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初84号 原告（反诉被告）：邓孝荣，男，1971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琬，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晋旭，男，198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奇，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邓孝荣与被告（反诉原告）晋旭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7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邓孝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琬，被告（反诉原告）晋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黄玉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被告）邓孝荣向本院起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异2173号《执行裁定书》，判决不予追加邓孝荣为（2018）川01执185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2.诉讼费用由晋旭负担。事实和理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执异2173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撤销。1.在事实上，邓孝荣转让股权后，受让股东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出资义务，债权人利益并未受到损害。邓孝荣转让时并未收取对价，期间也未参与公司实际经营。成都市栋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栋梁公司”）多年来经营状况良好，资本充足，注册资本由800万元增加到至2000万元。后来由于经营亏损未偿还晋旭债务是经营主体在存续过程中面临的正常风险，与设立时出资到位的情况没有因果关系。2.邓孝荣作为公司外部人士，退出时间早，从未参与实际经营和行使股东权利，调查收集公司财务资料确有困难，在听证时特向法院申请调取栋梁公司的财务资料以证明受让股东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但法庭以申请调取内容不属于法院调取证据范围而未予支持，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3.邓孝荣从未参与过栋梁公司的设立，在公司设立之时其并不知情，公司全套设立文件上的签字均非其本人所签，之后当得知被列为公司股东是明确表示反对，随即办理了退出公司的手续，签署了相关文件。4.邓孝荣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之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主体，原裁定适用法律有误。该条规定“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应指被执行之时公司的股东及出资人，而非已退出的股东及出资人；“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中公司法规定系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0年12月6日）第十三条第三款关于公司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在此之前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均未作相应规定。栋梁公司于2009年4月27日成立，邓孝荣于2009年7月5日退出，当时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均未规定发起人连带责任，前述规定不应溯及适用。 晋旭辩称，1.根据栋梁公司设立时的公司章程规定，邓孝荣履行出资的时间是2009年4月17日，并且是一次性将注册资本以货币的形式汇入公司指定帐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注册资本金的规定，邓孝荣在公司设立时就未履行出资的法定义务，邓孝荣以转让股权、未收取对价等理由对抗债权人的理由不成立。2.关于法律适用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股东对公司的出资是法定的责任，不受时间的限制和影响。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并没有规定仅仅是指执行之时的公司股东没有进行出资。只要公司股东未履行出资，公司债权人任何时候都可以提出追诉，而不是邓孝荣理解的仅仅针对被执行时的股东。3.邓孝荣称其不知情，未参与公司的设立的理由不成立。在追加执行的听证中，邓孝荣明确表示其参与设立栋梁公司，也未缴纳注册资本金，其意思表示明确，可详见听证笔录。公司章程载明有些签字不是邓孝荣签字，但是转让股权时邓孝荣的签字说明其已经认可自己是公司的股东。4.晋旭在本案中追加邓孝荣作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是基于未履行发起股东的出资义务，而不是基于其作为发起人对其他股东的连带责任进行追诉，故邓孝荣关于法律适用的意见与本案无关。 晋旭向本院起诉请求:（20l9）川0l执异2l73号执行裁定漏裁利息，请求增判：l.判令邓孝荣就其未履行对栋梁公司出资l85万元的利息部分（计算方式：以l85万元为基础，自2009年4月l7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付清时止）向晋旭承担清偿责任，约20万元（以实际计算金额为准）；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邓孝荣负担。事实和理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l9）川0l执异2l73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邓孝荣为（2018）川0l执l853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在未出资185万元范围内向晋旭承担清偿责任。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邓孝荣承担的出资不实责任应当包含本金及利息。 