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1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权，男，1993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旺，重庆智策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波，男，197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红，宣汉县东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正权因与被上诉人罗波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2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正权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2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二、判令驳回罗波的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定性错误，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不能因为合伙主体亏损或盈利来推定合伙份额受让方李正权就应当支付转让方对价。3、一审法院应当审查协议内容。二、一审法院违法采信罗青松的证人证言。罗青松在调查笔录和法院调查笔录陈述不一致，其作为利害关系人，不应当作为证人出现。证人何金红陈述清楚，其证人证言应予采信。在证人证言出现矛盾时，一审并未查明合伙主体的亏盈情况。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曾以民间借贷名义起诉，，后改变案由重新起诉。法院应该禁止反言原则，应当采信第一次起诉的陈述。被上诉人罗波答辩称，本案真正的事实是，2014年10月1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由罗波、罗青松的股权转让给李正权，转让费为220000元。因李正权无钱，就写下借条。初次起诉时，一审法院发现不属民间借贷，系合同纠纷，向罗波释明，原告才撤回起诉，后按合伙合同纠纷起诉，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罗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正权及时返还原告投资款22000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已支付的水电费3000.0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李正权负担。一审查明：被告李正权系原野狼设计部落（未注册）的经营者，后何金红加入合伙，与被告李正权共同经营野狼设计部落。2013年10月6日，被告李正权（甲方）与案外人罗青松（乙方）签订《入股协议》，载明：“甲方于2012年10月1日独立投资于南坝镇湾泥塘一号装潢设计店，店名野狼设计部落，地理位置优越，发展潜力巨大，升值空间无限。由于甲方负责需要并应乙方诚恳要求，经双方同意，甲方授权乙方入股本店：入股方式：现金。1、乙方一次性投资交纳投资股股金75000.00元，大写：柒万伍仟元给甲方。授权乙方自2013年10月6日起为甲方投资股股东，乙方在此期间可享受甲方每月纯利润25%分红。享受相应权益、承担相应义务，同时承担股东责任。股金永不返还。2、乙方在享有此期间纯利润25%分红同时必须承担每笔店内后期投入流动资金25%（如：店内重大活动、基础建设等一切相关费用）……甲方签名：李正权（签名捺印）2013.10.6乙方签名：罗青松（签名捺印）2013.10.6。见证人签名：（空白）2013年10月6日”。2013年10月6日，原告罗波（乙方）与被告李正权（甲方）签订《入股协议》，载明“甲方于2012年10月1日独立投资于南坝镇湾泥塘一号装潢设计店，店名野狼设计部落，地理位置优越，发展潜力巨大，升值空间无限。由于甲方负责需要并应乙方诚恳要求，经双方同意，甲方授权乙方入股本店：入股方式：现金。1、乙方一次性投资交纳投资股股金75000.00元，大写：柒万伍仟元给甲方。授权乙方自2013年10月6日起为甲方投资股股东，乙方在此期间可享受甲方每月纯利润25%分红。享受相应权益、承担相应义务，同时承担股东责任。股金永不返还。2、乙方在享有此期间纯利润25%分红同时必须承担每笔店内后期投入流动资金25%（如：店内重大活动、基础建设等一切相关费用）……甲方签名：李正权（签名捺印）2013.10.6乙方签名：罗波（签名捺印）2016年10月6日（有误，应为2013年10月6日）”。2013年11月5日，原告罗波将野狼设计部落更名为野狼装饰，申请成立宣汉县南坝野狼装饰（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罗波，注册号为：511722600193528。2014年10月11日，原告罗波（甲方）与被告李正权（乙方）签订《协议》，载明：“1、甲方将野狼设计部落所有股权转让给乙方所有。2、甲方负责协调乙方变更营业执照和相关手续。3、乙方承担野狼设计部落的一切债权债务，包括盈利，与甲方无关……甲方：罗波（签名捺印）乙方：李正权（签名捺印）见证人：何金红（签名捺印）罗青松（签名捺印）2014年10月11日”。2014年10月11日，被告李正权向原告罗波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罗波人民币220000.00元，大写：贰拾贰万元整，定于2015年12月30日还清。借款人：李正权（签名捺印）日期：2014年10月11日。证人：何金红（签名捺印）罗青松（签名捺印）”。审理中，原告罗波称被告李正权于2014年10月11日出具的借条实为欠条，系因被告李正权无钱退还原告罗波和案外人罗青松的退伙款项从而出具的借条，该款项包含案外人罗青松的退伙价款。本院依职权依法询问了罗青松和何金红。