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875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云浮泓泰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浮市云城区建设北路**银禧商业城第**。 法定代表人：罗永贵。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明、何雅婵，广东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异议人（申请执行人）：深圳市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竹子林紫竹六道**联泰大厦** 法定代表人：林坚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茏，该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天敏，广东五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利害关系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住，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东骏广场********/div> 法定代表人：陈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辉，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利害关系人：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株洲路13，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株洲路**="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李洪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李成锋，广东广信君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浮泓泰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不服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53执异2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听证审查，复议申请人云浮泓泰投资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明律师、异议人深圳市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天敏律师到庭参加听证。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因系另案执行债权人，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经本院通知，两公司各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辉律师、李中律师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深圳市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基础公司）与被执行人云浮泓泰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浮泓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网络拍卖被执行人云浮泓泰公司名下位于××区××镇圆周山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地号：05-04-***8，证号：A1（地号89）（以下简称案涉房地产），二拍流拍后变卖期满亦无人出价，申请执行人深圳基础公司同意按照变卖流拍价对案涉房地产抵债。执行法院作出（2016）粤53执130号《通知书》（以下简称《缴款通知》），通知深圳基础公司5日内将变卖流拍价全款缴交至执行法院执行款账户，待后依法分配；逾期不缴交或不足额缴交的，视为深圳基础公司放弃接受以物抵债的权利，并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深圳基础对《缴款通知》不服，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要求深圳基础公司支付涉案流拍地块全款的通知，纠正该错误执行行为，变更为确认深圳基础公司补交以物抵债差额。事实与理由：涉案房地产经两次拍卖流拍。执行法院于2020年6月17日召开听证会，征求了该189号地块的债权人（抵押权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的意见，其表示拒绝接受以物抵债，之后又征求了债权人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的意见。最后轮到深圳基础公司，深圳基础公司同意接受以物抵债。深圳基础公司于2020年6月24日致函执行法院要求确认本案执行款项后确认以物抵债差价，深圳基础公司按差价支付款项。而2020年7月3日深圳基础公司收到执行法院通知，告知深圳基础公司要支付以物抵债地块的流拍全款，执行法院的措施违反了以物抵债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4）16号规定19条及23条规定，以物抵债的承受人应当支付的是执行款项与以物抵债的差价而不是全款。该土地深圳基础公司为首封，自称对该地块有优先权的债权人首先表示拒绝接受以物抵债。经过合法程序以物抵债后，根据法律规定深圳基础公司取得该物的所有权（使用权），不存在深圳基础公司参加流拍款分配的问题。 申请执行人云浮泓泰公司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执行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云中法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民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书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已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金额为38,511,708.56元及利息。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依法裁定查封、拍卖被执行人云浮泓泰公司名下案涉房地产。2018年1月11日，执行法院委托淘宝网司法拍卖（变卖）网络平台对案涉房地产于2018年2月12日公开拍卖，拍卖保留价为61,603,658.9元。2018年1月23日，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公司（下称长城公司）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对案涉房地产享有抵押优先受偿，人民法院裁定拍卖行为未保障其知情权和优先受偿权，请求停止对案涉房地产的拍卖或者变卖。