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7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燕儿岛路**永乐花园**。 法定代表人：宿启建，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正田，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银源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佛尔崖社区西100米 法定代表人：顾正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宝，青岛李沧鼎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顾德洪，男，196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宝，青岛李沧鼎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海盾律所）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银源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源丰公司）、原审被告顾德洪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盾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正田，被上诉人银源丰公司与原审被告顾德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盾律所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代理费24760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实际工作量”来认定上诉人风险代理费收费标准没有依据，应判令增加代理费85120元。1、上诉人所代理的两起案件均为风险代理，代理合同明确约定以收回款项的约定比例来支付代理费，该两个案件上诉人均按计划完成了应完成的工作，代理效果很好，没有任何过错；2、两起案件审理中，被上诉人擅自通过自行出面调解及单方撤销上诉人代理身份后自行调解的方式收回了案款，按合同约定均不应减少应支付上诉人的代理费。3、被上诉人已实际获得债务人支付的债务本金及部分滞纳金，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仅履行了部分代理职责，风险代理费应参照实际工作量认定没有依据，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该项全部代理费147600元。二、被上诉人单方撤销上诉人代理身份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应改判增加代理费10万元。1、被上诉人撤销上诉人代理身份的案件中，经上诉人出庭代理，举证质证，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债务人全部案款均已被查封冻结，该案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了每日千分之一滞纳金计算方式，债务人逾期付款1240天，被上诉人本应得到货款本金699648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按年化24%法定利息计算为570423元。2、被上诉人违约单方解除与上诉人的代理合同后，基于错误认识其在调解中对滞纳金仅保留50352元，其余全部放弃，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上诉人现主张损失中的10万元。综上，请求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其上诉请求的计算方式：一是代理费，即收回案款数额75万元减去50万元再乘以合同约定40%即10万元，103万元乘以4%等于41200元，两项相加141200元，与一审判决数额62480元相差85120元。2、上诉理由第二项为损失10万元，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上诉人无法得到本应当获得的更高的代理费数额308025元，上诉人现主张10万元。 银源丰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以条款形式限制了被上诉人的民事权利，该条款应为无效，且被上诉人也已经支付上诉人相关代理费用2万元，双方委托代理关系早已解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所代理的两案中所收回的仅为本金，不存在上诉人所述损失赔偿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盾律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银源丰公司、顾德洪立即支付海盾律所律师代理费720495.08元；2.判令银源丰公司、顾德洪按上述代理费数额，由应付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以年息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该代理费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用均由银源丰公司、顾德洪承担。诉讼过程中，海盾律所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银源丰公司、顾德洪立即支付海盾律所律师代理费406918.40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5月31日，银源丰公司（甲方）与海盾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范正田律师为甲方与青建集团股份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代理人。乙方的代理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到本案结束之日止（包括判决、调解、和解、撤诉等）及判决等法律文书的执行程序等。甲方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支付乙方基础代理费每个程序均为6000元。风险代理部分的约定如下：甲方以收回款项中欠款本金部分的4%，及滞纳金部分的30%另行向乙方交纳代理费。甲方不得就拖欠本金及滞纳金自行与对方和解，否则按诉讼标的与乙方结算。甲方无故中止代理或单方解除委托，乙方已收的代理费不予以退还。代理合同签订后，范正田律师代为向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崂山法院）提起诉讼、处理管辖权异议等相关工作，该案案号为（2016）鲁0212民初2113号。2017年2月20日，银源丰公司向崂山法院提交授权吕忠杰的授权委托书。2017年3月20日，吕忠杰出庭代表银源丰公司与对方达成调解意见，崂山法院于2017年3月22日作出调解书，调解内容为：察志中于3日内支付银源丰公司货款103万元，双方再无其他纠纷。 2016年6月14日，银源丰公司（甲方）与海盾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范正田律师为甲方与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代理人。风险代理部分的约定如下：甲方以收回款项中超过50万元本金部分的40%另行向乙方交纳代理费。甲方不得就50万元本金之外的部分自行与对方和解，否则按诉讼标的与乙方结算。其他合同约定与双方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内容一致。代理合同签订后，范正田律师代为向崂山法院提起诉讼及申请保全等相关工作，该案的案号为（2016）鲁0212民初3697号。2016年11月16日，银源丰公司向崂山法院提交撤销代理申请书，申请撤销范正田律师在该案中的代理权限，并由吕忠杰代理该案，该案于2016年12月2日调解结案，调解内容为：深圳市华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9日前支付银源丰公司材料款699648元以及滞纳金50352元，共计750000元，双方再无其他纠纷。 海盾律所最早于2019年11月2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网上立案。 上述事实，有海盾律所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民事起诉状、保全申请书、授权委托书、撤销代理申请、调解笔录、民事调解书及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 庭审中，海盾律所明确逾期利息计算方式，自2017年3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欠付代理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者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已付代理费情况，银源丰公司主张已支付海盾律所代理费2万余元，但没有证据提供，海盾律所主张仅收到银源丰公司支付的基础代理费6000元。 