邓孝荣辩称，在本案中邓孝荣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该法条规定的承担责任范围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晋旭在诉状中所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条，该法条所载的责任范围为出资不实和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2017年发布《关于办理执行案件规范》一书第五十九条明确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规范执行行为，切实保护各方当事人财产权益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在执行程序中直接变更、追加被执行人，应严格限定于法律、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情形,避免随意扩大、变更、追加范围。因此，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应当严格按照以上法律规定。即便认为邓孝荣应承担出资不实的责任，也不应包括利息。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双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 本院审理晋旭与吴某、栋梁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6年2月26日做出（2015）成民初字第71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吴某偿还晋旭借款本金1345万元及利息，栋梁公司、成都卓恒置业有限公司、成都才坤生物制品有限公司、陈俊云、黄廷四、陈冬云、罗某、吴才志对吴某的上述1300万元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书生效后，本院受理晋旭的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案号：（2018）川01执1853号。2019年11月13日，本院作出（2018）川01执1853号之三十二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后晋旭向本院申请追加邓孝荣为（2018）川01执185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未缴纳出资185万元及利息的范围内对栋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12月10日，本院作出（2019）川01执异2173号执行裁定，认定邓孝荣作为栋梁公司原始股东，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裁定：一、追加邓孝荣为（2018）川01执185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邓孝荣在未出资的185万元范围内，向晋旭承担清偿责任。邓孝荣与晋旭均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一）2009年4月17日，吴某、陈冬云、罗某、邓孝荣召开股东会，审议通过栋梁公司章程。栋梁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金800万元，其中，吴某认缴出资220万元，陈冬云认缴出资210万元，罗某认缴出资185万元，邓孝荣认缴出资185万元。2009年4月23日，吴某、陈冬云、罗某、邓孝荣出具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载明：委托代理人：何祖平，委托事项：办理栋梁公司设立、领取营业执照，对所提供材料真实性负责。《股东会决议》《章程》及上述证明的落款处均有吴某、陈冬云、罗某、邓孝荣四人签字。2009年4月21日，四川呈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川呈祥验字（2009）第0195号《验资报告》载明：吴某实缴出资220万元，陈冬云实缴出资210万元，罗某实缴出资185万元，邓孝荣实缴出资185万元。邓孝荣实际缴纳出资185万元于2009年4月17日缴存栋梁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成都外南支行开设的人民币验资专户4402310270910008245账号内。 （二）2009年7月5日，邓孝荣将其持有的185万元股权转让给吴某、陈冬云、罗某，其中吴某72万元、陈冬云72万元、罗某41万元。同日，栋梁公司修改章程载明：股东为吴某、陈冬云、罗某三人，其中吴某认缴出资292万元，陈冬云认缴出资282万元，罗某认缴出资226万元，三人的出资时间均为2009年4月21日。 （三）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出具（2018）川01执1853号《调查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业务处理中心于2019年10月17日回复称：1.中国工商银行成都分行在2008年-2010年没有中国工商银行成都外南支行这一分支机构；2.4402310270910008245账号有误。 （四）邓孝荣在2019年11月4日（2019）川01执异2173号《听证笔录》中陈述：“公司成立时被申请人确实未出资，但退出时未收取股权转让对价，也未参与公司利润分配，……”。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当事人的身份证明、（2019）川01执异2173号执行裁定、《股东会决议》《章程》《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川呈祥验字（2009）第0195号《验资报告》《股权转让协议》《成都栋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2018）川01执1853号《调查令》及回执、《听证笔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庭审中，1.邓孝荣提交相关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条，共计37张，拟证明其将案涉股权转出后，受让股东陈冬云、罗某、吴某已经足额出资，栋梁公司的资本充实并未损害外部债权人的利益。晋旭质证认为，对银行转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转账时间与需缴纳注册资本金的时间及金额不符，且未约定款项为注册资本金，可能系其他款项，其中成都卓恒置业有限公司作为付款人的转账凭证，系卓恒公司与栋梁公司之间往来款，不能证明是出资款项；现金收据不符合实际情况。2.邓孝荣申请证人吴某、罗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设立公司其不知情，设立公司时找了代办公司，其亦不知道虚假出资的事情，后续出资补足公司资本金。