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经林，男，196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山东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红，女，198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星，济南历城忠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经林因与被上诉人张孝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7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尹逊航独任审理。上诉人王经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被上诉人张孝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经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经林不承担归还张孝红借款6万元；2.由张孝红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孝红借给王经林的款项已经还清，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2012年王经林向张孝红及其配偶张新强借款6万元整，借条当时没有约定利息，张孝红和张新强口头要求王经林每个月承担2000元的利息，张孝红和张新强要求王经林承担年利率是39.999%，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年利率的24%，超过的部分应当是无效的，法院不应当支持。1、2014年元月22日王经林经张孝红姨父何某某介绍向马庆明借款148000元，其中，8万元用于偿还王经林借张孝红和张新强的借款本金6万元及部分利息。截至2014年12月9日张新强夫妻给王经林出具一证明，内容为2014年12月9日以前所有关于王经林单据在张新强手里的全部作废，当时欠款本金已经还清，当时还欠张新强夫妻部分利息2000元(此利息在高利息的基础上算出来的)，张新强又以2000元的利息为本金，每个月张孝红和张新强还是要求王经林承担2000元的利息，往后继续累计计算。2、到2015年2月1日张孝红夫妻利用过年之际逼迫王经林在不存在真实借款的情况下写下了借条39000元。3、2015年10月1日张孝红夫妻又胁迫王经林在不存在真实借款的情况下写下了48000元的借条，借款期限是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2月30日止，该张借条没有约定利息，逾期按百分之一加补。4、在2016年8月1日张孝红夫妻又胁迫王经林在不存在真实借款的情况下写下了90000万元的借条，借款用途是工地垫资周转，借款期限是七个月，没有约定利息，逾期按每天300元补偿损失。5、在2017年一年之中王经林还给张孝红夫妻7000元整的高利贷。6、在2018年5月1日张孝红又胁迫王经林在不存在真实借款的情况下写下了190000万元的借条，借款用途是工地周转，借款期限是三个月，没有约定利息。7、在2020年1月1日张孝红又胁迫王经林在不存在真实借款的情况下写下了2012年5月1日向张孝红借款6万元，月息3分，至2018年8月1日，本息共计190000万元的借款证明。8、民间借贷合同的性质为实践性合同，除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以外，尚需交付标的物才能成立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张孝红并没有将上述借条中的款项实际交付给王经林，张孝红与王经林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张孝红借给王经林的款项已经还清，不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并且利息已经超额支付(王经林保留追回多还利息的诉讼权利)，张孝红的一审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一审张孝红的诉讼请求。另，补充：一、张孝红借款是从银行贷款转出来出借的，属于套取金融机构贷款高利转贷，属于严重扰乱金融秩序。二、当时王经林向张孝红夫妇借款6万元，已经打了借条和收款收据，但王经林实际收到现金54000元，每月利息2000元，已经写在借条和收据上，王经林于2014年12月9日已结清欠款，用现金还的钱，张孝红夫妇让王经林把还款情况写在借条上，张孝红称借条丢失，造成我方没有还款的凭证，又打了一个2014年12月9日借条全部作废的凭证。三、2018年5月1日、2020年1月1日的两张借条是张孝红夫妇逼迫王经林比着他提供的样板写下来的。四、涉案借款涉嫌套路贷和高利贷，我方的证据是卖房协议，一审已提交。在张孝红夫妇催要涉案借款的过程中，证人何某某阻拦我的朋友李元国，不让我的朋友借给我钱，而是让我把房子抵押给何某某介绍的马庆明，利息是年利率48%，这是明显的套路贷。五、涉案借款2014年12月以后的借款出具的借条属于虚假诉讼。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对王经林的请求予以支持，维护王经林的合法权益。张孝红辩称，一审法院判令王经林归还张孝红借款6万元，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经林的上诉请求。一、双方的借贷关系证据确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王经林2020年1月1日为张孝红出具的借款证明可以看出，王经林确在2012年自张孝红处借款6万元，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就借款本金数额意见一致，并且证人何某某作为介绍人，在借款现场目睹了事情经过，并出庭作证说明了事实真相，故王经林上诉状中称，款项已经还清，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说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依法判令王经林限期偿还借款并无不当。