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霍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1082民初438号 原告：杜小锁，男，汉族，1965年3月23日出生。 原告：杜雨墨，男，汉族，2016年6月1日出生。 法定监护人：张小娟，女，汉族，1988年10月28日出生，系杜雨墨母亲。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明，山西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 地址：霍州市大张镇下乐坪村。 法定代表人：薛赛风，霍州汾东人和医院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彦武，该院业务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白，山西德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杜小锁、杜雨墨与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晋10民终18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杜小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明，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彦武、李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杜小锁、杜雨墨诉称，2018年12月23日上午11点10分原告杜小锁的儿子杜峥因病住进霍州汾东人和医院。医院做了X光等相关检查出来后说是炎症。随后输了三部液，当时药瓶上没挂任何处方单。晚上约九点左右，杜峥突然发生抽搐，杜小锁急忙叫大夫，主治大夫不在（在霍州人民医院值班），然后碰见另一个大夫薛彦武，让喝红糖水。主治医生次日回来后，杜小锁向他反映了第一天晚上的情况，措施仅仅是又加了一部液体。到了晚上10时左右，杜峥突然感觉呼吸困难，急忙叫大夫，10分钟后他到场，听诊器听了一下，说心脏没事。到凌晨约5时左右杜小锁觉有异常，杜峥全身还有温度，就是叫不醒。杜小锁让病友急叫大夫，大夫到场后，没有采取任何抢救措施，致使杜峥死亡。更令人发指的是，霍州汾东人和医院不按照《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相关规定向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主管部门报告，而是急忙将杜峥抬上车送回石鼻村。原告多次向医院及其上级单位卫生局讨要个说法，但他们均不予理睬。为维护原告权益，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医疗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626036.5元。 原告杜小锁、杜雨墨提供的证据：1、身份证、户口本、出生证明，拟证明原告的身份。2.信用代码信息，拟证明被告主体资格。3、医疗费发票，拟证明治疗花费291元。4、处方笺、治疗建议书、病历续页，拟证明患者杜峥与被告存在医患关系。5、霍州汾东人和医院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被告有过错。6、霍州市卫计委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患者家属要求尸检，院方不同意。7、鉴定申请书，拟证明被告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8、存尸费收据，拟证明产生停尸费用9100元。 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辩称：一、答辩人的诊疗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患者杜峥到我院门诊就诊，我院薛阳大夫对其做各项检查后，初诊考虑为肺部感染。门诊皮试输液后，无异常情况。24日晚10时左右，患者有过度呼吸，薛阳大夫听诊后予以安慰，患者逐渐平稳。因我院属乡镇医院，建议患者去上一级医院进一步治疗，患者家属拒绝。25日早晨6时14分，患者父亲打电话给薛阳大夫，医生到场后见患者呼吸心跳停止，没有生命征象。我院大夫告知患者父亲如对死亡原因有质疑，可进行尸检查明死亡原因。患者父亲要求将尸体送回家，期间未发生任何争议和纠纷。约11时30分，患者家属及村委干部七八人来到我院，希望我院给与患者家属救济，我院再次告知如对死亡原因有异议，可立即进行尸检确定责任，如院方有责任愿承担赔偿，家属表示不进行尸检。我院出于人道主义经双方协商一致，给与其家属两万元“人情款”了解此事。我院的诊疗措施符合医学诊疗规范，没有用药过度等情况。患者死亡后，我院完成诊疗和告知义务，没有任何诊疗过失。二、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杜峥的死亡与答辩人的诊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自原告起诉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院方在诊疗方面的过错，也没有证据显示我院在患者杜峥的死亡后果上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对原告的起诉我院不予认可。三、本案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的举证责任在于原告，如原告不申请司法鉴定或无法完成司法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患者死亡后，因患者家属未对死亡原因提出质疑，也没有要求尸检，我院按规定将患者遗体移交给其家属，即便患者家属接受尸体后，认为可能存在疑问，也有能力和时间提起医疗鉴定或尸体检验。