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8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雷荣，男，1945年1月16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伟，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赛莲，女，1949年5月9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伟，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女，1971年11月4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炳昂，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琳敏，女，1996年5月3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炳昂，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雷荣、王赛莲因与被上诉人陈亚、曾琳敏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雷荣、王赛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错误。本案一审于202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2020年6月24日送达判决书，已明显超过简易程序审理期限，但却未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2.一审支持被上诉人可以占有案涉房屋，但并未引用相关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对其要求被上诉人将房屋归还给其的诉讼请求没有作出判决，遗漏了必须要判决的内容。该诉请是基于所有权的一个独立诉讼请求，其基于居住的迫切需要，要求归还房产，法院必须作出判决。同时，一审也已查明案涉南面两层两间房屋是其建造，该部分房屋确定归还给其并无法律上的障碍。另被上诉人虽然认为北面两层两间房屋是他们扩建，但目前并无证据证明，且法律上添附也不产生所有权，故法院判决给其，由其支付归并款也并无不妥。4.一审法院对扩建的举证责任分配明显错误。其已提供准建证证明上述房屋的建造情况，扩建是被上诉人提出的，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扩建情况。5.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在无锡市惠山区堰桥万达华府另有住所，并自2014年起已经实际不居住在诉争房屋的事实。6.一审引用公序良俗处理并无不当，但在价值判断及因果关系认定上存在明显错误。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将原本由其居住的房间拆除，并更换门锁，致使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无法进入自己的房屋居住，故是被上诉人违反公序良俗才导致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已长期不居住的情形下，认为判决被上诉人搬离违反公序良俗，显然不具有说服力。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造成老人无法进入自己的房子居住，才明显有违公序良俗。7.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口头表示欢迎其到诉争房屋居住就驳回其诉请，导致其作为合法所有权人的各项权利得不到有效保障。其目前仍无法进入诉争房屋，且其也无法仅凭被上诉人的口头承诺申请强制执行。陈亚、曾琳敏答辩称：1.本案一审程序合法。一审中因新冠疫情导致本案审理时间延长，这属于法定审限中止的情形，且该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符合法律规定。2.案涉房屋中虽有一部分是上诉人建造，但并不能证明该房屋现在的产权为上诉人所有。该房屋中有一部分是在1985年建造，陈亚和曾耀红结婚后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期间对该房屋进行了扩建及装修。经扩建和装修，现有房屋的价值已远超过最初建造的价值，故该房屋应当属于曾耀红夫妇所有。曾耀红夫妇虽没有为该房屋办理产权证，但在周边村民观念都是认为这个房屋是曾耀红夫妇所有的。被上诉人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对该房屋的占有属于有权占有。3.农村父母帮助孩子建造婚房，体现了父母对孩子的无私奉献和关爱，也符合地区传统风俗。上诉人的主张显然是违背公序良俗的。