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0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腾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农机大市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324665779805A。 法定代表人：韩顺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义，安徽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玲，女，196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佩超，安徽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康，安徽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腾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腾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腾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张广义，被上诉人李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佩超、潘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腾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玲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110万元借款的借条是魏浩出具，而非江苏腾达公司。担保人是李玲丈夫王进,借款用途是归还王进对王大放的个人借款，即借款合同相对人不是江苏腾达公司，且江苏腾达公司也不知110万元为何要转入单位账户，问明情况后随即按王进指示将110万元中10万元返还李玲，100万元也按王进指示偿还其个人借款，江苏腾达公司并未占有和使用该110万元。一审以该笔款从江苏腾达公司账户走账即认定为江苏腾达公司所借没有法律依据。2、300万元借款借据的真实性江苏腾达公司不认可，借条来源一审未查明。江苏腾达公司没有授权项目部或任何个人可以对外借款，所谓的项目部借款行为对公司来说是无效民事行为。周步聪没有权利去办理借款事务，且周步聪也是利害关系人，公司也从未收到借条上所述款项。李玲将300万元交给其儿子王海涛，应直接向其儿子主张权利；收款人不仅与李玲系母子关系，双方之间账目往来数额特别大、频率特别高、汇款金额明显与借条上的数额不能对应；一审依据周步聪和王海涛证言进行判决明显有失公平。庭审中双方均提供王进、周步聪、魏浩、罗靖四人“合伙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中央名府项目部”是四人合伙组织名称，是四人自负盈亏的合伙组织，对外债权债务也应由该合伙组织承担。王进和李玲系夫妻关系,且王进又是本案所涉工程的投资人，王进先安排其儿子为会计，然后通过妻子名义将钱打入其儿子的账户，再利用其本人负责工地全部事务的职务便利，安排周步聪利用前期盖好印章的空白纸向李玲出具借条，以此诉讼妄图侵占公司财产。一审判决严重损害江苏腾达公司利益，让公司无端承受600多万的债务。二审补充理由：1、关于110万元借款李玲之夫王进曾在公安机关陈述，110万元是其通过李玲的账户向工地的投资款，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2、案涉工地管理2016年5、6月份以前，是由李玲丈夫王进负责管理，一审认为公司管理不善的问题实际上是周步聪和王进的问题，不是公司的问题。 李玲辩称，1、关于110万元的借款。该110万元是江苏腾达公司项目负责人魏浩出具的借条，魏浩是江苏腾达公司委任工地负责人，与江苏腾达公司签订了工程内部管理合同，魏浩为了工程需要而向李玲借款，魏浩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其作为江苏腾达公司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出具。该款是按照魏浩要求转入江苏腾达公司账户，而非魏浩个人收取，更非王进收取。该款系根据江苏腾达公司指示，其中的10万元用于偿还李玲前期借款利息，100万元用于偿还江苏腾达公司所借他人借款，江苏腾达公司使用了110万元。如是王进通过李玲账户偿还其个人债务，110万元无需转入江苏腾达公司账户，如江苏腾达公司认为不是其所借，应该返还给李玲，不应做出处分，江苏腾达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300万元借款。该借款发生在周步聪任江苏腾达公司项目部经理期间，所借款项由周步聪经手并加盖江苏腾达公司项目部公章。项目部系江苏腾达公司临时机构，代表江苏腾达公司，行为后果应由设立项目部的法人江苏腾达公司承担。江苏腾达公司认为李玲将300万元转给儿子王海涛，这是对双方关系认知错误，王海涛是江苏腾达公司项目部会计，王海涛接收借款是受周步聪安排；王海涛接受300万元后按照公司及项目部负责人周步聪安排，将该300万元用于工地建设及支出，因此300万元李玲是交给江苏腾达公司项目部会计。3、江苏腾达公司上诉认为案涉项目是王进、周步聪等4人合伙成立与事实不符，也与法律相悖。关于江苏腾达公司认为王进安排周步聪利用前期盖好的空白纸向李玲出具借条的问题，一审时已经明确不能以此否定借款真实性，先借款还是先出条或盖章后写欠条均不影响借款的真实性。4、本案未涉嫌虚假诉讼，借款410万元因江苏腾达公司长期拖欠，本息相加近600万元，江苏腾达公司接受、使用借款已获得利益。请求驳回江苏腾达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苏腾达公司归还借款410万元及利息（月利率2%，其中300万元利息自2016年6月11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110万元利息自2017年2月10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诉讼费由江苏腾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腾达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韩顺红。