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萍，女，196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居昌，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永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苗岭路****楼**。 法定代表人：梁军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留胜，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慧鑫，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萍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永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道公司）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黄萍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09年9月14日永道公司支付黄萍的100万元和青岛唯美特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美特公司)2009年11月3日支付威海市正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祥公司)的506356.17元是还款是错误的，要求黄萍提供永道公司盈余分配的股东会决议是错误的分配举证责任。二、一审判决对黄萍与永道公司之间的另案诉讼情况的阐述是不全面的，存在选择性。另案诉讼情况的阐述中没有提及黄萍在黄岛区人民法院最初维权的三个案件，掩盖了梁军宝伪造黄萍签名，恶意签订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剥夺黄萍股东资格的事实，这些事实表明一审法院将提供盈余分配的股东会决议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黄萍是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的。三、一审判决认定黄萍支付或通过正祥公司支付给永道公司的款项不具有向永道公司投资或补足出资的意思表示，以及不符合资本确定原则的认定是错误的。黄萍自行支付或通过正祥公司支付的款项是补缴出资，不是借款给永道公司使用。黄萍多次补缴出资，永道公司同意并接受了补缴的出资，当时也没有明确表示异议，也可以说明补缴出资是黄萍真实意思的表示。黄萍在两次诉讼中对款项性质主张不一致或者发生变化，并不能否定黄萍实际足额出资的事实。对于2008年4月9日支付10万元和2009年5月14日支付30万元，虽然曾经主张为出资款，后又主张为借款，但这两笔款是在黄萍已经足额补缴出资的情况下，经梁军宝再三要求支付给永道公司使用的，由于黄萍已经补足出资款，该两笔款当然应当返还。2007年2月14日，黄萍等股东增资，永道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山东光大会计师事务所对增资400万元作出了验资报告，从黄萍登记为永道公司股东经过验资的事实，可以证明黄萍的出资已经通过法定程序予以固定，黄萍补缴出资是由于作为验资的400万元是借用他人资金，验资后从公司转出，黄萍通过补缴出资的方式履行了自己缴纳出资的义务，如果对黄萍补缴的出资再进行验资，反而不符合财务制度规定。四、正祥公司与永道公司、黄萍与永道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经常性”的多种形式的资金往来，正祥公司与永道公司之间也没有经常性的商务、贸易往来。五、一审判决关于黄萍补缴出资的具体款项以及认定款项归还的问题。永道公司的四名股东黄萍和刘瑞如、毕东晖、王金伟，只有黄萍补缴了出资，其他三名股东刘瑞如、毕东晖、王金伟没有缴纳出资，也没有补缴出资，这一事实已经在黄萍与永道公司及几个股东的纠纷案件中查明，这三名股东也没有证据证明补缴了出资。黄萍补缴出资的具体数额和时间如下：2006年12月，通过毕东晖支付永道公司出资60000元；2007年1月到4月，黄萍以正祥公司的名义为永道公司购买电脑、打印机等办公用品，共计价值43540元；2007年3月13日以止祥公司的名义支付出资500000元；2007年4月2日，黄萍支付出资款50000元；2007年7月19日支付出资款200000元(唯美特公司)；2007年9月10日支付出资款150000元(唯美特公司)，以上合计1003540元。黄萍支付100万元出资款是在2006年12月到2007年9月份。永道公司成立于2006年11月，公司成立后，需要资金租房、购买办公用品、发放工资、对职工进行业务培训，如果没有资金，公司是无法起步的。如果没有黄萍2006年12月支付的60000元和后来购买办公设备，从2006年11月29日成立到2007年3月13日黄萍再次支付50万元出资期间，永道公司是无法维持生存的。黄萍补缴多笔出资款后，永道公司还用黄萍的出资款购买了别克商务车用于经营，因此，不论从公司成立时的情形还是开展经营期间的现实需要，都需要资金支持，黄萍支付和补缴出资款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是不容否认的。