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1民终119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负责人：孙建平，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鹏，陕西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长城建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法定代表人：王长海，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陕西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鼎和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长城建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制品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5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和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鹏，被上诉人长城制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和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陕0113民初598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长城制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争议金额274540元）。3.本案诉讼费由长城制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纠正。原审判决确认了长城制品公司所有的陕AXXXXX号车驾驶人赵某某在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时不具有道路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事实，亦确认了保险条款中“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商业保险免责情形）”的事实，争议焦点为鼎和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是否尽到了法定的提示义务。原审判决第5页据以认定鼎和保险公司“不足以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对原告进行了提示说明”为由的法律依据是《最高法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 33号）第五条第一款，而该证据规定已于2019年10月14日被修正，并由最高法以法释(2019) 19号文号重新发布，于2020年5月1日起施行，新修订的证据规定中删除了原审判决所引用的旧规定之第五条。本案一审开庭传票签发于2020年5月19日，一审开庭时间为2020年6月10日，理应适用新修订的证据规定，原审判决引用被删除的规定条款系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中有关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问题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为合同纠纷案件，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举证责任由长城制品公司承担。鼎和保险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并未否定与长城制品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正是因为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关系，所以有关保险赔偿原则、赔偿方式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行。鼎和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证据材料，并非是为了证明保险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有关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是鼎和保险公司针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履行方式符合《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免责条款应为有效。故原审判决在忽视《（解释二）》有关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履行方式具体规定的前提下，从合同关系举证责任负担的角度认定鼎和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缺乏事实依据，法律逻辑不通。三、有关投保单据的长城制品公司印章图样确实与本案诉讼文书中的长城制品公司印章图样不一致，但不能据此当然否定投保单据中的印章效力。本案关键争议为长城制品公司否定投保单据的印章效力，认为该印章与诉讼文书中的印章不一致，所以不产生法律效力。长城制品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书面合同自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成立，现实交易中，当事人出于种种目的，持有并使用多枚同类印章的情形大量存在。鼎和保险公司持有的保单档案中有多份长城制品公司在同一年度的投保文书，投保文书上的印章均与本案诉讼文书中的印章不一致，亦与本案涉及的投保单上的印章不一致，显然不能单纯以印章图样不一致的理由简单否定投保文书中印章效力。若长城制品公司不能证明自己使用的印章具有唯一性，则不能排除与备案印章图样不一致的印章是长城制品公司使用的两枚以上的印章之一，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四、长城制品公司作为多辆营运货车的所有人，知晓法律法规对营运货车驾驶人资质的规定，以及驾驶人不具备相应资质所面临的不利后果。一审期间，鼎和保险公司提交了理赔人员对事故车辆驾驶人赵某某的询问笔录，长城制品公司认可该询问笔录。该笔录明确说明了赵某某铤而走险违法办理假证原因是赵某某急于入职，鼎和保险公司要求必须“双证（驾驶证、资格证）齐全”方可上岗。《中华人民共和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是指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机动车维修技术人员、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道路运输经理人和其他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包括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和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其他已实施国家职业资格制度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按照国家职业资格的有关规定执行。XX道XX路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第十条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四）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是进行经营性客货运输的基本准入条件。结合赵某某求职期间，长城制品公司对赵某某的严格要求，长城制品公司是知晓这一规定的。五、对保险免责情形中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鼎和保险公司只需尽到基本的提示义务即可。《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及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除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还必须具有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赵某某未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货车发生事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不予赔付的免责事由。六、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长城制品公司及车辆驾驶人赵某某为取得保险理赔款，向鼎和保险公司提供了虚假的从业资格证，说明鼎和保险公司是知晓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保险不予理赔的合同约定的。鼎和保险公司在接受本案报险后，积极查勘定损，准备理赔，对鼎和保险公司车辆乃其他三者车辆均讲行了定损。但经鼎和保险公司核实赵某某的从业资格证为假证之后，遂作出了拒赔决定。结合前期理赔经过，长城制品公司及驾驶人赵某某为取得保险赔偿款，并没有作到基本的诚实信用。