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杰，男，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四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峰，北京市尚公（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青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湖街道四眼井****。 法定代表人刘旭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霞、吴旭华，浙江垦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杰与被上诉人杭州青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芽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9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案由错误，结合一审证据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实质为基于投资咨询的服务合同纠纷，而非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于杰与青芽公司之间签订的《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将合同性质明确定义为“服务合同”，结合合同的形式及内容，服务合同的本质更为明确。涉案合同双方反映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于杰因投资咖啡项目，委托该领域有一定经验的青芽公司提供运营指导咨询服务，即签订合同的本意不是特许经营，而是服务咨询。涉案合同文本系青芽公司制定，从合同标题到正文均不体现特许经营合同的内容和性质。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并结合实践，特许经营至少应当具备特许人适格、特许权的授予、特许人与被特许人具有共同的外部特征、被特许人向特许人支付相应的特许经营费用，而本案并不符合上述特征。因此，本案实质为基于投资咨询的服务合同纠纷。二、一审回避青芽公司没有特许经营资质这一关键事实，认定特许经营规定系管理型强制性规定，加之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导致合同效力的错误认定。青芽公司不具有特许经营资质，亦不具有特许经营操作手册、特许人信息披露所涉及的各项情况以及成熟的经营资源和经营模式。此外，青芽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投资咨询和投资管理，但不包括特许经营的内容，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涉案合同系青芽公司超越经营范围且违反特许经营规定订立，应当认定无效。三、无论涉案合同是服务合同还是特许经营合同,青芽公司的履行均未达到合同法及合同约定的全面履行要求，请求法院按照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判令青芽公司返回于杰部分服务费并退回保证金。综上，本案实质为投资咨询服务合同纠纷，而非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审案由错误应予纠正；青芽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当返还于杰部分服务费，并退回保证金；一审回避关键事实，错误适用合同效力的法律规定，导致对合同效力的错误认定，应予改判。 青芽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案由正确。根据涉案合同约定，青芽公司授权于杰经营“喵右卫门”品牌，并将该品牌的经营模式、经营资源授权给于杰使用，于杰支付相应费用，涉案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于杰于2019年10月25日起诉时明确涉案的《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2019年12月24日变更诉讼请求时亦明确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于杰及其代理人对涉案合同的性质认知是清楚、明确的。二、一审判决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涉案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商业特许经营活动均不属于需由国家前置审批的特殊行业的特许经营活动，商业特许经营的备案也仅仅属于一种告知性、公示性的事后确认的具体行政行为。故《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关于经营资源的要求、“两店一年”及备案等内容均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也不应当将民事合同的效力与行政监管要求相混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青芽公司符合该主体资格要求，不存在导致案涉合同无效的情形。三、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于杰上诉称“被上诉人未按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认为“阻碍了合同目的的有效实现”，主张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承担责任后果。于杰的前述主张明显超越了一审判决审理的事实和法律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杰作为主张方，未就其一审主张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就其上诉提出新的证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于杰的全部上诉请求。 于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于杰、青芽公司签订的《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无效；2.