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8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关立言，男，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香港永久居民，经常居住地址：广东省清远市。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荣伟，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市清新区******破排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负责人：袁庆满，该合作社小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斌，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关立言、李某因与被上诉人清远市清新区******破排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破排合作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9）粤1803民初4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立言、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上诉人因被上诉人拒绝收取2018年到2020年租金而向法院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同时亦进行了反诉，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原审法院已在（2018）粤1803民初883号民事判决中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现在，被上诉人以同一理由再次起诉要求解除双方所签的合同，属于重复起诉。其次，当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应该按合同收取上诉人的租金后，被上诉人有义务履行收租行为，上诉人在判决生效后曾主动打电话给被上诉人的负责人，但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却以需要开村民会议决定才可收租，就算上诉人不主动履行，被上诉人也应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这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但被上诉人却拒绝收取租金。而对于延期交租的情形，清远地区法院在处理此类纠纷时，在违约方补交租金消除违约行为后，法院基本上认为违约方的违约不属于根本性违约。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明显错误。首先，上诉人不存在闲置、荒芜耕地的情形。其次，上诉人所承包被上诉人的是山地、荒地，而非耕地。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不属于强制性禁止规定，原审法院以此作为解除双方合同的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上诉人在承包被上诉人的山林地后，十多年都依期交纳租金，但当被上诉人更换村长后，就以各种理由拒收租金，可见上诉人是积极履行交租义务，根本就无违约的意愿。当被上诉人不履行收租义务后，上诉人主动把22500元汇入法院帐户，但被上诉人仍拒绝收取租金，可见其有意违反约定，不履行义务，故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破排合作社辩称：（一）被上诉人在前一案（2018）粤1803民初883号案中反诉的请求为：1、解除双方于2004年11月5日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2、判令关立言、李某向破排合作社支付2017年、2018年租金共计151407元。而破排合作社在本案一审的诉讼请求是：1、确认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已经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2、判令关立言、李某将承租土地返还给破排合作社。两案的诉讼请求是不同的，所以不属于重复起诉。（二）（2018）粤1803民初883号案判决上诉人履行支付租金义务，而不是要求被上诉人履行收款义务，因此不存在被上诉人履行收租义务的问题。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在庭审中声明不收取上诉人已交至法院的租金，完全是基于双方已经解除案涉合同而言，并不存在有意违约不收取租金。我国是实行成文法而非实行判例法，即使以前有判例也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更何况具体到每一个案件的情况都千差万别，不可以一概论之，因此上诉人这个观点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上诉人长期弃耕，造成案涉土地全部荒芜，杂草丛生，导致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的“促进山区经济发展”的基本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所以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三）案涉合同已经载明上诉人逾期六个月缴纳租金，视为违约，被上诉人有权无偿收回出租的土地，也就是有权解除合同，现上诉人逾期超过一年才缴纳租金，案涉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被上诉人当然有权解除合同，因此，被上诉人在2019年4月11日向上诉人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时，案涉合同即已经解除。案涉土地中双坑洛、大浪涌、车仔洛共包括55亩水田和旱地，均属于耕地，上诉人从2017年起至今没有管理过案涉土地，事实上造成案涉土地长期被弃耕抛荒，至今已经超过3年，所以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收回案涉土地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破排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4年11月5日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在2019年4月12日解除；2、判令关立言、李某将承租土地返还给破排合作社；3、判令关立言、李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11月5日，破排合作社与关立言、李某签订《山地租赁合同书》，该租赁合同约定破排合作社将507亩林地、55亩旱地出租给关立言、李某经营种养业，租赁期限自2005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止；租金每3年缴纳一次，于次年3月15日前付清。《山地租赁合同书》的违约责任中载明，关立言、李某逾期六个月缴纳租金，视为违约，破排合作社有权无偿收回土地。破排合作社的代表袁华桂在《山地租赁合同书》甲方项下签名并盖上清新县***********民小组印章，李某、关立言在乙方项下签名，清新县禾云镇法律服务所和清新县******民委员会在现场证明部门处加盖印章。《山地租赁合同书》签订后，关立言、李某在承包的土地上种植沙糖桔。2016年10月26日，清远市清新区********确诊关立言、李某租赁土地上种植的砂糖桔感染黄龙病，建议砍掉砂糖桔树并改种非柑橘类的其他经济作物。关立言、李某当即砍伐掉砂糖桔树后，自2017年至今均未在租赁土地上种植作物，亦未进行管理。破排合作社认为村中的道路因为关立言、李某没有继续耕作和管理而遭受到严重损坏，且关立言、李某没有耕作致使租赁土地闲置丢荒，故拒绝收取2015年至2017年的租金22500元。关立言、李某于2018年3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求破排合作社按约收取租金。破排合作社亦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诉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2018）粤1803民初88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确认关立言、李某与清远市清新区******破排经济合作社（反诉破排合作社）于2004年11月5日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有效；二、关立言、李某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原清远市清新区******破排经济合作社交纳2018年3月15日前应支付（2018年至2020年）的租金共22500元，此后按《山地租赁合同书》约定每三年支付一次。三、驳回清远市清新区******破排经济合作社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后，双方均没有提起上诉。判决于2018年7月19日生效，直至2019年4月3日，关立言、李某均未遵照法院判决向破排合作社支付租金22500元。破排合作社于2019年4月11通过中国邮政EMS向关立言、李某邮寄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邮件于2019年4月12日由关立言、李某现住地址的门卫室签收。