一审判决认定永道公司还清了款项，认为黄萍主张上述款项性质为补足出资款不能成立是错误的。 永道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黄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永道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黄萍持有的占永道公司注册资本20%的股权，并支付股权收购款，股权收购价格暂定为3000万元，待人民法院查明相关事实或者依法进行财务审计后，据实变更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本案所涉公司的基本情况： 永道公司工商备案资料显示：永道公司于2006年11月29日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股东刘瑞如（90%）、靳贞兰（10%）。永道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约定公司的营业期限为10年，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 永道公司2007年2月14日形成股东会决议及章程修正案：公司注册资本从100万元增加到500万元，由新股东毕东晖出资260万、黄萍出资100万元、王洪芬出资40万元，原股东刘瑞如出资90万元、靳贞兰出资10万元。山东光大会计师事务所2007年2月13日对增资部分出具《验资报告》，同日永道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股东及持股比例变更为：刘瑞如持股18%、靳贞兰持股2%、毕东晖持股52%、黄萍持股20%、王洪芬持股8%。 2007年5月25日，靳贞兰将股权转让给刘瑞如，王洪芬将股权转让给王金伟，永道公司工商备案的股东变更为：刘瑞如持股20%、毕东晖持股52%、王金伟持股8%、黄萍持股20%。期间永道公司涉及诉讼、仲裁多起，工商备案经历数次变更，目前工商备案的股东情况同2007年5月25日登记备案情况。 梁军宝系永道公司、唯美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黄萍是正祥公司的控股股东、法定代表人。 二、另案诉讼情况： 2011年11月11日永道公司在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诉被告黄萍、第三人梁军宝、刘瑞如、王金伟、毕东晖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2011）黄商初字第776号，永道公司于2012年5月7日撤诉。 2012年10月9日，黄萍在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道公司为被告提起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永道公司提起反诉，请求确认黄萍不具有永道公司股东资格，该院作出（2012）黄商初字第799号民事判决，支持黄萍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诉讼请求，驳回永道公司的反诉请求。永道公司不服，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985号民事判决，认定：“黄萍的出资虽于进入永道公司验资账户当日归还泰金公司，但该事实不影响黄萍股东身份的取得，上诉人如认为黄萍未足额认缴出资，可另行向黄萍主张权利，但不能因此否认黄萍的股东身份。同时，黄萍还存在2007年4月2日向永道公司汇款5万元的事实，上诉人以黄萍没有实际出资而不能成为永道公司股东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永道公司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监［2015］3700000020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作出（2016）鲁民抗8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再审；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2016）鲁02民再41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985号民事判决。 2016年9月22日黄萍在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道公司为被告提起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请求法院判令永道公司支付2009年至2011年公司分红1000000元（暂定）。