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军，男，汉族，生于1976年8月19日，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琼香，女，汉族，生于1975年12月24日，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再国，四川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男，汉族，生于1969年12月14日，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建音（曾用名伍建英），女，汉族，生于1967年11月25日，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有为，四川开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贤军，男，汉族，生于1985年1月26日，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霈瑶，女，汉族，生于1990年1月1日，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 上诉人李军、周琼香因与被上诉人陈俊、伍建音、唐贤军、周霈瑶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2民初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军、周琼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再国、被上诉人伍建音及被上诉人伍建音、陈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有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唐贤军、周霈瑶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军、周琼香上诉请求：1、请人民法院撤销（2020）川2022民初429号民事判决，判决四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二上诉人（因其女意外死亡）各项损失共计530,365.3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四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分析论证逻辑不严谨。1、一审法院对现场勘查未认真分析，根本不结合相邻单元及屋顶围墙应有的高度，仅对现有高度进行测量，其得出的结论毕竟不科学更不严谨。其实，二被上诉人陈俊、伍建音住在顶层房屋，对整个屋面进行加固加厚，并对墙边缘修建花台，一审法院勘测数据楼顶女儿墙高106ｃｍ是二被上诉人加厚过后形成的高度，也就是说楼顶女儿墙高度应当在150ｃｍ以上。本案的受害人李某身高不到130ｃｍ，不借用花台根本爬不到女儿墙上面，正因为二被上诉人对楼顶屋面加厚和修建花台才使得被害人到达女儿墙，故二被上诉人违法搭建改变了原有的安全设计，使其存在安全隐患的系数增大。加之改变原有的设计后，未尽到安全提示和告知义务，比如“墙边缘危险，禁止攀爬”等提示性标语，并对外墙危险处安装安全防护措施，并对安装防护门锁，禁止外人入内。这是一个正常人起码的生活经验法则。2、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改变楼顶的安全高度为李某爬上墙提供便利条件，那么请问若不改变原有设计高度，李某能爬上墙吗？还错误地认为二被上诉人改变了原有的安全设计系理所当然的事，还胡乱认为楼顶系单元居民共有，私自上锁会影响其他居民平等使用的权益，亦不符合消防等安全要求，在这显然助长了违法行为的合法性，违背了社会的公序良俗。二被上诉人陈俊、伍建音系本单元的业主当然享有使用楼顶的权利，但也应当履行对楼顶的安全监管和安装防护措施和安全提示的合理义务，权利和义务系对等的。其他业主对二被上诉人使用楼顶的权利不持异议，表示对其权利的放弃，故二被上诉人就更应该履行特别的安全监管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在分析论证时逻辑不严谨。3、因二被上诉人陈俊、伍建音未履行安全监管义务致使李某意外坠楼身亡，本次意外若履行了安全监管义务是应当可以避免，甚至不可能发生的。一审法院归责于一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认为对其危害结果有高度盖然性，因当时情式坐在墙边，忽然警察又来了，一会儿救援队又来了，在正准备去捡鞋子突然滑下，这样的场景对一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来说更是恐惧的，也是不法应对和选择的。因此李某意外坠楼死亡，虽然没有直接的伤害行为，但综合其死亡原因力的大小比例，应当认定二被上诉人陈俊、伍建音应当承主要责任即70%．这才能体现权责利的有机统一。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与查明事实相矛盾。1、一审法院未认真勘查和分析问题，在被上诉人认可使用了楼顶并搭建改变了原有设计，并认可未对其安全监管义务，本身就存在过错，而法院在适用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也肯定二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但判决认定时又无过错，故存在矛盾之处。