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黑行再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宪云，女，1974年10月4日生，汉族，住鸡西市城子河区。委托代理人朱松侠，黑龙江龙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法定代表人王进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商雅明，该公司社会保险部副主任。委托代理人王**莉，该公司社会保险部监察。原审第三人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牡丹江客运段，，住所地牡丹江市爱民区西海林大街铁三街**负责人王文斌，该单位段长。委托代理人姜宏源，该单位法律顾问。宋宪云因诉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哈尔滨铁路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1行终20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黑行申682号行政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2日对宋宪云及委托代理人朱松侠，哈尔滨铁路局的委托代理人商雅明、王**莉，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牡丹江客运段（下称牡丹江客运段）的委托代理人姜宏源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健生前系牡丹江客运段济南车队日照四组乘务员，与宋宪云于2011年5月26日登记结婚。2018年1月25日15时，家住鸡西的吴健按照济南车队班前学习制度的要求到达指定职工之家学习室，参加班前业务学习培训。16时20分，学习结束后，吴健在职工之家食堂用餐并入住该处409房间休息。1月26日0时30分左右，吴健突发疾病，与其同住的其他班组乘务员拨打120急救，1时20分左右救护车到达职工之家并将其送至牡丹江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1月26日3时35分左右，吴健因急性心肌梗死经该医院抢救无效宣布死亡。2018年3月16日，牡丹江客运段向哈尔滨铁路局提交吴健的工伤认定申请，哈尔滨铁路局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编号为[2018]88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2018年5月17日，哈尔滨铁路局作出编号为[2018]第1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吴健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和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视同工伤。另查明，经牡丹江社保办公室调查，2018年1月牡丹江客运段济南车队考勤表及列车长李永江证实，2018年1月26日5时50分至1月29日22时55分，为吴健轮乘工作的时间，依《济南车队班前学习制度》的要求，其需要每次乘务前一天下午15时参加班前学习，即2018年1月25日下午15时，班前会班组人员必须全部到达，除特殊情况外，经请示车队队长、书记请假方可。学习时严禁迟到、早退，无特殊情况不得无故不参加学习，按段绩效考核管理办法按规定进行考核。故吴健于2018年1月25日9时45分，乘坐4044次列车由鸡西赶往牡丹江，于2018年1月25日下午15时准时到达指定地点参加班前学习，并入住职工之家便于1月26日5时50分到岗接车。另查明《牡丹江客运段待乘室管理办法》，表明待乘室仅供通勤职工出退乘、值班干部、职工待乘使用。入住乘务员必须按规定提供工作证和通勤票一并使用，经管理人员核对无误后方可准入休息。2018年7月6日，宋宪云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哈尔滨铁路局[2018]第1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重新作出认定吴健死亡构成工伤的行政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该项规定视同工伤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二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通常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应当是指单位规定的上班时间和上班地点。因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是认定职工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为视同工伤的前提条件。但同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制定和实施该条例的目的在于对“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因此，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应当以职工是否为了单位的利益更好地完成本职工作为出发点，并倾斜于符合保护职工权利的工伤认定立法目的。本案中，吴健生前系牡丹江客运段济南车队日照四组乘务员，铁路部门承担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等重要的交通运输职责，在对其职工作出是否予以工伤认定结论时，应针对铁路行业本身具有特殊的行业性质，并结合其行业性质实行的符合行业特点的轮班制、乘务制等工作制度进行综合考量。其一，关于“工作时间”的理解，结合吴健所在车队考勤表证实，吴健基于轮乘工作制，乘务4日、休息4日，事发前吴健轮乘的工作时间为2018年1月26日5时50分至2018年1月29日22时55分。2018年1月25日15时，吴健依车队班前学习制度的要求于轮乘工作的前一日下午15时到指定地点参加学习，该学习亦属于为完成本职工作在工作前一段时间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准备工作。在学习之后，家在外地的吴健为了确保第二日早上5时50分准时到岗工作而入住职工之家，该段时间虽不在其轮乘工作时间期间内，但吴健入住职工之家直至突发疾病之时系满足其吃饭、休息等人体正常生理、生活需要的时间，并与其完成本职工作有直接关系，应视为工作时间的合理延续。其二，关于“工作岗位”的理解，相对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二）（三）项认定工伤时的法定条件“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而言，“工作岗位”强调更多的不是工作的处所和位置，而是岗位职责、工作任务。根据职工的工作职责、工作性质、工作需要以及工作纪律等方面综合考虑。哈尔滨铁路局设置职工之家的初衷亦根据铁路工作人员通勤职工出退乘、值班、职工待乘等工作性质、工作需要提供便利而设立，该处系属于与职工日常工作相关的区域，属于单位为职工完成工作提供的准备性休息场所。吴健作为家住外地的乘务员为了完成第二日早上5时50分准时到岗工作而入住职工之家，基于其工作性质、工作需要而决定，本质为完成其岗位职责、工作任务而作出的准备，该处应属于与工作有关的自然延伸的合理区域。再次，吴健突发疾病的时间在2018年1月26日0时30分左右，于2018年1月26日3时35分左右抢救无效死亡，属于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该客观事实存在。虽然其病发时间为0时30分左右，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吴健在死亡前一天下午参加班组学习，应于第二日早5时50分到岗工作，该段期间本质系为了完成本职工作的需要而顺延的期间。