2016年12月23日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211民初14514号民事裁定，驳回黄萍的起诉，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7）鲁02民终233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2017年4月18日，黄萍在一审法院以永道公司为被告提起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一案，要求永道公司回购其股权并支付股权收购款，案号为(2017)鲁02民初660号。案件审理期间，永道公司提交2017年9月11日解除黄萍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以及另案起诉要求确认该股东会决议有效的受理案件通知书，一审法院据此于2017年11月3日作出(2017)鲁02民初660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黄萍的起诉。黄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鲁民终23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黄萍不服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再397号民事裁定，认为：“黄萍系请求公司收购股份纠纷，故黄萍需具备永道公司股东身份才能成为本案的适格原告。黄萍与永道公司就确认黄萍的股东身份问题曾经有多个诉讼，其中有（2016）鲁02民再41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黄萍具备永道公司股东资格。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黄萍认缴公司出资额100万元，持股比例20%，未有证据证明上述工商登记情况发生了变更。公司股东的确定及变更均需依法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予以登记备案，该登记具有公示效力。黄萍作为永道公司股东的事实既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又具备法律形式上的登记要件，至于其是否实际出资，有待于实体审理查明。因此，本案应认定黄萍为适格原告”，并撤销原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该案进行审理，亦即本案。 2017年10月10日，刘瑞如在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道公司为被告、黄萍为第三人提起股东会决议效力纠纷一案，要求确认永道公司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有效。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7）鲁0212民初3739号民事判决，驳回刘瑞如的诉讼请求。后刘瑞如与黄萍均不服，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鲁02民终196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关于黄萍出资问题。 2007年2月14日永道公司增资400万元，其中黄萍出资100万元，2007年2月13日从黄萍账户汇入永道公司验资后，第二天归还给泰金公司。黄萍对此无异议，但主张其后期已补足。 在黄萍与永道公司所涉的数次诉讼中，黄萍主张的款项及提交的证据情况如下： 1.2006年12月支付6万元（未提交证据）； 2.2007年1-4月购买办公用品支付43540元（相关销售方开具给正祥公司的2007年1月16日、1月23日、4月23日办公用品发票3份）； 3.2007年3月13日支付50万元（正祥公司向永道公司银行转账，用途备注为“货款”，凭证号：××）； 4.2007年4月2日支付5万元（黄萍账户向永道公司账户汇款凭证，未备注款项性质）； 5.2007年7月19日支付20万元（凭证号：××）； 6.2007年9月10日支付15万元（凭证号：××）； （5、6为正祥公司向唯美特公司汇款凭证2份，用途均备注为“货款”）； 7.2008年4月9日付款10万元； 8.2009年5月14日付款30万元； （7、8为正祥公司向永道公司银行汇款，未备注款项性质）； 9.2006年-2008年黄萍支付5万元用于购买礼品、请客、修车等费用（未提交证据）； 10.2009年11月19日向永道公司付款79429元； 11.2009年11月27日向永道公司付款185326元； （10、11为正祥公司向永道公司银行转账，均未备注款项性质）。 永道公司提交款项及证据情况如下： 12.2008年7月4日永道公司向正祥公司银行汇款10万元（用途“货款”）； 13.2009年5月27日永道公司向正祥公司支付30万元； 14.2009年9月14日永道公司向黄萍银行转账100万元（用途备注为“还款”）； 15.2009年11月3日唯美特公司向正祥公司银行转账506356.17元（用途备注为“偿还借款35万及利息”）。 （一）黄岛法院（2012）黄商初字第799号案件中黄萍主张其补足出资为上述第2、3、4、5、6、7、8、10、11项（分别对应该案证据九、十二、十一、十四、十三、十八）。 