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7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宪智，男，197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峰，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求，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信航连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岙兰路**。 法定代表人：李可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大林，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国兴，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宪智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信航连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航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宪智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834697元，并自2018年6月1日起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买卖合同关系错误，双方并无成立买卖合同的意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承接了中建八局建设项目的加气砖供货业务，且供货单价相同，此类业务需要提前垫付货款，从加气砖生产厂家进货，供应至工地后，由中建八局结算工程款。中建八局的加气砖需求量巨大，被上诉人资金短缺，无法及时、足量的供货，因其已经与中建八局签订了相关合同，如不能完成供货，会面临违约风险，在此背景下，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恳求上诉人替被上诉人履行中建八局的合同义务。结算时，中建八局一并结算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再与上诉人进行结算。另外，单从双方的若干行为外观来看，也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上诉人并非加气砖的生产商，上诉人的加气砖来源与被上诉人是一致的，双方均是从青岛嘉堃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进货，再供应至中建八局项目工地，而根据被上诉人所述，上诉人进货后，以进货价格将加气砖卖给被上诉人，同时，再以被上诉人名义赔上高额税点替被上诉人开具发票，明显违背基本的逻辑；再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己方主张，而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但是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意，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买卖的价款、数量、履行方式等进行协商，因此，其主张双方系买卖关系不能成立。2.双方就上诉人的供砖事实、供砖数量均无异议，双方对834697元的数额也无异议，问题的焦点在于这834697元到底是上诉人的工程款还是被上诉人的利润。2017年12月1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可信发短信称，要求被上诉人先支付50万元，其余由上诉人自己想办法，根据本条短信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款项远超50万元，而2017年12月17日后，被上诉人仅通过银行向上诉人转账20万元，再加上其陈述的26万元承兑，被上诉人合计向上诉人支付46万元，连50万元都不到，此条件下，与被上诉人庭审中所主张的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并且仅以276万元就已完成足额支付也是矛盾的，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其主张不能得到支持，结合双方与中建八局的供货关系，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涉案的834697元系上诉人应得的工程款，并非被上诉人的利润，应当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及资金占用利息。3.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笔迹鉴定意见书不能采信，应当调取合适检材后申请重新鉴定。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申请就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可信亲笔书写的一份对账材料进行笔迹鉴定，以证实双方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在鉴定过程中，李可信没有按照鉴定人员的要求提高书写速度，存在明显的字迹伪装，甚至，在鉴定人员多次要求其提供以前的书面材料时，李可信竟然表示从不写字，拒绝配合鉴定，因此，青大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时，缺乏有效检材，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经过多方调查，在青岛市即墨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商存档中，保留着李可信2017年的本人笔迹，庭审中，上诉人也申请了调取该份材料作为检材，与上诉人提供的对账材料进行字迹比对，而原审法院并未对此进行审查，直接采信上述鉴定意见，进而得出错误的事实认定结论，因此，应当调取适当建材后重新鉴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程序违法。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进行裁判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已经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双方当庭陈述情况，上诉人的主张完全成立，依法应当支持，而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当举证反驳上诉人的主张。 被上诉人信航连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双方当事人系买卖关系。上诉人对“代履行行为”理解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合同相对性，被上诉人与中建八局之间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从中建八局获取的合同价款应属被上诉人所有，与上诉人无关。二、司法鉴定意见合法有效。上诉人未提交证据反驳，应采信鉴定意见。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没有法律根据。三、原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主张的不当得利不成立。四、上诉人主张其与中建八局存在合同关系、结算价格应举证证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宪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信航连公司支付孙宪智工程款834697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8年6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二、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信航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开始，孙宪智为信航连公司中标的即墨古城改造安置区工程供应加气砖等建材，现信航连公司已经将全部款项从案外人处领取，而拒不向孙宪智足额支付。 信航连公司辩称，孙宪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信航连公司不应当返还不当得利：一、根据合同相对性，信航连公司与中建八局签订合同，存在合同关系。信航连公司从中建八局获取合同款项属于信航连公司所有，与孙宪智不存在合同关系。二、孙宪智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孙宪智供货至2015年4月份，此后未再向信航连公司供货，孙宪智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孙宪智主张的其他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依据。 原审查明： 1、2014年7月31日，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与信航连公司签订《物资采购合同》，约定中建八局从信航连公司处购买即墨古城改造安置区工程的加气砖，单价为190元/m3（规格型号600*240*100、600*240*120、600*240*150）、195元/m3（规格型号600*240*180、600*240*200、600*240*240），数量以实际订单为准。 