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市华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格萨拉大道****附**。 法定代表人：杨川，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巨龙，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芳芳，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男，197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泽龙，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新光华街**航天科技大厦**/div> 负责人：风奕，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晓珂，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珊，四川尚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攀枝花市华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林、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4民初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9月09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以询问的方式进行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华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巨龙、吴芳芳，被上诉人张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泽龙，被上诉人华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晓珂、杨珊，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张林赔偿华恒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3285210元；3.改判华安公司对张林应支付的赔偿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张林、华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林查封华恒公司案涉土地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张林诉讼保全行为不存在过错系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张林查封华恒公司案涉土地存在过错。1.张林对案涉恶意查封的土地证号为（2018）攀枝花市不动产第00204**的土地没有诉权，无权对华恒公司提起诉讼并保全查封案涉资产。2.张林明知其对华恒公司和本案诉争查封财产没有诉权，为了达到恶意查封的目的，在要求追加华恒公司为被告被驳回后，再次以相矛盾的诉讼请求强行将华恒公司拉入到与华恒公司无关的诉讼当中，并以与华恒公司无关的主张恶意查封了华恒公司的资产。3.在有其他足值、等额资产可供选择保全查封的情况下，张林恶意选择了即将取得预售可证的7号楼所在土地进行超额查封，且为了达到其恶意查封目的，拒绝华恒公司对查封财产的置换申请。综上，张林在对华恒公司和案涉保全查封土地没有诉权的情况下，恶意保全查封了本案诉争资产，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张林诉讼保全行为不存在过错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张林申请保全华恒公司的金额与诉请攀枝花市俊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昆公司）支付金额相当并未明显超过诉请金额为由判定张林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以张林保全查封的资产为不可分物而认定张林没有超额查封的故意；以判决结果不是张林在申请保全时即可准确预见为由，推定张林没有针对华恒公司恶意诉讼并保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二、华恒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华恒公司没有利息损失，系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项目客观上不能取得预售许可并据此判定张林的恶意查封与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张林恶意保全查封华恒公司的土地，导致华恒公司无法取得查封土地上建筑物的预售许可证、无法取得销售回款，给华恒公司带来巨额销售回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张林依法应予以赔偿。一审判决张林不承担赔偿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应当纠正。 张林辩称，一、案涉的财产保全申请列明的保全请求及事实和理由，是基于要求继续履行案涉的合作开发协议，并非华恒公司所陈述张林因主张违约金而申请的财产保全。二、张林申请本次财产保全之前，以俊昆公司为被告的诉讼中也提出过财产保全申请，但是在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之前，俊昆公司与华恒公司完成了土地过户，导致法院无法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基于此张林向法院申请追加土地过户后的土地使用权人华恒公司为共同被告，法院不予受理。之后，张林才重新提起诉讼。在法院立案后申请了财产保全，张林不存在过错。三、俊昆公司和华恒公司在案涉的合作开发协议解除之前完成了案涉土地的过户，俊昆公司就实际应当开发的土地进行了转让，侵犯了张林作为联合开发合同的权利，张林有权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张林就属于其联合开发合同项下的一个土地证号的土地使用权申请财产保全并不存在过错。四、张林申请财产保全，是基于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而申请的，不存在超额查封，且不存在因为查封导致无法进行预售的问题。在案件审理中，法院并没有向张林送达过华恒公司要求置换的申请，也没有要求张林对是否同意置换进行说明。综上，一审判决对于本案的案件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华恒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安公司辩称，同意张林的答辩意见，并且华安公司在出具财产保全保单保函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出具保函也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华恒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张林赔偿华恒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3285210元；2.华安公司对张林应支付的赔偿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林、华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22日，张林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俊昆公司，要求：1.俊昆公司继续履行与张林签署的《“蓝湖国际新城”B地块项目（一、二组团）合作开发协议》；2.俊昆公司向张林支付违约金2100万元；3.俊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及律师费50000元。2018年9月7日，张林申请追加华恒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川04民初3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张林追加华恒公司为共同被告的申请。2018年9月20日，张林申请撤回起诉。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川04民初3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张林撤诉。 2018年10月11日，张林以俊昆公司和华恒公司为共同被告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俊昆公司、华恒公司继续履行与张林于2014年5月29日签署的《“蓝湖国际新城”Ｂ地块项目（一、二组团）合作开发协议》及其有关补充协议；2.俊昆公司向张林支付违约金2100万元；3.撤销俊昆公司与华恒公司签署的《房地产项目整体转让合同》中涉及攀国用（2010）第03747号、攀国用（2010）第0××8号、攀国用（2010）第0××9号土地及土地上项目的转让事项，撤销Ｂ地块项目上的售楼中心即公园管理用房转让事项；4.俊昆公司、华恒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及律师费50000元。之后，俊昆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俊昆房地产公司与张林于2014年5月29日签订的《“蓝湖国际新城”Ｂ地块项目（一、二组团）合作开发协议》及其有关补充协议；2.判令张林向俊昆房地产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支付违约金300万元，其中违约金100万元，经济损失200万元；3.张林承担全部诉讼费用。2018年10月16日，张林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书》，要求对华恒公司名下的川（2018）攀枝花市不动产第0020450号土地在2100万元范围内予以保全，担保人华安公司自愿提供担保。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2018）川04民初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华恒公司名下的川（2018）攀枝花市不动产第0020450号土地，查封期限为三年。2018年12月21日，华恒公司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以川（2018）攀枝花市不动产第0020452号土地（17481.31㎡）置换川（2018）攀枝花市不动产第0020450号土地（35801.07㎡）。