799号案件2013年7月15日法庭审理笔录（三）载明：对于黄萍提交的关于补足出资的证据永道公司质证意见为：对于办公用品发票（该案黄萍证据九），永道公司的办公设备自2006年设立之初即存在，在永道公司提交的会计账册证据中，有公司创立之初购买部分办公用品的发票凭证（永道公司证据2007年1月1日至31日记账凭证），可以证明永道公司的办公设备系自己购买。对于2007年4月2日5万元、2007年3月13日50万元（该案黄萍证据十一、十二）从永道公司所提供的会计账册中也能够体现上述款项性质是货款（详见永道公司2007年4月1日至2007年4月31日账册、2007年3月1日至2007年3月30日会计账册）；对于2007年9月10日15万元、2007年7月19日20万元（该案证据十三、十四）是货款、借款，永道公司提供的会计账册，详见2007年12月1日至31日会计账册、2008年2月1日至2008年2月29日会计账册、2008年4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账册、2008年7月1日至2008年7月31日账册、2009年11月1日至2009年11月30日账册，永道轮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09年11月1日至2009年11月30日账册中所附的“银行转款记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均可证明两家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对于2008年4月9日10万元、2009年5月14日30万元（该案证据十八）系两家公司之间的正常交易行为，永道公司2008年4月1日至2008年4月30日账册所附的“资金汇划凭证”中记载：2008年4月9日正祥公司向永道公司支付人民币10万元，汇款用途“货款”，上述货款因最终交易终止，永道公司于2008年7月4日通过转账方式返还给了正祥公司（详见永道公司2008年7月1日至2008年7月31日账册），永道公司所提供的2009年5月1日至2009年5月31日账册所附的编号为0572909号“电子转账凭证”和“汇划来账回单”，也可证明两公司之间存在正常的业务交易行为。对2009年11月19日79429元、2009年11月27日185326元（该案证据十八）是正祥公司无法支付美元，委托永道公司以美元支付其与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之间2009年11月9日合同项下的应付货款38708美元（该双方买卖合同第七条：首付款支付货款总额的30%,尾款为总货款的70%。2009年11月19日正祥公司汇付永道公司人民币79429元，按照2009年11月19日人民银行规定的美元卖出价1美元兑换6.84人民币，永道公司将该笔人民币款项兑换11612.40美元，并将该款项支付双星公司即38708×30%=11612.4美元预付款；2009年11月27日正祥公司汇付永道公司人民币185326元，按照2009年11月27日人民银行规定的美元卖出价1美元兑换6.8397人民币，永道公司将该笔人民币款项兑换27095.60美元，并将该款项支付双星公司即38708×70%=27095.60美元尾款。上述流转过程青岛永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09年11月1日至2009年11月30日账册、永道轮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09年11月1日至2009年11月30日账册足以证明。并提交了永道公司2007年1月份至2013年5月份会计账册。 黄萍在（2012）黄商初字第799号案件中提交唯美特公司出具的收据一份（该案证据十三），载明：2007年9月10日正祥公司电汇15万元，收款事由为“借款”，并提交2011年12月5日正祥公司向黄岛法院出具的《关于代黄萍付款等事宜的说明》（该案证据十五），载明：“我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黄萍，黄萍是我公司控股大股东。我公司与唯美特公司、永道公司均没有任何商务、贸易往来。中国工商银行××、××、××号转账凭证中载明的85万元人民币，均为我公司代黄萍支付给永道公司的款项。青岛赛维家电服务产业有限公司出具的01374741号、青岛鑫雷音电子有限公司出具的01169771、00011518号《青岛增值税专用发票》中载明的全部办公用品、均为我公司代黄萍为永道公司购买，购买后指令青岛鑫雷音电子有限公司直接全部送货给了永道公司”。 （二）一审法院（2017）鲁02民初660号案件中黄萍提交《黄萍在青岛永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出资情况》主张其补足出资的构成为上述1-9项，合计1453540元，在该案2017年9月7日《补充调查笔录》中黄萍主张该部分资金中后来返还给了黄萍一部分，剩余的在永道公司的资金为100万元，是黄萍的出资，并明确其补足出资为1-6项，合计1003540元。在2017年9月12日《补充调查笔录》中主张因之前公司法适用出资实缴制，通过其他单位垫资，在会计科目上作为股东实际缴纳出资记载，由于资本项目下已经实际记载出资足额缴纳，因此真正投资到公司的资金就被记载到了其他项目下；并主张10、11两笔款项证明黄萍被永道公司排除股东资格后不知情的事实，该两笔款项不是出资款，是黄萍让永道公司向其他公司代支付美元款项。