本案未能完成尸检的原因在于原告，原告之前提出的我院违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说法与事实不符，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提供的证据：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代码证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霍州汾东人和医院经行政机关批准注册设立。2、医师资格证、多执业机构备案证明，拟证明薛阳医生执业医师资格。3、临汾市卫生局临卫医发（2014）38号文件，拟证明霍州汾东人和医院属于乡镇级别一级综合医院。4、门诊病历及诊断证明、霍州汾东人和医院处方笺、用药包装说明及购物清单，拟证明患者门诊治疗过程、药物采购渠道合法。5、手机截屏拟证明患者家属电话通知我院医生患者病危，与门诊病历记载一致。6、霍州市卫生健康和体育局出局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患者死亡后，原告杜小锁于2018年12月27日向卫生主管部门提交存在医患纠纷并要求尸检的材料，在未冷冻保存情况下超过48小时，责任在原告。7、霍州市医学会的情况说明、武燕平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患者死亡后双方未发生纠纷，院方给予患者家属两万元慰问金事情了结。同时证明尸检时间最长不得超过7日，尸检只需患者家属同意即可完成。8、马红星、王珠锁、李建伟出具的事情经过说明，拟证明院方向患者家属告知了尸检程序，患者家属表示不进行尸检。9、成高管的证明材料，拟证明患者系门诊病人，因路途遥远借宿医院。院方曾告知患者家属转院治疗，患者家属拒绝。 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23日上午10时左右，原告杜小锁之子杜峥因病救治于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该医院大夫薛阳为患者做了相关检查后，初步诊断考虑肺部感染。门诊予以5%葡萄糖200ml，维生素C3g，维生素B60.3g，10%氯化钾5ml，第二部液体5%葡萄糖200ml，注射用头孢曲松钠4g，并备注注射用头孢曲松钠需进行皮试，第三部液体5%葡萄糖200ml，注射液炎琥宁2支，并采用口服药物小柴胡冲剂1盒（每日两次，一次两袋）复方氨酚烷胺片一次一片一日两次。当日治疗完毕，杜峥在其父亲杜小锁陪护下住在霍州汾东人和医院，晚22时杜峥身体发抖，出现不适，该医院薛彦武大夫认为可能消炎药对杜峥胃部有刺激，建议杜峥喝些红糖水暖胃，并告知杜小锁有什么情况可以与薛阳大夫联系。2018年12月24日大夫薛阳向杜峥问诊后，在原输液体基础上增加盐酸氨溴索注射液100ml。晚22时左右，杜峥突然感觉呼吸困难，杜小锁叫来大夫薛阳，检查后发现杜峥双肺呼吸音粗，未闻及干湿性啰音，心音有力，未闻及病理性杂音。病历记载，被告告知原告建议去上一级医院治疗，患者拒绝。2018年12月25日早6时14分，杜小锁发现杜峥不正常，让病友急叫大夫，大夫薛阳检查后确认杜峥瞳孔散大，心跳停止，已临床死亡。杜峥死亡后杜小锁遂打电话通知家人，薛彦武和薛阳二人开车将杜峥送回石鼻村。10时左右，石鼻村村干部及杜峥亲属等人到霍州汾东人和医院询问杜峥死亡情况，经双方协商，考虑到杜峥家庭情况，霍州汾东人和医院支付了2万元救济款，由村委副主任带回石鼻村交给了杜小锁女儿。2018年12月26日下午，杜小锁女婿冯超去霍州市卫计局反映情况，卫计局未受理，随后向110指挥中心报案。12月27日卫计局派员调查、协调处理此事。2018年12月29日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记载患者死因不明。本案在一审期间，原告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杜峥死亡原因、霍州汾东人和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杜峥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了不予受理告知书。再审时，二原告再次申请对霍州汾东人和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杜峥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复函，患者死后未进行法医学尸体解剖，其确切的病理学死亡原因不明确，仅根据目前所提供资料亦无法分析其临床死因，故无法明确医疗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决定对此案不予受理。庭审时，原、被告双方就本案争议焦点进行了质证认证：一、霍州汾东人和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杜峥死亡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杜峥死亡未能进行尸检的责任应由谁承担。原告认为，患者杜峥在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就诊时不明死亡，被告没有依照《医疗纠纷预防和处理条例》的规定向卫生主管部门报告，并且在家属对死因有异议时，应当在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后进行尸检。若亲属拒绝签字的，才视为死者近亲属不同意尸检。被告反而在死者亲属向霍州市卫计局申请尸检时拒绝配合，导致未能委托医学会或者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杜峥死亡原因无法查明，被告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则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原告没有证据证明院方在诊疗行为上存在过错，也没有证据证明院方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患者死亡后，双方并未发生纠纷，患者亲属及村干部来找院方协商时，院方告知如对死因有异议，可立即进行尸检，家属表示不进行尸检，双方达成协议，院方给予两万元救济款，院方无任何过错。