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城建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崮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1337131860。 法定代表人：顾春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铭，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隧道工程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复兴北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36987515340。 法定代表人：徐相利，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荷源，男，198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苏苏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涛，男，198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特睿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刘桥镇留古庄**码：91340621MA2T8HDOXK。 法定代表人：王涛，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斌，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永久，男，1961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鹏，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成，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城建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城建”）、中煤隧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公司”）、王涛、淮北市特睿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睿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永久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2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城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2、依法改判驳回梁永久对上海城建的诉讼请求，由梁永久、中煤公司、王涛、特睿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梁永久、中煤公司、王涛、特睿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海城建未对现场安全生产条件严格管理，致使工地存在安全隐患存在错误且过于苛刻，上海城建已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上海城建制定了完备的安全管理体系，为在场人员购买了保险，定期对在场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还配备了专职安全员、机械管理员等进行现场检查。此外，就损害的发生地点和经过来看，事发地点并非员工通道或梁永久的工作区域，而属于具备危险性的其他施工区域，且施工区域，并不允许人员进入。2、上海城建对梁永久不负有管理义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梁永久系中煤公司违法分包给王涛个人雇佣的劳务人员，其并未经人员备案而进场务工，上海城建系在案涉损害发生后才知晓中煤公司进行了违规分包，另外，梁永久自身缺乏安全意识，其在不具备照明条件的情况下，放弃安全通道，选择从其明知具备危险性的施工区域穿行才导致意外发生。故，上海城建对梁永久不负有管理义务，不承担赔偿责任。 中煤公司辩称，上海城建在上诉状中认可了案发施工区域为其总包范围，因工程收尾才拆除该区域的部分围挡设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91条，上海城建应当对梁永久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上海城建上诉称我方没有提供必要安全培训、居住场所等。事实上，该员工不属于我公司管理的范围。此次梁永久的受伤是由于其自身放任危险区域，穿过涉案场地去上工和上海城建所挖的基坑一起造成的伤害。因此我方认为梁永久受伤应当由上海城建承担赔偿责任。 王涛、特睿思公司共同辩称，同意中煤公司的意见。补充两点：1、上海城建的上诉状称事发地点并非员工通道或梁永久的工作区域错误。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上海城建并未有相关证据证明事发地点并非通道，所以在其上诉状中所称的高危施工地段、施工地段均是其单方说法，与事实不符。而且在其上诉状中对事发地段没有围挡装置，上海城建也做了说明和陈述，其辩称系工程收尾阶段拆除部分围挡设施，但该说法并不能免除其拆除围挡设施后应当设立相关警示标示的义务和责任。2、特睿思公司与中煤公司之间并非违法分包，根据上海城建与中煤公司签订的合同表明只是不允许工程项目的分包，而并非禁止劳务分包，同意本案梁永久所受伤害的损失应当由上海城建及梁永久予以分担。3、本案一审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如果说本案是雇佣关系人员受伤案件，法定案由应当是生命权、健康权纠纷。如果是事实劳务关系，法定案由才是本案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在很多法院司法裁判中，并没有将两者严格区分，造成法律适用混乱。最高院的司法解释不仅包含了雇佣关系，还有承揽关系、劳务关系。正是因为一审判决对伤者身份和形成的所谓关系的不确定，造成了案由的混淆和法律适用的错误。我方认为这属于严重程序违法。因此我方建议为了维护法律公正，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 中煤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中煤公司不承担梁永久各项损失；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梁永久、上海城建、王涛、特睿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基坑不属于中煤公司的施工内容，中煤公司也未参与基坑开挖工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梁永久遭受的损害与中煤公司无关。