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8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8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谷城县*********，公民身份号码为420************61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正翔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69。法定代表人：令某1，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朝荣，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正翔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翔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8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后，上诉人王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商业保险赔偿款冲抵工伤赔偿款问题。虽然双方在案涉协议书中约定了将商业保险赔偿款90,000元冲抵工伤赔偿款，但该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合同无效。二、关于违约损害赔偿问题。协议书约定按协议履行完毕后，双方劳动权利义务才终结。没有履行或者履行不符合约定，权利义务是不终结的。正翔公司没有按约履行，至2020年1月8日才支付最后38,000元，与约定的支付时间相差将近一年，导致王某1一次性拿到工伤赔偿款进行工伤治疗的合同目的落空。一审酌定20,000元赔偿款不足以弥补王某1的损失，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核算王某1的工伤待遇。三、一审遗漏处理王某1对于支付工资1,923元诉请，对该诉请未审未判，请求二审对此进行调解处理。正翔公司针对王某1的上诉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王某1上诉的内容一审已经做出了充分论述，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正翔公司与王某1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劳动仲裁裁决，先后向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正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正翔公司无需向王某1支付东劳人仲院企石庭案字（2020）9号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裁决书中确认的83,434.55元；2.一审诉讼费用由王某1承担。王某1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正翔公司支付工伤待遇差额173,434.55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10,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0,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734.55元、伙食费700元，合计301,434.55元－128,000元=173,434.55元（包括不应冲抵的商业保险赔款90000元）]；2.正翔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9月6日工资1,923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1于2017年4月26日入职正翔公司，任加工部经理一职，月平均工资标准为10,000元/月。正翔公司未为王某1购买社保，但为王某1购买了商业保险。2017年9月27日，王某1在工作中受伤，后于2017年10月15日至2017年10月28日在东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时医嘱全休90天。2017年12月15日、2018年3月3日王某1进行门诊复诊治疗。2018年6月6日，王某1的上述受伤事故被认定为工伤。2018年7月25日，王某1被鉴定为伤残八级，未达护理等级。2018年9月8日，正翔公司（甲方）与王某1（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乙方为甲方员工，任加工部经理。2017年9月27日晚9时30分许，乙方在工作中致韧带损伤、半月板损伤、左胫骨撕脱性骨折。2018年7月25日，经东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八级伤残。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双方互谅互让，现乙方与甲方就劳动权利义务关系终结事项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双方确认劳动关系解除。二、本协议签订之日前，由甲方向中信保诚人寿购买的保险赔款人民币九万元（90,000元）乙方已经收到，因甲方未对乙方购买工伤保险，该赔款冲抵甲方工伤赔款。三、除前述赔偿外，甲方另行向乙方支付赔款人民币十二万八千元（128,000元），双方全部劳动权利义务关系终结。四、第三项款项甲方应在2019年3月31日前付清，该款项汇入乙方如下账号：户名：王某1，开户行：东莞市凤岗建设银行，账号：工资账号。五、上述款项包括但不限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医疗补助金，伤残期间的工资等全部工伤保险待遇，甲方与乙方之间的其他一切劳动权利也包含其中，乙方的工资已经结清。六、乙方放弃其他乙方可能的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可能的劳动权利。七、按本协议履行后，双方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全部终结，乙方今后不得以双方任何劳动权利义务纠纷再行追究甲方的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八、本协议一式两份，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后即生效，双方不得反悔。双方签署协议后，正翔公司于2018年11月10日支付20,000元，于2019年3月30日支付10,000元，于2019年5月15日支付10,000元，于2019年6月28日支付10,000元，于2019年8月11日支付10,000元，于2019年9月16日支付10,000元，于2019年10月30日支付10,000元，于2019年12月31日支付10,000元，于2020年1月8日支付38,000元，合计向王某1支付128,000元。正翔公司认为王某1在签订协议时已经评定了伤残，对自己的伤残等级是清楚的，所以双方达成的协议是合法有效。延迟履行并不必然导致合同的解除，合同未约定延迟履行导致的违约责任，并没有约定延迟履行就要按应得的赔偿款履行。债务的延迟履行通常及于未履行的债务，不会去对整个协议产生影响。另外正翔公司在王某1申请仲裁之后已经全额支付了款项，应当视为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因而正翔公司认为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同时正翔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认为其延迟付款的行为确实导致王某1的利息损失，同意向其支付5,000元。王某1认为基于工伤治疗的紧迫性和为了尽快拿到工伤赔偿金才与正翔公司签署《协议书》，但《协议书》签订后，正翔公司并没有按照约定履行。由此直接导致王某1一次性拿到工伤赔偿款进行工伤治疗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在此情况下，基于公平原则，王某1单方解除涉案《协议书》，另行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标准请求工伤待遇。另外，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正翔公司利用优势地位，使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处于明显不对等的地位，达成的赔偿款金额只有法定标准的三分之一（含医疗费），明显不公平，故涉案《协议书》构成显失公平，依法可以撤销。现王某1以仲裁和诉讼的方式行权，正翔公司已知悉，故涉案《协议书》已依法解除或撤销，协议书对王某1不发生效力，王某1有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标准另行主张工伤待遇，正翔公司在诉讼中以《协议书》对抗仲裁裁决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王某1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正翔公司支付：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30,000元；2.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0,000元；3.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0,000元；4.停工留薪期间工资差额86,541元；5.伙食费1,300元；6.交通食宿费3,000元；7.2018年9月1日至9月6日工资1,932元。东莞市劳人事识争议仲裁员企石仲裁庭作出东劳人仲院企石庭案字[202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正翔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通知并支付王某1以下款项：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10,000元；2.