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7民终1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掖市发年农产品有限责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甘肃方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上诉人张掖市发年农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发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发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某、被上诉人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发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原审认定未超过时效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就工程欠款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5年10月,而本案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20年5月,时间长达近五年,期间,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提起过要求上诉人承担欠款利息的诉请,所以上诉人认为原审关于时效的认定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的诉请系重复诉讼。欠款利息基于欠款而存在,也应基于欠款的处置结果而产生或消灭。被上诉人2015年就欠款纠纷提起诉讼时未提起利息请求,应视为对利息主张的放弃。时隔五年之后,仅就欠款利息提起诉讼系重复诉讼,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3、生效的(2015)甘民初字706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判决生效后上诉人不履行义务应承担的欠款利息及滞纳金作了判定,上诉人认为这一结果已经极大的维护了被上诉人的权益,弥补了被上诉人的损失,而原审判决仍然支持被上诉人的欠款利息并利随本清错误。二、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欠款利息不妥。以上规定适用于双方当事人约定了利息但对利息标准及付款时间没有约定的情形,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约定利息,也就是无需承担利息,而原审判决无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约定利息的客观事实,想当然的以利息标准不明、付款时间不明的法律规定对本案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判处不公。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约定利息,而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欠款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修建的工程没有完工,且因设计及座向问题至今没有投入使用,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3、即使原审法院在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有意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承担利息的时间也应该起始于2018年12月(2015)甘民初字第7064号判决的终审时间。原审判决却判令上诉人自2015年10月起承担欠款利息明显不公。张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债务利息366360元（暂算至2020年5月31日）；2.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自2020年6月1日起至工程欠款清偿期间的债务利息；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原告张某与被告发年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张某为发年公司修建甘州区明永镇永济村恒温库、蔬菜大棚等工程。在张某承包工程之后，2014年11月份，由于天气原因，工程停工，后张某与发年公司因工程结算产生矛盾，发年公司将剩余工程发包给其他人。原告张某于2015年10月22日将被告起诉至该院，要求被告发年公司支付工程款1806342.27元。该院于2018年9月29日做出（2015）甘民初字第7064号判决书，确认张某与发年公司达成的口头协议无效，判决被告发年公司支付案外人张某工程款1348325.12元，并承担鉴定费31000元，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21057元。被告发年公司不服（2015）甘民初字第7064号判决，上诉至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甘07民终1220号判决书，维持了（2015）甘民初字第7064号判决书。另查明：2019年3月22日，原告张某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0702执2699号受理执行案件通知书，在执行过程中，被告发年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向原告支付200000元，于2020年3月18日向原告支付150000元，之后被告发年公司再未支付欠付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需要解决下列问题：1.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2.被告发年公司是否承担原告所主张的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假若承担，利息的具体金额为多少？关于本案中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在庭审中辩称，按照最高法院的有关司法解释，关于利息没有约定而工程没有交付，利息主张的权利为诉讼之日，本案原告在诉状中陈述原告于2015年10月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距离本次起诉长达5年时间，因此原告的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该受到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在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之后，诉讼时效自中断之日起重新计算。本案中，虽然原告在2015年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时没有同时要求被告支付相应的利息，但原告主张的利息存在的基础在于被告发年公司是否欠付原告工程款，故原告在起诉要求被告发年公司支付工程款时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同时，原告在（2015）甘民初字第7064号案件中庭审笔录中提及其保留对利息的诉讼权利，该行为相当于原告已经对利息的权利有所主张，只是在上一案中在工程款未确定的情况下不能准确计算利息而没有同时起诉，原告在工程款经判决确认之后单独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院对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发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利息，假若承担，应当承担的金额具体为多少的问题。原告主张利息分为三部分计算，分别为2015年10月22日至2019年11月14日共1484天，即1348325.12元×（1484/365）年×6%=328917.40元；2019年11月15日至2020年3月18日共125天，即1200382.12元×（125/365）年×6%=24665.40元；2020年3月19日至2020年5月31日共计74天，即1050382.12×（74/365）年×6%=12777.20元，上述合计366360元。对此，首先，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发年公司所争议的工程，经（2015）甘民初字第7064号案件确定原告与被告发年公司之间的口头约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同时原告也未举证双方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因本案施工合同无效，故即便原、被告约定了利息计算标准，亦属于无效，故本院结合本案事实依法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作为利息计算标准。