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7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鹏太铝塑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余杭街道圣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762002985A。 法定代表人：陆惠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剑，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贝蒂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余杭街道金星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683129961F。 法定代表人：丁海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明，浙江晓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鹏太铝塑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贝蒂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蒂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金瑞芳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鹏太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惠明及其代理人沈剑、贝蒂公司代理人陈文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30日，贝蒂公司、鹏太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由贝蒂公司承租鹏太公司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工业园××幢的房屋（建筑面积4102.71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5年6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租金每月每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5元。之后，贝蒂公司按约定租用鹏太公司的房屋。2018年7月5日，因鹏太公司自用需要，贝蒂公司、鹏太公司经协商达成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合同》的合意，并于当日签订了《租赁终止协议》一份，约定：提前终止2015年3月30日甲方（鹏太公司）与乙方（贝蒂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因提前终止租赁合同，给乙方造成的不便，甲方自愿补偿乙方90万元，自本协议生效后三日内支付；乙方于2018年8月10日前搬迁腾空租赁房屋，归还租赁房屋时，应当符合正常使用状态。租赁房屋二楼，甲方同意乙方最迟在2018年8月20日前搬迁腾空，期间的设备、财物等由乙方负责；甲方对租赁房屋进行装修改善的施工队，于2018年8月5日进入租赁房屋，乙方应积极配合施工队施工，不得以各种理由阻挠妨碍施工，施工期间甲方不得影响乙方正常办公；双方应当严格按照合同履行，任何一方违约，则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承担违约金100万元。事后，上述合同约定的期限到期时，鹏太公司未向贝蒂公司支付补偿款。由于鹏太公司的迟延履行付款义务，贝蒂公司（乙方）与鹏太公司（甲方）于2018年11月10日，经协商签订了《补偿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由于甲方付款迟延，导致乙方资金周转困难，并造成乙方因停厂时间过长而带来严重的经济损失，甲方自愿额外补偿乙方人民币30万元；付款方式为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15万元，2019年1月30日前支付剩余15万元；乙方承诺2018年11月14日将房屋一楼交付给甲方，11月21日交付二楼给甲方；任何一方违约，则违约方应当承担违约金50万元。上述《补偿协议》签订后，鹏太公司未支付《补偿协议》约定的30万元补偿款。审理中，鹏太公司认为，贝蒂公司在2018年12月中旬才彻底腾空租赁房屋。 现贝蒂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鹏太公司支付贝蒂公司补偿款30万元及违约金50万元，共计8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鹏太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贝蒂公司、鹏太公司在履行《房屋租赁合同》过程中，经双方协商提前解除了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而先后达成的《租赁终止协议》、《补偿协议》，系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贝蒂公司要求鹏太公司支付补偿款30万元，是基于鹏太公司在提前解除租赁合同后迟延给付补偿而主张权利。本案中，双方在《补偿协议》中已经明确载明“甲方（即鹏太公司）付款拖延，导致乙方（即贝蒂公司）因停厂时间过长而带来严重的经济损失，甲方对乙方额外补偿30万元”，应当理解为因鹏太公司对贝蒂公司经营停止时间过长所造成经济损失在足够认同的基础上，自愿给予贝蒂公司30万元损失的填平，该协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对贝蒂公司要求鹏太公司支付补偿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鹏太公司要求以90万元的迟延付款按规定利率而重新调整补偿金额，该院不予采纳。因贝蒂公司未举证其按《补偿协议》约定时间向鹏太公司交付房屋，且前述补偿贝蒂公司30万元，已经弥补了贝蒂公司相应的经济损失，故贝蒂公司主张由鹏太公司按《补偿协议》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鹏太公司支付贝蒂公司补偿款3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贝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5900元（已减半收取），由贝蒂公司负担3600元，鹏太公司负担2300元。 宣判后，鹏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贝蒂公司租赁鹏太公司位于杭州市余杭区××工业区××幢，因鹏太公司租赁物业另作他用，于2018年7月5日双方解除合同，鹏太公司支付90万人民币作为解除合同对贝蒂公司的补偿，约定签订合同后三日支付。解除合同签订后，鹏太公司分别于2018年7月9日至2018年9月26日，多次分笔共计支付贝蒂公司1937710.32元（含退还租金787720.32元，退还押金250000元和90万元补偿金）。因贝蒂公司以上述款项迟延支付为由拒绝按照合同约定的2018年8月10日搬迁腾空，鹏太公司不得不与贝蒂公司于2018年11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由于甲方迟延付款，导致乙方资金周转困难，甲方自愿额外补偿乙方人民币30万，”付款方式为“甲方于2018年12月30日支付15万，2019年1月30日支付剩余的15万”。