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0,000元；3.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0,000元；4.停工留薪工资差额734.55元；5.伙食费700元。共计83,434.55元（301,434.55元—90,000元－128,000元）。二、驳回王某1在本案中的其他申请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协议书》签订前，王某1已被认定为工伤且经鉴定为伤残八级，未达护理等级，故王某1在案涉协议书签订前对自身的伤情是知悉的。其次，王某1作为案涉商业保险的受益人，其在案涉协议中同意以保险赔偿款90,000元冲抵正翔公司的赔偿款，是对自身权益的自行处分，应属有效。最后，经仲裁庭核算，王某1依法获得的工伤待遇款项合计301,434.55元，而双方于协议书中约定由正翔公司一次性支付赔偿款合计为128,000元，两者数额上虽有一些差距，但双方在协议中也写到“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双方互谅互让”，从而确定协议内容，王某1在工伤赔偿中愿意作出一定的让步，亦合乎情理。综上，王某1主张案涉协议显失公平理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案涉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另外，正翔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的约定如期支付案涉款项，确实造成了王某1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陈述以及过错程度，酌定正翔公司向王某1赔偿损失2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东莞市正翔模具有限公司须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向王某1支付赔偿款20,000元；二、驳回东莞市正翔模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该款由东莞市正翔模具有限公司、王某1各预交5元），由东莞市正翔模具有限公司承担。保全费1,396.79元（该款由王某1预交），由东莞市正翔模具有限公司承担159.31元，王某1承担1,237.48元。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正翔公司已支付王某1停工留薪期工资33,459元。另，一审法院遗漏处理王某1要求正翔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9月6日的工资1,923元的诉请，二审法庭调查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针对该诉请达成调解意见，正翔公司同意向王某1支付该款项，双方一致同意该调解内容以判项形式在二审判决中进行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王某1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某1要求不再履行双方之间的协议书而要求依法计算其工伤待遇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王某1与正翔公司签订案涉协议书之时，王某1的受伤事故已经被认定为工伤，王某1也已经知晓其自身所受事故伤害被评定为伤残八级。因此，王某1对其自身伤情是知悉的，对于其可获得的工伤赔偿待遇也是可以预见的。在此情况下，王某1自愿放弃部分权利，与正翔公司签订案涉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合法有效。但是，王某1在可预知自身可获工伤赔偿待遇的情况下自愿放弃部分权利，与正翔公司签订该协议书，其目的显然在于可以快速、一次性获得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款项。而本案中，正翔公司并未如约按时足额支付约定的款项，而是严重迟延支付。正翔公司称其迟延支付已获得王某1的同意，因此其按月支付给王某1。但是，正翔公司并未对该主张进行举证，且从正翔公司的实际付款时间来看，其在2019年3月31日的付款期限届满后，分别于2019年5月15日支付10,000元，于2019年6月28日支付10,000元，于2019年8月11日支付10,000元，于2019年9月16日支付10,000元，于2019年10月30日支付10,000元，于2019年12月31日支付10,000元，于2020年1月8日支付38,000元，其实际付款亦非按月支付。如前所论述，王某1与正翔公司达成协议的合同目的在于快速获得工伤赔偿待遇，但是正翔公司至2020年1月8日才将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完毕，逾期将近一年。正翔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已经严重违约，并导致王某1的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故王某1要求不再履行案涉协议书并主张依法计算其工伤待遇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此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结合王某1的工资标准及伤残等级，其可获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10,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0,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734.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元。由于王某1在劳动仲裁阶段仅主张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0,000元，并对劳动仲裁裁决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无异议，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故正翔公司应当向王某1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0,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40,00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0,00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734.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关于商业保险赔偿款90,000元能否抵扣王某1的工伤待遇问题。依法为员工购买工伤保险属于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并不能以商业保险进行替代。因此，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商业保险赔偿款不能当然与工伤待遇进行抵扣。虽然王某1与正翔公司在案涉协议书中约定商业保险赔偿款可与工伤待遇进行抵扣，但是如前所论述，由于正翔公司的严重违约，导致该协议书不再履行。因此，本案中，商业保险赔偿款不能对王某1的工伤待遇进行抵扣。由此，结合正翔公司已经向王某1支付了128,000元的情况，正翔公司应当向王某1支付各项工伤待遇差额共计30,000元＋40,000元＋150,000元＋734.55元＋700元－128,000元=93,434.55元。王某1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另，虽然正翔公司对一审判决其向王某1支付20,000元赔偿款无异议，但该款项的支付前提在于不再另向王某1支付其他工伤待遇。如前所论述，现正翔公司需依法向王某1支付工伤待遇差额，故该20,000元赔偿款的支付前提已不存在，正翔公司无需再额外向王某1支付该20,000元赔偿款。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遗漏王某1要求正翔公司支付2018年9月1日至9月6日的工资1,923元的诉请，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针对该诉请达成调解意见，本院依法对此进行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20）粤1971民初8792号民事判决书；二、限东莞市正翔模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王某1支付2018年9月1日至9月6日的工资1,923元；三、限东莞市正翔模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王某1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93,434.55元；四、驳回王某1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元（东莞市正翔模具有限公司、王某1各预交5元）、保全费1,396.79元（王某1预交），由东莞市正翔模具有限公司负担805元，由王某1负担601.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王某1已预交），由东莞市正翔模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卉卉审判员  毛宇翔审判员  陈锦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李 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