2、合同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涉案货物全部由孙宪智提供，供货量为规格型号600*240*200的加气砖17869.13立方米、规格型号600*240*100的加气砖1023.4立方米，供货后在现场签发的送货单回单由孙宪智持有，送货单上送货单位由信航连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李可信签字、盖章，同时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也由孙宪智以信航连公司的名义开具。 3、2018年6月1日，在办理结算时，信航连公司向孙宪智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我公司现委托我司工作人员孙宪智为我公司在即墨古城项目工程的收款业务经办人，负责办理收取工程款事宜。信航连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李可信分别在落款处签字、盖章。结算后，中建八局按照《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的单价（规格型号600*240*100的加气砖190元/m3、规格型号600*240*200的加气砖195元/m3），将总货款3594697.7元汇入信航连公司账户。 4、自2015年1月19日至2018年2月26日期间，信航连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八次向孙宪智支付货款250万元，另外，2018年6月份用承兑票据形式支付了26万元，共计向孙宪智支付货款276万元。信航连公司称其已按照单价为规格型号600*240*100的加气砖140元/m3、规格型号600*240*200的加气砖145元/m3向孙宪智结算总货款，并实际支付孙宪智276万元，双方已结清货款；孙宪智称其是涉案《物资采购合同》的实际履行者，应按照信航连公司与中建八局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约定以单价为规格型号600*240*100的加气砖190元/m3、规格型号600*240*200的加气砖195元/m3进行结算。 原审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获利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中建八局与信航连公司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孙宪智与信航连公司均认可由孙宪智实际供货，但从合同的签订、履行到结算，孙宪智均以信航连公司的名义履行，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信航连公司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收取涉案总货款3594697.7元具有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2、孙宪智与信航连公司之间系合同关系，双方对涉案货物的数量(规格型号600*240*200的加气砖17869.13立方米、规格型号600*240*100的加气砖1023.4立方米)及总价款3594697.7元均无异议，孙宪智诉争的834697元（3594697元-2760000元）源自双方主张不同的交易单价而产生。原审认为，孙宪智的代履行行为履行的是信航连公司与中建八局之间的买卖合意，就孙宪智、信航连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并无书面约定，孙宪智对信航连公司提交同行业其他供货商的交易价格（规格型号600*240*100的加气砖140元/m3、规格型号600*240*200的加气砖145元/m3）不予认可，故在两次庭审中办案人多次向孙宪智征询是否对涉案建筑材料的单价进行司法鉴定，孙宪智均表示拒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孙宪智主张应按照信航连公司与中建八局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约定以单价（规格型号600*240*100的加气砖190元/m3、规格型号600*240*200的加气砖195元/m3）进行结算，因孙宪智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另，孙宪智主张的保险费，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孙宪智所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宪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47元（孙宪智预缴），保全费5000元，共计17147元，由孙宪智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青岛鑫凯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其与中建八局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一份，证明：上诉人的公司与中建八局也存在加气砖买卖业务，上诉人没有必要将加气砖供应给被上诉人，再由被上诉人供应给中建八局。被上诉人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真实性无异议，对采购合同真实性不能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不能对上诉人提交的采购合同真实性提出反驳意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青岛鑫凯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由上诉人与王瑞欣开办、上诉人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7月31日，青岛鑫凯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与中建八局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约定中建八局向青岛鑫凯辉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购买加气砖，不同型号价格分别为190元／m3、195元／m3，共计1646655元。上诉人承认其进货渠道与被上诉人相同，均从青岛嘉堃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购买，价格亦相同，均为140元／m3、145元／m3。 被上诉人承认，其与中建八局加气砖采购合同由上诉人实际履行，结算货款3594697.7元，并由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产生税负122938元，进货价格为2650071.2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系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依据其与中建八局签订的采购合同，取得相应货款，并非非法取得货款。被上诉人收取中建八局货款不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向中建八局交付加气砖，并在被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与中建八局结算，亦不构成采购合同主体变更，被上诉人仍然是采购合同当事人，享有与中建八局采购合同的权利、义务。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将从中建八局取得全部货款支付给上诉人，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属买卖关系。诚如上诉人所言，被上诉人无资金实力，由上诉人垫付货款购买加气砖，转卖给中建八局。因双方没有对买卖加气砖价格进行约定，综合考虑上诉人承担了资金风险及实际履行义务，被上诉人向中建八局承担了产品质量风险，并为上诉人取得交易机会，本院对上诉人、被上诉人货款利润酌情按各占50%进行分配。本案货款利润为：821688.5元(3594697.7元-2650071.2元-122938元)。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进货成本2773009.2元(2650071.2+122938元)，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上诉人276万元，故被上诉人还应支付上诉人423853.45元(821688.5元／2+2773009.2元-2760000元)。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支付利息，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请求，应自上诉人起诉之日起算。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19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信航连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上诉人孙宪智货款423853.45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孙宪智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4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147元，上诉人孙宪智负担8440元，被上诉人信航连公司负担87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7元，由上诉人孙宪智负担5979元，被上诉人信航连公司负担61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胡金鳌 审判员 温 燕 二○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宁 速录员 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