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81民初2331号 原告：周扣兰，女，1967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原告：张传女，女，1934年11月7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原告：顾桂娟，女，1988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原告：顾桂华，女，1994年4月23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原告：顾兴平，男，1997年5月6日生，汉族，住兴化市。 上述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芹，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仓定洋，男，1979年4月21日生，汉族，住盐城市。 被告：江苏祥爱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台市溱东镇青一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81554620121E。 法定代表人：陈爱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旺，江苏月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化支公司，住所地兴化市沧浪社区英武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1680528377R。 负责人：季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系公司员工。 原告周扣兰、张传女、顾桂娟、顾桂华、顾兴平与被告仓定洋、江苏祥爱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爱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兴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兴化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扣兰及其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芹，被告祥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旺，被告人寿兴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健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仓定洋经本院传票传唤，未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扣兰、张传女、顾桂娟、顾桂华、顾兴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三被告支付顾某死亡赔偿金1003120元、丧葬费39870元、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046990元。事实和理由：五原告亲属顾某，生前是江苏宁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建筑工人。2019年12月14日下午3时30分许，顾某在泰州市佳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建筑厂房工地上施工时，被祥爱公司的员工仓定洋和同事朱晖驾驶的苏Ｊ×××××混凝土泵车泵管打中，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操作人是仓定洋。顾某被撞击后从脚手架上摔下，后送兴化市戴南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工程系江苏宁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黄典汉承建的。顾某工亡一事，经兴化市张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与江苏宁原建设工程限公司项目达成一致意见，工伤死亡事故赔偿款已到位。本起事故，系仓定洋驾驶泵车在泵管施工过程中打中顾某，导致顾某从高处摔下，是致顾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泵车驾驶员仓定洋是直接侵权人，应由泵车所有人祥爱公司对其侵权行为导致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其车辆承保的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被告仓定洋未答辩。 被告祥爱公司辩称：1、被告祥爱公司与顾某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2、顾某的遇难是一起安全生产事故，是脚手架缺乏必要的防护措施引起；3、原告主张答辩人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不存在工伤事故赔偿与第三人侵权赔偿的竞合问题。本案应当根据过错原则赔偿。 被告人寿兴化公司辩称：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是在道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引起的保险责任，本案损害事实是被保险机动车辆在工地上施工静止的情况下发生的，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 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受害人顾某从脚手架上摔落原因？ 经原告申请，本院向兴化市张郭派出所调取了2019年12月14日事发当天该派出所所作的谈话笔录。 1、黄典汉（江苏宁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工程包工头）询问笔录，其陈述：顾某是其职工。事发时其不在现场，听工程队长焦新忠说顾某是在泵车浇筑水泥的过程中被泵车的泵管甩下来的，脚手架距离地面7、8米左右。当时顾某负责扶着管子，其他人负责震动棒，有两个混凝土公司的人负责开泵车，泵车上有一根长3米左右的管子往上输送水泥。出事前半小时，泵车负责人曾打电话给其说有两车混凝土时间可能长一点，柱子不好打，有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打混凝土，其回答说没有其他地方打了，要他们慢点打，一定要注意安全。 2、丁冬洪（顾某工友）询问笔录，其陈述：今天早上8点多钟，其和丁和宝、焦新中（焦新忠）、顾某、大双到佳乐公司工地浇柱子，从11点多开始浇，焦新中（焦新忠）相当于施工队的队长,其和丁和宝抓震动棒，顾某一个人抓混凝土泵车上面的橡胶管子，管子里有混凝土，防止管子歪过来歪过去，大双是小工，还有两个工人抓住震动机，都是在10米多高的高空上作业。