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49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安彩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柏村镇中心村。统一社会代码91520326308817690G。法定代表人：杨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定扬，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敏，贵州名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体强，男，仡佬族，1972年9月12日出生，住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海松，贵州舸林（务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西，贵州舸林（务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安彩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彩烟花公司）与被上诉人付体强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6民初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彩烟花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付体强在原审法院认定的基础上，补缴220000元出资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金（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5月10日起算，以应缴出资额为基数计算至该款实际缴清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审计费均由付体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土地流转金22万元不能作为任何人的实缴出资额，但最终认定的被上诉人已认缴的出资额中却包含22万元，前后矛盾，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审计报告》中的《实缴资本明细》第一页可知，审计机构根据上诉人会计账簿认定被上诉人实缴出资款共计651158元，分三笔组成：2013年3月的381158元、2013年8月的200000元、2013年9月的70000元，资金来源是现金，而根据《入股金账》可知，被上诉人实缴出资款分为四笔，分别是2013年1月28日入股71158元、2013年3月15日入股310000元、2013年8月31日入股200000元、2013年9月30日70000元，共计651158元。由于被上诉人的出资未经过验资，因此审计机构对被上诉人出资额的认定依据来源于《入股金账》及相应会计凭证，故《实缴资本明细表》中的381158元就是指《入股金账》中的前两笔，即2013年1月28日入股71158元、2013年3月15日入股310000元。而2013年3月15日入股的310000元中，包括11户农户的土地流转金220000元，故原审法院虽然认定了该22万元不属于任何人的出资，但却将其认定为被上诉人的实际出资，前后矛盾，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已经支付了11户农户的土地流转金22万元，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申请审计的内容超出了本案的诉讼主张而认定被上诉人只承担25000元审计费，系事实认定错误导致费用分配错误，应予纠正。安彩烟花公司前期的生产经营期间，财务账目混乱，而被上诉人掌握了大量本应属于上诉人的文件原件，因此，要想对被上诉人的实际出资有一个准确的审定，必须要查清其经营期间的经营情况，据此，上诉人认为，本次审计的内容是为完成审计目的所必须进行的，并没有超出本案的诉讼主张。同时，审计系在人民法院、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审计机构共同协商确定的，故理应对审计费用按照双方诉讼主张、过错等因素予以分担。付体强辩称，22万元应该计算在我的实缴出资股金里面；审计是上诉人申请做的，费用不应当由我来承担；我已经退出公司股份，我认为安彩公司私刻印章，产生的后果与我无关。安彩烟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立即支付其认缴的出资额1,184,342元，同时支付违约金10万元，共计1,284,34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彩烟花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26日，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公司创始股东有邹反修、付体强、文剑波、申馨怡、黄作翠、杨刚、邹江等7人，股份比例分别为41%、24.2%、12.6%、6.6%、6.6%、6%、3%。后经2016年7月1日、2018年8月27日、2018年12月10日三次变更，全体股东变更为邹反修、付体强、文剑波、申馨怡、杨刚、邹江6人，股份比例分别为23.0837%、10.77%、53.613%、3.3333%、6.1333%、3.0667%。按照公司章程规定，股东的出资期限为2018年5月9日，付体强应实缴出资应为1,615,500元。现安彩烟花公司以付体强未按认缴足额出资为由诉至原审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安彩烟花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申请对原告安彩烟花公司实缴资本进行审计，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贵州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安彩烟花公司实缴资本进行审计，贵州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4月1日作出了贵天泽审字［2020］2003号《审计报告》，审计结论：（一）股东出资实缴情况及来源结构：安彩烟花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1,500,000元，8位股东认缴出资金额1,500,000元，已缴出资金额14,035,657.96元，未缴出资金额964,342.2元，其中，付体强964,342元、文剑波0.2元、邹江100,000元，雷兴权不是公司股东，但账面显示出资额100,000元。