2、中煤公司不存在违法分包情况，无需向梁永久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12月17日，中煤公司与特睿思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劳务分包合同附件2约定，特睿思公司是施工现场安全责任的主体，由其对施工安全全面负责，或特睿思公司造成其人员伤亡，由特睿思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另外，中煤公司不存在违法分包，本案的分包为劳务分包，建设部管理办法仅将未经发包人同意的专业工程分包视为违法分包，而未将劳务分包列为违法分包。3、虽然梁永久是王涛雇佣的勘机人员，但王涛是特睿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对个人管理的最终端还是会落在具体管理的自然人身上，而不能以此认为自然人进行管理了，就是个人雇佣，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梁永久系王涛个人雇佣是明显错误的。 上海城建辩称，1、中煤公司认为该基坑不属于其施工内容，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基坑是我公司施工内容。实际上，该基坑是市政工程抢修而开挖，事故发生区域也经一审查明，案涉多方当事人认可，属于施工区域，而并非道路或公共区域。一审判决中煤公司承担责任并非基于基坑开挖，而系因其接受了我公司专业分包后，违法将部分工程内容肢解，将其中的劳务部分违法分包给王涛个人或特睿思公司，因而产生了相应管理义务。其系基于管理义务而承担责任。2、中煤公司存在明显违法分包。根据我公司与中煤公司签订的专业分包合同第十二条，其不得将所承包的工程转包给他人或者再分包。并且约定如需劳务分包，必须经过许可。而根据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工程设施施工分包管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专业分包工程承包人必须自行完成所承包的工程。由此可见，无论是约定还是法律规定，中煤公司都不可以实施本案的劳务分包行为。我公司是基于中煤公司的企业资质、人员配备才将工程专业分包给其施工。3、梁永久系由王涛个人雇佣，中煤公司应与王涛、特睿思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已就梁永久的工资发放及雇佣过程进行了查实，实际上，梁永久在项目工作不足一个月，工资也是由王涛个人以现金方式支付。梁永久并未与特睿思签订任何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综上，中煤公司应与王涛及特睿思公司承担梁永久过错之外的赔偿责任。其以基坑开挖在道路或公共区域为由主张我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 王涛和特睿思公司共同辩称，1、同意中煤公司的上诉理由。2、强调一个一审庭审事实，即在中煤公司上诉状中所称的，一审庭审调查笔录已经明确载明梁永久、中煤公司、特睿思公司、王涛均指出：在伤者梁永久受伤后的协调会上，上海城建的代表对该基坑的开挖是予以了承认，只是要求中煤公司以及特睿思公司垫付相应医疗费。该事实也可以从本案一审梁永久的起诉状中关于基坑开挖是谁造成表明。至于梁永久一方为何没有提供其所承认的相应协调会录音证据，我方不敢做大胆猜测，但是我方必须陈述一个事实：梁永久的两个儿子均在上海城建相关工地进行工作。3、一审判决在程序上严重违法。 王涛、特睿思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梁永久对王涛、特睿思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梁永久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仅以梁永久是王涛叫来的，工资由王涛发放，王涛又是特睿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认定梁永久与王涛、特睿思之间构成事实劳务关系，该认定存在明显错误。2、一审法院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第2款作为判决依据，因为该条适用雇佣关系。同时，本案应由工地管理人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判决超出了梁永久的诉请金额254,514.45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4、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认定为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纠纷，却在本案适用相关雇佣的司法解释第11条，属于认定案由与适用法律相矛盾，严重程序违法。 上海城建辩称，1、特睿思公司系经依法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与王涛个人系不同的权利主体。不能将两者进行混淆。若认为因王涛系法定代表人，所实施的行为均应由公司承担，是不符合事实与逻辑的。梁永久的工资由其个人发放，而不是公司发放。梁永久并未与公司签订任何合同，而是与个人进行口头约定。2、在中煤公司的上诉意见中，已经强调，本案并非在公共场所或道路上发生的损害事故，而系在我公司的施工区域内因市政工程抢修开挖的基坑，梁永久个人在未经安全教育培训，不具备照明条件的情况下，通过施工区域穿行而未走员工通道导致事故发生。相关过错应当由梁永久个人以及对其负有管理义务的主体承担责任。3、对于梁永久诉请金额的意见：一审判决最终认定的责任承担金额为129,769.28元，并查明已支付完毕的389,307.83元，并未超过梁永久的诉讼请求。 中煤公司辩称，同意王涛、特睿思公司的上诉意见。 梁永久对四上诉人共同辩称，1、一审法院确定上海城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比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海城建的上诉请求。首先，上海城建在一审庭审中否认基坑是其开挖，并称不清楚基坑开挖的情况，而后在上诉状中称系因市政抢修开挖产生，但均未对上述陈述提供任何证据；其次，上海城建作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包商，应对整个工程施工现场负有管理义务，根据上海城建提交的事故发生前的现场照片来看，其完全有条件能够对施工现场做好围挡防护；再次，包括答辩人在内的多名员工已在案涉工程住了一个月之久，施工区域以及员工的生活区域并未隔离，且生活区域的场地是上海城建提供。