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6民终25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浦云，女，1975年5月28日出生，××族，住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均炎，男，1973年1月14日出生，××族，住南通市通州区。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靓，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炜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外环东路**学苑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L。法定代表人：季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男，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栋清，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通巨驰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幸福新城**楼**会信用代码91×××4N。法定代表人：邵学林，总经理。上诉人浦云、邵均炎与被上诉人南通炜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炜鼎公司）、原审第三人南通巨驰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驰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原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港闸法院）（2019）苏0611民初3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巨驰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设立，股东（发起人）为邵均炎、浦云（两人为夫妻关系），法定代表人为邵均炎，公司设立时邵均炎、浦云分别承诺认缴出资1020000元和980000元，出资期限为2033年11月25日。2018年9月25日，邵均炎、浦云将股权分别转让给各自的父亲邵学林（1952年10月出生）、浦国栋（1946年12月出生），受让价格均为0元。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邵学林，但实际经营者仍为浦云、邵均炎。2018年1月9日，巨驰公司与炜鼎公司就货物买卖往来进行对账，确认巨驰公司尚欠炜鼎公司货款103322.3元未付，截至2018年10月1日，巨驰公司尚欠炜鼎公司货款53322.3元。2019年1月24日，炜鼎公司向港闸法院起诉巨驰公司、浦云，要求巨驰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浦云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2019年3月28日，该院就炜鼎公司与巨驰公司、浦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苏0611民初4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巨驰公司支付炜鼎公司货款53322.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驳回炜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因巨驰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2019年6月11日，炜鼎公司向港闸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19）苏0611执909号]。该院依法查询了巨驰公司的银行存款、车辆、证券、中国人民银行开户登记、房地产登记等信息，仅查询到在江苏银行南通港闸支行存款13564.20元，该案实际执行到位12332元，尚未执行到40990.3元及利息。该案在执行过程中，2019年7月15日，港闸法院执行人员对浦云进行了谈话，浦云陈述，虽然公司已经转让给了浦国栋、邵学林，但浦国栋、邵学林因年龄较大，邵学林十几年前心脏就放了支架，而且公司也不在经营了，所以浦国栋、邵学林不到公司上班。2019年8月13日，该院执行人员对邵学林进行了谈话，邵学林陈述不记得什么时间成为巨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清楚公司上班人员的具体名字，公司名称也记不清了。因炜鼎公司向港闸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邵均炎、浦云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该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9）苏0611执异80号执行裁定书：“一、追加邵均炎、浦云为本案被执行人；二、邵均炎、浦云应于裁定生效之日起10日内，分别在1020000元和980000元范围内对炜鼎公司承担责任。”另查明，巨驰公司2015年至2017年的三年企业年度报告中，邵均炎、浦云的实缴出资额公示均为0元，2018年的企业年度报告中，邵学林、浦国栋的实缴出资额公示亦为0元。2016年至2018年间，浦云与巨驰公司互有几百万元银行转账往来，浦云认为其中1300000元为邵均炎、浦云二人的出资款，巨驰公司在记账凭证中科目栏中将该1300000元注明为“其他应收款”。巨驰公司的财务账册中2018年4月30日、5月31日的两份记账凭证反映有两笔进账，科目栏载明为“实收资本”，并附属了两份收据。该两份收据注明的交款人为邵均炎，收款方式为现金，收款事由为“投资款”，其中一份时间为2018年4月19日，金额为400000元，另一份时间为2018年5月11日，金额为300000元。截止2020年4月21日，港闸法院查询到以巨驰公司为被告的案件共计9件，总标的约1140000元，有4件案件进入执行程序。4件执行案件的基本情况为：（2018）苏0611执1246号案件执行标的300666.32元，已经以执行和解方式结案；（2019）苏0611执909号案件执行标的53322.3元，执行到位12332元，因无财产供执行已终结执行；（2019）苏0611执1223号案件执行标的66462.74元，全部到位；（2020）苏0611执95号案件执行标的126842元，实际执行到位0元，因无财产供执行已终结执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浦云表示巨驰公司为贸易型公司，办公场所是租赁的，没有机器设备，接单后委托加工厂生产，再将成品进行销售，目前没有财产可供执行。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浦云、邵均炎是否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二、如浦云、邵均炎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债权人是否有权要求其在出资期限届满之前履行出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注册资金认缴制下，股东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应当根据股东的支付凭证以及公司的财务账册、工商登记信息等资料进行审查。首先，从资金交付凭证来看。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浦云、邵均炎提供银行的转账凭证及相应财务凭证虽然证明其有款项转入巨驰公司的银行账户，但记账凭证科目栏中均载明为其他应收款，并未注明为出资，而且之后巨驰公司也有大量的款项转到浦云的银行账户，仅凭转账凭证难以认定为出资。现金收据虽然载明收款事由为投资款，财务记账凭证科目栏也载明为“实收资本”，但现金并未进入巨驰公司的银行账户，其实际交付现金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从公司对外公示的信息来看。企业年度报告是企业向社会披露其基本信息的载体，对社会公众和交易相对人具有公示效果，巨驰公司的年度报告均反映实缴资本为0元，说明巨驰公司对其股东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已经作了公示，而且邵均炎当时还是巨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对巨驰公司对外公示的企业信息的真实性负责。