青芽公司返还运营指导服务费150000元，保证金10000元，共计16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青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29日，于杰（委托方，甲方）与青芽公司（受托方，乙方）签订一份《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约定：一、服务项目：1、项目名称为喵右卫门；2、服务方式：甲方自愿选择乙方为甲方咖啡项目提供区域运营指导，即乙方为甲方提供的服务范围仅限于在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划范围内设立的所有自营咖啡项目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同时，甲方可以在上述区域范围内，向乙方推荐其他咖啡投资者并促成乙方与咖啡投资者进行合作，乙方也可利用相应资源协助甲方进行招募意向投资者，并与意向投资者签订《服务合同》最终由乙方为咖啡投资者提供运营指导服务并收取相应费用。二、服务内容：乙方为甲方咖啡项目提供的服务，具体包括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两方面内容（详见本合同附件：《运营服务实施清单》）：（1）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2）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三、工作成果：1、乙方指派运营指导人员协助甲方开展咖啡项目运营工作，运营指导人员全面负责双方之间的沟通、联络和咨询提出相关方案，协助甲方执行并给出可行性建议；2、乙方提供的咨询服务工作分为文案咨询和口头咨询，文案咨询工作以文字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建议书”、“报告书”“培训/结业证明”等为工作成果；口头咨询根据日常运营管理服务过程的具体需要随时提供，亦计为咨询服务成果；3、甲方新店开业时，乙方提供为期3天的技术指导（工作时间每天8小时），所涉及的差旅及食宿费用均由甲方承担，如甲方额外要求增加服务天数，则需支付￥300元/人/天的技术指导费用，所涉及的差旅及食宿费用均由甲方承担；4、乙方为甲方从业人员提供2或者4人培训名额进行咖啡管理等相关方面的培训，若甲方在乙方提供的管理过程需要第二次培训，乙方收取甲方1000元/人/次二次培训费用。同时根据甲方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运营带店以及店面管理等服务；5、为了甲乙双方合作更为通畅，服务结果得到提升，因此，全部运营指导及管理咨询等工作以乙方为主导，甲方给予相应的协助及配合；对于重大运营管理方案，乙方应与甲方共同审议，经审议后由甲方组织实施，乙方督导和协作执行；6、根据项目服务的需要或者甲方的要求，若在运营服务中需要引入第三方服务或者供货的，乙方有权本着甲方利益最大化的原则，推荐第三方提供服务。四、服务费用：1、运营指导服务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人民币15万元整，该费用包括管理培训费和运营指导费。由于该项费用包含了咖啡服务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内容，因此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甲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无论任何情形（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抗力、甲方尚未选址或开业经营等）出现导致合同的解除、终止，管理培训费均不予退还；2、保证金1万元，合同到期后双方解约一个月内无息退还给甲方；3、乙方为甲方代理区域内的门店提供后续支持（新品更新，统一的企划方案等），甲方开设的自营店须另行向乙方支付每家店￥5000元/年的品牌维护管理（第一年品牌管理费免费）；品牌维护费用按照开业之日起算按年缴纳；在15号之后开业的免收当月品牌维护费并自次月起算按年缴纳；首期届满，下期费用应在前一期届满日前一次性按实缴纳，并以此类推；4、甲方代理区域内开设的加盟门店，需另行向乙方支付每家店2000元/年的品牌维护费，乙方分季度返还50%给予甲方。五、权利义务：1、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甲方按要求获得区域运营权，在经营自营店同时，与乙方共同在当地发展其他授权店，与乙方进行利益分享……2、乙方权利和义务：2.1乙方为甲方提供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运营指导和咨询服务并提交工作成果，便于甲方在经营咖啡项目过程中使用，促进后续日常经营管理的稳定和高效；2.2乙方为甲方从业人员提供2或者4人培训名额进行咖啡管理等相关方面的培训，同时根据甲方需求，提供有偿技术带店、运营带店以及店面管理等服务；2.3在项目运营过程中，乙方依据甲方的要求，帮助甲方解决咖啡项目运营中的管理和技术问题，同时乙方有权对咖啡项目经营管理的执行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及评价，并对甲方咖啡项目运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提出整改意见；2.4乙方应为甲方提供咨询指导及运营建议方案，甲方应予以执行并支持、配合乙方的策划设计和运营指导咨询跟踪服务等工作；若由于甲方不全力配合或支持而影响实际工作开展及成果的，乙方不承担责任；2.5乙方所开发本项目的新配方、有义务提供给甲方使用。……七、合同期限：1、本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自2018年10月29日至2021年10月28日；……九、违约责任：……2、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均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按合同总额的20%计算）。 于杰支付给青芽公司加盟费（运营指导服务费）149000元、保证金10000元。青芽公司为于杰提供了门店选址、图纸设计、培训、供货支持、日常咨询等服务。2018年12月12日，于杰作为个体工商户设立了市南区喵右卫门咖饮品店。2019年3月4日，于杰领取了该店铺食品经营许可证。 另查明，青芽公司（原名杭州凌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服务：酒店管理，餐饮企业管理，企业管理咨询，投资管理，投资咨询，经济信息咨询等。杭州凌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申请第43类的“喵右卫门”文字商标（申请/注册号28691292），2018年9月6日初审公告，2018年12月7日注册。