即使施工区域有大型设备进场需要拆除部分防护设施的情况存在，其也应当在设备进场完毕后立即将防护设施恢复。综上，无论是哪种情况，上海城建均应对其疏于管理而导致答辩人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责任。2、中煤公司将劳务违法分包，因此应与特睿思公司、王涛承担连带责任。首先，中煤公司将工程分包给特睿思公司违反了其与上海城建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约定，未经上海城建的同意，是违法分包行为。其次，特睿思公司虽已取得营业执照，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所从事的经营项目获得了相关部门的批准。即使中煤公司与特睿思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但该合同的效力也仅在其二人之间，对答辩人没有约束力。并且，相关法律均规定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次分包。再次，答辩人系受王涛个人雇佣为中煤公司提供劳务，其在受伤之前根本不知道特睿思公司的存在，也未签订过劳动合同。答辩人进入工地后一直居住在施工现场的工棚内，中煤公司未为答辩人提供安全的居住地点以及员工通道，未向答辩人及其他员工进行安全生产提供保障。即使其将劳务工程分包，其仍然应当为被雇佣的答辩人及其员工提供安全生产的条件，进行安全教育培训。3、一审法院已认定答辩人存在过错，减轻了各被答辩人的责任。因上海城建无法在项目部处安排住宿，便于中煤协商确定，由上海城建提供施工现场的场地，中煤公司搭建工棚的方式，安排答辩人及部分农民工直接居住在施工现场，但并未将住宿地点与施工现场进行隔离。答辩人发生事故现场，是答辩人与其他农民工平时上下班的通用道路，且此前都是平整的道路。答辩人受伤当天是值夜班，该基坑是白天所挖，答辩人对此并不知情，因此答辩人按照往常的上班路线前往工作地点，但由于基坑周边无任何的安全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答辩人走到基坑附近时被露出地面的一截钢筋绊倒，才导致了此次严重的损害事故。对此，一审已认定答辩人承担了20%的责任。4、关于一审判决超出了梁永久的诉讼请求是没有依据的。一审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四上诉人均提起上诉称自己没有过错，推卸责任，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梁永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城建、中煤公司、王涛先行共同赔偿梁永久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共计254,514.45元（上述费用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其他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2、判令特睿思公司在王涛的过错范围内与王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上海城建、中煤公司、王涛、特睿思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上海城建中标南昌轨道交通项目土建工程006标段。2018年6月，上海城建与中煤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分包工程承包范围：南昌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土建6标八一广场-永叔路站-丁公路南站接收右线端头、联络通道冻结加固工程，合同约定：“分包人未允许任何公司或个人以分包人名义和资质承接分包合同项下分包工程。除分包合同另行约定外，分包工程将完全而真实地由分包人建设实施，分包人对现场人员（包括施工人员及第三方人员）及未交工前的工程（包括材料、设施、设备）的安全及管理负全部责任。在承包人或发包人接受以前，负责已完成的分包工程的产品保护工作。分包人经承包人同意可以将劳务作业再分包给具有相应劳务分包资质的劳务分包人。分包人保证承包人免受因分包人转包或再分包行为导致的任何赔偿、损失和妨害。分包人应按照国家标准制定施工安全操作规程，配备必要的安全生产和劳动保护设施，加强对分包人人员的安全教育，并发放安全工作手册和劳动保护用具。” 2018年12月17日，中煤公司和特睿思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工程内容：南昌市轨道交通2号线一期工程土建6标八一广场站-永叔路站-丁公路南站接受右线端头、联络通道冻结加固工程。合同附件2《工程施工安全管理协议书》2.1款约定：乙方是施工现场安全责任的主体，应当对施工安全全面负责。2.21款约定：因乙方直接责任或不可抗力造成乙方人员伤亡事故，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并向属地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报告事故情况，积极配合各级事故调查组进行事故调查，承担处理事故与善后所需的费用和伤亡指标。该分包合同中煤公司未向上海城建报备、批准。 2019年2月，梁永久受王涛雇佣进入上海城建所承建的南昌地铁2号线永叔路至丁公路南站项目工地从事看守机房工作，居住在中煤公司提供的位于项目工地内的工棚中。2019年3月10日21时左右，梁永久从工棚出发穿过工地前往机房上班途中，不慎跌入工地上开挖的基坑内，直至2019年3月11日凌晨3时左右才被其他工友发现。基坑周边无防护栏、无警示标识、光线昏暗。随后梁永久被送往江西省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梁永久伤情经诊断：1、颈椎过伸性损伤并四肢瘫痪，2、颜面部软组织挫裂伤；3、颜面部软组织损伤并皮下血肿；4、右肺挫伤；5、肾囊肿。梁永久住院治疗311天于2020年1月16日出院，花费住院费527257.02元。出院医嘱：1、在医师指导下进行功能锻炼预防关节粘连及肌肉萎缩；2、建议当地医院继续康复治疗；3、定期复查；4、积极预防长期卧床褥疮、肺部感染、深静脉血栓等并发症；5、每月更换导尿管；6、加强营养；7、全休叁月，后期门诊随访；8、代健康教育处方。2020年1月17日梁永久在濉溪县医院住院35天，花费医疗费14186.68元。出院医嘱：1、注意翻身拍背，加强营养，加强护理，按时服药；2、建议继续行康复功能训练：肌力训练、各关节活动度训练，避免足外展，避免关节屈曲，根据患者反映逐步增加靠起角度，控制每次靠起时间。加强监护，多饮水，预防尿路感染，注意良肢位摆放，积极行肢体主被动活动，控制每次坐起时间，避免下肢肿胀加重；注意保暖，注意休息，避免劳累，保证睡眠充足及二便通畅；3、定期复查。