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北碚区中医院，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将军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109450461453E。法定代表人：谢文义，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女，该院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涛，重庆学苑（北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永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跃进村街道双山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083074055Y。法定代表人：王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重庆新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区中医院（以下简称北碚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永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4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2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北碚中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匡涛，被上诉人永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碚中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永佑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永佑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永佑公司在投标合同中提供虚假文件，对本案争议的三项功能均承诺与其招标文件无差异，但实际上并不具备这三项功能，系典型的作出虚假承诺行为，排除了其他合法竞标人的权利，破坏了政府采购的招投标秩序，属于招标法第七十七条规定的中标无效情形，故应当认为中标无效；2.合同是否有效，取决于合同的生效要件，并不取决于是否存在根本违约，就本案而言，合同的效力需要考察中标程序的合法性，永佑公司违法中标，即使提供的产品完全符合招标要求，中标也应属无效，一审判决以超声诊断仪三项功能的缺失并不影响作为临床检查设备的使用目的而认定合同有效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认定“脱机后不能由二维图像生成M型图像”和“心电、脉冲波、心电触发无差异”两项功能的缺失不会影响使用，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该认定是没有依据且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官并无对医疗器械功能进行判定的专业知识，一审中也未见法官咨询任何专家意见，其次招标文件中特别要求具备上述功能的目的在于满足对疾病的准确诊断并提高诊断效率；4.一审判决认定其以行为表示接受了永佑公司的交付并要求其支付货款是错误的，因为交付的完成并不等同于验收完成，货物是否验收合格必须等待验收程序的完成，就本案而言，一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有一个试用的过程，二是基于招标书中要求的几十项功能，也必须在实践中经多次试用后才能确定功能是否达到要求，事实上，其在试用后确定不合格就立即停止了使用。综上，一审判决以略减价款的方式处理，无异于鼓励在政府采购中作虚假承诺的违法行为。永佑公司辩称：1.根据北碚中医院在一审中自行提供的证据和一审法官组织下的现场勘验，北碚中医院已对案涉超声诊断仪进行了上百次的临床运用并出具了诊断报告，如果只是试用就不应该用于临床诊断；2.其在一审中已就双方争议的三个问题作出了合理解释，这是基于对招标文件的理解不一致所造成，并非系其有意作虚假承诺，且北碚中医院在第一次验收时就发现了问题，但并未按合同约定要求其退换货，而是要求其继续供货、安装软件、培训人员等，故北碚中医院的前述行为应当视为在实际履行中进行了变更，现在来否认该行为，有违诚信原则；3.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判决已作出认定，其非常赞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碚中医院支付货款345000元；2.判令北碚中医院返还履约保证金34500元；3.判令北碚中医院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345000元为本金，从货物交付之日3个月后即2017年1月1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佑公司原名称为重庆惠福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福公司)，于2013年成立。2016年7月，北碚中医院因需要委托了重庆众合招标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招标代理公司），对其所需的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进行竞争性谈判采购。在招标代理公司的竞争性谈判文件中，对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的技术需求、服务需求等方面进行了明确，同时对投标单位的响应文件做出了格式要求。2016年7月11日，惠福公司根据竞争性谈判文件的要求，以汕头市超声仪器研究所有限公司生产的Apogee3500型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作为标的物向招标代理公司提出了响应文件。2016年7月28日，招标代理公司向惠福公司发出了成交通知书，告知其经评审小组评议为北碚中医院采购Apogee3500型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的成交供应商，成交价格为34.5万元。8月3日，惠福公司为供方，北碚中医院为需方，招标代理公司为鉴定方，签订《北碚区政府购销合同》，约定由供方向需方提供Apogee3500型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在合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条款中，约定供方提供的设备必须是全新的、正品，完全符合国家有关技术标准和质量要求。