综上，在职工发病和死亡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存有争议的情况下，根据工伤认定倾向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应当作出有利于职工的肯定性事实认定，符合倾斜保护职工权利的工伤认定立法目的，且哈尔滨铁路局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并未查明吴健入住职工之家与第二日其从事工作之间的因果关系，存在查明事实不清。故哈尔滨铁路局作出吴健不予视同工伤的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宋宪云主张撤销哈尔滨铁路局作出的[2018]第1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哈尔滨铁路局应对牡丹江客运段提交吴健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哈尔滨铁路局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的编号为[2018]第1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哈尔滨铁路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针对吴健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该条例的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本案中，吴健死亡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以及是否因工作原因导致是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首先关于吴健的死亡时间。吴健是在1月25日15时参加班前学习，1月25日16时20分学习结束后，在职工之家食堂用餐并入住该处409房间休息。1月26日0时30分左右，吴健突发疾病，与其同住的其他班组乘务员拨打120急救，1时20分左右救护车到达职工之家并将其送至牡丹江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1月26日3时35分左右，吴健因急性心肌梗死经该医院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此时，吴健已离开工作岗位回到职工之家的宿舍，属于正常休息睡眠时间，并不是工作中的短暂休息，不能算是上班时间。其次，关于吴健的死亡地点。职工之家的宿舍系员工上班前或下班后休息及自由活动场所，不受工作纪律约束，没有工作任务和单位领导管理，并非工作场所。最后，关于吴健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作原因导致。吴健死亡原因为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所致，且是在休息时间发病，不属于工作原因导致。综上，吴健在正常休息睡眠时间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哈尔滨铁路局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于2018年5月17日作出的[2018]第1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哈尔滨铁路局作出的[2018]第1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3行初206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宋宪云的诉讼请求。宋宪云申请再审称，吴健出乘时间为早上5点50分，依照车队班前学习制度，吴健需在前一天下午15时到达指定地点参加学习，吴健在学习完后至其出乘时间应为从事工作的准备阶段，应属于工作时间。出乘前学习后吴健入住职工之家待乘室待乘，仍属于工作时间。职工之家是哈尔滨铁路局为满足铁路职工通勤、出乘、退乘、值班、待乘等工作性质、工作需要而设立，属于职工日常工作相关的区域，属于为职工完成工作提供的准备性场所，属于延伸的工作岗位。因此，吴健病发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且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哈尔滨铁路局答辩称，吴健死亡不是在工作时间，铁路企业内部管理规章（哈铁劳卫函[2011]254号文件）规定：“工作时间，即国家和企业劳动者在工作场地，从事生产劳动和工作时间。职工按作息时间表规定时间，自到达工作处所并开始工作时起，至解除工作时止，为工作时间。”吴健于25日15时至16时20分参加学习，至第二天上岗工作，休息时间长达13小时30分，这是其自由支配时间，不是生产工作中的短暂休息，也不是上岗前从事预备性时间。其发病时间在休息时间之内，不是工作时间。宋宪云称吴健离开家去单位一直到其返家的期间都属于工作时间，不符合国家和企业关于工作时间的规定，无法律依据。国务院法制办、国家人社部编发《工伤保险条例释义与实务》指出，“工作岗位是指职工日常所在的工作岗位和本单位领导指派从事工作的岗位”。吴健突发疾病时间为其休息睡眠时间，不是工作岗位。职工之家是工会组织改善职工业余生活而设置的福利区域，不是工作区域，更不是工作岗位。待乘规定只适用火车司机。列车员不存在规定时间、固定休息场所、酒精检测等待乘规定。通勤住宿不是扩大工伤认定范围的条件。吴健死亡是因其突发疾病，不是意外伤害。社保部门无权扩大《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范围。该局作出的[2018]第1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维持二审判决。牡丹江客运段与哈尔滨铁路局答辩意见一致。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职工外出学习休息期间受到他人伤害应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2017]行他字第9号）的意见，即职工受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期间，在学习单位安排的休息场所休息时受到他人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吴健家住鸡西，工作单位在牡丹江。吴健依其车队要求，于轮乘工作的前一日即2018年1月25日下午15时到指定地点参加学习。因第二日早上吴健需5点50分准时到岗，参照鸡西到牡丹江列车往返运行表的时间，吴健在参加班前学习后，从牡丹江回到鸡西家中，休息后再返回工作岗位，虽时间上存在可能性，但不符合正常生活需求，不具有合理性。故吴健学习后入住职工之家符合常理。哈尔滨铁路局设置职工之家的初衷是根据铁路工作人员通勤职工出退乘、值班、职工待乘等工作性质、工作需要提供便利而设立。吴健是因第二日早上需到岗工作而入住职工之家，职工之家不是其生活、居住的固定场所，应属于与工作有关的自然延伸的合理区域。吴健突发疾病的时间是2018年1月26日0时30分左右，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综合本案案件及从立法目的来看，哈尔滨铁路局存在作出案涉行政行为时未查明吴健入住职工之家与第二日其从事工作之间的因果关系，存在查明事实不清问题。原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哈尔滨铁路局作出的[2018]第1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其重新作出处理决定，并无不当。综上，宋宪云申请再审理由及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1行终200号行政判决；二、维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3行初206号行政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国铁路哈尔滨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皇甫延玉审判员 鲁 丽 群审判员 顾 栩 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董锟钰书记员吴迪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