二、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626036.5元的事实依据。原告依据2017年相关数据主张医疗费291元，死亡赔偿金384240元，丧葬费30773.5元，杜雨墨的抚养费8424元*16年/2为67392元，杜小锁赡养费84240元，停尸费91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告认为，对二原告的主张不予认可，院方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 另查明：杜峥生前与妻子离婚，母亲去世，现赔偿权利人为其父亲杜小锁，儿子杜雨墨。 本院认为：一、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构成要件有：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患者的损害事实、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归责原则上根据医疗技术损害责任、医疗伦理损害责任、医疗产品损害责任分别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原告杜小锁之子杜峥在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因病治疗及患者杜峥在医疗机构死亡是不争的事实，二原告应就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及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虽然二原告在一审、再审期间向本院均申请了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杜峥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但鉴定机构均复函不予受理，二原告未能完成医疗技术责任的举证。同时，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也明确了医务人员未尽充分说明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本案患者杜峥在就医期间出现过度呼吸状况，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认为其是乡镇一级综合医院，医疗技术有限，建议患者转至上一级医院治疗，但被告仅在病历中体现告知转诊，未能提供知情同意书，不能充分说明其履行了转诊告知义务，增加了意外产生和风险防控不当，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二、关于患者死亡后未能进行尸检的责任。《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之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本案原告杜小锁之子杜峥在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就医死亡后，杜小锁在未了解杜峥死亡原因情况下同意霍州汾东人和医院工作人员将杜峥尸体送回本村，并委托村干部及近亲属前往医院处理后事，在医院讲明可以进行尸检的情况下，仍接受被告给付的2万元款项，客观上造成丧失尸检的时机，过错在己。三、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本院依法确认如下：医疗费291元；死亡赔偿金384240元；丧葬费30773.5元；杜雨墨抚养费673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停尸费9100元，本院予以支持。赡养费84240元，因原告杜小锁未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不符合受害人的被扶养人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费用总计541796.5元。本院酌定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赔偿原告杜小锁、杜雨墨162538.95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20000元，被告应赔偿二原告142538.95元。 需要说明的是，当前的医疗资源与患者对就医的期待存在一定差距，医患纠纷时有发生，对患者的离世我们深感痛心，对家属的悲痛我们深表理解。本案重审时，我们力争调解，奈何双方差距较大不能达成协议，深感遗憾。同时希望双方互相理解，相互包容，院方应加强管理，规范医疗行为，增强责任心，减少意外及风险。患者在产生医患纠纷后，保存好相关证据，产生疑虑时，应向医学会及相关部门申请法律救济，不能草率了事。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杜小锁、杜雨墨142538.95元。 驳回原告杜小锁、杜雨墨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970元，由原告杜小锁、杜雨墨负担6979元，被告霍州汾东人和医院负担299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自觉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可以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赵 伟 人民陪审员  贾周生 人民陪审员  毛 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荀亚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