晋旭质证认为，证人吴某证言证明设立时邓孝荣知情，证人罗某证言部分不真实，邓孝荣对设立行为本身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邓孝荣是否具有出资成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是应否将邓孝荣列为（2018）川01执185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三是邓孝荣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当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邓孝荣是否具有出资成立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 本院认为，晋旭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章程》《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上均有邓孝荣的签字。邓孝荣称设立文件上面所有的签字并非邓孝荣本人所签，邓孝荣并不知情，但并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经审理查明，罗某与邓孝荣系关系密切的朋友，吴某、陈冬云、罗某在设立公司时，将邓孝荣的身份证用于注册公司，将邓孝荣列为公司股东。即便在公司注册之时，邓孝荣不知情，但是根据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以及证人的陈述，邓孝荣对出资成立公司一事系明确知晓。其次，转让股权的前提条件是具备股东资格，即邓孝荣将股权转让给他人的前提是邓孝荣为公司股东。而邓孝荣与吴某、陈冬云、罗某一起召开股东会议，决议将邓孝荣的股权转让，实质上是对其股东身份的追认。 二、关于应否将邓孝荣列为（2018）川01执185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的问题 本案中，晋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出资的股东等为被执行人的规定，申请追加邓孝荣为被执行人。邓孝荣主张该条中未缴纳或未足额出资的股东应为申请执行时的股东。本院经审查认为，邓孝荣已于2009年7月2日将其股权转让，故其并非栋梁公司的现股东，不应适用前述第十七条的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此条系关于追加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原股东为被执行人的规定。本案中，晋旭以邓孝荣作为设立栋梁公司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为由申请追加邓孝荣为被执行人，该主张对应的法律依据应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而非第十七条，晋旭主张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不符，（2019）川01执异2173号执行裁定亦适用法律有误，本院根据晋旭主张的事实依法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是否追加邓孝荣为栋梁公司对外债务的被执行人，应当判断被执行人栋梁公司有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以及邓孝荣是否依法履行出资义务。 本院认为，（2018）川01执1853号之三十二执行裁定书，以被执行人栋梁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因被执行人栋梁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本案符合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条件。根据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业务处理中心的回复以及邓孝荣的陈述，栋梁公司设立时邓孝荣认缴的185万元并未实际缴纳。在未实际缴纳出资情况下，邓孝荣将其享有的股权转让给吴某、陈冬云、罗某三人。庭审中邓孝荣提交吴某、陈冬云、罗某向栋梁公司的转账凭证及收据，拟证明邓孝荣转让股权后，受让股东代其履行了出资义务，公司资本是充实的，并未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本院经审查认为，吴某、陈冬云、罗某向栋梁公司支付的款项备注为转账、现金、往来款，从出资形式、出资金额、出资时间、接收对象以及资金用途来看，均不能达到吴某、陈冬云、罗某已经足额代为出资、公司资本充实以及未损害外部债权人利益的证明目的。并且在已经通过虚假验资、股权转让合同又未约定受让股东需代为出资的情况下，受让股东主动代为出资并不符合常理，公司财务账册已无法进行登记。经本院释明是否对代为出资进行审计的情况下，邓孝荣以栋梁公司涉嫌经济犯罪财务资料被公安机关扣押为由，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交相关审计资料，导致审计无法进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邓孝荣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邓孝荣无证据证明其在担任股东期间或其受让股东已依法履行了相应出资义务，本案在执行中将邓孝荣追加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 三、关于邓孝荣承担责任的范围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对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范围是未出资本息范围。因此，邓孝荣应在未出资185万元及其利息范围内对栋梁公司不能清偿晋旭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邓孝荣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晋旭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追加邓孝荣为（2018）川01执1853号案件被执行人； 二、邓孝荣在未出资的18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成都栋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付晋旭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利息计算方式：以185万元为基数，2009年4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案件受理费21450元，由邓孝荣负担（晋旭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300元，予以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良谷 审 判 员  付冬琦 人民陪审员  杨素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