股东出资均未经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资本验证并出具《验资报告》……。同时该《审计报告》还对公司财务状况、公司经营状况、民间融资借款情况、股东往来情况等五项事项进行了审计。审计费1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公司股东认缴的出资是公司开展基本经营活动、公司得以有效设立运转的物质基础，股东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维持公司资本正常运营的基本原则。对于公司股东而言，出资义务既是约定义务也是法定义务。根据公司章程规定，付体强作为安彩烟花公司的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所认缴的出资额。本案中，结合《安彩烟花公司章程》（安彩章程第201811-1号）（第二版）和贵州天泽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贵天泽专审字［2020］2003号《审计报告》，付体强认缴额为1,615,500元，缴纳出资期限至2018年5月9日。截止2019年4月30日，付体强实缴出资额为651,158元，未缴出资额为964,342元。对于付体强主张实缴出资额为1,221,158元，以及安彩烟花公司赠与1,500,000元股本金的意见，安彩烟花公司予以否认。付体强出示了部分审批手续文件用以证明，安彩烟花公司在成立之初，其作为公司的发起股东之一，在办理相关手续过程中，产生了巨大的作用，公司决定赠与1,500,000元作为股本金的事实。上述审批手续，只能证明安彩烟花公司成立时履行的程序性手续，该手续不能证明付体强在其中产生的巨大作用，更不能证明安彩烟花公司为此赠与付体强股金1,500,000元的事实。同时，付体强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安彩烟花公司确实赠与付体强1,500,000元的事实，或者付体强已实缴额1,221,158元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故对付体强主张安彩烟花公司赠与其1,500,000元股本金事实，或者付体强已实缴额1,221,158元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土地流转金220,000元是否作为股本金的问题。安彩烟花公司出示了土地流转协议书，用以证明不包含在付体强实缴出资额范围内。付体强认为土地流转金220,000元是安彩烟花公司赠与其作为股本金的。在《审计报告》中的《实缴资本明细表》载明付体强出资部分为2013年3月31日账面实缴额381,158元、2013年8月31日账面实缴额200,000元、2013年9月30日账面实缴额70,000元，合计651,158元。同时，土地流转金220,000元在该《实缴资本明细表》并无记载。为此，土地流转金220,000元不能作为任何人的实缴出资额。对于付体强主张安彩烟花公司已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延期出资的意见，安彩烟花公司予以否认，同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付体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确实存在申请延期出资，且延期出资的期限并未届满的事实，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付体强质证认为《审计报告》不客观真实，应不予采信的意见。贵州天泽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贵天泽专审字［2020］2003号《审计报告》，原审法院于2020年5月7日向付体强送达。付体强在收到该《审计报告》后，并未向原审法院或者贵州天泽会计师事务所提出任何异议，且庭审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再次向付体强释明，如其对《审计报告》有异议，于庭后七个工作日内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异议申请，由原审法院进行审核。但付体强并未在庭后七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异议申请。故原审法院对付体强认为《审计报告》不客观真实的意见，不予采信。股东的出资应当进行验资并以出具的《验资报告》为准。本案中，安彩烟花公司所有股东的出资均未进行验资并出具《验资报告》，但对于股东的出资情况经贵州天泽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贵天泽专审字［2020］2003号《审计报告》审计，截至2019年4月30日，付体强实缴资本为651,158元，未缴出资金额为964,342元。现付体强未按期如实缴纳出资款，且无证据表明存在免除其出资义务之情形，故安彩烟花公司有权要求付体强履行缴纳之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安彩烟花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00,000元，根据《安彩烟花公司章程》（安彩章程第201811-1号）（第二版）第十四条的规定，付体强未按规定的期限内缴纳出资，应向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该公司章程对违约责任的计算方式没有明确约定，考虑到因付体强未按期缴纳出资必然会给安彩烟花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故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违约金从2018年5月10日起至出资完毕止。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安彩烟花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股东的实际出资情况、公司财务状况、公司经营状况、民间融资借款情况、股东往来情况等五项内容进行了审计，审计费为150,000元。