七、事故车辆驾驶人赵某某不具备营业用货运车辆的驾驶资格，依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法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 19号）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交强险在向第三方赔偿后可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最终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车辆驾驶人赵某某不具有营业货运车辆驾驶资格，相应第三方车辆的损失不能在交强险财产损失分项得到赔付，更不能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下得到赔付。综上，民事行为应遵循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相应赔偿原则应依据合同条款进行。对于证照齐全、合法合规上路行驶的车辆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依法、依约理赔，对于证照不全、违法违规上路行驶的车辆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依法、依约不赔，由侵权责任方依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有关印章效力的问题审查不严，忽视《解释（二）》的规定，判决鼎和保险公司赔付不当。长城制品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驳回鼎和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鼎和保险公司未对保险免除条款尽到说明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不应适用，应当赔偿长城制品公司的损失。长城制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鼎和保险公司赔偿长城制品公司27454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鼎和保险公司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24日10时30分，长城制品公司公司驾驶员赵某某驾驶车牌号为陕AXXXXX的重型货车，沿韦鸣路由东向西行驶至韦鸣路13公里200米处，撞上案外人屈某某停放在路边车牌号为陕AXXXXX的大型客车及案外人杨某甲停放在路边车牌号为陕AX398X的小型轿车，致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后经西安市公安局交XX队XX大队认定，长城制品公司驾驶员负事故全部责任，屈某某、杨某甲无责任。长城制品公司为处理事故支付2500元拖车费，对陕AXXXXX的重型货车进行维修，支付维修费236700元。并且长城制品公司又向屈某某、杨某乙分别支付了车辆维修费，其中陕AXXXXX的大型客车29450元，陕AX398X的小型轿车6390元。另查明，XX城XX城XX号重型货车投保于鼎和保险公司，事故车辆陕AXXXXX号车在鼎和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特种车损失险，商业保险中车损保险金额为2705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200000元，均有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7年10月18日0时起至2018年10月17日24时，涉案车损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间内。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当庭确认，事故发生时，陕AXXXXX号车辆驾驶人赵某某所持有的道路货运驾驶员资格证书并非运管部门合法颁发。鼎和保险公司提交《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其中《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第六条载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免责；《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说明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盖有“陕西长城建筑制品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该印章无数字编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鼎和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对长城制品公司发生法律效力？鼎和保险公司所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免责条款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于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鼎和保险公司称事故发生时，长城制品公司驾驶员无道路货运驾驶员资格证书，应当免除鼎和保险公司的赔付责任，并提交了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说明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盖有“陕西长城建筑制品有限公司”字样印章《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单》，证明鼎和保险公司已告知长城制品公司免责事由，长城制品公司认为该印章并非其公司正规印章，其正规印章上刻有编码。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投保单》中“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说明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无经办人员签字，无法核实上述条款由谁签署，所加盖的印章亦无编码，长城制品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根据证据规则，鼎和保险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对长城制品公司进行了详细说明，不能证明该条款对长城制品公司已经生效，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院对鼎和保险公司认为其对本案长城制品公司损失免责的辩解不予采信，其应当在其所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长城制品公司在事故中垫付给陕AXXXXX、陕AX398X财产赔偿金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长城制品公司车辆损失费、拖车费、陕AXXXXX、陕AX398X车辆损失共计27254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陕西长城建筑制品有限公司拖车费、车辆维修费共计27454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418元，由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二审中，鼎和保险公司提交了长城制品公司与鼎和保险公司之间签订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14份，用以证明长城制品公司日常使用多枚公章，其日常使用的公章不具有唯一性，不能单纯以涉案投保单中的印章图样与备案印章图案不一致而否定投保单中印章效力。但是长城制品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其公司只有一个防伪章，而且在办理保险时只是将车辆信息和保费提供给鼎和保险公司的代理方即陕西恒兴长泰汽车保险销售有限公司，后续该代理公司给其提供保单，该保单上的章不是其公司的防伪章，也不具有相应的数字编码，因此长城制品公司不承认手写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说明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内容的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本案是否应适用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保险单、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中，鼎和保险公司提交加盖有“陕西长城建筑制品有限公司”字样印章的投保人声明，主张其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但其中的“陕西长城建筑制品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并非长城制品公司带有编码的正规印章，鼎和保险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投保人声明书中自书声明内容、加盖印章的人员系长城制品公司员工，且长城制品公司对前述投保人声明书的真实性亦不认可，称其公司在办理保险时只是将车辆信息和保费提供给鼎和保险公司的代理方即陕西恒兴长泰汽车保险销售有限公司，后续该代理公司给其提供保单，故其不认可投保人声明内容之效力。本院认为，即便涉案保险确系他人代为办理，长城制品公司也交纳了保费，那么仅表明长城制品公司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故而，鼎和保险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18元（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已预交），由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雪 晴审 判 员  姬    钊审 判 员  蒋   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