在2017年10月13日《调查笔录》中黄萍对于2017年4月9日10万元主张由于黄萍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缴纳的出资已经超过应当缴纳部分，在永道公司急需资金时，黄萍给永道公司资金应急，永道公司使用后将资金还给黄萍，实际汇划的部分是超过应缴纳的注册资金部分，当时打款时没有计算总金额，永道公司急需要钱就跟黄萍要。 永道公司提交其从黄岛法院799号卷宗调取的记账凭证及发票： （1）2007年4月2日记账凭证载明：“黄萍应收账款/威海市正祥贸易有限公司50000.00”； （2）2008年4月9日记账凭证载明：“应收账款/威海正祥贸易有限公司100000.00”； （3）2008年7月4日记账凭证载明：“退货款威海正祥100000.00”； （4）2009年5月31日记账凭证载明：“威海正祥款2009.05.14应收账款/威海正祥贸易有限公司300000.00；退威海正祥款2009.05.27300000.00”； （5）2007年12月27日记账凭证载明：“销售轮胎威海正祥应收账款/威海市正祥贸易有限公司103540.80”，2007年12月27日、28日永道公司开具给正祥公司的轮胎发票11份，合计103540.8元； （6）2008年2月29日记账凭证载明：“销售轮胎威海正祥应收账款/威海市正祥贸易有限公司借方金额102083.73；销售轮胎威海正祥主营业收入/轮胎原币/数量56.00000贷方金额87251.06；销售轮胎威海正祥应交税金/应交增值税/销项税额贷方金额14823.67；附单据1张贰拾伍万贰仟肆佰壹拾陆元陆角陆分借方金额252416.66贷方金额252416.66”，2008年2月27日永道公司开具给正祥公司的轮胎发票13份，合计102083.73元。 黄萍对记账凭证均不认可，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是年末为了正祥公司处理账目少交税款要求永道公司开具的，没有发生实际的业务，只是为了走账。 （三）一审法院（2019）鲁02民终1967号案件2019年4月9日庭审中黄萍主张其补足出资为1-8项，合计1403540元，并主张由于黄萍缴纳出资超过100万元，永道公司向黄萍退回了40万元；2019年4月25日庭审中主张7、8两项为通过正祥公司给永道公司的借款，且后期已无息返还。 （四）本案中黄萍主张其补足出资系第1-6项，黄萍主张对于2006年12月支付6万元，由于公司成立后没有其他股东出资，公司成立后几个月的租房、办公、发工资就是靠黄萍该6万元出资维持，当时给了毕东晖，并主张永道公司2008年2月29日记账凭证中记载的来自正祥公司的主营业收入56万元即是该笔6万元以及以正祥公司名义在2007年3月13日支付的50万元，两笔合计正好是56万元；关于43540元相关发票项下办公用品无证据证明交付给了永道公司，如果进行审计和评估的话，可以在永道公司的财务会计中有所记载。对于第7、8项两笔款项，黄萍则主张系正祥公司代黄萍出借给永道公司，后永道公司已无息偿还，对于第10、11项未再提及。 永道公司对第1笔2006年12月的6万元、第2笔2007年办公用品43540元均否认收到，并解释称黄萍对2008年2月29日记账凭证理解有误，该凭证中的56.00000是数量，而非货款，该记账凭证是永道公司销售给正祥公司轮胎所涉及的销售收入以及税款的记载，且记账凭证最后一栏明确记载借方金额、贷方金额均为252416.66元，与黄萍主张不一致；对于第3、4、5笔款项抗辩称均系借款且均已返还，其中2009年9月14日永道公司向黄萍银行转账100万元（用途备注为“还款”）系返还第3、4笔款项及利息，2009年11月3日唯美特公司向正祥公司银行转账506356.17元（用途备注为“偿还借款35万及利息”）系返还第5、6笔款项及利息（其中20万元从2007年7月19日至还款日为2年零108天，15万元从2007年9月10日至还款日为2年55天，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分别为91835.62元、64520.55元，与本金35万元合计506356.17元）。对于黄萍主张的7、8两笔借款亦均返还，2008年7月4日永道公司向正祥公司银行汇款10万元（用途“货款”）系返还2008年4月9日的10万元，2009年5月27日永道公司向正祥公司支付30万元，系返还2009年5月14日的30万元。 黄萍则主张上述100万元、506356.17元两笔款项系永道公司向其支付的2007年、2008年度的分红款，与其（2017）鲁02民终2339号案件主张2009年至2011年盈余分配并不矛盾，备注用途系永道公司自行填写，黄萍对此无法知晓，但并未提交盈余分配的股东会决议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萍是否实际出资，相关款项的性质，黄萍要求公司回购股份的请求是否成立。 （2018）最高法民再397号民事裁定已经认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再41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黄萍具备永道公司股东资格。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黄萍认缴公司出资额100万元，持股比例20%，未有证据证明上述工商登记情况发生了变更。