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6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始兴县**********民小组。住所地：广东省始兴县*************民小组。负责人：李黄金，该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华，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钢强，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招生，男，1975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邱海彬，男，1964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始兴县**********民小组（以下简称下江草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林招生、邱海彬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始兴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2民初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下江草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华、被上诉人林招生到庭参加诉讼。邱海彬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下江草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林招生、邱海彬立即向下江草村民小组支付拖欠的租金39597元并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下江草村民小组与林招生、邱海彬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中约定了租赁物名称、用途、租期、租金以及租金支付期限和方式，由下江草村民小组将枫树坝荒滩租赁给林招生、邱海彬使用、收益，由林招生、邱海彬支付租金，该协议无论在合同名称和内容、形式上和实质上均符合租赁合同的实质要件。而承包合同是指买卖双方在经济活动中对基建产品的价格，承包人以完成一定的合作为目的，由双方通过谈判，以合同形式确定发包和承包双方的权利义务。涉案协议明确约定，林招生、邱海彬在合同期内“有权自行开发种植业、农家山庄、饮食业、旅游业、度假村等”、“有权自行开发”，即可开发可不开发，并非下江草村民小组发包给林招生、邱海彬必须完成的工作成果，协议约定林招生、邱海彬“两年完成靠公路边的河堤改造工程”，也只是下江草村民小组同意将租赁物给林招生、邱海彬进行开发的一个条件，让林招生、邱海彬开发租赁物间接带动下江草村民小组的经济发展和增加村民小组收入只是下江草村民小组的美好愿景，而非该协议约定的最终目的或工作成果。退一步而言，双方即便是以承包形式或承包名义签订涉案合同内容，根据合同法规定，涉案合同性质也应属租赁合同，一审法院将双方明确的租赁合同定性为承包合同，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二、涉案协议从签订至今已有十年，协议履行过程中，林招生、邱海彬存在以下违约事实：（一）按涉案协议约定，林招生、邱海彬需在两年内完成靠公路边的河堤改造工程，这是下江草村民小组将涉案土地租赁给林招生、邱海彬开发土地的条件，然而林招生、邱海彬至今只修筑河堤约70米，仍有约280米未修筑，其理由是涉案协议并未明确约定是修筑河堤350米，但协议明确改造的是“靠公路边的河堤”，靠公路边的河堤实际约有350米（可实地丈量）。（二）林招生、邱海彬认为“于2012年及2013年期间投资种植了树苗，并对靠公路边的河堤修筑了约70米长的水泥河堤”，其两人已对租赁土地进行了开发。根据涉案协议第五条：“开发并开门营业后按上一年租金的基础上每年增加百分之六，乙方应在每年12月31日前支付下一年租金。”的约定，林招生、邱海彬自2014年起至今应向下江草村民小组支付租金26398元。然而林招生、邱海彬并未依此约定按时交纳租金，再依据涉案协议第十三条：“乙方未按协议规定按时交纳租金甲方可按当年租金的百分之五十增收迟延履行金。”约定，林招生、邱海彬应向下江草村民小组支付39597元，但林招生、邱海彬至今未付。综上，下江草村民小组认为，一审法院将本案租赁协议定性为承包合同，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林招生、邱海彬未依约进行河堤改造以及未依约履行租金支付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下江草村民小组的损失。为维护下江草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下江草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林招生辩称，涉案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一审期间，林招生、邱海彬提供了很多证据，希望二审法院判决涉案协议有效，下江草村民小组的上诉不成立，林招生不予认可。林招生认为涉案合同期限还是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70年。邱海彬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林招生、邱海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林招生、邱海彬与下江草村民小组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依法有效；2.判令下江草村民小组依法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按时收取租金；3.本案诉讼费由下江草村民小组负担。下江草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下江草村民小组与林招生、邱海彬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2.本案反诉费由林招生、邱海彬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1日，林招生、邱海彬与下江草村民小组在始兴县司前镇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签订了《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由林招生、邱海彬承包下江草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位于始兴县*******名为“枫树坝”的50000平方米河滩和荒地，承包期限为七十年，即自2010年7月1日起至2080年6月30日止，租金按年支付，每年租金为2800元，租金于林招生、邱海彬开发土地后则需按上一年租金的数额每年增加百分之六，且林招生、邱海彬应于每年的12月31日前付清下一年度的租金，并由林招生、邱海彬在协议签订后的两年内完成靠公路边的河堤改造工程。另外，《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第四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租赁地块用途为农用或建设用地，在合同期间乙方（即林招生、邱海彬，下同）有权自行开发种植业、农家山庄、饮食业、旅游业、度假村等。”第七条约定：“甲方（即下江草村民小组，下同）应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等证件所需的一切相关手续（办证费用由乙方支付）。在租赁地块上及河道内的所有竹子等的补偿由乙方以一次性的方式折价补偿给村民，村民收取补偿款后，该地块上的所有农作物及植被、树木等归乙方所有，……。”第十条约定：“在土地租赁期内，地面上所有的建筑设施及设备、农作物、树木等归乙方所有，……。”一审法院另查明，林招生、邱海彬在承包涉案土地后，于2012年及2013年期间投资种植了树苗，并对靠公路边的河堤修筑了约70米长的水泥河堤。本案审理过程中，林招生、邱海彬委托韶关始兴林业勘察设计有限公司（业务范围：森林资源、野生动植物资源、湿地资源、荒漠化土地调查监测评价；森林分类区划界定；占用征收林地可行性报告编制；森林资源规划设计调查；实施方案编制；林业专项核查；林业作业设计调查；营造林设计；林业数表编制）对涉案地的资源现状进行了现场勘察。该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出具调查报告认为，涉案地是属于河水冲击而形成的荒滩，因此石块、沙砾较多，土壤层不厚，加上丛生竹又过于茂盛，因此所种植苗木成活率并不高。经现场勘察，涉案地主要的树种有：杉树38株、枫香196株、木荷23株及肉桂7株。下江草村民小组对韶关始兴林业勘察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无异议。现下江草村民小组认为，林招生、邱海彬怠于对承包的涉案土地进行投资经营，且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对靠公路边的河堤进行全部改造，遂自2018年起拒绝收取林招生、邱海彬支付的租金至今，并于本案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可知，虽然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名为租赁协议，但涉案租赁地作为农用地，林招生、邱海彬在取得该地的承包经营权后，便对该地享有了占有、使用及收益的权利，故林招生、邱海彬与下江草村民小组之间形成的应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关系，即本案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本案于立案时将案由定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不当，在此予以纠正。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林招生、邱海彬与下江草村民小组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是否应当予以解除。