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0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亓尊洋，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济南莱芜衡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亓军，男，196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坡草洼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亓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1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坡草洼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该笔借款并不真实存在，签订该《协议书》时，亓军任该村村委会主任，法定代表人。两个经办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根据亓军要求在经办人处签字，对该借款的用途，如何交付一概不知情。如果该笔借款属实，村里应该有正规财务账目，并出具加盖村财务章的正式借据，而非用一份《协议书》来主张债权，明显不符合正规的财务要求。现任村领导也向两个经办人询问，均承认是后补的，明显是造了一份假《协议书》。上届村委会和本届村委会，至今未交接账目，该笔借款的形成、用途，现任村委班子一概不知情。该笔借款纯属假的，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借款。一审判决对上述假证据予以认可，作为一审的判决依据，明显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的依据主要是街道办经管站出具的证据，该宗证据是上届村委会下账的凭证，经办人、签字人都是亓军，明显违反财务制度，全是虚假的凭证。该笔流水账目只是记载了村里的对外欠账情况，并不能证明就是欠亓军的，所欠数目也与亓军主张的数目不相符。经管站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亓军主张债权的证据。亓军任村主任期间，并没有从事其他经营，也没有其他收入，根据经管站的记载，村里尚欠他一千多万元，明显与亓军的收入不符。亓军如果主张该笔借款，应该出具其巨额财产合法来源的证明。亓军不能出具该证明，说明该笔借款是虚假伪造的。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明的情况下，认定该笔借款存在，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亓军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亓军辩称，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明确。经本案一审查明，双方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明确载明“截止2017年9月7日，坡草洼村委会共向亓军借款900万元（玖佰万元整）”，用于坡草洼村委建设，并由坡草洼村委会向亓军支付借款利息，亓军起诉后，向法庭提交对账凭证、协议书、坡草洼村委村与亓军内部往来账目处理情况表、公允事务所审计报告、记账凭证加以证实，足以证实亓军的诉求是合法合理的。本案诉讼主体为坡草洼村委会，该村委会以其班子至今未交接账目和现任村委对阶段不知情为由，表示借款虚假，纯属狡辩，理由荒诞，坡草洼村委会也并无任何证据证实其观点。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公正。一审法院经过充分的庭审调查、取证，并经过对高庄街道人民政府、莱芜区纪委等多个部门调查，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属民事纠纷案件，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规定，判决正确、合法、合理。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坡草洼村委会偿还亓军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险保函费等一切费用由坡草洼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亓军原系坡草洼村委会村主任，坡草洼村委会多次向亓军借款，2017年12月29日，亓军与坡草洼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记载了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内容：1、截止2017年9月7日，坡草洼村委会共计向亓军借款900万元（大写：玖佰万元正），用于坡草洼村村级建设，由坡草洼村向亓军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照民间借贷关于利息的相关法律范围内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借款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月息按照1.5分计算，协议书还记载了其他内容。因借款未予偿还，亓军于2020年4月14日诉来一审法院，要求坡草洼村委会偿还借款及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经亓军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到坡草洼村委上级党委经管站调查取证，该站出具坡草洼亓军内部往来账目处理情况表，该表后附记账凭证并经公允事务所审计，坡草洼村委会尚欠亓军13675600.36元。一审法院认为，坡草洼村委会尚欠亓军借款900万元，由对账单、协议书、坡草洼亓军内部往来账目处理情况表、记账凭证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亓军作为债权人，有权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双方约定，要求坡草洼村委会承担偿还责任，故对亓军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坡草洼村委会主张双方借款不真实，亓军原系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上届村委会和本届村委会至今未交接账目，对该笔借款的形成、用途不知情，但本案借款除协议书证实外，在党委经管站明确记载，且数额高于协议书列明的本金，对此坡草洼村委会无证据或者充分理由反驳，故对坡草洼村委会的上述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按照月息1.5分计算，即年利率18%，经审查未超过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利率上限，对亓军主张利息按照9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自2017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济南市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亓军借款9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9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的标准，自2017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400元，由济南市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坡草洼村委会提交证据一：调查笔录一份。