但结合本案，安彩烟花公司申请审计的内容超出了本案的诉讼主张，换言之，安彩烟花公司申请的除股东实际出资情况以外事项与本案无关，与付体强是否按规定期限缴纳出资无关。经原审法院电话垂询会计师事务所相关审计人员，该审计人员电话告知单独审计股东出资情况，审计费为29,000元左右，但案涉审计所产生的费用系审计多项内容结合所产生，无法单独分开计算，同时建议在审计费的承担上结合审计的项目进行综合考虑并分配。原审法院综合审计报告所涉及的项目及审计费，并权衡审计内容与本案的利害关系，酌情由付体强承担审计费25,000元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付体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安彩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完成股东认缴出资款964,34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违约金自2018年5月10日起至认缴股金出资完毕止。二、被告付体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安彩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审计费25,000元。三、驳回原告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安彩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59元，由原告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安彩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89元，被告付体强负担12,270元。本院二审期间，安彩烟花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明》一份2页及会议签到表。拟证明涉案的22万元付体强并未实际支付给农户，不应当计算在其实际出资金额中。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付体强对前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付体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股东会议记录3次。拟证明安彩烟花公司赠送了150万元股金给付体强。安彩公司认为股东会议记录应属于公司保管，但现在付体强在保管，是否由其添加不清楚，且付体强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公司赠送了150万元股金给付体强；会议记录上没有说明赠送，股东对此没有表决形成决议；赠与付体强150万元股金的条件是，付体强要为公司贷款贷到500万元，但付体强当庭陈述该500万元贷款并未实际贷到，故公司赠送150万元股金给付体强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付体强缴纳的股金是多少；2.本案审计费用如何分担。关于焦点一。首先，根据审计报告，付体强的实缴出资金额为现金651158元，未缴出资金额为964342元，且付体强的实缴金额附有安彩烟花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足以认定安彩烟花公司已经认可付体强出资651158元；其次，审计报告“土地费用的支出情况”中载明：公司股金账本会计邹书林备注说明“付体强2013年3月15日入账31万包含11家农户土地流转经22万元”。经查，2013-3-002#支付土地租赁款1204899.00元，支付方式为现金，原始依据为与雷金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土地征用花名册（29人）复印件两张（金额609750.00+595149.00），凭证中无相关经办人、审批人签名；在与原老凭证核对时，同样的款项分为两笔支付，其中2013-3-002#支付土地租赁费984899.00元、2013-3-006#支付土地租赁费220000.00元，该两笔凭证后无原始单据，附有负责人邹反修签字“同意列支”、“同意支付”的《费用报销单》，无经办人签名，支付方式为现金支付。通过审计已知，22万元土地流转费用已经通过公司报销方式现金支付后，用作了付体强的股金入公司股本账，并出具了相应的现金收款凭据；结合付体强在一审中陈述“安彩烟花公司将土地流转金作为被告（付体强）的实际出资，作为公司对被告的股份的赠与”，付体强出资31万的凭证中确已包含了22万元土地流转费，该款是否转为了付体强的出资、由谁代其出资以及以何种形式出资均不影响付体强已经出资31万的事实。再次，安彩烟花公司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付体强有义务向农户支付土地流转金或者应当向安彩烟花公司交纳土地流转金。综上，安彩烟花公司关于付体强的已缴出资额中的22万元土地流转金不能计入付体强的实缴出资额中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安彩烟花公司申请的审计内容为股东的实际出资情况、公司财务状况、公司经营状况、民间融资借款情况、股东往来情况等五项内容，但本案的争议内容为股东实缴出资情况，故安彩烟花公司申请的审计内容确已超出了其诉讼主张，安彩烟花公司认为，前述五项审计内容均系为了达到审计目的而必须审计的项目，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根据审计报告所涉及的项目及费用，并权衡审计内容与本案的利害关系，酌情认定付体强承担25000元审计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安彩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贵州省务川自治县安彩烟花爆竹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 龙审判员 马天彬审判员 陈 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邹波书记员魏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