证人罗青松明确表示在退伙时，其应退还的合伙价款已同意登记在原告罗波名下，现仍同意由原告罗波主张权利，其放弃相关的权利主张。证人何金红明确表示其系野狼装饰的合伙人之一。2014年因经营亏损，双方决定退伙，由被告李正权一人经营，并由原告罗波向被告李正权借款用于野狼装饰的经营。在被告李正权向原告罗波出具借条时，其在现场，但对原告罗波是否向被告李正权提供借款的事实不清楚。2014年10月13日，宣汉县南坝野狼装饰（个体工商户）被注销，注销原因为:其他。2014年10月13日，被告李正权申请成立宣汉县南坝镇野狼装饰（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李正权，注册号为：511722600209894。2016年8月16日，原告罗波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2月21日，原告罗波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要求撤回起诉。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722民初2057号民事裁定，准予原告罗波撤回起诉。2019年4月17日，原告罗波以合伙协议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关于2014年10月11日由被告李正权向原告罗波出具的借条性质的认定，究竟是原告罗波向被告李正权提供的借款，还是被告李正权应向原告罗波给付的退股价款。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4年10月11日，被告李正权向原告罗波签订退伙协议，并于同日由被告李正权向原告出具了借条。2016年8月16日，原告罗波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2月21日，原告罗波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要求撤回起诉。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722民初2057号民事裁定，准予原告罗波撤回起诉,即原告罗波已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内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规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李正权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不予支持。关于2014年10月11日由被告李正权向原告罗波出具的借条性质的认定，究竟是原告罗波向被告李正权提供的借款，还是被告李正权应向原告罗波给付的退股价款。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0月11日由被告李正权向原告罗波出具的借条应为被告李正权向原告罗波给付的退股价款，理由如下：首先，原告罗波与被告李正权均系野狼装饰的合伙人。2014年10月11日，原告罗波与被告李正权签订退伙协议，对野狼装饰原告罗波退出合伙，由被告李正权经营。同日，被告李正权向原告罗波出具了借条，向原告罗波借款220000.00元。案涉借条不能认定为原告罗波与被告李正权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若该借条认定为原告罗波向被告李正权提供的借款，从证据上看，本案仅有2014年10月11日的借条这一份证据能证明原告罗波与被告李正权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原告罗波与被告李正权系合伙关系，双方签订有合伙协议和退伙协议，被告李正权出具借条的时间为双方签订退伙协议的当天，该退伙协议虽未载明双方对合伙事务的具体结算情况，但根据被告李正权在退伙协议签订的当天即向原告罗波出具借条的事实，有充分的理由确信被告李正权与原告罗波已对合伙事务进行了结算，该借条实际上系被告李正权应向原告罗波给付的退伙价款。其次，在2014年10月11日原告罗波与被告李正权签订退伙协议时，双方已明确约定原告罗波将其合伙份额转让给被告李正权所有，且由被告李正权承担合伙事务的债权债务，包括盈利。第三，按照被告李正权的辩称，被告李正权在原告罗波未向其提供真实借款的情况下，在双方签订退伙协议的当天，却向原告罗波出具了借款220000.00元的借条，其后被告李正权未收到原告罗波提供的借款的主张，被告李正权未举证证明其辩称事实成立，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被告李正权于2014年10月11日向原告罗波出具的借条，实为欠条，系被告李正权于2014年10月11日与原告罗波协商退伙时，因其无钱向原告罗波给付退伙价款从而向原告罗波出具的借条（欠条）。因此，被告李正权辩称双方在终止合伙事务时未结算，其没有义务将合伙款退还给原告的主张，一审不予支持。该退伙价款虽包含有案外人罗青松的退伙价款，但在一审法院依法询问案外人罗青松时，其已明确表示由原告罗波主张权利，其意思表示真实，一审予以确认。