公司股东的确定及变更均需依法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予以登记备案，该登记具有公示效力。黄萍作为永道公司股东的事实既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又具备法律形式上的登记要件，至于其是否实际出资，有待于实体审理查明。因此，本案应认定黄萍为适格原告。” 基于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黄萍请求公司回购股份的条件是否成就首先应查明黄萍是否实际出资的问题。黄萍对于其出资的100万元在2007年2月13日从黄萍账户汇入永道公司验资后，第二天即归还给泰金公司无异议，但主张其后期补足了上述100万元出资，永道公司则抗辩其已全部返还了黄萍或正祥公司支付的款项，双方对于黄萍主张的相关款项性质是否是补足出资款各执一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黄萍主张的相关款项是否具有股权性出资的意思表示来看，黄萍与永道公司之间涉及数次诉讼，黄萍对于其补足出资的款项构成前后主张并不一致，款项数额亦不一致，对于其中的部分款项性质（第7、8项）存在先期主张为补足出资款项，后期又认可为正祥公司对永道公司的借款并认可永道公司已返还的事实，或者存在先期主张为补足出资款，后期又认可系正祥公司委托永道公司向其他公司代支付美元（第10、11项），对于款项性质亦存在前后主张不一致的情形，黄萍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于其主张性质为补足出资的款项亦陈述存在永道公司返还给了黄萍部分资金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如黄萍对于相关款项的性质明确为系股权性投资或出资的款项，则相关款项在进入公司账户后则转化为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基于公司资本维持原则，该部分资金不得随意返还给股东或抽逃，而从前述黄萍对于相关款项的性质前后主张变化以及相关“补足出资款”已被返还的庭审陈述，可以证明黄萍自行支付或通过正祥公司支付给永道公司或唯美特公司的款项不具有向永道公司投资或补足出资的意思表示。同时股东出资属于要式行为，在未备注款项性质（4、7、8、10、11）甚或备注款项性质为货款（3、5、6）的情况下，黄萍对于相关款项的性质尚存在前后主张变化的情况，结合黄萍对于“原告给被告资金应急，被告使用后将资金还给原告”的庭审陈述，可以看出黄萍或正祥公司支付给永道公司的款项始终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也未经公司内部任何法定程序予以固定，亦不符合资本确定原则。 其次，黄萍主张正祥公司与永道公司、唯美特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商务、贸易往来，因此相关款项即便备注为货款实质亦为补足出资款，并提交了正祥公司出具的代付款说明予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黄萍系正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正祥公司与黄萍有利害关系，且在该说明中亦仅称系代黄萍支付给永道公司的“款项”，并未明确是出资款，同时，永道公司提交了其记账凭证、轮胎销售发票等，结合黄萍自认存在正祥公司委托永道公司代付美元、开具发票走账、借款等的情形，以及黄萍陈述的“在被告急需资金时，原告给被告资金应急，被告使用后将资金还给原告，实际汇划的部分是超过应缴纳的注册资金部分，当时打款时没有计算总金额，被告急需要钱就跟原告要”，可以证明正祥公司与永道公司、黄萍与永道公司之间存在经常性的多种形式的资金上的往来情形，与正祥公司出具代付说明称不存在任何商务、贸易往来相互矛盾，综合上述各种因素，一审法院对正祥公司的代付说明不予采信。 再次，从具体款项来看，在本案中黄萍主张的补足出资款包括6项，其中对于第1笔款项2006年12月6万元，黄萍并未提交6万元款项的交付证据，其虽主张永道公司提交的2008年2月29日记账凭证可以证明该笔6万元款项以及第3笔50万元合计56万元被记载在了永道公司财务会计账中，但从该记账凭证的内容来看，该行显示“销售轮胎威海正祥主营业收入/轮胎原币/数量56.0000贷方金额87251.06”，并非“560000”，且记载在“原币/数量”中，记账凭证最后一行显示的借方金额、贷方金额252416.66与56万元亦相去甚远，且黄萍主张的该笔款项发生的时间为2016年与2018年2月记账凭证的时间亦相距较远，无法证明黄萍的上述主张成立，在黄萍并无有效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实际交付永道公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第2笔三份办公用品发票合计43540元，办公用品发票明确载明的购买人为正祥公司，而非永道公司，黄萍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关发票项下办公用品交付给了永道公司，系为永道公司所购买，无法证明该笔款项系其补足出资款，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