下午3点多，已经打好两车混凝土了，到打第三车混凝土的时候，混凝土泵车往上打料打不上来，突然听到“砰”的一声，然后开震动机的那个人告诉其说顾某掉下去了，其看到打泵车的那个橡胶管子晃，当时其和顾某站在柱子的东面，顾某站在其南面几十公分。施工的工人都没有高空作业资质，没有系安全带，就戴了安全帽，工程也没有安全防护网。是橡胶管子把顾某甩下去的，应该是泵车的问题，在顾某掉下去之前其听到泵车“砰”的一声响。 3、焦新忠（顾某工友）的询问笔录，其陈述：今天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其和工友在浇混凝土柱子，已经浇筑到第四根柱子，混凝土泵车刚刚換到第三辆，其在工地中间部位准备下一根浇筑柱子的东西，看到顾某当时站在脚手架上，用手抓着混凝土泵车管子往模板里倒混凝土，然后“砰”的一声，管子甩了起来，把顾某从脚手架上甩了出去，掉在地上。具体发生的地方是工地东南位置的脚手架，脚手架距离地面大约7、8米的样子。估计当时是第二车混凝土已经抽空了，把管子换到笫三车混凝土的时候，管子里面没有混凝土了，但是有空气，空气把管子甩了出去。工人都没有系安全绳，戴安全帽的。 4、赵京峰（顾某工友）的询问笔录，其陈述：今天中午12点半钟，其和同事顾某、“活宝”、孙春明、东宏五个人到工地上干活，给厂房的柱子浇水泥，五个人就从厂房东南角的柱子，顺着柱子边上的钢管脚手架爬到了七、八米高的柱子口，工地北边停了一辆浇筑混凝土的泵车，驾驶员蹲在泵车的西边操作着泵车用吊臂把浇筑水泥的橡皮管伸到要浇筑的柱子口，当时顾以干（顾某）站在柱子口东边的脚手架的脚手板上，扶着泵车上浇筑水泥的橡皮管，其在顾以干（顾某）北4米的脚手板上开震动棒电机，“活宝”和东宏站在柱子口的北边拿着震动棒准备震动浇筑的水泥，刚开始浇筑的时候，橡皮管里没有水泥下来，只有“嘭嘭”的空气声，那个操作泵车的驾驶员看打不上水泥，就把泵车浇筑水泥的机器关掉去了驾驶室，泵车副驾驶下来另外一个人，他走到泵车的西边打开浇筑水泥的机器操作，机器刚打开的时候，浇筑水泥的橡皮管里就响了三下很大的“嘭嘭嘭”声，然后橡皮管就来回晃动，当时橡皮管先向西边甩了一下，然后又向东边顾以干（顾某）的方向甩了一下，顾以干（顾某）扶着橡皮管就被橡皮管甩了下去，当时其看到顾以干（顾某）头朝下摔倒地面上的，就喊：“以干（以淦）被甩下去了”，浇筑水泥的管子系管径20公分左右，长3米左右。脚手距离地面7、8米左右。工人无高空作业的相关资质，未绑安全带，无安全防护网，现场无安全员，但戴了安全帽。 5、仓定洋（祥爱公司员工，泵车驾驶员）的询问笔录，其陈述：今天早上7点半，其和同事朱晖开着水泥泵车从公司出发，大约早上8点10分左右，到达兴化市张郭罗磨村佳乐厂施工地点，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公司的混凝土车就到了，一般情况下，混凝土到了之后最好3个小时之内就要施工完毕，时间久了之后，混凝土强度、黏度会发生改变，混凝土不怎么打出来，但是当时对方工地上的浇筑工人因为未携带震动棒及工人未到位等情况，一直没有来得及浇筑，一直到吃完午饭，大概中午12点钟左右，才开始施工，其和同事朱晖是轮班的，他从12点钟左右一直做到下午1点半左右，说困了，其就换他继续操作泵车打混凝土，交班的时候，朱晖说：料子（混凝土）不怎么好打，输送混凝土的管子有点晃，去找了对方工地包工头，包工头告诉他继续打，打慢一点。当浇筑到厂房东南角立柱的时候，立柱上方有4、5个工人在浇筑，有人负责扶软管，4个人负责两个震动棒。泵车排放混凝土有10级档位，档位越高，混凝土排放速度越快，其操作泵车一般都在1.5-2个档位之间，因为混凝土不怎么好打，就把排放速度放在1.5个档位上，刚开始泵车运行正常，也没出现不好打的情况，到今天下午3点20分左右，发现软管不出混凝土了，其就把机器关了，头往回转，看看机器是不是卡住了，突然听到软管里水泥“砰”的一下排了出来，其往立柱方向看，发现有一个工人倒在地上，就知道有人摔下来了，连忙跑上去叫同事报警，并打120。摔下来的工人就是负责扶排放混凝土的软管的。时间久了，软管里混入空气，混凝土卡着，排放会有困难，工人摔下来之前，混凝土卡住了，没有排出来，其立马把机器关掉了，对机器进行检查，这时因泵车压力已经上去了，软管里的水泥连着空气突然一起喷了出来，软管可能晃动，撞到了工人，工人也没有安全措施，就掉了下来。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询问笔录系公安机关在事发当天制作的，形成时间较为及时，且证明人不以诉讼为目的，被谈话人除黄典汉外，均为事发现场见证人，所陈述的顾某坠地情况一致，故上述书证的证明效力较高，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兴化市公安局张郭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由于被告仓定洋操作泵车不当，泵管碰撞到顾某身上，又因脚手架上未有防护网，导致顾某从脚手架上坠落在地受伤。 据此，本院认定如下事实：黄典汉挂靠江苏宁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任该公司项目经理。顾某受雇于黄典汉做瓦工。2019年9月，黄典汉以江苏宁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接泰州市佳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建设厂房浇筑立柱项目，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江苏宁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购买混凝土，并组织工人施工。2019年12月14日上午9时许，黄典汉带领包括顾某在内的工人到达泰州市佳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施工现场做准备工作，上午9时半，黄典汉购买的被告祥爱公司的混凝土车及水泥泵车先后到达施工现场，由于施工方原因，未能及时施工，直到当天中午12点钟30分左右，五名工人才登上脚手架准备施工，脚手架距离地面7、8米高，无防护网，工人仅佩戴安全帽，未系安全绳。受害人顾某站在立柱口东边的脚手板上，用手稳住泵车上浇筑水泥的橡皮管，其它几个工友有开震动棒电机的，有拿着震动棒震动水泥的。当日下午三点半左右，在浇筑到第四根立柱，混凝土泵车刚換到第三辆的时候，泵车的橡皮管突然发出“砰”的声响并出现异常抖动，摆动的橡皮管碰撞到扶着管子的顾某，又因脚手架上未设置安全防护网，导致顾某从脚手架上坠落在地受伤，后现场人员立即将顾某送至兴化市戴南人民医院抢救，因伤势严重，顾某当日死亡。在事故发生前约半小时，祥爱公司工作人员曾联系黄典汉，提出混凝土待料时间较长，不好出料，有无其他工地需要混凝土，黄典汉答复：没有其他工地需要，慢慢打，注意安全。 又查，苏Ｊ×××××水泥泵车所有人为被告祥爱公司，被告仓定洋为被告祥爱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及泵车的操作人，事故发生时，被告仓定洋正在履行职务行为。该车在被告人寿兴化公司投保交强险。 二、原告在获得用人单位工亡赔偿后，能否向被告祥爱公司提出人身损害赔偿诉讼？ 经查，2019年12月19日，经兴化市张郭镇人民政府调解，黄典汉代表江苏宁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按照工亡赔偿标准一次性赔偿死者亲属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等一切费用，合计人民币1080000元，现已全部履行到位。 