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安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花乡。 法定代表人：刘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芳，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莲，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凉山桂溪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小庙乡。 法定代表人：骆建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光勇，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成都安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力公司”）与被上诉人凉山桂溪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桂溪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谢莲，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桂溪水泥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税费承担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原审法院也未对双方权利义务做实质性审查，案涉合同价款上诉人主张是不含税价格，理由是：1、上诉人销售产品的目的是盈利，由于被上诉人是简易办法增收一般纳税人，而不是一般纳税人，即上诉人在成立初就清楚购进的进项税额不能抵扣，既然被上诉人基于自身的情况购进的进项税额不能抵扣，上诉人即使向被上诉人开具票据，被上诉人也不能抵扣，故双方在确定合同价格时，被上诉人有不要求开发票，而要求降价格（即合同价格为不含税价格）的现实需求。如果被上诉人需要承担上诉人开具发票的成本，取得票据后无法冲抵，这不符合常情常理，故可以推定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格为不含税价格；2、上诉人给被上诉人供货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同期同种类同品质的产品，如果双方约定的价款为含税价格，上诉人的盈利目的是不能达到的，故案涉合同应为不含税价格；3、合同虽然没有明确合同价格为不含税价格，但合同对发票的种类及开具和交付时间只字未提，如果被上诉人需要发票，对发票的交付条件、交付时间应当是有约定的，故可以推定案涉合同价格为不含税价格；4、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抵扣期限为180天，未在规定期限内到税务机关办理认证、申报抵扣或者申请稽核比对的，不得作为合法的增值税扣税凭证，不得计算进项税额抵扣。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拒开发票，参照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抵扣期限，如果双方约定的价格为含税价格，被上诉人在合作当年即会因成本无法抵扣向上诉人提出开票要求，不会在双方合作终止后再起诉提出，故依据常理，案涉合同价格应为不含税价格。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庭审补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2012年发生业务往来，根据当时增值税管理办法，抵扣期限为180天，细则整体规定的核心就是发生销售业务、开具票据，在相关款项取得后就应当立即开具票据，根据票据认证抵扣时间也应当在6个月内，也就是180天，超过时限的业务票据在后面的期限不能进行抵扣，双方往来多年，期间，被上诉人没有要求上诉人对当年的销售货款开具对应的发票，那么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合同价格为不含税价格。 被上诉人桂溪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19、20条，《增值税专用发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第10条，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发票，以及答辩人要求上诉人出具发票均是双方的法定义务；2、在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并没有约定上诉人可以不向被上诉人出具发票，故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有义务向答辩人出具发票；3、双方的合同履行是否是含税价，与出具发票没有任何关系，同样取得发票以后，能否进行税务抵扣也与上诉人出具发票的义务无关。综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取得款项，应当出具发票，答辩人购买商品要求上诉人出具发票均是法律规定的双方都必须承担的法律义务。 被上诉人桂溪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提供8，530，6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如被告不能提供相应的增值税票，则判令被告赔偿原告8，530，600.00元增值税发票应抵扣的税金1，239，488.89元及损失；2、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5月25日，原告凉山桂溪公司与被告成都安力公司签订《外加剂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购买聚羚酸高效减水剂，合同对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产品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双方的责任和义务、交（提）货方式及数量确认、货款支付及结算方式、合同有效时间、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自2012年5月30日开始向原告供货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双方陆续进行对账，并形成了《供货对账单》，原告共计向被告支付了货款8，111，433.14元，根据双方2018年4月9日最后一次的《供货对账单》，原告确认尚欠被告货款1，036，766.86元，被告于2014年5月5日至2016年1月23日期间分四次向原告开具了850，000.00元的发票。因原告拖欠被告货款1，036，766.86元未付，成都安力公司于2018年9月4日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凉山桂溪公司支付欠款及违约金，凉山桂溪公司在该案中认可欠款的事实，但以成都安力公司未开具相应发票予以抗辩，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8）川0107民初93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凉山桂溪公司支付成都安力公司货款1，036，766.86元及违约金。凉山桂溪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07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4月10日，凉山桂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成都安力公司向其提供发票，凉山桂溪公司于2019年8月7日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问题。被告成都安力公司向原告凉山桂溪公司供货至2018年2月28日，双方于2018年4月9日最后一次形成《供货对账单》，自此时起，双方才确认货款总金额，原告也自此时才确定要求被告开具发票的金额，本案诉讼时效自此时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规定，原告曾于2019年4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开具发票，故本案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提供发票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本办法所称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和第十九条“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之规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外加剂购销合同》系有偿合同，收取货款开具相应发票是出卖人的法定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及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的规定，原、被告双方虽未就开具发票事宜在合同中作出明确约定，但根据交易习惯，出卖人收到货款后向买受人开具并提供相应数额的发票是其应负的协助义务，原告已支付被告货款8，111，433.14元，被告已向原告提供了850，000元的发票，被告尚应向原告开具并提供7，261，433.14元的增值税发票。另被告在收到原告尚欠货款1，036，766.86元后，亦应当向原告开具并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三、对原告诉讼请求“如被告不能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则判令被告赔偿原告8，530，600.00元增值税发票应抵扣的税金1，239，488.89元及损失”，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无法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未提供发票对原告造成的损失，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成都安力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凉山桂溪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提供7，261，433.14元的增值税发票；二、驳回原告凉山桂溪水泥制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55.00元，减半收取计7，977.50元，由原告负担5，000.00元，被告负担2，977.50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国家税务总局颁布实施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一般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应向购买方开具专用发票。”。发票是属于单证或资料，如合同有约定交付发票，一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如合同未明确约定交付发票，合同一方也应当按交易习惯交付发票，无论合同是否有约定，交付发票既是一项合同义务，也是法定义务。本案案涉合同虽然未明确约定应交付增值税发票，但基于增值税发票的功能性、特殊性及法定性，安力公司作为货物销售方有义务向买受方桂溪公司提供发票，桂溪公司主张安力公司按所购货物金额交付发票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安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因与法律规定相悖，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合同价格为不含税价格的理由，既无合同的明确约定，也与《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不符，故其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55.00元，由上诉人成都安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刘 莉 审判员 郑 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吴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