2020年2月21日梁永久在濉溪县中医院医院住院15天花费医疗费3153.01元。出院医嘱：1、防寒保暖，日常勤翻身防止压疮；2、按时口服药物，继续服用巴氯芬降低四肢痉挛，建议去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3、我科门诊随访。 另查明，中煤公司为梁永久垫付25万元医疗费，王涛为梁永久垫付医疗费14.5万元。 还查明，王涛系特睿思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梁永久及王涛自认梁永久的工资由王涛个人以现金方式支付，因梁永久在本案项目上工作不足一个月，尚未领取工资，双方口头约定月工资为5,000元，未签订用工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1、梁永久由王涛个人雇佣、工资由王涛个人支付，中煤公司虽提供了其与特睿思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用以证明梁永久系特睿思公司雇佣，但梁永久与特睿思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而王涛系特睿思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故一审法院认定梁永久与特睿思公司、王涛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梁永久在从事雇佣活动的上班途中人身受到伤害，特睿思公司、王涛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梁永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对工地的安全事项有所判断，夜晚从施工工地通过对自身安全未能进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故对其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特睿思公司、王涛的责任。3、梁永久掉入基坑受伤，梁永久、上海城建、中煤公司、王涛及特睿思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基坑由谁开挖，但基坑位于上海城建总承包的工地内，上海城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其作为发包单位没有对工地的安全生产条件进行严格管理，致使工地存在安全隐患，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4、中煤公司未经总包方同意再次将劳务分包，未为劳务者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及购买劳动保险；同时中煤公司安排员工住在工地上，未对其进行安全培训，导致本案梁永久深夜从工地穿过摔跤受伤，其作为特睿思公司的发包方应当与分包方特睿思公司及王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梁永久伤情尚未确定伤残等级，对伤残赔偿金等部分梁永久另行主张权利，属梁永久自主处分其民事权益，予以准许。 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中煤公司、特睿思公司、王涛对梁永久的人身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上海城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梁永久负担自身损失20%。根据梁永久的年龄、病情及医嘱，再结合辩称意见，一审法院酌定梁永久营养期为361天，营养费标准按照20元/天计算；护理期为361天，护理费标准为37,426元/年即102.54元/天计算。通过对举证的分析、认定，对梁永久下列损失予以认定：一、医疗费567,584.45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36,100元（100元/天×361天）；三、营养费7,220元（20元/天×361天）；四、护理费37,016.94元（102.54元/天×361天）；五、残疾辅助器具925元。以上费用小计648,846.39元，其中上海城建赔偿梁永久648846.39×20%=129,769.28元，中煤公司、特睿思公司、王涛连带赔偿梁永久各项损失共计648846.39×60%=389,307.83元，扣除中煤公司为梁永久垫付的25万元医疗费，王涛垫付的医疗费14.5万元及其应承担的诉讼费2,559元，故其垫付超出部分3,133.17元，在后续案件中另行扣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煤隧道工程有限公司、被告淮北市特睿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被告王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梁永久各项损失共计389,307.83元（已支付完毕）；二、被告上海城建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永久各项损失共计129,769.28元；三、驳回原告梁永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预交案件受理费5,118元，由被告中煤隧道工程有限公司、被告淮北市特睿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被告王涛负担2,559元（已支付），由上海城建负担1,535.4元（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案由应当如何确定？2、上海城建是否应当承担梁永久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3、中煤公司是否存在违法分包情形？是否应当承担梁永久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4、王涛、特睿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梁永久的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5、一审判决是否超出了梁永久的诉讼请求？ 关于焦点一，梁永久系由特睿思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涛雇佣在工地上从事看守机房工作，其在上班途中摔入基坑，该基坑是在上海城建的施工工地范围内，梁永久摔入基坑的主要原因是基坑旁未设置警示标识并配备照明条件，故本案系因地面施工造成人身损害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案由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妥。