2019年5月22日，关立言、李某向一审法院主动缴纳了标的款22500元。破排合作社既未到法院领取标的款，亦未曾向法院提起执行申请，并于2019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关立言、李某无视法院判决，再次违反约定，故诉求双方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于《解除合同通知书》送达之日（2019年4月12日）已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破排合作社出租507亩林地及55亩耕地（水田、旱地均属于耕地）给关立言、李某经营种养业，双方自愿签订《山地租赁合同书》，合同条款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其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根据破排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关立言、李某的答辩意见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等综合分析，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山地租赁合同书》应否予以解除？首先，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2018）粤1803民初88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本案关立言、李某于该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破排合作社交纳租金22500元。（2018）粤1803民初883号民事判决书于2018年7月19日生效，关立言、李某应遵照判决书于2018年7月29日前向破排合作社交纳租金22500元。但直至破排合作社于2019年4月11向关立言、李某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关立言、李某才于2019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主动缴纳了标的款22500元。关立言、李某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在2018年7月29日至2019年5月22日，十个月期间曾主动向破排合作社交纳过租金。根据《山地租赁合同书》第五条的违约责任中的第3款、第4款载明：关立言、李某逾期六个月缴纳租金，视为违约；破排合作社有权无偿收回出租的土地。故此，双方在2018年3月15日的民事诉讼后，关立言、李某再次构成违约，破排合作社有权就新的违约事实再次提起诉讼，诉求解除《山地租赁合同书》。其次，涉案土地种植的砂糖桔被确诊感染黄龙病后，关立言、李某当即砍伐清除；清除后，关立言、李某自2017年至今均未在租赁土地上种植作物，亦未进行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闲置、荒芜耕地。一年内不用而又可以耕种并收获的，应当由原耕种该幅耕地的集体或者个人恢复耕种，也可以由用地单位组织耕种。故此，关立言、李某自2017年至今，既不按照建议在涉案土地上改种非柑橘类的其他经济作物，又不对涉案土地进行除草施肥的管理，更没有修筑道路使其便于通行开发，任其闲置丢荒；破排合作社作为土地的所有者及原耕作使用人，确有权利收回土地进行耕种。最后，根据一审法院调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可知，破排合作社的村民自2014年起便因乡村道路问题与关立言、李某产生矛盾。期间，破排合作社亦以拒收租金的行为试图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从而产生诉讼。在关立言、李某构成新的违约事实后，破排合作社更是于2019年10月召开村民集体大会，村民集体大会一致同意解除《山地租赁合同书》。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主审法官在双方律师协助下，亦多次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试图化解双方矛盾，但最终并未能让双方关系得到任何缓解。在庭审过程中，破排合作社的负责人还声明既不收取关立言、李某已交纳至法院的2018年至2020年的租金22500元，亦不会再接受关立言、李某应于2020年3月交纳的新一轮的租金。至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矛盾已无法化解，为免该涉农案件在今后进一步被激化，致使双方造成更大的损失及无法估量的严重后果，亦为了让闲置荒废的农村集体土地尽快恢复耕种，一审法院支持破排合作社的诉求，解除双方于2004年11月5日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至于解除《山地租赁合同书》的时间，破排合作社于2019年4月11通过中国邮政EMS向关立言、李某邮寄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邮件于2019年4月12日由关立言、李某现住地址的门卫室签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山地租赁合同书》已于2019年4月12日予以解除。破排合作社有权收回涉案山地及耕地自行恢复耕种。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清远市清新区******破排经济合作社与关立言、李某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书》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二）清远市清新区******破排经济合作社有权在《山地租赁合同书》出租的土地上恢复耕种。案件受理费50元，由关立言、李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李某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双方当事人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产生纠纷，故本案系涉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行使管辖权及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双方当事人之间实体争议的准据法，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主要针对上诉人关立言、李某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山地租赁合同书》是否已经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案涉《山地租赁合同书》明确约定：破排合作社在交付土地给关立言、李某使用之日起十五天内，关立言、李某支付破排合作社首期三年租金，以后租金每3年支付一次，每次均为次年3月15日前付清；关立言、李某必须依时支付每期租金，超期一个月处罚每期租金的3%，以此类推，超期六个月以上视为违约，破排合作社有权无偿收回租地及地上附着物。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破排合作社出现拒收租金行为后，关立言、李某已经向法院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亦作出（2018）粤1803民初883号民事判决，判令关立言、李某在十日内向破排合作社支付租金，但在上述判决于2018年7月19日生效后至2019年5月22日前，关立言、李某既未向破排合作社履行支付租金义务，亦未向一审法院缴纳生效判决认定的租金。至破排合作社2019年4月11日向关立言、李某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时，关立言、李某已经逾期支付租金超过六个月，符合案涉《山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故破排合作社依据合同约定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破排合作社已于2019年4月11日以邮政特快专递的形式向关立言、李某发出书面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且上述《解除合同通知书》已于2019年4月11日被关立言、李某现住地址门卫签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关立言、李某对案涉《解除合同通知书》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关立言、李某至今亦未向法院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山地租赁合同书》已于2019年4月12日解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关立言、李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关立言、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房 晔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艳兰书 记 员 李慧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