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11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高红，女，汉族，1978年6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379************621。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金嘉创意谷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办公楼二层2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862。法定代表人：叶伟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秋菊，北京天驰君泰（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红因与被上诉人珠海金嘉创意谷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嘉创意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402民初5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军、被上诉人金嘉创意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秋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高红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关于“新冠肺炎疫情对于高红租赁案涉房屋而言不构成不可抗力”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高红认为，其一，“新冠肺炎”疫情从爆发至今已近一年时间，国外疫情仍然没有缓解，国内的疫情只是暂时得到遏制，仍有部分地区会出现新增感染人群。并且2020年8月12日珠海公布新增五例确诊病例。因此，对于高红来说，“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还在继续，至于会影响到什么时候，暂时还不能确定。其二，“新冠肺炎”疫情对于高红而言租赁案涉房屋从事演出服装租赁构成不可抗力。高红从事演出服装租赁业务，客户群体主要是大学生、演出从业者。政府虽然未禁止租赁行业营业，但是，政府仍然不建议大规模的人群聚集，对演出行业进行了限制，并且珠海的大学至今未开学。这些均直接导致高红没有客户、无法经营，并且高红从2020年年初疫情爆发至起诉之日，没有任何收入。其三，与演出服装租赁行业相对接的是演出行业，演出行业因本次“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全面停工停业了4个月左右的时间，直至2020年5月才逐步放开各类演出活动，因此本次疫情对于演出行业来说属于不可抗力。高红作为演出服装租赁的从业者，只能在演出行业复工后开始营业，因此本次“新冠肺炎”疫情对于高红所处的行业来说属于不可抗力。二、金嘉创意谷因不可抗力而获取了巨额利益。金嘉创意谷将国家为扶持企业孵化器内的创业者而给予金嘉创意谷的巨额资金占为己有，没有给到高红及其他创业者。金嘉创意谷不仅没有因不可抗力受到损失，反而通过没收商户押金获利几百万元，明显加重了其他商户和高红的负担，对高红和其他商户明显不公平。高红在2020年3月26日通知金嘉创意谷在3月27日解除合同，原因在于金嘉创意谷仅对2020年2月的租金减半，而未全部免除高红在不可抗力期间的租金，致使高红因不可抗力不能实现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因此高红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考虑高红的实际困难，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金嘉创意谷辩称：首先，涉案租赁合同属于五年期的长期合同，短期的疫情并不能影响双方长期履行合同。高红基于自身经营调整，趁着疫情的时间，未与金嘉创意谷有任何协商，自行单方解除租赁合同，搬离租赁物，系单方违约。根据双方签署之《房屋租赁合同》第六章第十一条第四款之约定，高红单方解除合同的，除不得要求返还押金，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次，金嘉创意谷作为民营企业，并无法律义务为承租人减免租金。但金嘉创意谷充分理解疫情对各行各业造成的负面影响，主动给园区的承租人减免2020年2月份一半的租金，高红也享受了2月租金减半的优惠。金嘉创意谷已超额履行了社会责任。最后，金嘉创意谷园区与高红经营业务相同或者比高红遭更严重影响的公司均能熬过疫情，高红在国内疫情已逐步缓解的时候突然解除租赁合同，其所称疫情原因致合同解除是主因不可信，其解除租赁合同的真实原因是自身经营调整，而非疫情影响。高红经营所遇到的商业风险并不能成为其违反租赁合同而不愿承担违约责任之理由。高红解除合同后，案涉租赁物空置，金嘉创意谷承担着业主的租金，押金远无法弥补高红违约给金嘉创意谷带来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高红的上诉请求。高红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起诉请求：1.判令金嘉创意谷向高红返还押金60000元；2.判令由金嘉创意谷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11日，高红（乙方）与金嘉创意谷（甲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珠海市香洲区**************第1层102号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承诺租赁物仅作办公用途，租赁物建筑面积（含公摊面积）250.2平方米；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9年2月12日至2024年2月11日止；租金按照建筑面积（含公摊面积）计收，每平方米每月租金为80元，自第2个租约年起（即2020年2月12日起）租金标准每年在上年基础上递增5%，2019年2月20日起计收租金；租金每月支付一次，乙方应在当月5日前一次性支付该月租金；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后3天内向甲方支付60000元作为履约押金，押金不得抵扣租金，不计利息；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后3天内向甲方支付10000元作为一次性入场服务费（房间内所有装修附属物归乙方所有，包括空调、办公桌椅等）；乙方单方面解除合同（甲方、政府及不可抗力原因除外），或者其他乙方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或者乙方有违约行为甲方有权选择解除合同的，乙方除不得要求返还押金外，还应承担违约责任，且租赁物内已形成附合、未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无偿归甲方所有，未经甲方允许，乙方不得带离租赁物内的物品，否则乙方有返还或支付对价的义务，并支付甲方因追偿产生的相关费用。同日，双方就上述租赁物签订了物业管理合同。因该租赁物无法办理工商登记手续，高红、金嘉创意谷于次日签订了就关于珠海市**************第1层108号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及物业管理合同，合同内容与前日签订的合同内容一致，用于给高红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上述租赁合同签订后，金嘉创意谷向高红交付了102房，高红向金嘉创意谷支付了押金60000元及入场服务费10000元。2019年3月26日，高红通过微信向金嘉创意谷工作人员发出通知，称高红是做演出服租赁的，因新冠疫情等原因，导致高红公司无法经营，明天开始退租102房，把自己的物品搬离撤场以后，就回把钥匙给金嘉创意谷，然后退租，请金嘉创意谷清算一下费用，高红进行结算。金嘉创意谷工作人员于次日回复高红称，高红除了2月20日至3月底的公摊水电及自家用的水费外，无任何欠款，租赁物室内物品请高红于本月内搬离（含空调），由于是高红自行退租，按合同约定押金不予退还，若高红后期仍选择租用金嘉创意谷的房屋，押金可保留到年底。