执行法院于2018年2月11日作出（2018）粤53执异2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地产的拍卖。申请执行人深圳基础公司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2018）粤执复149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执行法院（2018）粤53执异2号执行裁定。 2019年3月13日，因案涉房地产的评估报告已过一年有效期，执行法院委托广东金兰德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规划有限公司（下称金兰德评估公司）重新评估。金兰德评估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出具估价报告,案涉房地产评估总价为100,491,961元。2019年4月24日，云浮泓泰公司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认为评估价值低于开发成本，偏离资产实际价值。经金兰德评估公司复核，金兰德评估公司书面回复称评估结果客观合理，不作调整。2019年5月14日，云浮泓泰公司向执行法院提交《重新评估申请书》，请求对案涉房地产重新评估。执行法院于2019年7月21日告知云浮泓泰公司对案涉房地产不予重新评估。2019年8月7日至8月8日，执行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变卖）网络平台对案涉房地产进行第一次公开拍卖，起拍价为100,491,961元，但因无人出价而流拍。2019年9月9日至9月10日，执行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变卖）网络平台对案涉房地产进行第二次公开拍卖，起拍价为80,393,568.8元。2019年8月14日执行法院向云浮泓泰公司发出《拍卖通知书（第二次）》。云浮泓泰公司认为执行法院第二次拍卖的起拍价低于评估价而提出异议，请求中止降价拍卖。执行法院于2019年9月6日裁定驳回云浮泓泰公司的异议。第二次拍卖因无人出价而流拍。2019年11月1日，执行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变卖）网络平台对案涉房地产公开变卖，变卖期为60天，因无人出价而流拍。 2020年1月3日，执行法院询问深圳基础公司是否接受对案涉房地产以物抵债，深圳基础公司表示愿意接受以物抵债。2020年6月17日，在执行法院召开的听证会中，长城公司和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莱钢公司）表示不愿意对案涉房地产以物抵债。深圳基础公司表示愿意按照变卖流拍价对案涉房地产接受以物抵债。执行法院当日告知其7天内将金额汇至法院账户。深圳基础公司逾期未汇款，执行法院于2020年7月1日作出《缴款通知》，深圳基础公司因此提出本案执行异议。 另查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原告长城公司与被告云浮泓泰公司、赣州市南康区泓泰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州泓泰公司）、袁志标、罗冬梅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作出（2016）粤01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判决内容：一、被告云浮泓泰公司、赣州泓泰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长城公司清偿债务本金7000万元以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其中利息3228666.66元；逾期利息以70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6年3月23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复利以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至清偿之日止，逾期罚息不计收复利）；……三、当被告云浮泓泰公司、赣州泓泰公司不履行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义务时，原告长城公司有权就拍卖、变卖被告云浮泓泰公司名下位于××市××镇圆周山××区××至××、××至××楼的在建工程[在建工程抵押登记证明：粤房地建抵登云字第0000***969号]以及位于××市××区××镇圆周山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云府国用（2012）第0190号]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该在建工程抵押登记的财产即是本案拍卖、变卖的案涉房地产。 云浮市云城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原告山东莱钢公司与被告云浮泓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7）粤5302民初22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山东莱钢公司在工程款17020042元范围内对中国云浮国际石材产业城U区1#-11#建筑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建筑工程即案涉房地产的建设工程。 执行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深圳基础公司同意接受以物抵债时，执行法院要求其按变卖流拍价缴纳全款的通知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有两个以上执行债权人申请以拍卖财产抵债的，由法定受偿顺位在先的债权人优先受偿；受偿顺位相同的，以抽签方式决定承受人。承受人应受清偿的债权额低于抵债财产的价额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在指定的期间内补交差额。”第二十三条规定：“拍卖成交或者以流拍的财产抵债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并于价款或者需要补交的差价全额交付后十日内，送达买受人或者承受人。”该规定对拍卖财产涉及多个债权人的，明确了债权人申请以拍卖财产抵债的顺序，同时也规定了承受人应受清偿的债权额低于抵债财产的价额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在指定的期间内补交差额。也就是说，对拍卖财产涉及多个债权人以物抵债，在确定其中一债权人愿意以物抵债受偿的，应先确定承受人受清偿的债权额，再确定是否需要补差价。本案中，执行法院在深圳基础公司同意接受以物抵债时，未确定承受人深圳基础公司受清偿的债权额数额，通知深圳基础公司按变卖流拍价缴纳全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纠正。深圳基础公司的异议请求成立，应予支持。2020年8月7日执行法院作出（2020）粤53执异25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撤销执行法院《缴费通知》。 被执行人云浮泓泰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执行法院上述异议裁定。