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3民终14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天星岭石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路与城南路交汇处西北角**。法定代表人：黄益，系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婷，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涟源市亿华石材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湖南省涟源市石马山镇新城南路**div>法定代表人：杨雄伟，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见生，湖南平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希兵，湖南平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天星岭石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星岭公司”）与上诉人涟源市亿华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华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9）湘1382民初2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星岭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2019）湘1382民初268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2、撤销（2019）湘1382民初2688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改由亿华公司承担所有损失的百分之八十；3、由亿华公司按照责任承担比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鉴定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天星岭公司对亿华公司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亿华公司自负20%的责任，明显不公平。亿华公司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资质，仍非法进行矿山的承包经营；在天星岭公司发现亿华公司不具备相应矿山开采资质及开采经营权许可手续要求与亿华公司解除承包合同、停止继续开采并撤离现场的情况下，亿华公司仍继续开采，亿华公司故意扩大了损失；亿华公司在一审故意不配合鉴定，故意浪费司法资源。亿华公司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请求依法进行改判。二、一审委托湖南湘融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合同期内亿华公司已开采石方价值进行评估，湖南湘融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委托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所涉及的涟源市亿华石材有限公司已开采石方价值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天星岭公司为此缴纳了37400元的鉴定费用，一审对此37400元的鉴定费用未予认定错误。亿华公司辩称，案涉矿山的采矿权始终属于天星岭公司，案涉承包合同并非采矿权转让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超越经营范围订立的合同不能认定为无效合同；天星岭公司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鉴定费不是合同履行的正常必要费用，天星岭违约后为了确定亿华公司的工程量和损失产生的鉴定费，不应由亿华公司承担。亿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1382民初268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确认天星岭公司与亿华公司之间的涉案合同为有效合同；2、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涉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以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为承包合同，一审认定为采矿权转让合同错误。1、亿华公司承包开采经营，自负盈亏，按照固定期限、以固定单价向天星岭公司支付承包费用，《矿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符合承包合同的特点。2、涉案合同不具有转让采矿权的合同目的。从承包范围上看，亿华公司承包开采的只是采石场矿山的一部分，并非整个采石场矿山；从承包的期限上看，亿华公司对天星岭公司矿山的经营权只有5年，并非永久性的转让，承包期限到期后，经营权由天星岭公司收回；天星岭公司仍然参与到矿山企业的日常经营管理中。在亿华公司承包期间，采石场的财务以及管理人员系由天星岭公司派驻；天星岭公司对亿华公司的合同转承包权予以了限制。若涉案合同系采矿权转让合同即不存在对承包人的权利限制；天星岭公司保留有除石料之外的其他矿石的开采权。因此《矿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并不是采矿权转让合同，应是承包经营合同。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以及第六条都是对探矿权、采矿权转让所做的限制性规定，如前述分析，《矿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承包合同而非采矿权转让合同，故不适用这两条的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合同，只限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从现行的法律、行政法规来看，采矿权承包并没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以涉案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为无效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天星岭公司辩称，从合同约定的承包内容来看，案涉合同不是单纯的承包经营合同，而是一个采矿权转让合同，采矿权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批准，禁止转让，一审认定案涉合同无效正确；本案属于特许经营，亿华公司超越经营范围，违反特殊经营的规定，必然导致合同无效；鉴定费用是合同无效产生的后果，需要按照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天星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7年11月29日签订的《矿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无效；2、判令被告立即从涟源市××街镇天星岭采石场采矿山采矿区域撤离，停止侵害原告对涟源市××街镇天星岭采石场矿山的开采使用权；3、判令被告将非法侵占的天星岭采石场采矿工作面返还给原告并将采矿工作面恢复原状；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9日，原告（甲方、发包方）与被告（乙方、承包方）签订《矿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将其位于涟源市××街镇萝卜凼村的湖南省涟源市××街镇天星岭采石场矿山发包给乙方经营。……三、承包范围：建筑石料用灰岩开采、运输及销售。四、承包内容：1、甲方以合同签订之日的湖南省涟源市××街镇天星岭采石场矿山现状为准，将采石场矿山经营权发包给乙方，承包期间开采使用权（甲方指定区域）归乙方所有，承包内容包括：矿山生产剥离、矿石开采、矿石运输、矿石加工、矿石销售及相配套的矿石基建设施等内容。承包期间乙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将矿区开采权转让、转包给第三人，否则视同乙方主动将承包经营权无条件返还甲方并承担违约责任。2、乙方投入采掘、运输、计量设备，利用国内先进的采掘技术按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对矿山进行合理运营，对矿山生产安全负总则。……五、承包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2022年11月30日止，期限为5年……六、承包费用：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第一年和第二年乙方以开采出荒料装车后每立方米350元人民币现金的单价向甲方支付承包费用（不含税），第三年（自2019年12月1日起）开始乙方按上述条件向甲方支付的承包费用单价每年递增10%（即第三／四／五年执行单价分别为385／413／455）。……八、生产经营管理1、乙方必须按照国家非煤矿山标准化建设的标准建设矿山，按矿山开采有关规定及设计要求进行科学合理开采，编制生产计划、开采方案、矿石质量控制方案（报甲方备案，开采方案不得妨碍矿山后续正常生产），依法经营矿山并承担经营所产生的一切税／费（本合同已约定的除外）……十、乙方的义务与权利：6、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天内，向甲方指定账户汇入5万元的履约保证金。甲方收到保证金后本合同即时生效，否则合同作废……”。该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履约保证金50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对被告已开采的石方申请勘察测量，勘察测量费为13333元，对被告已开采的石方资产价值进行评估及已开采的土石方工作面已投入的损失价格进行鉴定，鉴定费为20000元。