被告李正权于2014年10月11日向原告罗波出具的借条，系被告李正权应向原告罗波给付的退伙价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被告李正权未按约定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之规定，原告罗波要求被告李正权给付退伙价款2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原告罗波诉请其代被告李正权支付水电费3000.00元，原告罗波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罗波的该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被告李正权辩称被告出具的借条与原被告的合伙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告以借条为依据起诉系其误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原告罗波以合伙协议纠纷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李正权的该辩称主张，一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正权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罗波退伙价款220000.00元；二、驳回原告罗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5.00元，由被告李正权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李正权向本院提交宣汉县人民法院2016年12月6日原告罗波诉被告李正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开庭笔录以及罗波于2016年12月21日的撤诉申请。拟证明被上诉人罗波诉称的事实前后矛盾，而且隐瞒客观事实。开庭笔录第4页被上诉人罗波陈述当时转让之所以有转让款是因为当时转让的合伙主体是有实际财产的，该陈述与罗青松、何金红以及李正权的陈述不一致。第5页罗波、罗青松陈述该主体是罗青松、罗洪成、罗杰占25%，罗波、罗艳占25%，而在之后庭审中，罗波、罗青松陈述说明罗波、罗青松并不完全享有50%，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该事实直接影响到李正权的权利以及是否超过期限。被上诉人罗波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是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其证明目的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综合予以认定。二审中，被上诉人罗波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14年10月11日借条上的22万元是借款还是退伙价款。从2014年10月11日罗波与李正权的借条表面上看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上载明的22万元是借款，但结合已查明事实及在卷证据材料，该22万元实际上应为退伙价款。首先，罗波与李正权系合伙关系，双方签订有合伙协议和退伙协议，李正权出具借条的时间为双方签订退伙协议的当天，退伙协议下方签字的见证人与借条上签字的见证人均为何金红和罗青松。其次，合伙协议约定罗波与罗青松两人共占合伙股份的50%，而退伙协议中明确了总投资额为70万元。退伙协议中虽未载明双方对合伙事务的具体结算情况，转让股权的甲方也仅列明罗波一人，但退伙协议见证人之一罗青松陈述该协议中罗波的退伙股份包含罗青松的退伙股份，并明确表示由罗波主张权利，其放弃相关的权利主张。故退伙应该按照罗波与罗青松两人合伙份额计算退伙价款。最后，借条上的22万元和总投资额70万元存在一定差额，结合前述事实以及双方对经营亏损状况的认可，应认定双方在退伙时对于合伙事务进行了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结合在卷其他证据，确信李正权与罗波已对合伙事务进行了结算，并认定该借条实际上系李正权应向罗波给付的退伙价款，并无不当。李正权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0月11日其向罗波出具借条性质为退股价款属于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李正权上诉称一审违法采信罗青松证人证言的问题。一审判决载明“对于原、被告有异议的证据：证人罗青松的证言，案外人何金红的通话录音光盘以及文字转换资料，本院将综合庭审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修改前）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证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大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规定，一审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结合查明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故李正权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李正权上诉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罗波曾以民间借贷纠纷的案由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采信该次诉讼中起诉状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罗波以借条为依据系误解，后以合伙协议纠纷提起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李正权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李正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45元，由上诉人李正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浩审判员 刘翠成审判员 旷章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杨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