关于海盾律所范正田律师未出庭的原因，银源丰公司主张系因法院通知范正田律师出庭调解，但该代理人不同意调解，最终法院通知银源丰公司，公司派员工出庭调解；海盾律所方主张其没有收到法院的通知。 海盾律所要求顾德洪与银源丰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顾德洪与银源丰公司的关系，海盾律所提交了沙子口派出所出具的顾德洪与顾才浩为父子关系的证明及担保函、民事裁定书等证据，顾才浩为（2016）鲁0212民初2113号案件提供担保，用于证明顾德洪系银源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银源丰公司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海盾律所的主张，并称银源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有两位股东，但顾德洪不是该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银源丰公司与海盾律所签订的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海盾律所履行了部分代理职责，崂山法院审理的上述两案现均已调解结案，故银源丰公司应支付海盾律所相应的代理费。银源丰公司主张海盾律所拒绝出庭参加庭审，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时效问题，银源丰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2日及2017年3月20日达成调解协议，所以海盾律所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12月2日及2017年3月20日起算。经查，海盾律所最早于2019年11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因此，海盾律所的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对于银源丰公司、顾德洪提出的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应付代理费数额，首先是基础代理费数额，两份代理合同均约定基础代理费6000元，银源丰主张已支付2万余元，海盾律所主张仅收到6000元，银源丰公司应就其已支付情况负有举证责任，银源丰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已付代理费数额应以海盾律所认可的数额为准，因此，银源丰公司还应支付海盾律所基础代理费6000元。 其次，关于风险代理费，一审法院认为，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中，委托人自身的权利是代理人合法行使代理权的基础，代理人应当依照委托人授权的范围和权限，忠实、勤勉地为委托人服务。诉讼中，是否和解、调解及撤诉，是当事人的权利，但上述两份《委托代理合同》中均有银源丰公司不得与对方和解或者调解的相关约定，该条款实质是对委托人权利形成了限制，与委托代理合同应有的目的、性质不符，因此，该条款应为无效条款，风险代理费收费标准应参照双方合同约定，并结合实际工作量来综合认定，实际工作量应以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数额的40%来认定为宜。故，双方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银源丰公司应支付海盾律所风险代理费16480元（103万×4%×40%）；双方于2016年6月14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银源丰公司应支付海盾律所风险代理费4万元[（75万-50万）×40%×40%]。综上，银源丰公司共向海盾律所支付代理费62480元。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海盾律所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银源丰公司应支付海盾律所逾期付款利息（以6248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海盾律所要求顾德洪与银源丰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银源丰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代理费624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248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4元，减半收取5502元，由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负担3702元，由青岛银源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81元，退还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负担111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海盾律所提交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众108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该案与本案案情相似，也是上诉人代理的案子，也约定按照收回的违约金数额的40%支付代理费，该判决支持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上诉人也完成了庭审及代理的其他工作，应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个案不能作为本案的判案及参考依据，且本案中所涉的两案中被上诉人仅收回本金，两份委托合同解除均系上诉人拒不参与庭审，与上诉人提交判决的情形不同。原审被告质证称，与顾德洪无关。 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个案情况不同，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代理费数额。 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委托代理合同》中分别约定“甲方不得就拖欠本金及滞纳金自行与对方和解，否则按诉讼标的与乙方结算”、“甲方不得就50万元本金之外的部分自行与对方和解，否则按诉讼标的与乙方结算”，并同时就上述不能自行和解的部分约定进行风险代理，本院认为，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自愿接受调解、和解，是对自身权益的处分，是当事人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律师事务所及其律师作为专业法律服务者，在接受当事人委托代理诉讼事务中，应当尊重委托人关于接受调解、和解的自主选择，而不能为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基于多收代理费的目的，通过与委托人约定相关合同条款限制委托人接受调解、和解。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代理权利的授予并不意味着放弃自己在代理权所涉范围发出或受领意思表示的能力，即委托人对委托事项仍享有自行处分的权利。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委托代理合同的上述条款对被上诉人自行与诉讼对方当事人调解、和解设定了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受制于违约责任的承担以致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依法进行调解、和解，侵犯委托人的诉讼权利，违反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条款无效。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实行风险代理系以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为依据，而诉讼存在风险，赔偿数额是否一定按照起诉时的诉讼标的额判决，一定优于调解结果并不确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其损失10万元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其次，上述条款虽无效，但不影响双方委托代理合同中结算条款的效力，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与诉讼相对方调解的金额为依据，按照委托代理合同关于代理费计算的方式，酌定按照40%的比例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并支持了相关的逾期付款利息，是综合考量了上诉人作为代理人为代理事务付出劳务的实际工作量情况，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2元，由上诉人山东海盾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宁 书记员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