经本院向梁永久释明，梁永久明确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主张权利，因此，本院变更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梁永久掉入基坑受伤，该基坑在上海城建的施工范围内，基坑旁未设置警示标识并配备照明条件，上海城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梁永久未对自身安全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一审判决其自行承担20%的损失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其余80%的损失（648846.39×80%）=519,077.11元应由上海城建承担。上海城建上诉主张案涉基坑系市政抢修开挖产生，与其无关，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关于中煤公司是否违法分包，是否应承担梁永久各项损失的赔偿责任问题。上海城建中标南昌轨道交通项目土建工程006标段后，把部分专业工程分包给中煤公司，并签订《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后中煤公司将部分劳务作业分包给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特睿思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承包人与总承包人、分包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当事人以转包建设工程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不予支持。”特睿思公司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故中煤公司与特睿思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违反了其与上海城建签订的《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关于不得再进行转包的约定。经查，案涉基坑不属于中煤公司的施工内容，中煤公司也未参加基坑的开挖，故中煤公司在本案中对梁永久的各项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减少诉累，中煤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用，上海城建应当予以返还。综上，中煤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四，中煤公司与特睿思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作为特睿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涛基于该合同发生的各项行为均是代表特睿思公司的行为。经查，王涛并未以个人名义向梁永久发放工资，垫付的医疗费用也是以特睿思公司的名义向中煤公司预支工程款而支付，王涛雇佣梁永久的行为系公司行为，特睿思公司系雇主，故王涛不应承担梁永久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梁永久既可以要求上海城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其雇主特睿思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有追索权即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上海城建追偿，因本案中上海城建及特睿思公司均已经参加诉讼，如焦点二所述，上海城建应承担侵权责任，故特睿思公司不再承担梁永久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综上，王涛、特睿思公司的上诉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为避免诉累，王涛代特睿思公司垫付的给梁永久的医疗费用，上海城建应当予以返还。 关于焦点五，梁永久一审诉请金额为254,514.45元，其损害赔偿清单明确了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护理费共计649,514.45元，由于王涛、中煤公司已垫付医疗费39.5万元，故梁永久一审主张的金额为254,514.45元，即总金额减去已垫付的医疗费用。一审判决最终认定的梁永久的各项损失金额总计为648,846.39元，并未超出梁永久的诉讼请求。综上，王涛、特睿思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超出梁永久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海城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中煤公司、特睿思公司、王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288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赣0103民初28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城建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永久各项损失共计124,077.11元”； 三、上海城建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煤隧道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用250,000元； 四、上海城建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涛代淮北市特睿思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用145,000元； 五、驳回梁永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2,293元，由上海城建市政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卫平 审 判 员 周朝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裴重芳 书 记 员 陈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