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存在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中，互不排除，首先，基于工伤事故的发生，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形成工伤保险赔偿关系，只要客观上存在工伤事故，无需考查工伤事故的发生的原因，即使工伤事故是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所致，或者是由于职工本人的过失所致都不影响职工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其次，基于侵权事实的存在，受伤职工作为侵权人，与被侵权人之间形成侵权之债的法律关系，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即使用人单位已经给予职工工伤保险赔偿，也不能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受害职工基于劳动者双重身份，有权获得双重赔偿。本案中，原告作为受害人亲属虽然已获得工亡保险赔偿，但并不因此而减免被告祥爱公司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三、本案责任划分。 本院认为，江苏宁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受害人顾某之间系雇佣关系，作为雇主，江苏宁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雇员在工作中的人身安全负有保护义务，但该公司却未能对脚手架设置安全网，未能对雇员进行安全教育，为雇员配备安全防护设备，故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江苏宁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有较大的过错；顾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着多年的瓦工工作经验，应当知道在无任何防护设施情况下，登上高度约7、8米高的脚手架上作业具有较大的安全风险，却过于自信，对自身的安全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被告祥爱公司员工仓定洋在水泥泵车出现排料困难时，未能正确处理，导致顾某被异常摆动的泵管碰撞坠地，对事故的发生亦负有一定的过错，因被告仓定洋是履行职务行为，故赔偿责任应由被告祥爱公司承担。综合各方责任，本院认定被告祥爱公司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30%的责任。 四、特种车辆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交强险是否应当赔偿？ 本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保险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机动车在道路以外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该条例。由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只适用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果水泥泵车在工地范围内通行过程中发生事故，或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为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但本起事故是在施工现场停车作业时发生的，属于施工安全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故被告人寿兴化公司无需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 五、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经查，受害人顾某出生于1965年12月16日，于2019年12月14日因本案事故死亡。原告周扣兰、张传女、顾桂娟、顾桂华、顾兴平分别系顾某的妻子、母亲、女儿、女儿、儿子。 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50156元/年×20年=1003120元、丧葬费39870元、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046990元。 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丧葬费已在工亡事故中得到赔偿，本案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0156元/年×20年=1003120元、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予以认定，合计1003120元。 综上，被告祥爱公司应赔偿原告1003120元×30%合计30093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项、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祥爱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扣兰、张传女、顾桂娟、顾桂华、顾兴平死亡赔偿金、办理丧事人员误工及交通费，合计人民币30093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周扣兰、张传女、顾桂娟、顾桂华、顾兴平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4223元，由被告江苏祥爱建材有限公司负担4100元、原告负担10123元，上述款项原告已垫付，故被告江苏祥爱建材有限公司于履行上述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4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预交上诉费14223元（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泰州分行营业部；户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47×××53；行号：104312800123）。 审 判 长  陈英姿 人民陪审员  邵 斌 人民陪审员  邹学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华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