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4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艳林，女，196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存正，男，1962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安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芳，河北子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艳林因与被上诉人王存正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003民初5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赵艳林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被上诉人王存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艳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为委托投资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曾以自己的名义向北京成吉大易公司投资过100万元，没必要 —2— 再委托被上诉人代理投资，而且在投资数额较大的情况下，双方却未签订书面委托协议，不符合常理。（二）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赵艳林与成吉大易委托投资合同可以看出在书写内容方面与被上诉人本人的投资合同明显不同。一个是70万元的数据书写错误，其提供的上诉人签字的投资合同中明显有涂改，多写了一个万字，封闭期提供的上诉人的合同中写的是一年，而不是天数，将天数做了涂改，而被上诉人与成吉大易的合同中封闭期是120天。该份合同中也没有成吉大易公司出具的收据，被上诉人的合同中有收据，上诉人签订的该份合同时间是2014年12月25日，这个时候成吉大易的负责人姚恒艳已经于2014年11月15日被刑事拘留，投资的客户在这之前的几个月，尤其是从10月份开始已经纷纷向派出所及经侦大队报案，该份合同实质上是上诉人为了其丈夫姚学明主张权利的一个入门凭证，当时很多投资客户一起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到了北京第三中级法院信访要求返还投资款，但是上诉人并没有携带姚学明的投资合同，北京三中院要求本人实名制的合同才许可进入，所以在此情况下为了能够进入三中院，在被上诉人的指导下仅仅在最后一页签了上诉人的名字，签完之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立刻下车换了另一辆车，该份合同前几页并未填写，保存在了被上诉人处，从该份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并不具有真实投资的意思，恰恰被被上诉人所利用，借以来掩盖借款的事实，上诉人并不是自己讲所有的合同内容亲手签写完，且每页也没有上诉人的签字，成吉大易的负责人被刑事判决，该案件中也并 —3— 没有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列举。（三）在20万中被上诉人当天给上诉人书写了借条，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的利息共计32000元（4个月利息，是4分利，只有借款才会先给利息），过了几天被上诉人又要求借款进行投资，这次是要求借款70万元，因为上诉人感觉被上诉人很讲诚信且利息可观便相信了被上诉人，随即将70万元转了过去，正因为有20万元的借款存在，后面的70万元上诉人也没有再多考虑，因为上诉人的丈夫姚学明已经投资了100万元，身边的很多朋友和亲属也都对此投资产生很多疑问，所以上诉人也没有再进行投资，而是在被上诉人自愿投资的情况下，上诉人只是借款给了被上诉人，不愿意承担更多的风险。 被上诉人王存正辩称，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主要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主张双方是借贷关系，但仅有转款记录，没有借款合意。（二）被上诉人没有生意，但其哥哥王存国资金雄厚，需要周转资金不会向上诉人借款。（三）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涉案70万元投资款的收益被上诉人已全部支付给了上诉人，20万的投资收益应支付给上诉人16000元，被上诉人出于对北京成吉大易公司的信任提前支付给了上诉人16000元，被上诉人已完全尽到了代理义务。（四）上诉人的证人李某、其丈夫的妹妹的出庭证言都可以证实上诉人在北京投资，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人艾某的短信完全是上诉人编写后发给艾某的，证人艾某也不清楚赵艳林为什么要给他发这个短信。 —4— 原审原告赵艳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借款90万元及相应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7日及2014年8月25日，原告赵艳林分别转款200000元及700000元至王存正账户，委托王存正将此两笔款项投资到成吉大易公司名下的星湖养老产业基金。被告在收到此两笔款项后全额转至成吉大易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恒艳名下并签订两份《星湖养老产业基金投资协议》，其中200000元的协议以被告王存正名义签署，700000元的协议以原告赵艳林名义签署。协议签订后，成吉大易公司曾按月息4%向投资人返款2次，被告王存正在收到返款后全额转款给原告赵艳林，被告王存正没有扣留任何款项，且其中200000元的协议实际转款金额超出返款金额16000元。后星湖养老产业基金因存在违规行为被迫中止，2019年5月24日，成吉大易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恒艳犯集资诈骗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原、被告之间的资金往来并非民间借贷行为，而是原告赵艳林委托被告王存正进行投资的法律行为。