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55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营业场所:郑州市金水区郑花路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09718599507。负责人：杨**，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洋，河南世纪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登聪，河南世纪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连斌，男，1962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女，196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远，男，197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张连斌、李金、姚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15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15530号民事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张连斌、李金共同偿还剩余借款本金28424.06元，利息30277.18元（含罚息、复利，暂计至2020年7月15日），以上本息暂计58701.24元，2020年7月16日以后利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贷款实际还清之日，并判令姚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连斌、李金、姚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确定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的诉讼时效为二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划欠款本息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在本案中，在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与张连斌签订的《“易贷通”个人循环贷款合同》第五条的5.1及5.8条约定，张连斌应以本人名义在贷款人处开立太平洋借记卡账户作为发放贷款的账户，并委托贷款人以自动转账方式从该账户扣划资金还款，在该等方式下，账户中尚未使用的易贷通个人循环贷款款项不会被自动扣划用于还款，借款人应在各笔贷款的还款日的前一天将该期应还款项足额存入还款账户。借款人可在第5.2条约定的贷款发放时间内通过贷款人的网上银行发送交易指令办理还款。在该等方式下，账户中尚未使用的易贷通个人循环贷款款项将先被全部扣划用于还款。5.9条同时还约定，还款款项按先前期、后当期和先本后息的顺序抵充借款人应偿还的贷款本息。因此，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对于张连斌账户产生的利息予以扣除，符合该规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张连斌、李金、姚远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连斌、李金共同偿还剩余借款本金28424.06元，利息30277.18元（含罚息、复利，暂计至2020年7月15日），以上本息暂计58701.24元，2020年7月16日以后利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贷款实际还清之日。2．判令姚远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张连斌、李金、姚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30日，张连斌、李金向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填写《交通银行个人贷款申请表》一份，主要载明，贷款种类为易贷通，借款用途为个人消费，贷款期限为36个月，贷款金额为10万元，申请人声明和承诺处载明，1.本人已阅知本申请书的填写说明，上述填写内容均属实，且按规定报送交通银行留存的资料复印件属实；2.本申请书为本人向交通银行申请借款的依据；3.如贵行同意本人申请，本人同意以自动转账方式缴付每期还款，特授权贵行在本人账户中按期扣收到期贷款本息；4.本人无论任何原因逾期缴付款项，导致贵行未能按时扣款，本人愿意按照借款合同规定支付逾期罚息等有关费用，并同意在本人账户中扣除；5.还款存折号或还款太平洋卡卡号见本申请列示等内容，张连斌、李金在申请人及配偶处签字确认。2009年3月30日，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作为贷款人、张连斌作为借款人，双方签订《“易贷通”个人循环贷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额度金额人民币10万元整，授信期限自2009年4月20日至2012年4月20日，3.3（4）申请的贷款期限不少于1月，但不应超过36月（如选择一次还本付息、一次还本分次付息还款法的，贷款期限不应超过18月），且全部贷款的到期日不迟于约定的授信期限届满日。本合同项下各笔贷款的利率按各放款日中国人民银行相应期限档次贷款的基准利率上浮20％执行，各笔贷款适用的具体利率以自助服务渠道系统中的电子信息记录为准，授信期限内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基准利率，致使调整后的基准利率为浮动利率或取消基准利率的，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本合同项下尚未发放的贷款，借款人应前往签订本合同的贷款人营业网点与贷款人另行协商调整本合同项下贷款利率，自人民银行调整日起超过壹月份，双方仍未就调整后本合同项下贷款利率达成一致的，贷款人有权取消本合同项下额度。4.3本合同项下，借款人以月为一期，按期还款，首期自放款日起计算，计算一期的正常利息采用期利率，本合同项下的期利率为月利率=年利率／12。5.1借款人应以本人名义在贷款人处开立太平洋借记卡账户（卡号／账号：6222…………7924）作为发放贷款的账户。5.4借款人选择等额本息还款法即还款期内每期以相等的额度偿还贷款本息。5.5还款日（3）选择等额本息，还款日为每期末月的20日，借款人以月为一期的，即每月的20日。若当月无此日期则为当月最后一天。5.9还款款项按先前期、后当期和先本后息的顺序抵充借款人应偿还的贷款本息。第九条额度的调整及贷款的提前到期，借款人未按合同的约定偿还贷款本金及支付利息贷款人有权调低、暂停或取消本合同项下额度，停放尚未发放的贷款，单方面宣布本合同项下的贷款部分或全部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所有到期贷款本金并结清利息。第十一条扣划约定，11.1借款人授权，有到期应都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或其他费用，贷款人有权扣划借款人在交通银行开立的任一账户中的资金用于清偿等内容。同日，姚远作为保证人、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作为债权人，双方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主要约定：鉴于张连斌和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签订了主合同《易贷通个人循环贷款合同》，为保障主合同项下连续发生的债权的实现，姚远愿意提供最高额保证，姚远担保的主债权为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根据主合同向张连斌发放的全部贷款，贷款的币种、本金金额、利率、债务履行期限等以主合同约定的为准，姚远担保的最高额债权额为人民币11万元整，本合同项下被担保的主债权在主合同最后一笔主债权的发生日（债权确定日）确定，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根据主合同取消授信额度的，取消授信额度之日为主债权确定日，主债权确定日前（包括当日）发生的主债权及其持续至姚远承担责任的产生的利息（包括复利、逾期及挪用罚息）、本合同第2.2条约定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均属本合同保证的范围。