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6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静舒，女，197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东闻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贝隆杜仲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庙子镇姚家台村。 法定代表人：高瑞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之峰、董加亮，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静舒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贝隆杜仲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1民初6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静舒上诉请求：其与山东贝隆杜仲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山东贝隆杜仲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静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8年8月18日至2019年6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25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份，案外人陈巍到被告处任销售总经理职务。2018年7月24日，陈巍通过微信（手机号：138××××2580，微信昵称：招财猫）与被告公司负责人岳慧（手机号：138××××7958，微信昵称：岳慧，贝隆杜仲大健康）沟通招聘市场经理一事。2018年7月30日，经案外人陈巍推荐，被告同意通过猎头公司上海宽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进行招聘。2018年8月6日，上海宽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人才推荐服务合同一份，约定按照年薪总额28%支付招聘服务费。后原告通过案外人陈巍面试。 2018年8月18日，案外人陈巍将原告微信（手机号：139××××0446，微信昵称：Ｎａｎｃｙｒｅｎ）推荐给被告公司负责人岳慧，双方添加了微信。同日，案外人陈巍在与被告公司负责人岳慧的微信中发送“任静舒的到岗，今年就是一个好的开始”字样，岳慧回复“对”。2018年8月20日，案外人陈巍向岳慧发送“岳总，我们去青州有三个人，任总和客户（女），还有我”，原告与被告公司负责人岳慧在青州见面。其后，原告与被告公司负责人岳慧一直通过微信沟通具体工作事宜。根据原告与被告处负责人岳慧的聊天记录，原告主要负责从事了包装设计、产品说明书的文案设计、市场相关产品调查、企业对外宣传、产品销售渠道拓展等工作。原告每月税前收入25000元。被告分别于2018年10月16日、2019年3月11日向上海宽派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猎头费用各42000元，共84000元（25000元／月×12个月×28%）。 2019年5月27日，被告处负责人岳慧向原告发送名为“任静舒协议”的文本一份，标题为“咨询与服务协议书”，主要内容有“…委托方：山东贝隆杜仲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甲方）咨询与服务方：任静舒…（以下称乙方）甲方拟委托乙方为甲方产品市场的销售提供咨询与服务工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协议法》及有关法律法规…第一条对双方协议与关系界定：甲乙双方均认为本协议系甲方接受乙方工作成果的一般民事协议关系，甲乙双方间不具有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第四条咨询服务费的数额与支付：每月完成工作计划和目标，公司支付25000元的服务费用，与甲方每月工资发放时间同步支付…”。协议另载明了其他事项。原告没有即时回复，岳慧于6月2日询问“对了，你那个协议看了吗？有不同意见咱们沟通。具体工作内容和指标，咱们商量着来，这不是问题。问题是用人都要有协议的。以前我都没把这当回事儿，老觉得大家在一起，都会相互支持的，相互理解。现在陈巍的事已经扰乱了我的工作心情和时间。”被告回复“不好意思，我这两天事情比较忙还没顾得上，我看一下回复您，不好意思，我理解您的艰难。”其后的几天双方继续沟通工作事宜。岳慧于6月9日向原告发送“任总，协议方面，您有什么想法和意见，你可以提出来，咱们在和律师协商，但不管什么方式，一定要签的。亲兄弟，明算账。个人关系再好也要规范操作！这点您要理解！”原告回复称“合同我这几天请一个做HR的朋友帮我看过了。她建议我不要签这份合同。我当初面试的时间是按照正式员工应聘的，按照正规做法公司应该和我签劳动合同。现在的合同是咨询服务合同，相当于我不属于公司正式员工。”岳慧回复“我还是希望咱们能够长久并愉快地并肩走下去，律师考虑到您不在公司上班，觉得这样比较好，那我再和律师说一下，看看怎么更好，如果正式合同的话，看看保险怎么办。” 2019年6月16日，岳慧向原告发送名为“劳动合同文本（任静舒）”的文本一份，称“下周把它签了，今年下半年想在公司成立办事处，到时候，您就有组织了。”