王经林主张欠款已经还清的说法，无任何证据，明显与事实不符。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经林应对其还款的主张承担完全举证责任，王经林口头空洞地罗列了一些还款的情节，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张孝红没有收到其所谓还款，更不认可其虚构该类事实。三、王经林为张孝红书写借据、借款证明均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王经林所称的胁迫。王经林一审的答辩中、上诉状中反复提到张孝红胁迫其书写借据、借款证明，这与事实不符。当时，王经林说不会书写借据，张孝红就提供了样板供他书写，不存在胁迫和违法情形。王经林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也应该对自己的行为及其法律后果有正常的、合理的判断，况且这么巨大的数字，非其本人认可且能够接受的情况下，不可能心甘情愿同意双方利息的计算方式及计算结果。从王经林书写书面材料的现场照片看，王经林表情自然，态度认真，现场不存在人为胁迫他做任何举动的迹象，且假设存在胁迫的话，王经林完全可以通过报警等法律救济途径维护其个人合法的权益，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已经向王经林释明，如果认为存在了被胁迫书写借据的情况，王经林可以在期限内向有关部门控告，但是王经林并未向有关部门控告，也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来证明其说法，胁迫是不存在的。王经林受胁迫的说法完全是对自己借款的抵赖，对自己认可利息并结算之后的一种反悔，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四、无论从王经林的一审答辩意见还是从其上诉状内容来看，存在多处矛盾之处。1、既然王经林也认可曾经借到张孝红6万元，为什么反而在上诉状中又称，张孝红没有将借条中的款项交付给王经林，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上后期王经林出具的借条名为借条，实际为欠条，是本金和利息的结算后的金额，除本金需要实际交付（事实上也已经实际交付）外，利息是双方合意的情形下产生的法定孳息，无需另行实际交付。2、假如真如王经林说的仅仅欠张孝红2000元的情况，王经林无论如何也能通过各类渠道将2000元还清，怎么也不会再行书写数万元的借条，事实是王经林多数的款项并未还清，王经林提到的还款情节，只是其口头描述，缺乏证据。3、既然王经林所说的2014年1月22日，向马庆明借款后其中的8万元偿还给张孝红本金及利息，那么为什么又称时隔近1年后2014年12月9日张孝红夫妻才给王经林出具证明，内容为之前的全部单据作废呢。根据常理，在还款后应该立即书写或者换新的借据才对。可见，事实并非王经林所讲，其向马庆明借款后的款项去向与张孝红无关。五、张孝红并非职业借贷人，案发前后从未向任何人出借任何借款，其从银行贷款6万元，本打算用于自己经商使用。期间，经其姨父何某某介绍，王经林工地急用资金周转用请求帮助救急的方式强烈要求张孝红借款6万元给王经林。当时约定借款仅用三个月急用，并且王经林自愿承担部分利息。王经林刚才提到的套取银行借贷纯属须有。六、张孝红确实存在丢包的事实，包内存有全部当时书写的借据，已经在十六里河派出所报案。张孝红也承认丢包事实，报案事实是真实的。丢包之后，包内大量借据丢失，经与王经林协商由张孝红书写了之前借据全部作废的说明，并要求王经林重新书写借据。七、张孝红不存在套路贷的情形，因王经林无能力偿还借款，自愿向案外人马庆明借款，这与张孝红无关，其款项去向与张孝红无关。何某某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不可能阻止王经林向其他人借款。综上，王经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经林的上诉请求。张孝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2012年1月至2018年8月的欠款本息计15.48万元；2.判令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8月1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原、被告之间发生一笔借款6万元，除此之外，双方没有其他借款及经济往来。庭审中，原告主张2012年1月2日被告因工地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6万元，约定利息三分，三个月偿还，当天没有打条，三个月之后被告没有偿还将借条写为2012年5月1日。因为被告没有完全偿还借款及利息，就给原告写了新的借条，借款中包括利息，按三分计息，实际欠借款本金6万元。为此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5月1日借条、2020年1月1日借款证明，并申请证人何某某出庭作证。2018年5月1日借条内容为“今借张孝红现金：壹拾玖万元正，￥190000元（因工地周转，借款三个月）至2018年8月1日还款，立此为据2018年5月1日借款人：王经林徐延芝”。2020年1月1日借款证明内容为“2012年5月1日向张孝红借款6万元整已收到月息3分，至2018年8月1日，本息共计壹拾玖万元整。特此证明王经林2020年1月1日。”。证人何某某陈述：被告干工地时，原告借给被告款6万元，被告借款后没有还，借款时我在场。原告从银行取款给的被告，具体借款时间我记不清楚了，大约是过了春节时间不长，原告说利息可以三分，当时打了一张借条，借条当时我看了，内容我想不起来了，被告说钱使几个月，借条上没有写使用期限。