第3、5、6笔款项正祥公司向永道公司支付的50万元、正祥公司向唯美特公司支付的20万元、15万元，上述汇款记录中明确载明系货款，永道公司对此辩称，因交易终止转为借款且均已还清，并在本案中提交了黄萍在（2012）黄商初字第799号案件中提交的唯美特公司出具的收据以及2009年11月3日唯美特公司向正祥公司电子转账凭证、2009年9月14日永道公司向黄萍电子转账凭证予以证明，收据中明确载明2007年9月10日收款事由为“借款”，黄萍在另案中作为证据提交，视为对证据整体的认可，不应对证据中对其不利的内容作出选择性排除，而两份电子转账凭证用途亦明确备注为“偿还借款35万及利息”、“还款”，黄萍虽主张系永道公司2007、2008年度分红款，但并未提交永道公司进行盈余分配的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予以证明，因永道公司、唯美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梁军宝，正祥公司实际受控于黄萍，因此，从双方往来总账来看，永道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均已还清，黄萍主张上述款项性质为补足出资款不能成立。 对于第4笔2007年4月2日黄萍向永道公司支付的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985号民事判决以及（2016）鲁02民再41号民事判决对于黄萍向永道公司支付的5万元款项性质并未明确认定为投资款或出资款，且通过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黄萍作为永道公司股东的事实既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又具备法律形式上的登记要件，至于其是否实际出资，有待于实体审理查明”的内容来看，对于该5万元的性质亦并未作出认定，因此本案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查明的事实对于该5万元款项性质作出认定与上述生效裁判对于黄萍股东资格的确认并不相悖。而前已述及，股东出资属于要式行为，该笔款项黄萍并未备注用途，永道公司记账凭证中对此亦并未记载为投资款或出资款，结合前述黄萍或正祥公司支付给永道公司的款项始终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也未经公司内部任何法定程序予以固定的情形，在永道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向黄萍或正祥公司付款数额总体已超过黄萍或正祥公司付款数额的情况下，黄萍主张该笔5万元系其向永道公司的出资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最后，永道公司的股东在增资后确存在将增资款全部抽逃的事实，黄萍主张公司正常经营所需资金均由其补足的出资款予以维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在正常经营过程中与股东之间的资金往来，并不必然是股东的出资款，前已述及，黄萍自认永道公司前期运营过程中确存在向股东借款进行经营的情形，永道公司在数次诉讼过程中提交过其财务会计账册、记账凭证等证明黄萍或正祥公司的上述款项并未在公司会计账目中记载为出资款或投资款，黄萍对此解释称因其2007年2月增资时已进行过财务作账处理，记载为出资款，其后续支付的款项仅能作为其他性质款项进行财务作账处理，可见黄萍对此明知亦并未提出异议，因此，黄萍主张的上述款项并未转化为公司注册资本金，且已全部返还黄萍或正祥公司。 综上所述，在永道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返还了黄萍或正祥公司支付的全部款项的情况下，黄萍主张其已实际履行补足出资义务要求永道公司回购其股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6800元，由黄萍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萍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其要求公司回购股份的请求是否成立。 首先，黄萍在一审庭审时认可其于2007年2月14日出资的100万元在验资后归还给泰金公司，但主张其后已补足该100万元，故在永道公司不认可其已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下，黄萍应当对于其主张的补足出资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黄萍主张其于2006年12月至2007年9月10日间共向永道公司补交1003540元，并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该主张。本院认为，第一，黄萍主张其于2006年12月补交6万元，但并未提交该6万元的交付凭证，故本院对其关于该款项系补交出资的主张不予认可。第二，黄萍主张其于2001年1月16日、2007年1月23日、2007年4月23日分三次补交43540元。根据黄萍提交的证据，该款项对应的三张发票中的购货单位均显示为正祥公司而非永道公司。