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条款约定：全新、原装、运转良好，使用方和专业人员验收，有异议5天内提出，若供货方提供的产品不能满足招标文件要求，采购人可无条件退货并没收履约保证金。结算方式及期限条款约定：自设备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之日起三个月无质量问题支付合同全款、质保金；签订合同前供货方向采购人缴纳合同总价的10%作为履约保证金，合同生效后自动转为质保金，质保期届满且设备无质量问题全额无息退还。在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按《合同法》相关条款办理。在其他约定事项条款中约定：投标书的承诺是本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2016年9月1日，惠福公司将Apogee3500型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送至北碚中医院。9月8日，Apogee3500型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生产厂家委派了人员在北碚中医院处对设备进行了调试并培训了医院方人员。在生产厂家的医用影像产品安装/使用培训记录表中，反映出设备配置情况与装箱单一致，设备安装调试情况为正常（图像正常），接受培训人员为陈建蓉，用户对本次培训工作的评价为非常满意。同日，北碚中医院组织其内部科室进行验收，在验收情况汇报中提出：（一）技术指标、功能要求不能达到的参数条款及说明：1、1.3操作面板可升降、旋转：此项操作面板不能升降；2、1.18配置直线M型，取样线≥3条，取样线均可360度任意位置任意角度旋转调节，除可应用于心脏外，还可应用于其他探头：没有此项，厂家解释说以后可以激活；3、4.参考信号：心电、脉冲波，心电触发：设备没有外置心电信号接口；4、8.1.1腹部凸阵探头：2.0-6.0MHZ：探头2.0-5.0MHZ；5、3.3病人脱机后二维图像可再生成M型图像：没有此项目。根据永佑公司申请，一审法院现场勘验调取的案涉Apogee3500型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的临床使用情况，结合北碚中医院提供的书面证明材料，案涉Apogee3500型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于2016年9月12日形成了第一份二幅图编号为1，于2016年11月29日生成了编号为207的最后一份二幅图。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是案涉Apogee3500型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在竞争性谈判文件中（二）主要功能和技术要求第1条系统概述中1.3条要求是：操作面板可以升降、旋转；第3条图象存储与（电影）回放重现及病案管理单元中3.3条要求是：病人脱机后二维图像可再生成M型图像；第4条参考信号是：心电、脉冲波、心电触发。北碚中医院认为该三项功能均不存在，不符合惠福公司在响应文件作出的无差异说明。永佑公司则认为操作面板在条款上没有做出限制性约定，并没有说明操作面板要求自身可以升降旋转，1.3条是非实质性要件的内容，其根据功能在操作面板自身不能升降固定的情况下提供了可以升降的座椅，已经满足了功能；3.3条同样不是实质性要求，北碚中医院没有进行限制，二维图像生成M型图像在联机时M型图像已经存在，在与病人脱机后可以直接在设备中调取出来，所以该功能是有的，北碚中医院错误的理解为在病人脱机后由二维图像生成M型图像；第4条没有信号接口的约定，北碚中医院在验收设备时擅自添加和杜撰，没有信号接口的约定对其没有约束力；其提供的设备是存在了以上三项功能的，且该三性功能系非实质性要件，北碚中医院仅做了说明而非限制，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其可以采取相当的取代标准实现该功能，所以在响应文件中填写“无差异”是完全符合且正确的。针对上述双方争议焦点，该院组织双方对案涉Apogee3500型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进行现场勘验。经双方现场确认：1.案涉仪器操作面板不可升降但可旋转，永佑公司提供了升降座椅；2.病人脱机前二维图像可生成M型图像，脱机后不能由二维图像生成M型图像；3.可测心率，永佑公司认为心率是心电中的一种，北碚中医院认为心率不是心电信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的政府采购适用本法。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政府采购，是指各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团体组织，使用财政性资金采购依法制定的集中采购目录以内的或者采购限额标准以上的货物、工程和服务的行为。根据前述规定，本案中案涉Apogee3500型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采购行为，是双方按照《政府采购法》进行的民事行为，应受该法调整。根据《政府采购法》第三十条规定：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货物或者服务，可以依照本法采用竞争性谈判方式采购：（一）招标后没有供应商投标或者没有合格标的或者重新招标未能成立的；（二）技术复杂或者性质特殊，不能确定详细规格或者具体要求的；（三）采用招标所需时间不能满足用户紧急需要的；（四）不能事先计算出价格总额的。本案中，双方就案涉标的物通过竞争性谈判签订政府购销合同，并交付标的物履行了政府采购，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的是案涉Apogee3500型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是否在不符合竞争性谈判文件中：（二）主要功能和技术要求第1条系统概述中1.3条要求：操作面板可以升降、旋转；第3条图象存储与（电影）回放重现及病案管理单元中3.3条要求：病人脱机后二维图像可再生成M型图像；第4条参考信号：心电、脉冲波、心电触发，从而违反《政府采购法》的禁止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或有效亦应按约定采购人无条件退货并没收履约保证金。通过现场勘验，双方现场确认：1.案涉仪器操作面板不可升降但可旋转，永佑公司提供升降座椅解决操作升降问题；2.病人脱机前二维图像可生成M型图像，脱机后不能由二维图像生成M型图像；3.可测心率，永佑公司认为心率是心电中的一种，北碚中医院认为心率不是心电信号。《政府采购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一）提供虚假材料谋取中标、成交的；（二）采取不正当手段诋毁、排挤其他供应商的；（三）与采购人、其他供应商或者采购代理机构恶意串通的；（四）向采购人、采购代理机构行贿或者提供其他不正当利益的；（五）在招标采购过程中与采购人进行协商谈判的；（六）拒绝有关部门监督检查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的。