高红交纳租金至2020年3月31日并于2020年3月31日将租赁房屋交还给金嘉创意谷，金嘉创意谷确认已收回租赁房屋。一审法院认为，高红、金嘉创意谷双方就珠海市香洲区**************第1层102号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双方就珠海市**************第1层108号房屋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仅为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之用，双方并无履行该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该租赁合同依法不成立。广东省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于2020年2月24日将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调整为二级响应，于2020年5月9日将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调整为三级响应，高红、金嘉创意谷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期限长达五年，疫情影响是短暂的，并不影响高红长期租赁合同目的的实现。高红从事演出服装租赁业务，政府并未禁止租赁行业营业，疫情可能导致高红因客户减少而经营困难，但并不导致高红无法经营，故“新冠肺炎”疫情对于高红租赁案涉房屋而言并不构成不可抗力，高红单方面解除租赁合同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高红需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高红称金嘉创意谷放弃追究其违约责任却未提供相应证据，金嘉创意谷也不予认可，故高红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金嘉创意谷有权不予返还高红交纳的押金，高红诉请金嘉创意谷返还押金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冠肺炎”疫情导致众多行业经营困难，出租方和承租方应互相体谅、共担风险，承租方出现租金交纳困难情况的，双方应通过协商暂缓交纳、减少交纳部分租金或适当延长租赁期限等形式共度难关，一方通过单方解除租赁合同转嫁风险及损失的行为有违公平原则及恪守合同履行原则，应不予提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高红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650元，由高红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高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1、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开放文化和旅游市场经营活动的通知》；证据2、“掌上珠海”新闻。上诉人主张，该证据可以证明2020年5月16日珠海市才开始逐步开放演出活动，上诉人主张解除租赁合同时，演出行业仍未开放，上诉人作为演出服装租赁的经营者无法营业，故本次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且影响力还在持续。被上诉人金嘉创意谷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围，不同意质证。经审核，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一审庭审之前形成，本应在一审中提交并质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案件一审、二审期间双方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院二审查明，广东省于2020年1月23日启动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于2020年2月24日将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调整为二级响应，于2020年5月9日将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调整为三级响应。2020年5月15日，广东省文化和旅游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开放文化和旅游市场经营活动的通知》，要求省内各地有序恢复辖区内文化经营场所的经营活动，从严控制、审核、组织举办大型群众性文化市场经营活动。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新冠肺炎”疫情对于上诉人高红涉案租赁合同的履行是否构成不可抗力，高红是否可据此主张免除违约责任是双方的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是一种外来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新冠肺炎”疫情对于经济社会产生的重大影响来看，该事件已经被认定为属于不可抗力的范围。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该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可以部分或者全部免除当事人的违约责任；但主张适用不可抗力条款免除违约责任的一方，还应当履行通知义务和证明义务。可以说，不可抗力对于民事责任的免除影响，关键在于其是否直接导致合同履行成为不可能，而不在于不可抗力本身是否实际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的规定，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应当综合考量疫情对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不同案件的影响，准确把握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与合同不能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按照不同情况分别处理。本案中，高红租赁金嘉创意谷的场地，其用途是办公，从事演出服租赁业务。“新冠肺炎”疫情对文化演出产业虽然有短期直接影响，但演出服租赁业务只是文化演出产业的配套和下游产业之一。因此，“新冠肺炎”疫情并未导致双方租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会直接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应认定为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合同履行产生困难的情形。在该种情形下，双方本应就合同履行面临的困难互相体谅，重新协商，共担风险，以便合同继续履行，而不是单方解除租赁合同。最后，高红自行单方解除涉案租赁合同，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因疫情影响，金嘉创意谷已经给予了高红2020年2月份租金减半的优惠政策，履行了一定的社会责任。双方提交的在案证据显示，高红于2020年3月26通知金嘉创意谷次日将撤场退租；金嘉创意谷次日回复高红，因其自行退租，押金不予退还，但同意其押金可保留至年底。因此，一审判决关于“高红单方面解除租赁合同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同。综上，上诉人高红的各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上诉人高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义明审判员  杨卫星审判员  朱文春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曾芷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