林招生、邱海彬与下江草村民小组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协议的签订亦经村民小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故协议应合法有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的规定，因涉案承包地属耕地，故涉案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不应超过三十年，即对《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中约定的土地承包期限超过三十年部分，应属无效，对于林招生、邱海彬与下江草村民小组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在三十年承包期限内的协议条款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超出上述承包期限内的协议条款，则因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应认定为无效，双方均应当按照《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的有效约定来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本案中，《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已约定林招生、邱海彬应于协议签订后两年内完成承包地范围内靠公路边的河堤改造工程，如下江草村民小组认为林招生、邱海彬未按照《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约定的期限如期完成河堤改造工程,即林招生、邱海彬存在不按约定履行合同的情形的话,《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的该项约定便已经起到向相对人催告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的规定,下江草村民小组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但下江草村民小组直至本案庭审之日即2020年6月9日才以上述理由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解除《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距解除权发生之日已过近八年之久,显然已经超出了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关于林招生、邱海彬是否存在怠于行使承包经营权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可知，林招生、邱海彬已于协议签订前期进行了投资造林，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经营权人有权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占有农村土地，自主开展农业生产经营并取得收益。”的规定，林招生、邱海彬在承包涉案土地后，就土地的投资利用，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享有自主决策权，发包人不得进行不当干涉，也就是说，林招生、邱海彬就涉案土地是决定用于开发种植业、农家山庄、饮食业、旅游业还是度假村,林招生、邱海彬可基于自己的意愿进行自主决策，下江草村民小组不得对林招生、邱海彬的经营决策权进行强加干涉，下江草村民小组作为发包人,其将涉案土地进行发包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收取相应的承包款,且林招生、邱海彬在案涉土地上已进行投资造林,并具备支付承包款的能力，下江草村民小组的合同目的可以实现。综合上述分析，如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被解除,林招生、邱海彬的合法利益必将受到损害,且下江草村民小组反诉请求解除涉案协议的理由也并不充分，故下江草村民小组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下江草村民小组应按照《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的有效约定继续行使合同的权利及履行合同的义务，并对林招生、邱海彬依约交付的承包款进行收取。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粤0222民初424号民事判决：一、确认林招生、邱海彬与始兴县**********民小组于2010年7月1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承包期限为三十年）合法有效，始兴县**********民小组应依约收取林招生、邱海彬按照《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约定所交付的承包款；二、驳回林招生、邱海彬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始兴县**********民小组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按减半收取计50元，由林招生、邱海彬自愿负担；反诉费50元，由始兴县**********民小组自愿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对于下江草村民小组要求林招生、邱海彬支付拖欠租金39597元并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林招生同意由二审法院直接审理，邱海彬不同意由二审法院直接审理。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除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相符的部分外，其余认定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将围绕下江草村民小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定性是否适当。关于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定性是否适当的问题。下江草村民小组上诉主张涉案合同系租赁合同，一审法院将涉案合同定性为承包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2010年7月1日，下江草村民小组经民主议定后与林招生、邱海彬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将涉案下江草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荒滩出租给林招生、邱海彬，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涉案农村土地系下江草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荒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和四十九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的规定，该荒滩可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具体到本案，下江草村民小组与林招生、邱海彬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将涉案荒滩的使用权及该荒滩的所有资源出租给林招生、邱海彬，由林招生、邱海彬自行开发经营，实质上意味着下江草村民小组作为发包人，以公开协商的方式，将涉案荒滩的经营权流转给林招生、邱海彬，由林招生、邱海彬对涉案荒滩进行经营管理，故涉案合同名为租赁协议，实为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实质形成的应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关系，将本案案由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同时，涉案租赁地属于农村土地中的荒滩，根据特别法优先于一般法的法理，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对承包期限的规定，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对租赁期限的规定，并无不当。下江草村民小组主张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定性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下江草村民小组要求林招生、邱海彬支付拖欠租金及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因该项诉讼请求系下江草村民小组在二审期间新增的独立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的规定，经本院询问林招生、邱海彬，邱海彬对该项诉请不同意调解，也不同意由二审法院直接审理，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不予审理，下江草村民小组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下江草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0元，由始兴县**********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茜审 判 员  梁晓芳审 判 员  毛文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肖 龙书 记 员  陈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