原告于6月17日回复“好的收到我看一下”。6月22日岳慧向原告发送“任总，我24号到北京，25号咱们见面聊聊近期工作！”6月23日，原告回复“岳总，经过考虑我决定和贵司解除劳动关系，并依法申请赔偿。”岳慧回复“我想问一下，你到底是怎么考虑的，是否一开始就有了这种想法？你申请赔偿什么？”因原告所提交的书面文本不全面，法院从公证处光盘录象中提取了其后的聊天记录。6月24日，原告对工作进度在微信上向岳慧进行了汇报交接。6月25日，岳慧向原告发送“任总：您好！说实话，前几天收到你微信，提出和公司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我真的挺生气的，也没想到会这样…关于劳动合同这块，原来你说在同学那里交着社保，先不与公司签劳动合同，现在公司提出规范关系，你不配合…我不知道你是否受了什么人影响才这样…本来要打电话和你聊聊，可是一说要你签合同你居然把我电话屏蔽了，怎么也打不进去，是否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要求签合同就提出赔偿！以前你说暂不签，我们也没硬性要求，但现在已经有人通过这种手段来获取不当利益，我们不能再不与你规范合同关系了，没想到你立即做出这样反应，看来也早有打算了…”。6月26日，原告除对工作内容汇报交接外，对此回复称“我选择解除的主要原因是公司一直以来的不规范运行，对公司和员工双方的权利无法构建成契约关系，没有共同的权利、责任、义务约束，对彼此的保障都不具备，是让我们感觉到没有安全感，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失。我从未说过不希望有正规的合同关系这样的表态，希望不要再做这种不实表述…”同日，岳慧回复称“既然你希望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公司也已经通知你签订正式且规范的劳动合同那…都可以商量。在其他事发生之前我已经和你说了保险之事，你说你在同学那里交着，我还和你探讨交保险事宜，当时还向你提出赡养老人、抚养孩子减税的事情…我很生气的是有事情为什么不协商，而是一张口就要赔偿！陈巍走后你还亲口对我说，2.5万对于你的工作内容和工作量来说确实挺多的，这是你亲口说的呀！不管怎么样，公司没有少发你一分钱！”原告未再回复。7月1日，岳慧向原告发送“任总，这几天冷静下来，我觉得我们应该再聊聊，你拉黑我电话，只有发短信！当时你和陈巍都不愿在青州交保险，从你和公司合作，你的事情也是基本上陈巍为你决定，陈巍当时说合同先不签，张建杰给他打几次电话沟通签劳动合同这件事，他都说过几个月，到时候找社保中介代交保险。可这次仲裁委调解陈巍居然说不认识张建杰，这未免太荒谬了吧。张建杰作为人力资源负责人…居然说不认识！另外最初给你签合作协议，也是因为你除贝隆公司以外，在北京兼职几处，这个我都清楚…包括你和陈巍早就认识这件事，我只是顾及面子没说破，想你养家养别墅不容易，只是希望北京有了团队，你能专心为贝隆做事。你整月不来公司一趟，合作形式非常符合你的状态，何况，又没少给你钱。你不同意合作，又给你发劳务（动）合同，你又不签了…就要解除合作并要求赔偿…”。原告亦未回复。 2019年7月22日，原告到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手机中与被告负责人岳慧的聊天记录进行了公证。公证书第一页载明“公证事项：保全证据申请人任静舒于2019年7月22日来到我处称其与山东贝隆杜仲有限公司发生劳务纠纷…” 被告负责人岳慧与案外人周静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2月26日，周静向岳慧发送“您小心陈巍、仁（任）静舒，他们早就认识…我们是被骗了才想着跟您说下”。岳慧回复“我问过陈巍，他原来认识任静舒吗，他说不认识，但有些事，我一直有点问号”，周静回复“今晚我给您讲清楚，不止是认识的问题”。在2019年6月26日，案外人周静向岳慧发送了其与原告于2019年4月16日16时54分的聊天记录截屏，显示原告向其发送语音“我一阵儿一阵儿的，然后就是之前的那个画廊的事情也在做，然后杜仲那边的那个产品开发也在做，正好画廊最近有一个展…你能参加来看看呗”。周静回复称较忙。原告又发送“那没事儿，…你现在还做不做房地产这边的项目呀，我们画廊现在不是有一些艺术衍生品吗…我们想看看能不能跟房地产合作一下…哪天有时间的时候，我们把这事儿聊一聊…”。岳慧对此回复称“太可恶了，这是今年4月16吗？”周静回复“是的”。 同时查明，被告自2018年10月15日起，每月中旬前后向原告账户打入税后收入2万余元不等，共9个月。庭审中，被告对于原告主张的双方之间的关系自2019年6月22日终止无异议。 原告向青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其2018年8月18日至2019年6月22日期间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25000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5000元。该委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9]第476号仲裁裁决，驳回了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案外人陈巍于2019年5月15日向青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期间每月一半工资共计人民币87500元、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1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75000元，被告对与案外人陈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无异议。