昌公司应依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太平财保宜昌公司关于其不负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00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