黄萍主张该款项涉及的办公用品系正祥公司代永道公司购买，并提交正祥公司出具的《关于代黄萍付款等事宜的说明》，但根据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黄萍系正祥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该说明亦载明了该内容，故黄萍与正祥公司间具有利害关系，该说明不能单独证明黄萍关于正祥公司代永道公司购买办公用品的主张。黄萍在本案中亦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关于该款项系补交出资的主张不予认可。第三，黄萍主张其于2007年3月13日、7月19日、9月10日分三次补交85万元。根据黄萍提交的三张转款记录载明的信息，汇款人均为正祥公司，用途均为货款。黄萍提交《关于代黄萍付款等事宜的说明》，拟证明该85万元系正祥公司代黄萍支付的出资款，但上文已述，该说明不能独立证明其载明的内容，且该说明仅载明该85万元系其代黄萍支付给永道公司的款项，并未标明该85万元系补交出资款，黄萍亦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85万元系其缴纳的出资款。因此，该三份转账记录及《关于代黄萍付款等事宜的说明》不能证明涉案85万元款项的性质系黄萍向永道公司补交的出资款。第四，黄萍主张其于2007年4月2日补交5万元，但其提交的转账凭证中并无相应信息证明该款项的性质，黄萍亦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5万元系其补交的出资款，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可。综上，黄萍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补足了100万元出资份额，本院对黄萍的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永道公司主张黄萍所述款项已经偿还，并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认为，第一，永道公司主张2009年9月14日永道公司向黄萍转账的100万元系偿还黄萍2007年3月13日、4月2日的款项及利息。本院认为，该100万元转账凭证中用途一栏备注为“还款”，与永道公司的主张相吻合，且该证据与黄萍提交的2007年3月13日、4月2日的转款凭证等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黄萍在本案及相关案件中亦未对该100万元的性质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对永道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第二，永道公司主张2009年11月3日唯美特公司向正祥公司转账的506356.17元系唯美特公司偿还正祥公司2007年7月19日、9月10日出借的35万元及利息。本院认为，该笔款项出借方与还款方均与黄萍提交的2007年7月19日、9月10日两张转账凭证相吻合，具体款项的计算方式、计息天数、利率等也与永道公司的主张一致，黄萍在本案及相关案件中亦未对该款项的性质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对永道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第三，黄萍主张上述100万元与506356.17元系永道公司2007、2008年度分红款，但并未提交永道公司进行盈余分配的股东会决议或全体股东实际按照出资比例进行分红的证据，故本院对黄萍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永道公司关于黄萍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均已偿还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股东及时、足额的出资是其法定义务。因而，股权作为股东向目标公司出资而获取的对价，当然受到股东出资状况的影响，在股东抽逃出资的情形下，股权中与之相关的权利亦应当受到限制。本案中，上文已述，黄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且并未补足出资款，故黄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与其股权相对应的相关权利的行使也应受到相应限制。因此，黄萍关于要求永道公司收购其股权的权利应当受到限制，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黄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上诉人黄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左玉勇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子杰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