在此委托过程中，被告王存正未扣留任何资金及回款，属于无偿委托。王存正以受托人名义与第三人成吉大易公司签订的《星湖养老产业基金投资协议》直接约束委托人赵艳林，且被告在处理委托事务过程中取得的收益已全部交付原告，被告王存正不存在过错。 —5—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艳林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赵艳林提交证据一：照片一张，是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发送的2014年8月17日16点45分的一条短信，内容为“大姐你那20万到期算是我借你的，存正”。证据二：转账凭证两张，2014年7月30日、2014年9月30日、2014年11月8日，每次各三万元的转账，上诉人丈夫姚学明投资的100万元的收益情况，也是被上诉人支付的。证明这一次的借款是因为被上诉人支付的利息更高，所以才出借给被上诉人。证据三：公告一份，成吉大易公司在2015.2.5出具的，说明该公司正在积极筹集款项退款，该份公告至今仍在该公司的公众号上显示。证据四：情况说明一份，北京市三中院出具的，说明上诉人并未在2019京刑终112号案件作为受害人出现。证据五：微信聊天记录2020.4.26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发送的信息。证明被上诉人经常借款投资，且此次也是因为与上诉人借款产生的投资。被上诉人王存正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上诉人必须提供原始载体。证据二：与本案无关，付款人不是被上诉人。证据三：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据四：对真实性不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也不是所有的受害人都在名单中，被上诉人也没在受害人名册中，家属也一直跟执行法院沟通，现在还没有最终的受害人名册，最后支付 —6— 这部分款项的时候需要有个人申报的过程，在广阳公安局经侦有上诉人记载的投资190万的报案记录。证据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表达了被上诉人也因为这个投资几百万赔钱很多，因为大哥的关系所以很信任上诉人。 被上诉人王存正提交被上诉人亲哥哥王存国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证人王某在成吉大易公司进行投资，认为收益可以，就告诉上诉人，上诉人年龄大不懂得流程，证人就介绍了其弟弟即被上诉人王存正也在投资，上诉人遂求助被上诉人帮其在成吉大易公司进行投资的过程。并且证人的金龙家具经营了很多年，资金雄厚，如果被上诉人需要钱周转也会向大哥借钱，也不会向刚刚认识的上诉人赵艳林借钱。上诉人认为，我方不认可证据，不是事实。 本院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申请证人艾某、李某、姚某先后出庭作证。证人艾某述称，我曾经是上诉人赵艳林的老师，也认识被上诉人王存正，上诉人赵艳林曾于8月17日周六发给我一个短信，内容是“大姐你那20万到期算是我借你的，存正”，我不知道上诉人为什么要发给我，被上诉人曾动员我参加“京广和”。证人李某述称，我和赵艳林的儿子是好朋友，几年前上诉人向我要她在我公司投资的50万元，具体日期记不清了，说是给一个叫王存正的人，两三天我才凑齐，我当时说缓一段时间，但是上诉人比较着急，是从尚都金茂楼下的农行转的账。证人姚某述称，上诉人是我亲嫂子。我认识被上诉人，只是认识，没有交往。2020年4月26日被上诉人 —7— 王存正给我发信息，就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关于钱的事情，被上诉人说因为他跟上诉人夫妻联系，上诉人夫妻不回话，就给我打的电话。大概意思就说等被上诉人有能力了这事情就好解决，就说都会好起来的，等好了就给钱，说顾忌感情。我曾听赵艳林说过，好像是有投资有借款，说是姚学明投了100万，上诉人说她的钱没事，她跟被上诉人是朋友，不会有问题，不会有损失，王存正给保证。我哥哥姚学明说投的是投的，借的是借的。上诉人认为，证人证言能够证明20万和70万的借款事实。被上诉人王存正认为，三位证人与上诉人均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 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经被上诉人王存正申请，廊坊市公安局广阳分局刑警大队出具了《证明》主要内容是：我队于2018年5月受理北京“成吉大易”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2018年受害人赵艳林来我局报案，其中向我局出示三份合同共计190万元整，均不是本人签订，其中一份100万元合同签订人为姚学明，两份共计90万元合同签订人为王存正。我局予以受理并将合同复印件及笔录一并移交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经侦大队。对该《证明》，被上诉人王存正认为，这份证据作为赵艳林向成吉大易公司投资的受害人向公安机关自述投资190万元，其中90万元是用王存正名义投资，充分证明了该90万元转给王存正是为赵艳林投资所为，结合整个案情，双方没有任何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只存在无偿委托法律关系。上诉人赵艳林认为，这只是一个登记信息，并未显示双方的法律关系， —8— 而且赵艳林登记的100万是其丈夫的投资，另90万元当时是由于我方与王存正有借款关系，我方作为出借人也有利害关系，才代为王存正登记，而后王存正对涉案90万元也在公安机关登记报案，所以并不能改变双方是借款的法律关系性质，我看到过王存正的报案记录，在公安机关报案统计表中，公安机关对我报的两笔20和70万元显示结果是“未知”，对我同时报的我丈夫投资的显示结果是“属实”，对王存正报的20、70万是“属实”。被上诉人王存正述称，我也向公安机关就涉案90万元报过案，是为了佐证赵艳林投资90万元的事实，对赵艳林陈述的公安机关报案统计表显示的信息认可。 上诉人提交存放在电脑笔记本中其手机收到来自号码为130××××8792短信的照片及存储记录一份，该存储记录显示，该照片文档创建时间为2014年8月27日，被上诉人王存正认为，对照片真实性不认可，因为电子文档中显示的文档建立时间等信息在属性中都是可以更改的，而且短信中的号码都是可以通过虚拟号码发放的。