本合同项下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催收费用、诉讼费（或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它费用。主合同项下各笔贷款的保证期间分别计算，每一笔贷款的保证期间为自该笔贷款的贷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至主合同项下最后到期的贷款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宣布主合同项下贷款提前到期的，以其宣布的提前到期日为贷款期限届满日。张连斌未按时足额偿还全部或部分贷款、融资款本金或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垫付款项或相应利息时，姚远应无条件地向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立即支付张连斌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等。5.1保证人授权，债务人或保证人有到期应付的债务时，债权人有权扣划保证人在交通银行开立的任一账户中的资金用于清偿等内容。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提交张连斌尾号为7924的交通银行卡流水显示：2009年4月28日，原告向其发放贷款10万元，之后张连斌归还贷款后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又向其发放贷款，截止至2012月6月16日，该账户在河南省康丰医药零售有限公司消费18元后剩余款项为120.80元，自2012年6月17日起至2020年6月21日，该账户每三个月收上述120.80元款项的利息后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仅将该利息予以扣除，金额分别为0.17元、0.11元、0.09元，截止至2020年7月15日，剩余贷款本金为28424.03元、利息为30277.18元。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庭后提交《情况说明》一份，称该账户余额120.80元系e贷通1.0的专用款项，未经张连斌授权该款项无法扣划，因该120.80元产生的利息自动进入张连斌贷款卡内活期账户，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按照合同约定将产生的利息及时偿还张连斌所欠借款本息，并非能扣划而不扣划。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提交姚远尾号为0918的账户流水显示该账户在2011年4月6日起余额为0元之后亦未有资金往来。庭审中，张连斌称其与李金系夫妻关系，庭后在法院限期的五个工作日内其未通知李金到庭接受询问。另查明，2013年11月19日，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向该院起诉张连斌、李金、姚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3）金民二初字第71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连斌辩称涉案协议中的“李金”签字并非李金本人所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限期通知李金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李金亦未到庭，故张连斌的该项辩称，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贷款授信期限届满于2012年4月20日，根据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提交的张连斌的还款账户流水显示该账户在2012年6月16日剩余款项为120.80元，而后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一直仅主动扣除该120.8元所产生的利息亦未扣除该笔款项抵扣贷款本息，同时，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曾于2013年11月19日向法院起诉要求张连斌、李金、姚远偿还贷款本息，法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3）金民二初字第7143号民事裁定书，但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10月13日之后主动向张连斌、李金、姚远主张过权利，现其再向张连斌、李金、姚远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事由，故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34元，由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维护社会交易秩序，保护社会公共利益是诉讼时效制度的根本立法目的。诉讼时效制度虽具有督促权利人行使权利的立法目的，但其实质并非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行使，而是禁止权利的滥用。基于此，诉讼时效制度对权利人的权利进行限制，是权利人为保护社会公共利益作出的牺牲和让渡。诚然，通过对权利人的权利进行限制的方式对社会公共利益进行保护应有合理的边界，即，应在保护社会公共利益的基础上进行利益衡量，避免滥用诉讼制度。本案中，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虽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之规定，主张涉案诉讼时效中断，但纵观查明的事实，首先，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在与张连斌签订为期三年（自2009年4月20日起至2012年4月20日止）的《“易贷通”个人循环贷款合同》且张连斌违约的情况下，虽然先于2014年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但在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却又无故放任张连斌违约事实，在近6年后才重新提起诉讼，该种行为显属怠于依法行使权利，“躺在权利上睡觉”的表现。其次，按照涉案《“易贷通”个人循环贷款合同》第十条10.3“对于借款人未按时偿还贷款本息达连续三个月以上（含三个月）的，贷款人有权按照本合同附件格式在有关媒体上进行公告，披露借款人的姓名和住址，以督促借款人偿还贷款本息”，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在张连斌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将近八年的时间内，并未依约进行公告督促。另外，根据合同第11.2条约定，“扣划后，贷款人应将扣划所涉账号、合同号、贷款序号、扣划金额及剩余债务金额通知贷款人”，而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也未提交依约履行通知义务的证据。最后，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虽然按照合同约定，对张连斌另一笔涉案贷款余额未用尽时所产生的“进入非专用渠道”账户内的金额进行了扣划，但扣划时间以三个月为周期，扣划金额每笔以毛/分为单位，显然非其主动、积极作为的结果，而系依赖银行系统的被动所为。据此，交通银行河南省分行作为金融机构，担负着维护金融秩序和安全的公共责任和法定义务，自应积极担当、审慎履职、严格尽责，更应依法诚实诉讼，但其上述行为，不仅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之规定，更有悖诉讼时效制度之立法宗旨与目的，显然构成滥用诉讼制度之行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其立足于诉讼时效之立法目的，依据案件事实进行利益衡量，否定交通银行系统扣划之行为构成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认定涉案诉讼时效未中断，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文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