同时也约定“乙方承诺2018年11月14日将房屋一楼腾空，11月21日将房屋二楼腾空交付甲方”。一审判决错误在于： 一、一审法院虽然正确认定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因甲方延迟支付再增加30万补偿”条款的性质系因鹏太公司迟延支付90万补偿款（总计77天）而产生的30万补偿款本质上系鹏太公司的违约责任，但在鹏太公司以违约责任过高，要求调整减少该违约责任的情况下未予以支持，导致违约责任过高。 事实上，按照双方签订的《租赁终止协议》的约定，鹏太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后三日支付贝蒂公司90万补偿金（即应于2018年7月9日前支付），由于鹏太公司资金周转的原因，鹏太公司到2018年9月26日才支付完毕，因鹏太公司一直未按照合同约定腾空，为了让贝蒂公司尽快腾空，鹏太公司不得不与贝蒂公司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因此该补充协议约定的“因甲方迟延付款再付30万的补偿金”本质上就是一个违约条款，换言之，如果鹏太公司按照《租赁终止协议》的约定支付了90万，就不会有《补充协议》中30万的产生，因此该30万本质上就是一个因90万迟延支付的违约金。根据法律规定，违约方主张违约金过高的，可以请求减少违约金。事实上，从合同约定的2018年7月9日支付90万，到鹏太公司分期支付到9月26日支付完毕，即便按照最后一期的时间计算，总计延期77天，鹏太公司违约支付资金给贝蒂公司造成的损失就是90万在这77天延迟支付的占用损失，按照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也就是0.77万，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违约金可超过实际损失的30%，就是10000元的违约损失，而贝蒂公司主张因鹏太公司迟延支付90万元77天的损失高达30万元，显然过高，应予以调整。二、一审法院忽视了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贝蒂公司的腾空义务。如前所述，《补充协议》约定，“甲方于2018年12月30日支付15万，2019年1月30日支付剩余的15万”同时也约定“乙方承诺2018年11月14日将房屋一楼腾空，11月21日将房屋二楼腾空交付甲方，”可见鹏太公司为了让贝蒂公司尽快腾退，不得已和贝蒂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不仅约定了30万的高额违约金，同时也要求贝蒂公司按期腾空房屋，且每一笔款项的支付都是对应了腾空条件。事实上，贝蒂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的约定腾空房屋，直至2018年12月15日才全部腾空。因此，从这个角度讲，鹏太公司补充协议目的落空，鹏太公司以此抗辩拒绝支付相应的30万的抗辩应该得到支持。因一审开庭系在疫情期间，鹏太公司提供的照片系员工手机拍摄，员工无法参加开庭，因此未提供照片原件，现二审作为新证据继续提供。三、按照《租赁终止协议》的约定，鹏太公司已经退还了截止2018年8月10日前的租金。换言之，2018年8月10日直至2018年12月15日腾空，总计125天，贝蒂公司应缴纳鹏太公司房屋占用费，参照年租金738000元，每天2021.91元租金，总计252738.75元，鹏太公司有权以此抗辩抵扣应付款。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贝蒂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贝蒂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贝蒂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鹏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案涉《补偿协议》系对租赁合同提前终止的补偿。1、按照《租赁终止协议》的约定，鹏太公司应于2018年7月9日前支付贝蒂公司90万元补偿款，因鹏太公司迟延支付，给贝蒂公司造成更大损失，双方才签订了《补偿协议》。2、《补偿协议》条款内容来看，鹏太公司对其因延期付款给贝蒂公司造成的损失是认可的，并且是自愿承担30万补偿款。3、根据《租赁终止协议》第四条违约责任的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应该支付违约金100万。而《补偿协议》中明确30万是鹏太公司自愿额外支付的补偿款。二、贝蒂公司已经按照《补偿协议》的约定，及时腾空并交还给鹏太公司。一审法院未支持贝蒂公司要求鹏太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其实是基于证据问题，不是事实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鹏太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仅向本院提供一审提交过的照片复印件的拍摄手机供贝蒂公司核对，贝蒂公司认为手机照片虽显示时间是2018年11月15日，但因手机时间、地点都是可以自行调整的，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鹏太公司的补强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缺少实质关联。 被上诉人贝蒂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基础事实是：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鹏太公司需要收回租赁房屋自用，提前解除双方《房屋租赁合同》，双方自行协商签订了《租赁终止协议》，《租赁终止协议》签订后又因鹏太公司未能按约支付补偿款，双方再签订了《补偿协议》，故在双方相关协议履行过程中，鹏太公司存在多次违约。《补偿协议》约定的30万元是双方自行协商确定的因鹏太公司违约给贝蒂公司造成损失的一个额外补偿，不仅仅是90万补偿款延期支付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其次，关于贝蒂公司腾空义务的问题。贝蒂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按照《补偿协议》的约定时间完成腾空义务，故其履行《补偿协议》过程中存在违约。但鹏太公司认可贝蒂公司实际腾空的时间是2018年12月中旬，即贝蒂公司虽存在迟延，但其并未拒绝履行腾空义务，《补偿协议》内容也无法得出贝蒂公司迟延腾空，鹏太公司有权不支付补偿款30万元的结论，故鹏太公司以贝蒂公司迟延腾空为由拒绝支付30万元也构成违约。鉴于鹏太公司和贝蒂公司在履行《补偿协议》过程中均存在违约，原审法院未支持贝蒂公司要求鹏太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并无不当。同时鉴于《补偿协议》并未明确30万补偿款的支付以贝蒂公司按照约定时间腾空为条件，原审法院判令鹏太公司向贝蒂公司支付30万元补偿款，并无不当。综上，鹏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杭州鹏太铝塑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诗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