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辨内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是涉案70万元投资款双方当事人系委托代理关系还是借款关系问题。二是涉案20万元投资款双方当事人系委托代理关系还是借款关系及利息问题。 关于涉案70万元投资款双方当事人系委托代理关系还是借款关系。首先，该70万元由赵艳林汇入王存正账户后，由王存正汇入北京成吉大易公司账户，王存正以其个人名义与北京成 —9— 吉大易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了《星湖养老产业基金投资协议》，编号为0017408。合同签订在满一个月、二个月后，成吉大易公司通过王存正分别支付利息28000元，王存正未予扣留立即全部支付给了赵艳林；其次，在2014年12月25日《星湖养老产业基金投资协议》中，赵艳林又以其个人名义就该70万元与北京成吉大易公司重新签署投资协议，虽然合同并未递交到成吉大易公司备案，但该行为说明赵艳林亦认可该70万元系自己向成吉大易公司投资。再次，上诉人赵艳林虽然主张该70万元系借款给王存正投资，但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一审对上诉人赵艳林主张该70万元系借款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由于二审中被上诉人王存正亦认可该事实，并同意在赵艳林向负责处理北京成吉大易公司非法吸收存款案件后续退赔事宜的相关部门申报相应权利时予以配合，所以本院确认编号为0017408时间为2014年8月25日，以被上诉人王存正名义与北京成吉大易公司签署的《星湖养老产业基金投资协议》实际投资人为上诉人赵艳林。 关于涉案20万元投资款双方当事人系委托代理关系还是借款关系问题。通过双方陈述及提交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第一，该20万元投资协议2014年8月17日第一次签署时在王存正名下，2014年12月17日第二次签署时仍在王存正名下，并未如涉案70万元投资协议第二次签署时签名人换成了赵艳林，虽然在第二份合同封面上有“三大街赵姐的”等字样，但系王存正 —10— 个人所书写，且从该内容推断不出20万元确系委托性质。第二，该20万元投资后，北京成吉大易公司分别在满一个月即2014年9月17日、满二个月即2014年10月16支付给了王存正两个月的投资收益各8000元，但王存正却在投资五天后（2014年8月22日）即提前支付给赵艳林四个月的利息共计32000元，在被上诉人王存正主张其系无偿委托代理的情况下，其提前支付收益的行为有违日常生活经验和一般人的正常认知，亦与涉案70万元投资收益支付的时间、方式、数额明显不同。第三，在赵艳林提交的其和王存正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在赵艳林向王存正催要钱款时，王存正并未表示其仅是受委托无偿代理，自己还提前垫钱多支付了二个月的利息从而明确拒绝承担责任，而是表示“我最近几年又借钱投资赔了不少，您让我赔钱，我卖肾也赔不起了”，该内容亦和被上诉人哥哥王存国书面证言中所称王存正投资时没有向他人借钱相互矛盾。第四，赵艳林提交的其手机收到短信的照片，内容为“大姐你那20万到期算是我借你的，存正”，显示来电号码为130××××8792，时间为2014年8月17日，而该号码为王存正使用，赵艳林还提交了保留在其笔记本电脑中手机短信照片原件，照片文档显示该照片文档创建时间为2014年8月27日，修改时间为2014年8月27日，访问时间为2020年9月19日。被上诉人王存正虽然主张，该手机短信照片系赵艳林伪制而成，现代科学技术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如其主张属实，但为何赵艳林仅仅伪制数额较小的20万元短信，而不伪制数额较大的70万元短信或全部 —11— 90万元短信，亦有违常理。第五，虽然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电子数据，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不能单独成为定案依据，但亦规定了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综合判定。就本案而言，上诉人赵艳林虽因手机被强制退网不能提供手机短信的原始载体，该照片系对手机短信内容拍照所得，不能单独成为定案依据，但该照片可以和上述其他证据显示的相关内容相互印证。本院认为上诉人赵艳林就其涉案20万元款项系借款的主张已达到民事诉讼证明高度盖然性标准，故对一审驳回上诉人赵艳林全部诉求的判决，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改判。关于利息问题，因被上诉人王存正短信内容为“到期后算是我借的”，上诉人赵艳林并未表示反对，但双方亦未就借款利息进行约定，应视为自然人借款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故对上诉人赵艳林关于利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赵艳林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003民初588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存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支付上诉人赵艳林借款本金20万元； —12— 三、驳回上诉人赵艳林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上诉人赵艳林负担4977.8元，由被上诉人王存正142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赵艳林负担9955.5元，被上诉人王存正负担284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章水 审 判 员 柴秋芬 审 判 员 罗丕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传民 书 记 员 贾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