经湖南湘融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湘融评估字【2020】第0108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被告已开采的石方于评估基准日2019年9月4日的评估净值为人民币4150224元；经娄底市星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娄星［2020］价鉴字第59号价格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本次价格鉴定的基准日为2020年1月9日。被告于2017年11月29日（双方合同签订日）起至本次委托评估鉴定勘验现场止在涟源市××街镇××区已开采的土石方工作面已投入的损失价格为1097254元（投入损失计算：投入损失＝投入费用-销售收入-机械设备价值＝5681923元-4150224元-434445元＝1097254元）。该评估报告书及价格鉴定意见书，原、被告质证后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矿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及第六条第（二）项“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的规定，矿产资源开采经营权是特许经营权，未经相关部门批准不得转让。原、被告双方签订《矿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被告进行矿山生产剥离、矿石开采、矿石运输、矿石加工、矿石销售及相配套的矿石基建设施等内容，该《矿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名为承包经营，实际上是采矿权的变相转让。因此，被告未依法取得开采经营权的许可及相关手续，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属无效合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从涟源市××街镇天星岭采石场采矿山采矿区域撤离，停止侵害原告对涟源市××街镇天星岭采石场矿山的开采使用权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矿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被确认无效，被告继续占有涟源市××街镇天星岭采石场采矿山采矿区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原告的该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将非法侵占的天星岭采石场采矿工作面返还给原告并将采矿工作面恢复原状的问题，因被告已经对其进行开采并销售，事实上不能返还，故对原告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因《矿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双方应相互返还投资、收益和收取的费用,关于被告的投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的投入费用为5681923元，机械设备价值为434445元，该机械设备现属于被告自身所有，被告可以对其进行处分，不应列为投入损失费用的范围，另外，鉴定意见的投入损失包括5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依法应予扣除，因此，原告应返还被告的投入费用为5197478元（5681923元-434445元-50000元）；关于被告将投资收益返还给原告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已开采的石方于评估基准日2019年9月4日的评估净值为人民币4150224元，因此，被告应返还原告的投资收益为4150224元，以上相抵扣后，被告还损失1047254元。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签订《矿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时，双方均明知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仍签订该合同，原、被告双方都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负主要责任，承担80%的损失，即原告应向被告支付837803.2元，被告自负20%的损失；关于原告应返还被告履约保证金的问题，原告已向被告收取了履约保证金50000元，依法应予返还。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按比例支付因申请鉴定产生的费用和诉讼费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申请勘察测量的费用为13333元，申请鉴定的费用为20000元，缴纳诉讼费用80元，共计33413元。至于原告提出其支付评估申请费37400元的问题，因其未提供发票，不予认可。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签订《矿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时，双方均明知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仍签订该合同，原、被告双方都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负主要责任，承担80%的责任，即26730元，被告承担20%的责任，即6683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湖南省天星岭石艺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涟源市亿华石材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29日签订的《矿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无效；二、限被告涟源市亿华石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从涟源市××街镇天星岭采石场采矿山采矿区域撤离，停止对涟源市××街镇天星岭采石场矿山的开采；三、限原告湖南省天星岭石艺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涟源市亿华石材有限公司支付损失837803.2元，履约保证金50000元，共计887803.2元；驳回原告湖南省天星岭石艺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鉴定费33333元，合计33413元，由原告湖南省天星岭石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730元，由被告涟源市亿华石材有限公司负担6683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亿华公司提交了关于解除矿山企业承包合同的通知一份，拟证明双方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合同，而不是采矿权转让合同。上诉人天星岭公司质证称，通知在2019年5月14日就发了，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能达到亿华公司的证明目的，另亿华公司在接到通知后还继续开采，扩大了损失。经审查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上诉人天星岭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查，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合同的性质及效力。上诉人亿华公司提出案涉合同系承包合同，并非采矿权转让合同，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的情形。经审查认为，采矿权转让意在转让采矿权对应的全部实体性权益，变更采矿权主体。本案中，案涉合同并未约定采矿权主体的变更，约定的承包范围仅为整个矿山的部分工作面，也并非矿山全部，不符合采矿权转让的特点；约定的费用也是按年按量计算的承包费用而非固定的转让费，约定天星岭公司采石场现有的房屋、道路、供电、石料存放场地等设施亿华公司也仅有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合同还对亿华公司的转承包等权利进行了限制，合同的约定说明天星岭公司对案涉矿山仍有强控制权，案涉合同系承包合同，不是采矿权转让合同。案涉合同不具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天星岭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亿华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为合同有效，所以对天星岭公司提出的鉴定费用及损失比例的承担问题，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湖南省天星岭石艺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涟源市亿华石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9）湘1382民初26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湖南省天星岭石艺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0元，合计1133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天星岭石艺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春贤审 判 员  王芝芝审 判 员  李 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唐满兰代理书记员  郭桃花附相关法律条文：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适用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