2018年12月24日，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4民初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驳回张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解除张林与俊昆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签署的《“蓝湖国际新城”Ｂ地块项目（一、二组团）合作开发协议》和2015年12月2日签署的《关于〈“蓝湖国际新城”Ｂ地块项目（一、二组团）合作开发协议〉的补充约定（一）》；三、驳回俊昆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张林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7日作出（2019）川民终21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张林主张俊昆公司未在约定的2014年11月15日前办理完毕合作项目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以及完成售楼部装前广场景观施工等达到进场施工条件的相关义务，构成违约。经查证，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由俊昆公司负责提供开发土地、项目规划方案及报批、项目报建等合作项目开发的报建工作，并特别约定：第一批次报建完成时间应当在2014年11月15日前完成。但是，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俊昆公司没有按期完成前述约定义务，其在报建问题上存在违约行为。张林上诉主张俊昆公司存在报建违约的事实清楚，依据充分，应予支持。至于张林主张俊昆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售楼部装前广场景观施工等达到进场施工条件’，因张林在二审中仍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俊昆公司在履行与张林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不支持张林主张俊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张林与俊昆公司的合作开发协议已经不能继续履行，一审判决已经告知张林‘对于双方解除合同而应承担的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不予处理，可另行主张。’且张林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与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可能存在包涵关系，在合同解除清算过程中一并处理更有利于双方合法权益的公平保护。因此，一审判决的裁判结果并无不当，本案对张林主张的支付违约金金额问题不作处理，张林可在双方解除合同进行清算时一并解决，若发生清算纠纷可另行诉讼。综上所述，张林上诉的部分主张成立，其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终审判决结果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4民初4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案涉工程至今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二审期间，张林、俊昆公司、华恒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是指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申请保全错误造成对方当事人财产损失而引起的纠纷，其在本质上是一般侵权责任，应当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即判断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不能简单地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为依据，裁判结果是否承担责任的重要因素之一而非唯一因素，同时还应从当事人申请保全及提起诉讼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保全方式是否适当、申请保全是否造成实际损失等方面进行考量。 本案中，张林申请对华恒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是为了保证其诉俊昆公司、华恒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得以执行，其行为本身并不具备违法性。虽然张林在该案中要求华恒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最终未得到支持，但仅凭现有的证据尚不能认定其具有通过财产保全来损害华恒公司财产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理由如下：首先，张林申请保全的金额与诉请的金额基本相当，并未明显超出诉请的金额，且被查封财产为不可分割物，只能进行整体查封。其次，虽然已经生效的(2019)川民终213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张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但该判决结果是由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行为、对法律法规的认识理解以及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等诸多因素决定，并非张林在申请保全时即可准确预见，不能推定张林在明知或应当明知其对华恒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会得到支持的情况下恶意针对华恒公司诉讼。最后，终审判决认定了俊昆公司存在报建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支持了张林的部分上诉主张，因此仅依据裁判结果不足以认定张林主观上存在过错。 关于华恒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华恒公司主张的销售回款的部分数据系其自行预测，并未实际产生，且华恒公司主张的销售回款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案涉工程在张林诉俊昆公司、华恒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的一、二审诉讼期间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等证照，客观上不能取得预售许可，华恒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销售回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系因张林的申请保全行为所致，因此不能证明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张林的行为不能满足侵权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四个构成要件，华恒公司针对张林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由于张林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故华安公司作为诉讼保全的担保方亦不应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华恒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82元，由华恒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攀枝花中心支公司已经注销，其权利义务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承继。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林的诉中财产保全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包括张林的行为主观上有无恶意，是否存在过错，华安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因此只有在申请人对出现财产保全的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方可认定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认定申请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关键看申请人是否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只要申请人以现有事实和证据提出诉讼请求，并确实尽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即使法院判决最终没有支持或仅支持其部分诉讼请求，也不能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不能仅以是否存在超额查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判断标准。 本案中，第一，张林于2018年8月22日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俊昆公司，要求俊昆公司继续履行与张林签署的《“蓝湖国际新城”B地块项目（一、二组团）合作开发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开发协议）并支付违约金2100万元等。因俊昆公司与华恒公司签署的《房地产项目整体转让合同》，与俊昆公司与张林签署的合作开发协议的案涉土地为同一履行标的，且案涉土地已经转移至华恒公司名下，张林因此申请追加华恒公司为共同被告被裁定驳回。在此背景下，张林撤回于2018年8月22日的诉讼，而于2018年10月11日以俊昆公司和华恒公司为共同被告向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对案涉土地申请财产保全。第二，张林作为合作开发协议的合同主体一方，因与俊昆公司在履行合作开发协议过程中发生纠纷，其起诉至法院并对双方的履行标的申请诉讼保全，是其行使法律赋予其的诉讼权利的表现。上诉人华恒公司认为因其不是合作开发协议的合同主体，张林申请追加华恒公司作为共同被告已经被裁定驳回，其与张林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案涉土地不应被采取保全措施。本院认为华恒公司虽然不是合作开发协议的合同主体，但《房地产项目整体转让合同》包含合作开发协议的履行标，与张林的合作开发协议的权利密切相关。因此，尽管张林的诉讼请求未能获得判决支持，但并不能够归责于张林的故意或重大过失。张林系基于与俊昆公司合作开发协议，认为俊昆公司违约要求其继续履行而提起诉讼请求，其已尽到了合理程度的注意义务，其基于该诉讼请求并以该诉讼请求为限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错误。 综上所述，华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82元，由攀枝花市华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云 审 判 员  汪秀兰 审 判 员  王 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 梅 书 记 员  朱英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