2、一审法院在整个事实的认定中，没有对李某死亡后果的原因为比例进行分析论证，即对死亡原因未作论述，只提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预见行为后果，但从不提及二被上诉人在改变原设计可能预见的后果进行分析认证，故有违公平正义原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勘查现场不彻底，分析论述不严谨，对李某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能预见的行为后果，远大于二被上诉人在改变原有安全设计后可能预见的行为果，难令常人信服，前后矛盾有袒护和纵容，其适用法律和认定的事实有矛盾之处，故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予以改判，支持其上诉。 被上诉人陈俊、伍建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首先李某的死亡是属于自己跳楼行为所导致；其次，本案事实发生是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最后，被上诉人虽然搭建了花台，但事实上没有安全隐患。 被上诉人唐贤军、周霈瑶辩称，我们对李某的死亡没有任何法律和道义上的责任。 李军、周琼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人民法院判令陈俊、伍建音、唐贤军、周霈瑶连带赔偿李某死亡的各项损失：医疗费29186.34元、丧葬费32358.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差旅费1800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757664.85元的70%，即530365.3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俊、伍建音、唐贤军、周霈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判决理由及判决结果：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事实是李某是自杀还是意外坠楼死亡？ 原告认为李某是不慎坠楼死亡，并出示了乐至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情况说明》证明李某站在顶楼因鞋子掉落弯腰看自己的鞋时从高处坠楼，说明李某没有跳楼的想法和过急行为。被告陈俊、伍建音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前面记载的有群众报警称北街居委会对面有人跳楼的事实无异议，后面记载经走访有群众反映该女孩鞋子掉落，其弯腰看自己的鞋子时坠楼的事实有异议，认定是小孩的鞋子掉了应该有相应的询问笔录，掉下来的鞋子属于物证，应该有同步的视频证实是鞋子掉落，没有这些证据就得出小孩坠楼是因鞋子掉落是没有事实依据的。 原告认为被告陈俊、伍建音使用的楼顶门没有加锁，其搭建的花台种有花草和蔬菜，花台与外墙很近，改变了原有的安全防护设计，存在安全隐患，使危险程度增加，且未对改动的位置加装防护措施和进行安全提示，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为此出示了事发时的影像资料和楼顶现状视频资料。被告陈俊、伍建音质证认为原告提交的光盘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该楼顶是17户居民使用的，如果是因为没有上锁的话就应该把整栋楼的居民起诉进来，因为屋顶的属性是公用，没有上锁的行为应该由17户居民承担。楼顶上搭建花台没有任何隐患，如果要故意跳楼是怎么都会跳的。上学时间家长应该督促上学，而不是在楼顶。另外，花台里面的花和菜不是陈俊、伍建音种植的，是另外的人种植的，并且人家种植也不会造成隐患。陈俊和伍建音已经搬离了该房屋，没有管理职责了。 被告陈俊、伍建音认为李某的死因是自杀行为所致，并出示了《接（报）处警登记表》，证明群众报警有人跳楼，由此证明本案死者李某系跳楼自杀，与被告陈俊、伍建音无关。原告也提交了该登记表，只是证明目的不同。出示视频光盘1张，证明事发当时，李某坐在楼顶女儿墙上，围观群众劝李某不要跳，要出血，快进去；视频里其他证人还证实李某当天“有心事”“表情不一样”“在高头（楼顶）坐了好久，大概时间有三四十分钟的样子”。由此证明是李某自己跳楼的事实。出示《房屋租赁合同书》1份，拟证明被告陈俊、伍建音的房屋出租给了一个叫唐坤的人，自己未居住，无管理职责。 原告质证认为被告陈俊、伍建音出示的接处警登记表和光盘不能达到被告证明目的，群众第一反应认为是跳楼，该表是乐至县公安局的程序上的，公安局认为不是刑事案件，是意外事件就没有进一步侦查。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故对光盘的三性均有异议。租赁合同证实房屋是由唐坤使用，原告无法查实，与本案无关。北街社区居委会证实唐贤军、周霈瑶是租赁者。 被告唐贤军、周霈瑶认为被告陈俊、伍建音出示的证据材料中房屋租赁合同能够证明事发时其未租住该房屋，其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本案的责任。 