过了一年左右，原告找我向被告要这个借款，我说直接找被告要就行，我给被告打过电话让他还钱，被告给过原告利息，给了多少我不清楚，我和原告一起找过被告两、三次，是哪一年我想不起来了等内容。被告认可2012年收到借款6万元，并称当时写有借条和收到条，收到条是2012年10月9日，借款期限一年，利息每月2000元，借条上没有写利息。2014年1月22日，被告经原告姨夫何某某介绍向马庆明借款14.8万元，其中8万元用于偿还了原告借款6万元及部分利息，2014年12月9日原告夫妻给被告出具证明，表明2014年12月9日以前所有关于王经林单据在张新强手里的全部作废，当时本金已付清，还欠利息2000元。之后，原告算多少就让被告写多少，被告给不了钱就按原告说的要求写，当初利息说五分，从2014年12月9日之后利息有时是三分，有时是五分，原告逼着被告写条，被告2017年还了7000元，原告给被告写了收到条后又将条要了回去。被告自2012年10月9日到2017年农历二十九或三十，总计还款11.7万元，都是现金支付，被告已还清原告的借款，并保留追回多还利息的权利。为此，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卖房协议（借马庆明款的借条）复印件、2014年12月9日张孝红、张新强出具的证明、2015年6月1日借条（金额3.9万元）、2015年10月1日借条（金额4.8万元），2016年8月1日借条（金额9万元）等予以证实。原告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称被告至今还款8500元，还有1000元原告给被告出具了收条，被告给钱时就给原告换借条，原来的借条退给被告，新出具的借条中包括本金和利息，现要求被告归还借款6万元，并支付利息（2012年1月至2018年8月计94800元，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另，被告提出抗辩意见，即原告胁迫被告在不存在真实借款的情况下多次让其出具借条，一审法院限定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向有关部门报案，但被告未提交相关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可以确认：第一，2012年原、被告之间曾发生过一次金额为6万元的借贷，除此之外，双方没有其他借款及经济往来。第二，被告借款后，未按约及时履行还款义务，经原告催要，被告曾有支付款项的情形，所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包括本金和利息。第三，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原告的诉请，以及被告实际付款的具体数额。第四，被告曾多次向原告出具过借条，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系胁迫的情况下，可以印证双方之间的借款存在尚未结清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分析和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尚未归还原告借款6万元，并应支付原告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1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告超出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经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张孝红借款6万元；二、被告王经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孝红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1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张孝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0元，减半收取计1700元，原告张孝红负担1000元，被告王经林负担7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已经还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经林主张涉案6万元的借款已经还清，以及张孝红曾多次胁迫其写下多份不真实的借条，但王经林对此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经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多次向张孝红出具借条，能够印证双方之间的借款尚未结清。因王经林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还款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对张孝红主张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中，王经林主张收到的借款不是60000元而是54000元，张孝红亦陈述“当时他收到54000元，先扣除了三个月的利息。我是先给了他6万元以后，他当时现场又给了我6000元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双方对于实际出借本金数额陈述一致，王经林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鉴于双方对这一事实已无争议，该事项可在涉案款项履行或执行过程中自行协商解决，本案不再处理。综上所述，王经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上诉人王经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