2015年3月28日，江苏腾达公司与宿州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宿州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灵璧县中央名府工程，但对该工程并未投入资金和实际施工。2015年8月4日，韩顺红与王进、周步聪、魏浩、罗靖签订《合伙经营协议》，约定：就共同经营的中央名府一期工程，利用合伙人自身积累的经营管理经验和人脉关系，共同经营，创造劳动成果，分享经济利益；合伙组织名称为：江苏腾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央名府小区项目部；资金由合伙人共同筹集。江苏腾达公司中央名府项目部先后安排周步聪、魏浩等人负责施工管理，王海涛（李玲之子）任现金会计，刘培建任财务会计，付炜任财务总监。该项目部未设立专门账户，钱款进出均经王海涛个人账户。2016年5月31日，江苏腾达公司（甲方）与魏浩（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管理合同》，约定：公司承建的中央名府一期工程（约8万平方米，1.2亿元造价）经股东商定，由魏浩代表股东负责管理、施工、结算，重要事项由魏浩与王进共同决策办理。工程款必须进入甲方财务账内，根据到账款由魏浩安排资金计划，王进审核签字后付款。甲方按照总结算款3%收取管理费。甲方协助乙方对项目的管理，所有印章由甲方管理。2019年2月25日，江苏腾达公司授权魏浩与宿州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结算工程款，并达成和解协议。江苏腾达公司对承建的中央名府工程未投入资金。中央名府工程全部建设资金系周步聪、王进、魏浩等人筹集。因工程施工需要资金，周步聪任江苏腾达公司中央名府项目部负责人期间，于2015年11月9日、2015年11月24日经手向李玲借款两笔计300万元，并于2015年11月24日出具借条“今借到李玲人民币叁百万元整，用于支付王**商混款等。使用期限十个月，利息参照工地借款利息执行，按月付息。经手人：“周步聪”，并加盖了“江苏腾达公司中央名府项目部”公章，以上借款转入会计王海涛账户。本案一审重审过程中，江苏腾达公司申请对该借条进行鉴定，经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该借条落款处“江苏腾达公司中央名府项目部”印文先形成，手写体字迹后形成，即先印后字；借条上的字迹与检材（周步聪书写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8日）字迹是同时期形成。周步聪到庭证明:项目部公章是江苏腾达公司刻制，因前期其是管理人，公章由其保管；因工程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该款系江苏腾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韩顺红出面找李玲、王进，李玲才同意出借，因项目部没有设立单独账户，款项都是打到现金会计王海涛账户上；后李玲让其给出具借条，因当时其在工地带公章出去不方便，就在项目部盖好章以后，给李玲书写的借条内容；书写借条的时间晚于实际借款时间；该款用于工地支出了，其本人没有使用。2015年12月4日，江苏腾达公司在《拂晓报》登载《遗失声明》：“江苏腾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中央名府项目部”印章遗失，声明作废。2017年2月10日，魏浩经手向李玲借款110万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李玲壹百壹拾万元人民币，用于还王大放借款。借款人：魏浩担保人：王进”，当天该笔借款分两笔打入江苏腾达公司账户。王海涛出庭证实：其是江苏腾达公司中央名府项目部现金出纳会计，300万元系江苏腾达公司法人韩顺红出面向李玲借的，因项目部没有账户，也为了资金安全，该款和其他借款都是打到其个人账户，用于支付商混款、工人工资等费用；公司设总账会计，总账由公司会计记录；其已将账目按江苏腾达公司要求交给会计事务所审计。2019年7月30日，江苏腾达公司通知王海涛于2019年8月2日前将手中全部账目原件带至公司财务部门进行审核。至辩论终结，双方均未提供项目部会计账薄等相关证据。以上事实有身份证、借条、转款凭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名单、建设工程施工内部管理合同等在卷佐证。李玲自认：2017年1月27日，江苏腾达公司项目部管理人员魏浩经手还利息40万元；2017年2月13日，江苏腾达公司项目部财务总监付炜经手还利息10万元；2017年11月9日，江苏腾达公司项目部人员罗靖经手还利息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的真实性问题。江苏腾达公司中央名府小区项目部系江苏腾达公司于2015年8月4日设立，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设立后至2016年5月31日周步聪系负责人，后由魏浩任负责人，负责管理签发财务支出。300万元的借据系周步聪任项目部负责人时出具，并加盖了公司项目部印章，所借款项亦转入出纳会计王海涛账户，王海涛、周步聪均证实因项目部未设立单独账户，案涉工程款项支付等业务往来均用王海涛个人账户，且江苏腾达公司为该工程利益需要在项目部另设立财务总监和财务会计，故，案涉款项的转入虽是个人账户，但不能因江苏腾达公司财务管理不规范、王海涛是李玲之子而否认李玲将借款已经转入项目部会计账户的事实。江苏腾达公司称该借条出具时项目部公章已经公告声明遗失，该理由不足以采信，理由如下：遗失声明登载于2015年12月4日，江苏腾达公司提供的《鉴定意见》载明“借条上的字迹与检材（周步聪书写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18日）字迹是同时期形成。”因对“同时期”一词表述不明，双方产生理解分歧：是检材上的落款时间2016年1月18日还是借条上的落款时间2015年11月24日。该项鉴定意见不足以证明江苏腾达公司主张，亦不能否定李玲将借款于2015年11月9日、2015年11月24日转入项目部会计账户的事实。110万元借款系分两次直接转入江苏腾达公司账户，江苏腾达公司将该款项支配使用，由魏浩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向李玲出具借条。根据2016年5月31日，江苏腾达公司（甲方）与魏浩（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管理合同》约定：由魏浩代表股东负责管理、施工、结算，工程款必须进入甲方财务账内，所有印章由甲方管理；魏浩的行为系代表江苏腾达公司管理行为，借款亦转入江苏腾达公司账户，江苏腾达公司亦支配使用了该款项，对41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江苏腾达公司应否承担还款义务问题。