经核查，中国人民银行于2015年10月24日公布的短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35%；其次，对于欠付工程款的起算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应当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起算，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在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未结算的情况下利息从当事人起诉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张某没有举证证明其与被告对工程款结算时间有约定，结合（2015）甘民初字第7064号案件中原告起诉确定工程款的事实，本院认定双方未付工程款的利息应当从原告张某起诉之日即2015年10月22日起计算；再次，对于计算利息的基数，原告以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判决书认定的工程款1348325.12元主张2015年10月22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于2019年11月14日履行的200000元，因被告实际应履行的数额为工程款1348325.12元、鉴定费31000元、案件受理费21057元，其中鉴定费系原告为主张自己的经济损失向鉴定机构支付，案件受理费系原告为维护自己的权益向人民法院缴纳，上述两笔款项均系原告额外支出，被告履行部分案件款后，原告主张先行扣除上述二笔费用并无不妥，故2019年11月15日至2020年3月18日期间的工程款基数应为1200382.12元（工程款1348325.12元+承担鉴定费31000元+承担案件受理费21057元-200000元）；2020年3月18日以后的基数为1050382.12元（1200382.12元-150000元）；最后，被告发年公司在庭审中抗辩称本院作出的（2015）甘民初字第7064号判决明确界定在判项付款期限后被告不履行义务，被告支付迟延履行金，迟延履行金就是利息，该份判决书已经对2018年10月之后的迟延履行利息进行了确定，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为：1.两次诉讼当事人一致；2.两次诉讼标的一致；3.两次诉讼请求相同或后一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第一次诉讼的裁判结果。本案中虽然两次诉讼当事人一致，但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欠付工程款与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之间不存在相互否定或重叠的情况，相反正是在前一次诉讼在确定工程款之后原告才再次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在（2015）甘民初字第7064号判决中明确被告若迟延履行给付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此内容为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确定的当事人迟延履行应当承担的责任，与被告欠付原告工程款应当承担的利息属于不同的范围，故对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自2016年6月1日期至工程款清偿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的上述主张实质为利随本清的主张，本案中在原告与被告发年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经过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确定的情况下，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实质上已经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参照民间借贷中有关借款人清偿利息的规定，原告的上述主张合理部分应当予以支持。综上，被告发年公司应当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为265611.05元（2015年10月22日至2019年11月14日利息为1348325.12元×（1484/365）年×4.35%=238465.15元；2019年11月15日至2020年3月17日利息为1200382.12元×（125/365）年×4.35%=17882.40元；2020年3月18日至2020年5月31日利息为1050382.12元×（74/365）年×4.35%=9263.50元，上述合计265611.05元）。被告发年公司自2020年6月1日期，以本金1050382.12元，按照年率4.35%，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即利随本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掖市发年农产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张某欠付工程款的利息265611.0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张掖市发年农产品有限责任公司自2020年6月1日起，以本金1050382.12元，按照年利率4.35%向原告张某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完毕，即利随本清；三、驳回原告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95元，减半收取3397.50元，原告张某承担932.50元，被告张掖市发年农产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463元，退还原告案件受理费3397.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可见法律不仅允许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而且对剩余债权还将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张某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案件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二审判决，此时才明确工程款的数额，张某在2020年5月起诉索要工程款利息，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对比上述规定，将本金债权和利息债权拆分先后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因为先本金债权诉讼和在后利息债权诉讼的诉讼请求不同，前诉的诉讼请求为支付本金，而后诉的诉讼请求是除前诉之外的利息。故上诉人称“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和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不论将该规定中的利息视为违约损失还是欠付工程款的法定孳息，结合本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都可以确定，在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欠付工程款利息不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诉人欠付的工程款数额在2018年12月29日已经确定，且判决中已经明示，如未按期履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故即使上诉人未按期履行义务，对判决生效后未履行期间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已经进行了保护，张某起诉要求支付判决生效之后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对于起诉时至判决生效前的利息，因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故上诉人关于利息数额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利息计算期间过长，对欠付工程款的部分利息期间存在重复计算，本院予以纠正。因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甘07民终1220号判决书于2019年1月8日送达上诉人，再计算30日的自动履行期间，即2015年10月22日至2019年2月8日期间的利息，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利息为193632.42元（2015年10月22日至2019年1月29日，利息为1348325.12元×（1205/365）年×4.35%）。综上所述，发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内容；二、撤销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702民初48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张掖市发年农产品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张某欠付工程款的利息193632.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履行完毕。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795元，减半收取3397.50元，由原告张某承担1618元，被告张掖市发年农产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7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84元，由上掖张掖市发年农产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820元，被上诉人张某承担1464元。张某承担的部分，在执行过程中予以抵扣，本院不再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斌文审判员 岳小芸审判员 宋力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张晓燕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