巨驰公司所公示的实缴资本为0元的事实说明了浦云、邵均炎当时还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的计划，在债权人要求其履行出资义务时又主张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因此，无法认定浦云、邵均炎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公司对外能够独立承担责任离不开股东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尽管公司法规定的股东出资方式是认缴制，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一般不得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但股东认缴出资是股东对公司作出的承诺，如公司经营客观条件发生重大变化，足以改变债权人的预期时，仍然固守认缴制等到承诺到期才缴纳出资，可能让负债累累的公司股东只享受股东认缴制的利益，而不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责任，不符合公司法修订时设立资本认缴制的初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6条的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的，已经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股东应当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案中，巨驰公司已经因为债务问题形成了大量的诉讼，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在法院已经穷尽执行措施的情况下，案件的债权人炜鼎公司以及其他债权人的债权仍未得到清偿，执行案件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执行。巨驰公司也未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可以认定巨驰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符合破产的条件。巨驰公司在已经具备破产原因的情况下却不申请破产，其股东应当立即履行出资义务，对巨驰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浦云、邵均炎在经营巨驰公司过程中，在公司负债较多且债权人纷纷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将其持有的巨驰公司的股权以0元转让给浦国栋、邵学林。虽然公司股东可以转让股权，但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不得以损害他人为目的。浦国栋、邵学林年事已高，既无投资能力，又无经营能力，股权转让后又不实际经营管理巨驰公司，仍由浦云、邵均炎负责公司的经营，股权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又存在特殊的身份关系，因此，案涉股权转让明显有别于一般的股权转让，目的就是为了规避浦云、邵均炎作为巨驰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应当履行的职责，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利，属于无效法律行为，浦云、邵均炎仍然对巨驰公司承担股东和实际经营者应当承担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即便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由浦国栋、邵学林对巨驰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浦云、邵均炎在股权转让前没有履行出资义务，也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综上，炜鼎公司在巨驰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申请追加浦云、邵均炎为被执行人，要求其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浦云、邵均炎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浦云、邵均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浦云、邵均炎负担。宣判后，浦云、邵均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凭证足以证明出资已经到位，而且远远超过，一审法院仅仅以企业年度报告中的公示为由认定上诉人未出资与事实不符。炜鼎公司在（2019）苏0611民初471号案件起诉时就起诉过浦云，法院经过审理已经判决浦云不承担任何责任。二、一审判决违反《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的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巨驰公司总负债大概17万多元，目前公司还在正常经营中，完全有能力清偿。并且巨驰公司股东资本认缴的出资期限为2033年11月25日，期限还未到期。3、（2019）苏0611执909号执行案件执行标的为53322.3元，已经执行到位12332元，未执行到位40990.3元。而上诉人提出的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受理费竟然高达22800元，显然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请求撤销港闸法院（2019）苏0611民初310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炜鼎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汇款凭证只是其与巨驰公司之间的往来账，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出资义务的依据。（2019）苏0611民初471号案件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判决浦云不承担责任。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因为上诉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在巨驰公司已经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在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在案件执行过程中，将没有实际出资到位的公司股权以零对价转让给上诉人的父亲，是规避执行的不诚信行为。至于本案的诉讼费用，因为本案审理的是整个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而不仅仅是执行案件的执行标的，所以诉讼费的收取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巨驰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中，上诉人浦云、邵均炎向本院提交了2020年8月11日由北京浩清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南通巨驰纺织科技有限公司验资报告》及相应的巨驰公司的财务账册、2020年8月20日生成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以用于证明浦云、邵均炎在巨驰公司的出资已经到位。炜鼎公司经质证，对《验资报告》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验资报告中所附的收据是后补的，从财务账册中可以看出是用后补的投资款收据将原先的往来款收据替换下来的，验资报告中的汇款凭证有的备注是货款，有的备注是往来款，不能作为出资款进行验资。验资报告中邵均炎的委托付款协议形成时间也有问题。因此上述验资报告是会计事务所基于上诉人提供的虚假记账凭证出具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是根据上述验资报告到登记机关修改后查询生成的，因此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合法性也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案二审过程中，巨驰公司向港闸法院缴纳了44615元，执行费469元，至此，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的（2019）苏0611民初471号民事判决已全部执行完毕。港闸法院于2020年11月3日作出了（2019）苏0611执909号结案通知书。本院认为，本案系由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被执行人而引发的执行异议之诉。二审中，（2019）苏0611执909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巨驰公司已经向法院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执行法院已作出结案通知，本案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已得到清偿，无需再追加被执行人，故由此引发的执行异议之诉，应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事实发生重大变化，本案诉讼基础已不存在，故依法作出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原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9）苏0611民初31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浦云、邵均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退还原审原告浦云、邵均炎；上诉人浦云、邵均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金建飞审判员  倪海力审判员  倪红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张校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