该案经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被告向案外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75000元、未发放的另一半工资81670元，案号为（2020）鲁07民终1682号。 一审法院认为，青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争议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9〕第476号仲裁裁决书后，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法院依法应予受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建立了劳动关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一条规定，为了完善劳动合同制度，明确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构建和发展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制定本法。第三条规定，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上述法律精神，在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时，人民法院既要依法维护善意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亦要基于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为构建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服务。本案中，原、被告之间最初系通过微信建立联系，但双方均未能提交最初形成的是何种关系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虽然提交了猎头合同欲证明其系通过猎头公司推荐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但不能根据猎头合同即推定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且猎头公司系案外人陈巍推荐，原告的面试亦系案外人陈巍在北京面试，案外人陈巍与被告亦发生了争议，具体商谈细节亦已无从查证。另外，从原告与被告处负责人岳慧的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对于之间的关系一直处于商讨过程当中，被告处负责人岳慧于2019年5月27日向原告发送了“咨询与服务协议书”，体现出被告认为与原告之间系咨询与服务合作关系。在原告提出异议后，岳慧于2019年6月16日向原告发送“劳动合同文本（任静舒）”，并称“下周把它签了，今年下半年想在公司成立办事处，到时候，您就有组织了。”也即在此时，被告才同意与原告正式建立劳动关系，在此之前双方之间的关系并不明确。而在6月22日岳慧提出与原告在25号见面聊聊近期工作时，原告即称决定与被告解除劳动关系并申请赔偿，通过被告提交的案外人周静与岳慧的聊天记录及在聊天记录中体现的原告向案外人周静发送的微信消息，结合本案案情及案外人陈巍所提出的诉讼，本案原告的行为难以认定为善意。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告自始至终与被告负责人岳慧通过微信建立联系，未到被告住所地上班，原告主张虽然身在外地，但每天全职工作，但根据案外人周静与原告之间的聊天记录，原告在北京并非专心为被告从事工作，而是有“画廊”等其他工作，并在下午的16时许与案外人讨论与被告处工作任务无关的事项。故综合上述事实，难以认定原告系接受被告处的劳动管理、与被告存在人身依附关系的劳动者。对于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定。由此，原告所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任静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任静舒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任静舒与被上诉人山东贝隆杜仲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一直通过微信建立联系，微信聊天记录不能反映出双方之间最初形成的是何种关系。上诉人未到被上诉人住所地上班，现有证据亦不能确实充分地证明上诉人系接受被上诉人处的劳动管理、在人身、经济和组织上从属于被上诉人，难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本院对任静舒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任静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宝成 审判员  刘宇宁 审判员  邵 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郝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