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40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华隆鑫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双街镇胡园村京津公路西。法定代表人：庞仲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冬颖，天津昌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敬，女，1965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琦，天津悟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韩雪，女，198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上诉人天津华隆鑫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敬、韩雪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9）津0113民初9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隆鑫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郭敬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改判由韩雪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郭敬、韩雪承担。事实与理由：1.华隆鑫公司与郭敬不存在合同关系，本案系韩雪冒充华隆鑫公司员工与他人订立合同，收取款项，案涉合同系韩雪与郭敬之间的合同，与华隆鑫公司无关；2.郭敬不符合表见代理对其系善意第三人的认定。郭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雪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郭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郭敬与华隆鑫公司所签木制作销售合同；2．判令华隆鑫公司退还郭敬定作款项150,000元，并支付利息7,125元，共计157,125元；3．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诉讼费用由华隆鑫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9日，郭敬经过其坐落于天津市静海区湖岸栖庭9-4号房屋设计人员介绍，与韩雪签订了《木制作销售合同》一份，合同首部甲方为郭敬，乙方为韩雪；尾部甲方处由郭敬签字，乙方处加盖了华隆鑫公司的印章，并由韩雪签字。合同约定由乙方负责甲方房屋的木制品的定作安装，在与甲方确认图纸并现场具备量尺条件后测量现场，交货日期为复尺后65天左右安装完毕，甲方现场不具备量尺条件，由甲方委托施工方代表出具制作产品所需要的尺寸，双方在提供数量清单上签字，如现场预留尺寸与签字的尺寸不符，由此带来的一切损失乙方不予负责，增项产品交货日期另行计算。如甲方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拖延工期乙方不予负责。双方约定价格为195,000元，确定初步方案后收取首期款150,000元，首期款到账后合同生效，经过3个工作日，双方确认木制作产品样式、材质、数量、颜色，合同签订后经过15日，与客户确认图纸。木制作生产完毕货到现场后，甲方以现金形式支付乙方送货产品30,000元，收取之后安装产品。甲方验收合格后，收取三期款15,000元。郭敬称上述合同在签订时尾部的印章是加盖好的，第一页修改部分系签订之日现场加盖。郭敬在合同签订前两次到华隆鑫公司单位参观察看，韩雪称系华隆鑫公司单位职工，合同在华隆鑫公司厂区内签订。韩雪自2017年9月开始与华隆鑫公司合作，为华隆鑫公司客户。华隆鑫公司称韩雪有时使用华隆鑫公司的办公设备，上述合同可能是从华隆鑫公司单位的电脑中获取的；华隆鑫公司负责安全环保的员工冉瑞红有时使用公章，合同尾部的印章系冉瑞红在控制公司印章期间加盖，因为华隆鑫公司其他人员并未加盖过，销售合同冉瑞红也能自行下载。郭敬于2018年10月8日、2018年10月27日向韩雪及韩雪之父韩守龙累计支付150,000元，韩雪于2018年10月8日、2018年10月27日向郭敬出具了收据两张，金额分别为100,000元、50,000元，均加盖了华隆鑫公司单位财务专用章。郭敬陈述韩雪称其是华隆鑫公司职工，付款时称其父韩守龙系华隆鑫公司股东，所以把款项汇入了个人账户。华隆鑫公司称收据系由冉瑞红交给韩雪使用。郭敬房屋的木制品由韩雪负责采购并完成安装，《木制作销售合同》签订后，2019年7月及10月，韩雪进行了部分木制品的采购及送货，同时进行了部分安装。在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5日、6月9日现场查看后，郭敬与韩雪于2020年6月9日对于已送货及安装部分、未送货安装的部分进行了书面确认。经询问，韩雪称已经完成的部分占全部工作量的50%，郭敬对此不予认可，只认可完成了25%。在郭敬处使用的部分橱柜门、一楼大厅的顶线系由韩雪向华隆鑫公司定作，2019年11月20日，韩雪向华隆鑫公司财务人员张学芳支付了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韩雪在对外以华隆鑫公司名义订立《木制作销售合同》时加盖了华隆鑫公司印章，其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所谓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而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被代理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其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责任。表见代理制度是为了有效保障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维护交易安全，其中重要构成要件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且善意无过失。因此，表见代理的成立强调合同相对人应当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具有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案件的相关实际情况作出综合判断。具体到本案，郭敬在签订合同之前曾两次到华隆鑫公司公司进行考察，韩雪在与郭敬签订《木制作销售合同》时加盖了华隆鑫公司印章，收取郭敬支付的款项后出具了加盖华隆鑫公司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郭敬作为合同相对人根据这些表象可以推断出韩雪具有代理权，有理由相信韩雪系代表华隆鑫公司签订协议，亦即上述状况足以使郭敬相信与其发生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华隆鑫公司，而非韩雪。对于华隆鑫公司所述的郭敬并未核实韩雪的真实身份，因核实并非签订合同的必要环节，也不符合交易便捷原则，只要其有理由相信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加盖印章的人具有授权，就可以信赖印章显示的主体为合同当事人。对于华隆鑫公司未对韩雪进行授权的抗辩，具体到本案来看，确认权利外观的存在，不应以华隆鑫公司事后的意思表示来确认，而应当从郭敬是否相信或者应当相信的角度来考量。因此，郭敬已尽到注意义务，在主观上是善意，客观上无过失。为保护善意方的信赖利益，应认定韩雪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案涉《木制作销售合同》签订及履行行为的后果应当由华隆鑫公司承担。对于郭敬主张的要求解除其与华隆鑫公司所签订的《木制作销售合同》。虽然双方签订合同的名称为《木制作销售合同》，但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并非买卖合同纠纷。定作合同是指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本案所涉《木制作销售合同》的内容，系郭敬因其房屋装修，由华隆鑫公司根据郭敬的要求进行木制品的订制，并由华隆鑫公司负责安装。因此，郭敬与华隆鑫公司签订的上述《木制作销售合同》并非仅为买卖，华隆鑫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系向郭敬交付其要求的工作成果的义务。