若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将会使一位刚失去丈夫的妻子和一位刚失去父亲的女儿从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里被直接扫地出门，这是对社会善良风俗、传统美德以及文明和谐社会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巨大挑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雷荣、王赛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亚、曾琳敏立即腾空搬离江阴市徐霞客镇北渚村曾家村xx号房屋，并归还上述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陈亚、曾琳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他们系夫妻关系，其儿子曾耀红于2018年9月26日去世，陈亚系曾耀红的妻子，曾琳敏系曾耀红的女儿。他们在1985年建造了江阴市徐霞客镇北渚村曾家村xx号两间两层楼房及辅房，后由曾耀红、陈亚和曾琳敏居住。现陈亚、曾琳敏无权占有使用该房屋，应当搬离并归还房屋。陈亚、曾琳敏一审辩称：1.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曾雷荣、王赛莲是江阴市徐霞客镇北渚村曾家村**的户主及宅基地权利人，其再主张曾家村xx号房屋权利，于法无据。2.曾家村xx号房屋建于1985年，曾耀红与陈亚结婚后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期间对房屋进行了扩建与装修，使得房屋价值已远远大于曾雷荣、王赛莲建造部分的价值。此外，曾耀红虽然没有为该房屋办理产权证，但根据本地的传统风俗，案涉房屋推定为曾雷荣、王赛莲赠予曾耀红结婚及分户所用符合事实与常理。3.农村父母帮助儿子建造结婚用房，体现了父母对孩子的付出与关爱，符合本地区的传统，曾雷荣、王赛莲的主张违背了公序良俗，若其诉请得到支持，将使一位失去丈夫的妻子和一位失去父亲的女儿从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屋中被扫地出门，是对社会善良风俗和传统美德的巨大挑战。一审经审理查明：曾雷荣和王赛莲系夫妻，曾耀红系曾雷荣和王赛莲的儿子。曾耀红和陈亚于1994年1月28日登记结婚，1996年5月3日生女儿曾琳敏。曾耀红生前系江阴市徐霞客镇北渚村曾家村xx号户主，其户口于2018年9月26日因死亡而注销，现户主为陈亚，同户人员为曾琳敏。2020年2月25日，曾雷荣和王赛莲具状起诉来院，要求陈亚和曾琳敏搬离并返还上述房屋。另查明：1985年2月，曾雷荣以两个儿子长大需分开为由，申请在江阴市徐霞客镇北渚村曾家村建造两间楼房，后经审批建造了两间两层楼房和一间辅房。一审中，双方一致认可陈亚与曾耀红婚后一直居住在曾家村xx号，曾琳敏从出生至今也一直居住在曾家村**。关于房屋的建造，曾雷荣、王赛莲陈述称：曾家村xx号房屋目前是两层四间楼房，他们在1985年建造了南面两层两间，并且装修好了给曾耀红和陈亚结婚，他们在曾耀红与陈亚结婚后又审批建造了北面两层两间，由曾耀红和陈亚装修。房屋造好后，原本他们打算自己居住的，但小儿子曾耀亮家的曾家村64号房屋先造好，于是他们住到曾耀亮家至今。原本曾耀红和陈亚同意曾家村xx号房屋给他们留一个房间，但曾琳敏结婚前未经他们的同意拆除了房间，并且换了大门的锁不让他们进去。对此，陈亚称曾家村xx号房屋的南面两层两间确系曾雷荣建造装修，北面两层两间是她和曾耀红结婚后自己建造并装修的。她确实换了大门的锁，原因是曾耀红与曾耀亮的合伙纠纷，曾雷荣和王赛莲维护曾耀亮意图侵占她和曾琳敏的股份，如果双方能够妥善处理合伙纠纷，她和曾琳敏仍然愿意赡养曾雷荣和王赛莲。上述事实，有户籍信息证明、户口簿、建房用地审批表、准建证等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陈亚、曾琳敏是否有权居住使用案涉房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根据准建证的记载，曾雷荣、王赛莲经审批建造楼房两间和辅房一间，双方一致认可楼房两间即为南面两层两间，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北面两层两间，双方对于建造时间为曾耀红和陈亚婚后无争议，曾雷荣、王赛莲主张该两层两间全部由其建造，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虽然案涉房屋部分由曾雷荣、王赛莲建造，但在曾耀红与陈亚婚后该房屋进行了扩建，在无证据证明陈亚与曾耀红对扩建部分不具有权利的前提下，曾雷荣、王赛莲主张陈亚、曾琳敏无权占有案涉房屋，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其次，退一步讲，即便曾雷荣、王赛莲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陈亚系曾雷荣、王赛莲的儿媳，曾琳敏系曾雷荣、王赛莲的孙女，双方以曾耀红为纽带建立了亲情、血脉关系，均为曾耀红最亲近的家庭成员。曾耀红去世后，双方虽有矛盾，但陈亚、曾琳敏在庭审中表示仍然欢迎曾雷荣、王赛莲到曾家村xx号居住，在不影响曾雷荣、王赛莲居住使用权益的前提下，曾雷荣、王赛莲坚持要求儿媳和孙女从生活了二十余年的房屋中迁出，有违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和善良风俗，也与文明、和谐、友善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基本要求不符。