第二款规定：供应商有前款第（一）至（五）项情形之一的，中标、成交无效。本案中，该院根据现场勘验结果，判断永佑公司提供的案涉Apogee3500型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不存在违反前述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双方就案涉标的物的交易是有效的民事行为，其理由如后：针对北碚中医院抗辩，永佑公司响应文件中承诺的是与竞争性谈判文件第3条图象存储与（电影）回放重现及病案管理单元中3.3条要求：病人脱机后二维图像可再生成M型图像无差异，实际勘验结果为病人脱机前二维图像可生成M型图像，脱机后不能由二维图像生成M型图像，该院认为生成M型图像时间虽然与永佑公司承诺不一致，但该技术要求是在竞争性谈判文件第3条图象存储与（电影）回放重现及病案管理单元中的，表明该技术要求是满足存储以及回放的，病人脱机前或后二维图像可生成M型图像，并不影响前述功能的实现；其次，对于永佑公司响应文件中承诺的是与竞争性谈判文件第4条参考信号：心电、脉冲波、心电触发无差异，经现场勘验可测心率，永佑公司认为心率是心电中的一种，北碚中医院认为心率不是心电信号。该院认为，该技术要求是参考性指标而非功能性指标，在招标文件中，北碚中医院仅做了说明而非限制，是否具备并不影响案涉标的物作为临床使用检查设备的使用目的，也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更不会导致合同无效；第三，对于永佑公司响应文件中承诺的是操作面板可以升降、旋转，但勘验结果是案涉仪器操作面板不可升降但可旋转，永佑公司提供的升降座椅满足升降操作界面的需求，该院认为与其承诺不符，但该问题是属于安装检验中即可得知是否符合约定，并可按照约定进行处理，但北碚中医院并未按照约定主张其权利，而是让永佑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对设备进行调试完毕并投入临床使用。根据现场勘验情况，北碚中医院最早于2016年9月12日开始临床使用，最晚于2016年11月29日最后一次临床使用，并生成了207幅二幅图，故该院认为北碚中医院是以行为表示接受了永佑公司的交付，并将标的物投入临床使用。综上所述，本案中，双方通过竞争性谈判方式达成的交易行为并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是有效的民事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根据《北碚区政府购销合同》中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条款约定：全新、原装、运转良好，使用方和专业人员验收，有异议5天内提出，若供货方提供的产品不能满足招标文件要求，采购人可无条件退货并没收履约保证金。本案中，永佑公司交付的标的物存在有与合同约定不一致的情况，但不影响其正常功用，并不会导致北碚中医院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北碚中医院也接受了标的物并投入临床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主张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款规定：价款已经支付，买受人主张返还减价后多出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北碚中医院虽未提出明确的减少价款的主张，但在其答辩中提出了永佑公司的交付设备不符合招标文件要求，不应支付价款的主张，按照举重以明轻的规则，该院推定北碚中医院提出了减少价款的主张，但其要求减少至零的主张并不符合本案中标的物所具有的一般质量瑕疵交付所应减少的幅度，故该院结合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以及标的物的质量瑕疵现状，酌情减少价款3%，支持永佑公司要求北碚中医院支付97%货款，即345000*97%=334650元的诉讼请求。针对永佑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请求，该院认为因永佑公司违约在先，该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永佑公司主张的返还履约保证金34500元请求，该院认为《北碚区政府购销合同》结算方式及期限条款约定：自设备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之日起三个月无质量问题支付合同全款、质保金；签订合同前供货方向采购人缴纳合同总价的10%作为履约保证金，合同生效后自动转为质保金，质保期届满且设备无质量问题全额无息退还。永佑公司于2016年9月1日交付标的物，至今已经三年半了，除北碚中医院认为的三个方面有质量问题外，并无其他质量问题，故该院认为退还质保金的条件已经成就，该院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七十七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北碚中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永佑公司货款334650元；二、北碚中医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永佑公司保证金34500元；三、驳回永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7月11日惠福公司项目编号16A0518的《响应文件》载明：采购需求：1.3操作面板可升降、旋转……3.3病人脱机后二维图像可再生成M型图像……4参考信号：心电、脉冲波、心电触发。响应情况：均符合。差异情况：无差异。2016年10月27日，北碚中医院功能检查科徐丽、李海生，使用科室陈建蓉，设备科邓佑云对案涉超声诊断仪进行验收并形成《第二次验收情况汇报》，载明：验收内容为复查2016年9月8日彩色多普勒基数参数验收不达标或争议内容，厂家改进后再次验收。1、1.3操作面板可升降、旋转：此项操作面板仍然不能升降；2、1.18配置直线M型，取样线≥3条，取样线均可360度任意位置任意角度旋转调节，除可应用于心脏外还可应用于其他探头：厂家改进后可以应用；3、4.参考信号：心电、脉冲波、心电触发：设备仍然没有外置心电信号接口；4、8.1.1腹部凸阵探头：2.0-6.0MHZ：改进后屏幕可以显示探头；5、3.3病人脱机后二维图像可再生成M型图像：仍然没有此项目。2016年11月17日，相关各方对案涉超声诊断仪进行再次验收并形成《第三次验收情况》，载明：验收内容为采购人对成交供应商提供的设备进行第二次验收时有三条技术参数达不到采购文件要求并告知成交供应商进行整改，现再次进行验收。验收情况：1、第1.3条操作面板可升降、旋转，经验收达不到招标文件；2、第4条参考信号心电、脉冲波、心电触发，经验收不合格；3、第3.3条病人脱机后二维图像可再生成M型图像，经验收达不到要求。该验收情况表尾部有李世广、韩小容及北碚中医院、招标代理公司、北碚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北碚区政府采购管理办公室等单位人员签字、盖章。