本院认为，《情况说明》关于“经走访，有群众反映该女孩站在楼顶的途中，其鞋子掉下，该女孩弯腰看自己的鞋子的时候从高处坠楼”的事实，无相应的证据材料印证，本院不予采信；同理，《接（报）处警登记表》关于群众报警有人跳楼的事实，无相应的证据材料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原、被告提供的视频资料中均有一段事发现场视频，其中一位围观群众曾劝阻李某“不要跳，要出血，快进去”等；被告提供的视频中有一位证人证实“（李某）在高头坐了好久，大概时间有三四十分钟的样子”，加之原告在起诉状中陈述“综合应急救援大队到达现场十五分钟以上没有积极布置救援设施”，由此可见李某不是到楼顶去玩耍。而且当天是上学时间，李某本应在校读书。本院询问与李某同住的其姐姐李星月证实，事发当天李某起来晚了，好像迟到了，她有点怕去学校，说同学不喜欢她；李某平时性格比较内向，有几个耍得比较好的。综上，本院对李某到楼顶玩耍后不慎坠楼的事实不予采信。《房屋租赁合同书》能够证明被告唐贤军、周霈瑶在事发时没有租住该房屋的事实，予以采信。 经现场勘查，楼顶女儿墙高106cm，花台高46cm，女儿墙上沿口布设有避雷天线，高14cm。荣华街45号1栋3单元共7层，每层有住户3户，楼顶被分隔成3个独立区域，分别由顶楼三户人家管理。花台由被告陈俊、伍建音搭建，事发时陈俊、伍建音将其房屋出租给了唐坤居住，楼顶没有上锁。 李某与其姐李星月（已成年）在××街××号××栋××单元××楼××号房屋居住生活，父母均外出务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搭建楼顶花台的业主以及租房者对李某坠亡是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李某坠亡时已年满九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其坠亡的后果令人痛惜。事发时系上学时间，李某本应在校好好读书，却在自己居住房屋楼顶的女儿墙上坐着，时间长达二十分钟以上，虽然陈俊、伍建音在楼顶搭建花台能够为李某爬上墙提供便利，但以李某该年龄段的心智其能够预见到行为的危险性，且李某经群众规劝仍然不听，故上墙并长时间坐在上面应是李某的自主选择，其自身对坠亡后果存在重大过错，陈俊、伍建音在楼顶搭建花台的行为，与李某坠亡的后果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告主张楼梯间没有上锁存在过错，因为楼顶属于单元居民共有，私自上锁将影响其他居民平等使用的权益，亦不符合消防等安全要求，故原告的该主张不能成立。被告唐贤军、周霈瑶在事发时未租住陈俊、伍建音的房屋，与案发事实无关联。 综上所述，原告作为李某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四被告对李某坠亡存在过错，对原告要求四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军、周琼香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李军、周琼香提交了其对事发现场进行勘验的照片及光盘，证明被上诉人对屋顶进行了改造及屋顶的门没有锁，被上诉人对李某的死亡负有责任。被上诉人陈俊、伍建音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一审法院会同各方当事人已经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应以法院的勘验结果为准。对于锁门问题，楼顶管理权属于小区业主，基于消防原因不上锁也是合适的。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会同当事人对事发现场进行了勘验，当事人已在勘验笔录上签字确认，故应以一审法院勘验的结果为准。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李某的搭建楼顶花台的业主以及租房者对李某坠亡是否存在过错。 综合本案证据，李某在上学时间到了楼顶，并在楼顶的女儿墙上坐了较长时间。其间有围观群众规劝，且有警察及应急救援人员到达现场，由此可见李某不是到楼顶去玩耍，因此，上诉人无充分证据证明李某的死亡属于意外事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李某坠亡时已年满九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以其该年龄段的心智其能够预见到其坐在楼顶女儿墙上行为的危险性，仍实施该行为，使其自己处于高度危险中，且不听群众规劝，其自身对坠亡后果存在重大过错，陈俊、伍建音在楼顶搭建花台的行为，与李某坠亡的后果间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楼梯间没有上锁存在过错，因为楼顶属于单元居民共有，私自上锁将影响其他居民平等使用的权益，亦不符合消防等安全要求，故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唐贤军、周霈瑶在事发时未租住陈俊、伍建音的房屋，与案发事实无关联。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2元，由上诉人李军、周琼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柯 劲 审判员 苏振宇 审判员 张 慧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听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