综上所述，法院对曾雷荣、王赛莲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雷荣、王赛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75元（曾雷荣已预交），由曾雷荣、王赛莲负担。二审中，曾雷荣、王赛莲对一审载明的陈亚、曾琳敏的居住情况提出异议，认为与事实不符，曾琳敏在2018年结婚后就不居住在诉争曾家村xx号房屋中，陈亚自2018年9月曾耀红去世后也搬离曾家村xx号房屋，居住在惠山万达华府的房屋，实际在2014年了购买了万达华府的房屋后，曾耀红、陈亚和曾琳敏就搬到那边居住了，只是有时候来曾家村xx号房屋住住。陈亚则表示，其在2018年之前是一直在曾家村xx号居住的，因为这里和曾耀红的弹簧厂比较近，2018年以后因曾耀红身体不好，就搬到了万达华府那边，但因为弹簧厂的存在，还是两地轮流居住的，其女儿曾琳敏在结婚前也是一直居住在曾家村xx号，婚后在万达华府那边居住的多一些。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曾雷荣、王赛莲在二审中提供照片两张，并称该照片是在2020年9月28日拍摄的曾家村xx号房屋的照片，可以证明截止到该日房屋仍然被锁，其无法进入，同时也可以证明该房屋的南面两层两间与北面两层两间有独立的出入门，相互可以不干涉。陈亚、曾琳敏质证表示对该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照片只是静态过程，同时农村自建房都有前门和后门，不能证明南面两间和北面两间相互独立。以上事实，有照片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曾雷荣、王赛莲要求陈亚、曾琳敏搬离并归还诉争房屋应否支持。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经审查一审审判流程信息，一审存在因当事人申请新的证人到庭而对本案审限进行延期的情况，另经审查，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时陈亚、曾琳敏确实通知了新的证人到庭以证明诉争房屋的建造及装修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严格执行案件审理期限制度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期间不计入审理、执行期限：……（五）因当事人、诉讼代理人、辩护人申请通知新的证人到庭、调取新的证据、申请重新鉴定或者勘验，法院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之内的期间”，在扣除一个月的期间后，本案一审审理期限并未违反法律对简易程序审理期限的规定。因此，对曾雷荣、王赛莲上诉提及的一审程序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曾雷荣和王赛莲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陈亚、曾琳敏立即腾空搬离诉争的房屋并归还该房屋，该诉请的成立需建立在曾雷荣和王赛莲系该房屋的权利人且陈亚、曾琳敏无权占有该诉争房屋的基础上。根据目前本案已查明的情况来看，诉争房屋包含南面的两层两间和北面的两层两间。南面的两层两间虽系曾雷荣、王赛莲经审批建造，但建造后也是作为其儿子曾耀红的婚房使用，陈亚和曾耀红结婚后即是居住在此。北面的两层两间是在陈亚和曾耀红结婚后建造。虽然目前对该扩建部分到底是谁出资建造存在争议，但是曾雷荣、王赛莲目前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陈亚、曾耀红对扩建部分不享有任何权利。另陈亚系与曾雷荣、王赛莲的儿媳，曾琳敏系曾雷荣、王赛莲的孙女，陈亚、曾琳敏此前在诉争房屋内长期居住也是与曾雷荣、王赛莲的主观意愿相符的，而在曾耀红去世后，双方虽产生了矛盾，但曾雷荣、王赛莲要求儿媳和孙女从生活了二十余年的房屋中迁出，也有违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和善良风俗。因此，本案目前尚无法认定陈亚、曾琳敏对诉争房屋的占有为无权占有，一审法院未支持曾雷荣、王赛莲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也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未判决的问题。当然，陈亚、曾琳敏目前完全排除曾雷荣、王赛莲对房屋占有使用的做法也有不当之处，双方虽有矛盾，还是应妥善处理。如双方确实无法调和矛盾，无法共同居住使用诉争房屋，双方可对诉争房屋的权属通过确权分割等形式予以处理。综上，曾雷荣、王赛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曾雷荣、王赛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蒋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