杭州凌睿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12日申请注册第30类的“喵右卫门”文字商标（申请/注册号3221052），2018年12月27日初审公告，2019年3月28日注册；2019年1月21日，青芽公司申请第30类“喵右卫门”图文商标（申请/注册号36047739）。2019年5月10日，青芽公司与杭州奇思妙想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思妙想公司）签订的《商标转让合同》，约定：青芽公司将申请注册号第32213621（第35类）、第28691292号（第43类）、第33228447号（第35类）“喵右卫门”商标转让给乙方，前述商标使用类别及范围以其注册核准的限定为准，其中第33228447号（第35类）“喵右卫门”还未注册公告；双方应当在本合同签署后的合理时间内完成约定商标的转让手续或流程，自转让完后，奇思妙想公司取得约定商标的所有权；双方明确无论奇思妙想公司是否取得约定商标的所有权，青芽公司均有权在其原使用范围内在相应商标的有效期内继续使用约定商标包括其已经授权其他第三方的使用。2019年10月13日，第32213621号、第33228447号注册商标转让/移转至奇思妙想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青芽公司授权于杰经营“喵右卫门”品牌，将该品牌的经营模式、资源授权给于杰使用，于杰支付加盟费及管理费，案涉合同符合特许经营的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是否存在无效之情形。于杰以青芽公司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不符合“两店一年”要求、未进行特许经营备案、未按规定披露信息、无注册商标、未对原告进行培训及运营指导为由主张合同无效。对此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关于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符合“两店一年”、应进行特许经营备案的内容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以此认定案涉合同无效。青芽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特许经营备案信息、商标信息均系公开信息，于杰可以自行查询，青芽公司并未隐瞒该信息或提供虚假信息。2018年10月29日双方签订特许经营合同时，青芽公司第28691292号第43类“喵右卫门”的商标尚在初审公告期，2018年12月7日完成注册公告，之后青芽公司又取得第32201052第30类“喵右卫门”的注册商标，具有相应商标的使用权，于杰被许可使用“喵右卫门”特许经营资源并无履行障碍。合同签订后，青芽公司为于杰提供了门店选址、装修设计、培训、供货支持等日常咨询等服务。而且，是否披露信息、有无注册商标、是否进行培训及运营指导均非合同无效的理由。双方签订的《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于杰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运营指导服务费及保证金的诉请，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于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保全费1320元，共计4820元，由于杰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于杰向本院提交了瑞普密思柠檬风味饮料浓浆一瓶、好时巧克力味调味酱一瓶，拟证明青芽公司向于杰提供的调味料即将超过保质期，该行为损害了于杰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案涉合同应予认定无效。 经质证，青芽公司对该二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于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青芽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纠纷；2.双方签订的《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是否存在无效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一，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青芽公司授权于杰经营“喵右卫门”品牌，并将该品牌的经营模式、经营资源授权给于杰使用，于杰支付相应费用，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涉案《喵右卫门区域代理服务合同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上诉人认为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于杰上诉认为青芽公司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不具有特许经营资质，应当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二条等规定应理解为管理性规范,不能据此认定合同无效。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并不存在影响合同效力的情形，故应认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于杰主张涉案合同应归于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于杰提出青芽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应当返回部分服务费并退回保证金的上诉理由，超越了于杰一审中所提诉讼请求范围，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于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辽敏 审 判 员 危 薇 审 判 员 李晓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喜民 书 记 员 万千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