被调查人是原审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上的签字人之一耿书琴，该份证据表明耿书琴签名时，是亓军让她签的，同时另一个签字人亓建学也让她签，耿书琴明确表明这笔欠款是否支付，如何经办，是否存在，我直接不清楚，这900万元是否偿还，还是在账上挂着，耿书琴也不清楚。证实亓军主张的该笔借款并不真实存在。证据二：调查笔录一份。被调查人是原审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上的另一签字人亓建学，亓建学说这些账目都是原来亓军聘任的会计刁兴逢作的，签字的协议书也是亓军提前准备好的，我和耿书琴一起问亓军，我俩签了能算数吗，亓军说你们签就是了，村里大约欠我900万元，而且亓军说我咨询了我在职期间可以不要利息，今后我不干了，就要利息，2分钱违法，1分5不违法，就这样我和耿书琴才签了字。证实一审原告主张的该笔借款并不真实存在。证据三：调查笔录一份。被调查人是莱芜区高庄街道办事处三资管理服务中心（也就是街道办的经管站）主任亓海亮，亓海亮说经管站的账目都是由村里提供的，亓军是当时的书记兼主任，2017年1月22日之前我不清楚，之后亓军因为报账来过多次，因为账目不规范，我退回去了，直到亓军不干了，交出部分入了经管站的账目，形成经管站的往来帐目，亓军起诉的900万元是否与往来账目上的1300多万元有关系，我们也不清楚。证实经管站出具的内部往来处理情况只是一个村里的往来账目的汇总，并不能用来证实一审原告的观点。该证据证明一审原告起诉的900万元并不真实存在。证据四、莱芜区纪委出具的纪律检查建议书一份。证实莱芜区纪委已经建议莱芜区高庄街道对亓军予以除名，该份建议书也明确记载了核查发现亓军存在的问题。证实亓军所主张的900万元并不一定就是他个人的钱。证据五、审计报告一份，由莱芜公允会计事务所出具。证实一审原告任职期间应收款总账与明细账不符，固定资产总账与明细账不符，在建工程总账与明细账不符，应付款总账与明细账不符，内部往来总账与明细账不符，总账借贷方不平等一系列问题，供法庭查明事实用。证据六、提供两委会议记录本，上面的记录为9条。证据七、坡草洼村亓军及其妻子朱丽霞、儿子亓开元所收款数及小区占地亩数。证实坡草洼村集体有充足的资金，不需要向亓军个人借款。亓军质证称，对证据一至证据七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清楚坡草洼村委会上述陈述的事情，亓军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证据四与本案无关，证据五只能证明村里欠亓军1300多万元，仅起诉900万元，对于剩余部分亓军将另行主张。亓军提交证据一：亓建学与亓军的通话录音一份，形成时间是2020年5月30日。证明亓建学是自愿签的字，亓军没有强求，亓建学也没有说不愿意签字，证明账目是真实存在的。证据二：坡草洼村委会基层党组织生活记录本原件一份，证明900万元的账目是如何形成的，在记录本上都有记录，签订协议时支部换届，亓军已经不在支部，当时只有耿书琴一人上班，是委员，但行使的是书记的权利。坡草洼村委会质证称，证据一的录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无法证实与亓军通话的就是亓建学本人，即使是本人，通话中也没有表达出亓建学是自愿签字的，亓建学即使是自愿签字，他作为当时的村委委员，与时任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签订900万元的借款合同，明显是错误的，如果亓军想证实自己的观点，应让亓建学出庭作证。证据二的村民委员会记录，亓军出示的是记录了11条，而当时开会的原始记录是9条，明显看出亓军出具的10、11条字迹的新旧程度、字体大小与上面的文字不符，明显是后补的，坡草洼村委会手里有原始记录是9条的，亓军作为被除名的党员，已没有资格再拿出基层党组织组织生活记录本当做自己主张债权的证据使用，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是2017年12月29日，当时亓军和签字的亓建学、耿书琴都在村里上班，而亓军说2020年之后的事与这无关。以上证据经本院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关键事实即借款是否真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莱芜区纪律于2020年6月16日向一审法院调取了一审卷宗相关材料，目前尚无审查结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2017年12月29日，亓军与坡草洼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在形式上能够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一审法院依法到坡草洼村委上级党委经管站调查取证，该站出具坡草洼亓军内部往来账目处理情况表，该表后附记账凭证并经公允事务所审计，能够证明坡草洼村委会尚欠亓军13675600.36元，该金额大于本案涉争借款金额。因此，亓军主张的民间借贷之债权，已经达到法定的证明标准。关于坡草洼村委会提交的相关反证，《中共济南市莱芜区纪律关于对亓军予以除名的建议》、两委会议记录、审计报告资料等均未涉及本案涉争款项是否真实的审查结论，不足以否定亓军的证据及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亓军在坡草洼村委会任职期间是否存在违规、违纪、违法的问题及记账凭内容是否真实的问题，均不属于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审查范围，坡草洼村委会有权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坡草洼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上诉人济南市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褚 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梁 栋书 记 员  李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