签到表载明的人员除前述盖章单位的人员外，还有市人口计生研究院李世广、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韩小容、惠福公司刘洪及操作员阳子芳。2016年11月29日，北碚中医院向惠福公司发函，称：鉴于北碚区政府集中采购的“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仪（项目编号16A0518）”，经三次验收都未能达到招标文件要求，现我单位提出如下要求：一、限期整改，请在2016年12月10日前将验收不合格的地方全部整改到位，我单位方可验收。二、如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整改到位，我院将视为拒绝履行合同；同时按照合同要求退回你公司提供的产品，没收履约保证金，追究你公司违约责任。2016年12月9日，惠福公司向北碚中医院发函，称其提供的设备完全符合技术参数要求，恳请予以验收。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永佑公司提供的超声诊断仪相比案涉购销合同是否存在三项功能缺失；二、北碚中医院的使用行为能否视为对永佑公司交付设备的认可；三、案涉购销合同的效力及处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本案中，案涉购销合同中关于验收的约定为“使用方和专业人员验收，有异议5天内提出……自设备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之日起三个月无质量问题支付合同全款、质保金”。鉴于案涉超声诊断仪涉及数十项功能参数，需要通过多次的调试、试用乃至再调试、再试用方可判断，根据前述规定，该约定的“5天”应当系指对设备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非对设备功能等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结合合同中“交付后三个月无质量问题付款”的约定，本院酌情确定本案全面检验的期限为三个月。而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北碚中医院于9月初接收设备后随即于9月上旬进行了初验收，显示部分功能缺失，随后于10月底进行了第二次验收，仍显示部分功能缺失，再通知相关各方到场并于11月中旬进行了第三次验收。经第三次专家验收，确认惠福公司所提供的超声诊断仪与案涉购销合同相比确实存在三项功能缺失。由此，本院依法认定经检验期内的三次验收，永佑公司的超声诊断仪均显示存在三项功能缺失。一审法院组织现场勘验，忽视了已经存在的第二、三次验收情况，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永佑公司辩称其所供设备功能完整、双方系对合同条款理由有误的理由，无事实依据且与在案证据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出卖人以买受人已经支付价款、确认欠款数额、使用标的物等为由，主张买受人放弃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北碚中医院在合理检验期间内三次验收之后，向惠福公司发函提出了质量异议，积极履行了通知义务，并无过失。一审判决以北碚中医院已使用标的物为由，要求北碚中医院支付相应价款，有违前述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此外，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超声诊断仪的使用时间为2016年9月12日至11月29日，而2016年11月29日刚好是第三次专家验收的时间，即北碚中医院所有的“使用”时间均在验收期间内，因此，北碚中医院关于其仅为试用的理由成立。永佑公司关于北碚中医院已实际使用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惠福公司提交的《响应文件》中载明与招标文件“无差异”但其实际所供超声诊断仪经专家验收确认存在三项功能缺失，故本院认定惠福公司提供虚假材料谋取中标、成交，属于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该中标、成交无效。至于能否实现合同目的，系判断合同解除的要件，而非判断合同效力的要件。一审判决以惠福公司所供超声诊断仪不影响使用目的、不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不致使合同无效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其次，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第一审人民法院未予释明，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应当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作出判决的，可以直接释明并改判。本案中，北碚中医院虽在一审中即提出合同无效的抗辩，但并未提出反诉，应视为其不在本案中就可能存在的实际损失提出要求，其可另行解决。本院二审庭审中，已将合同效力问题归纳为案件争议焦点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和辩论。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北碚中医院主张案涉购销合同无效，则其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其应当退还该超声诊断仪并返还惠福公司缴纳的保证金34500元。鉴于北碚中医院在2016年11月29日的函件中已明确载明“退回你公司提供的产品”，故永佑公司可向北碚中医院要求取回案涉超声诊断仪。北碚中医院关于合同无效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北碚中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法部分予以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47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47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驳回重庆永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90元，减半收取3495元，由重庆永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3100元，由重庆市北碚区中医院负担3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91元，由重庆永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6200元，重庆市北碚区中医院负担7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