综上，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定作合同关系。郭敬、华隆鑫公司签订的《木制作销售合同》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在双方合同中，双方均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忠实履行合同义务。按照合同约定，郭敬已经完成了支付大部分合同价款的义务，但韩雪在合同签订后近两年的时间内并未按约完成木制品的制作及安装工作。虽然韩雪提出系供货商原因导致工期延长，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未证实郭敬对此知情或者双方就延期达成了一致意见。通过庭审及实地勘验的情况来看，韩雪仍有大部分木制品未送货及安装，已安装其中的一部分与当初封存的样本存在色差；另外亦存在韩雪送至郭敬处的木制品并非郭敬所需的情况。韩雪在数次承诺后仍未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其行为已经致使郭敬合同目的即交付合格木作成果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郭敬有权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基于家居装修的整体性要求，郭敬在诉讼过程中提出要求拆除、拉走所有木制品，实为恢复原状之请求。在因韩雪违约行为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时，郭敬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考虑韩雪已经实际完成了部分木制品的安装工作，如将已完成部分全部拆除，将使双方遭受更大损失。为避免进一步扩大损失，结合本案实地勘验的情况，合同解除后，韩雪收取的郭敬款项150,000元，一审法院酌定由华隆鑫公司退还郭敬120,000元；其余未送货部分不再送货，未安装部分不再继续安装，已送货未使用部分由华隆鑫公司做搬离处理。对于郭敬主张的利息损失，考虑郭敬在知晓合同无法履行后未能及时主张解除合同，对于该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当指出的是，华隆鑫公司在单位内部管理、财务制度落实等方面存在较多漏洞。华隆鑫公司在承担本案相关责任后，可依法向适格主体主张相关权利；同时应进一步加强单位内部管理，避免再次出现问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郭敬与天津华隆鑫木制品有限公司2018年10月9日签订的《木制作销售合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天津华隆鑫木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郭敬已支付的费用120,000元；三、天津华隆鑫木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本案已送货未使用部分的木制品搬离，并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郭敬予以配合；四、驳回郭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2元，保全费1,306元，由天津华隆鑫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006元，由郭敬负担742元。”二审期间，华隆鑫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北辰区人民法院民事起诉书；证据二、《木制作销售合同》；证据三、盛利娜招商银行流水明细；证据四、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据五、北辰区人民法院传票。以上证据证明韩雪冒用华隆鑫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多笔合同，在另案中已对其他合同中华隆鑫公司印章真伪进行鉴定，发现并非其公司印章，故在本案中申请对《木制作销售合同》中华隆鑫公司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以及两张收款收据中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郭敬质证认为华隆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一审中华隆鑫公司已经承认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系其公司印章，因公司管理不善导致合同签订，不同意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华隆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且即使通过鉴定公章和财务专用章与其公司印章不具同一性，综合各方当事人对案涉《木制作销售合同》签订及收据出具过程，以及韩雪及华隆鑫公司关系的表述等内容，也能认定郭敬系善意且没有过失，韩雪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对华隆鑫公司提交的证据及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韩雪对外以华隆鑫公司名义订立的《木制作销售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华隆鑫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在符合以下要件时被代理人应当承担法律责任：1、在订立合同行为与过程中存在表见代理行为。所谓表见代理行为是指行为人表现出的其享有代理权的外观或被代理人表现出的授予行为人代理权的行为或语言；2、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主观上属于善意。具体到本案，首先，华隆鑫公司一审中自认韩雪与公司采购人员关系密切，在其单位出入自由，能够使用华隆鑫公司的办公设备，且案涉合同均可以从华隆鑫公司单位的电脑中获取，以上证明韩雪虽然不是华隆鑫公司的员工，但其与华隆鑫公司的密切关系足以使合同相对方产生韩雪能够代表公司的权利外观；其次，郭敬在签订合同前两次到华隆鑫公司公司进行考察，韩雪与郭敬均表示案涉《木制作销售合同》系在华隆鑫公司内签订，韩雪提供的《木制作销售合同》加盖了华隆鑫公司公章，且在案涉合同显示金额处及两张收款收据中均加盖华隆鑫公司财务专用章，郭敬作为合同相对方根据这些表象足以相信韩雪具有代理权；再次，华隆鑫公司工作人员曾将盖有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交予韩雪，韩雪多次以华隆鑫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华隆鑫公司在一审中亦认可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上述事实均能证明华隆鑫公司在单位内部管理、财务制度落实等方面存在较多漏洞。即使案涉公章及财务专用章与华隆鑫公司印章不具同一性，也不能证明郭敬清楚假章的事实，且表见代理的认定并不以公章真实为必要条件，现有证据能够证明郭敬已经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一审判决认定韩雪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华隆鑫公司应就案涉《木制品销售合同》签订及履行行为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现通过一审庭审及实地勘验情况，华隆鑫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郭敬有权解除合同，一审综合考虑木制品的安装及郭敬的付款情况，酌情确定华隆鑫公司退还郭敬120,000元，其余未送货部分不再送货，未安装部分不再继续安装，已送货未使用部分由华隆鑫公司做搬离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华隆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天津华隆鑫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哈欣审判员  王晶审判员  兰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