其主要理由是：长城公司和山东莱钢公司均对本案拍卖、变卖的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以物抵债不能损害优先受偿权人的优先受偿权益，深圳基础公司对本案抵债财产并无优先受偿权，不能通过以物抵债损害长城公司和山东莱钢公司的优先受偿权。执行法院的《缴费通知》并无不当，因为以物抵债实质上也是一种买卖行为，买卖价款应优先保护长城公司和山东莱钢公司的优先受偿权利。听证时补充：1.执行法院异议裁定未送达给山东莱钢公司和长城公司，损害了上面两个公司的合法权益，程序不合法。2.云浮市云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5302民初2943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深圳基础公司本案应收未收的执行款项2850万元，故抵债成交款应交到法院。3.执行法院发出《缴费通知》时已确定了深圳基础公司本次受偿债权额为零，因为受本次拍卖物价值都归优先受偿权人受偿。 深圳基础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述称，1.以物抵债程序合法，不损害优先权人的权利。执行法院先征求了优先权人的意见，因优先权人均不接受以物抵债，首封的债权人深圳基础公司才得以表示接受以物抵债。2.本案以物抵债是执行阶段中的一种执行措施，区别于正常的买卖行为。深圳基础公司接受以物抵债，应当扣除债权数额补差价。云浮泓泰公司要求深圳基础公司支付流拍价全款缺乏法律依据。听证时补充：1.本案是对执行措施的异议，只关乎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本案所谓的优先权人已经放弃了以物抵债，程序没有问题。2.云浮泓泰公司表示深圳基础公司受清偿的债权为零没有依据，如果债权为零的话法院也不会立案。3.另案保全查封仍然可以查封抵债财产，事实这个案件保全申请人已经败诉。 长城公司听证时述称，1.该公司对涉案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已经过生效判决确定。2.深圳基础公司在其他优先受偿权人的债权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其应受清偿的债权数额应当为拍卖财产与优先受偿人债权的差额，在本案而言应当为零。因此，《缴费通知》要求深圳基础公司支付拍卖财产全款的要求没有问题。3.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九十二条规定，以物抵债不得损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若深圳基础公司在其他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受清偿前已经得以清偿债权，必然损害其他优先受偿权人的合法权益，于法无据。4.应当撤销执行法院异议裁定。 山东莱钢公司听证时述称，1.该公司对本案的拍卖物享有17020042元优先受偿权，已经判决依法确认并向执行法院提交生效判决，深圳基础公司对此从未提出异议。2.山东莱钢公司虽然在以物抵债程序中没有行使以物抵债的优先权，但并不因此丧失生效判决书确定所享有的以该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如果按照深圳基础公司所称，只是就深圳基础公司债权以外的差额进行补交，有可能损害优先受偿权人的权利，除非差额足以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执行法院在撤销《缴费通知》后，没有明确应当交款数额有问题，应当予以纠正。 本院经审查，对执行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听证时经本院询问，深圳基础公司确认其在本案执行债权虽为工程款债权，但未被确认享有优先受偿权。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深圳基础公司申请以流拍财产抵债应否全额支付成交款项。 首先，执行债权人以流拍财产抵债，应当支付执行中该债权得以受偿额与流拍财产价额的价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拍卖时无人竞买或者竞买人的最高应价低于保留价，到场的申请执行人或者其他执行债权人申请或者同意以该次拍卖所定的保留价接受拍卖财产的，应当将该财产交其抵债。有两个以上执行债权人申请以拍卖财产抵债的，由法定受偿顺位在先的债权人优先受偿；受偿顺位相同的，以抽签方式决定承受人。承受人应受清偿的债权额低于抵债财产的价额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在指定的期间内补交差额。”由此可见，执行债权人接受流拍财产抵债，与司法拍卖、变卖同属于对被执行人财产强制变价的执行措施。执行财产强制变价后，执行法院仍然应当计算多个债权各自应受清偿金额，并非将流拍财产直接交由接受抵债的执行债权人受偿自身债权。未接受流拍财产的执行债权人，并不因此丧失对流拍财产变价所得的受偿权利，包括优先受偿权。在多个执行债权中，接受流拍财产抵债的执行债权人应当补交其应受清偿债权额与抵债财产价额之间存在的价差。该执行债权人应受清偿的债权额，是指其在多个执行债权情况下依法可受清偿的债权金额，并非指裁判确定的债权金额或其本身的执行债权金额。深圳基础公司主张流拍财产直接用于清偿其在本案的执行债权，缺乏法律依据。 其次，本案对涉案房地产的执行变价所得中，深圳基础公司的执行债权不具备受偿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为未进入破产程序的企业法人，执行法院就执行变价所得财产，在扣除执行费用及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按照财产保全和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先后顺序清偿。由此可见，司法拍卖、变卖及流拍财产抵债等强制执行变价措施，并不对多个执行债权的清偿顺序产生影响。本案流拍的财产即涉案房地产价额变卖价即8039余万元，而涉案房地产上的优先受偿债权即长城公司、山东莱钢公司的债权，本金部分合共8702万元，明显超过流拍财产价额。因涉案房地产的执行变价所得尚不足于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而深圳基础公司在本案的执行债权为普通债权，显然无法从流拍财产变价所得中接受清偿。深圳基础公司主张长城公司、山东莱钢公司不接受流拍财产抵债，因此丧失优先受偿权，明显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深圳基础公司接受流拍财产抵债，因流拍财产价额尚不足以清偿优先受偿债权，执行法院作出《缴费通知》要求深圳基础公司全额支付抵债价款待后分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和本案各执行债权的具体情况，云浮泓泰公司的复议申请应予支持。深圳基础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缴费通知》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执行法院异议裁定适用法律有误，所作处理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和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53执异25号执行裁定。 二、驳回深圳市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异议请求。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张 磊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