300万元借条出具人为周步聪，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周步聪的签字行为应认定为履行项目部管理人职责的行为，并非个人借款，项目部作为江苏腾达公司下属非独立法人机构，江苏腾达公司应对项目部的借款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关于300万元借款利息问题。借条上约定利息参照工地借款利息执行，结合项目部管理人员周步聪证言，李玲主张按月利率2%计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江苏腾达公司已付10个月利息60万元（每月利息6万元，自2015年11月24日借款之日起至2016年9月24日止）予以扣除，应自2016年9月24日计算利息。110万元系魏浩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向李玲所借，虽然该借条没有加盖江苏腾达公司印章，但该笔借款已转入江苏腾达公司账户，江苏腾达公司实际占有使用该款，具有物权所有权能，并对该款项行使支配使用行为，江苏腾达公司应向李玲偿还此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未约定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110万元借条上未写明借款利息，李玲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予支持；但李玲出借款项，目的是获利，根据实际情况，江苏腾达公司自借款之日起，应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江苏腾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李玲借款410万元及利息（其中300万元按年利率24%，自2016年9月24日起计算至300万元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110万元按年利率6%，自2017年2月10日起计算至110万元借款本息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3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险费22000元，合计87390元，由江苏腾达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江苏腾达公司与宿州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了宿州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中央名府项目，成立了江苏腾达公司中央名府项目部，并先后任命周步聪、魏浩为项目部负责人。在周步聪负责江苏腾达公司中央名府项目部事务期间，因工程建设需要向李玲两次借款300万元，并于2015年11月24日向李玲出具借条，该借条除周步聪签名外，尚加盖了江苏腾达公司中央名府项目部印章，款项也已转入该项目部会计王海涛账户用于工程费用支出，以上事实有周步聪、王海涛出庭证言及借条等在卷佐证，事实清楚，周步聪的签字借款应是其履行项目部管理职责的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具有法人资格的江苏腾达公司承担。虽300万元借条经江苏腾达公司申请鉴定，结论为“先印后字”，但不影响双方之间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江苏腾达公司上诉认为300万元借款不真实、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110万元借款问题。2015年12月4日，江苏腾达公司以登报方式，声明江苏腾达公司中央名府项目部印章遗失作废；于2016年5月31日与魏浩签订内部管理合同，将其承建的中央名府项目交由魏浩管理、施工、结算；在魏浩作为项目部负责人期间于2017年2月10日向李玲出具110万元借条，同日该笔借款转入江苏腾达公司账户，虽该110万元借款借条因江苏腾达公司中央名府项目部印章被声明作废而未加盖项目部印章，也未加盖江苏腾达公司印章，但该笔借款的转入符合江苏腾达公司与魏浩之间内部管理合同“工程款转入江苏腾达公司财物帐内”的约定，且该110万元借款已被江苏腾达公司支配使用，故，一审认定李玲与江苏腾达公司之间存在110万元借款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江苏腾达公司是否应当偿还案涉410万元借款的问题。江苏腾达公司主张案涉中央名府项目系案外人王进、周步聪、魏浩、罗靖四人合伙施工，但从双方一二审提供的证据看，江苏腾达公司与宿州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成立了江苏腾达公司中央名府项目部并刻制项目部公章、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任命相关项目负责人等，且于2019年2月25日向案涉中央名府项目部负责人魏浩授权与发包方宿州市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款结算和解协议，因此，江苏腾达公司主张其仅是被挂靠单位，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在江苏腾达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李玲主张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江苏腾达公司承担偿还案涉借款本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江苏腾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390元，由上诉人江苏腾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亚丽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欧阳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王志 书记员朱思源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