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8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耿四祥，男，1984年3月3日生，汉族，市民，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石勇，江苏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荣新，江苏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红霞,女,1974年10月11日生,汉族,市民,住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发，上海君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耿四祥因与被上诉人田红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3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耿四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生意往来，上诉人曾多次向被上诉人购买西红柿，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货款以及拖欠被上诉人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生意往来，也非上诉人在被人处购买西红柿，上诉人只是深圳优农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农公司)的员工，同时也是优农公司实际控股的上海禾链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链公司）的销售主管，买卖关系的双方是优农公司与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货款也是优农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而非上诉人。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上诉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任何的款项，被上诉人也未向上诉人开具过发票等，双方之间并不符合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要素。3、上诉人以及马某、李某均系优农公司的员工，上诉人系优农公司的上海项目销售主管，马某、李某负责采购，优农公司将采购的货款支付给马某或李某，再由马某、李某支付给供货方，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其与马某、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都有提到“公司钱到了吗，给我转钱”的记录，说明被上诉人知道其是与优农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也知道双方的交易习惯就是优农公司打款给马某或者李某，再由他们支付给上诉人，更为重要的是被上诉人已经向优农公司开具300多万的发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买卖合同关系的双方应为优农公司和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4、关于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是因为当时被上诉人监视上诉人4天不让其离开并扣押了上诉人的身份证，上诉人逼不得已才出具此欠条，但该欠款系优农公司与被上诉人合作期间，优农公司欠付的并非上诉人个人的欠款，上诉人系履行职务行为。另外，上诉人在欠条里也告知了被上诉人系禾链公司销售主管，并非个人行为，不能仅仅依据欠条就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二、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马某、李某系优农公司的员工，优农公司欠款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对证人的证人证言完全不予考虑，既没有追加优农公司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也没有向优农公司调查核实，就简单的宣判，导致最终认定事实以及裁判错误。现上诉人申请追加优农公司为被告，要求优农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田红霞辩称：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付款，优农公司也未向被上诉人付款，不能以是否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来认定谁是欠款人。按照上诉人陈述，其和优农公司是合伙制，是优农公司出钱，上诉人出力，如果项目盈利就分成，没有盈利就给工资作为回报，如果上诉人陈述是事实，那么上诉人是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采购，优农公司和上诉人作为合伙人和华联公司发生关系。这不影响上诉人作为欠款人。不管优农公司是否参与过，最后上诉人在没有胁迫情况下写了欠条，欠条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法规，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田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耿四祥支付田红霞货款1887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耿四祥向田红霞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损失计算方式：以1887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耿四祥、田红霞有生意往来，耿四祥于2019年5月13日起至2020年1月15日期间多次在田红霞处购买西红柿。2019年10月19日，耿四祥在与田红霞结算后，向田红霞支付了自2019年5月13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的货款。自2019年10月份开始，耿四祥分别于2019年10月差欠田红霞货款1444880元、于2019年11月差欠田红霞货款1078800元、于2019年12月差欠田红霞货款1222350元、于2020年1月差欠田红霞货款361000元，合计差欠田红霞货款4107030元。后耿四祥仅支付货款2220000元，并就差欠田红霞的货款1887000元，于2020年1月19日向田红霞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条，本人禾链公司销售主管耿四祥（340321198403035631），欠江桥批发市场西红柿货主田红霞（320923197410115848）货款壹佰捌拾捌万柒仟元整，本人与老板达成协议于明天（2020.1.20号）支付货款伍拾万到壹佰万以内，特此证明。欠款人:耿四祥（340321198403035631），收款人：田红霞320923197410115848，2020.1.19”。欠条出具后，耿四祥未有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故田红霞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田红霞与耿四祥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结合耿四祥签字确认的欠条、田红霞的出货记录、银行流水记录等，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耿四祥应当支付相应价款。关于耿四祥辩称其仅是优农公司的工作人员，向田红霞出具欠条系曾受到田红霞胁迫，案涉欠款应由优农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辩解意见，法院认为，耿四祥以个人身份向田红霞出具案涉欠条，该欠条最后署名处亦未加盖公司印章，现耿四祥未能举证证明优农公司认可其与田红霞之间发生的交易往来系代表优农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出具欠条时曾受田红霞胁迫，故对该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田红霞要求耿四祥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欠条中未有约定逾期付款的损失计算方法，田红霞亦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此存有约定，故法院将自田红霞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市场利率支持其逾期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耿四祥于判决书发生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田红霞支付货款1887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887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3日起至判决书发生效力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报价市场利率计算）；二、驳回田红霞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83元，由耿四祥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耿四祥提供以下新证据，第一组：1、2018年4月18日优合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合集团公司)人事任命书一份；2、优农公司支付上诉人工资的银行流水；3、优农公司工商档案；4、禾链公司工商档案。证明上诉人从2018年4月18日起至出具欠条时，系优农公司的总经理，负责优农公司的全部工作。禾链公司系优合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优农公司在2020年4月工商变更之前也是优合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禾链公司和优农公司实际的控制人均系优合集团公司，禾链公司成立后上诉人一直兼任禾链公司主管，所以出具欠条时才会写禾链公司。 第二组：1、2018年4月1日马某与优农公司的合同；2、马某2019年7-12月社保缴纳记录；3、优农公司支付马某工资和采购备用金的农业银行凭证。证明马某系优农公司的员工负责采购，并非给上诉人打工。案涉西红柿采购款系由优农公司支付给马某，再由马某支付给被上诉人，实际买卖合同关系是被上诉人和优农公司之间。 第三组：1、2019年2月12日李某与优农公司的劳动合同；2、优农公司支付给李某工资及采购备用金，李某支付给被上诉人货款的农行银行流水。证明李某系优农公司采购，并非给上诉人打工。优农公司将采购备用金支付给李某后再由李某将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买卖合同双方系被上诉人和优农公司。 第四组：1、上诉人和优合集团公司董事长苏某关于采购包括案涉西红柿的微信聊天记录；2、上诉人与优农公司财务杨某关于采购案涉西红柿的微信聊天记录；3、马某与优农公司财务杨某关于采购货物及支付货款的微信聊天记录；4、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的货物采购的统计表。证明：优农公司一直也是知道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优农公司采购员马某、李某采购西红柿之后每月将汇总表发送给公司财务，财务再发送给上诉人，上诉人根据情况汇报给公司董事长苏某。公司支付一定的采购备用金给马某和李某，马某、李某直接支付给采购的货主。采购货物后优农公司再将货物直接销售给华联超市。同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的马某发送给财务及上诉人发送给公司董事长每月采购表中关于2019年10月、11月、12月西红柿采购数量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采购数量完全一致，买卖主体实际是优农公司，买卖合同关系系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 第五组证据：被上诉人与马某、李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上诉人一直也是清楚其是与优农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提出公司的钱付了吗，付了给我打款。证明被上诉人也是知道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优农公司将钱支付给马某或者李某，再由他们支付给被上诉人。 证据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短信沟通记录。证明：当时被上诉人准备起诉李某与马某，所以上诉人赶到上海与被上诉人见面，最终出具了欠条。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中人事任命书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联。上诉人的银行流水真实性予以确认，公司流水无法看出是优农公司支付给上诉人的，即使是优农公司支付的也与本案无关。两份工商档案信息真实性予以认可，与本案无关。对第二组证据：马某的劳动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在一审提供马某的工资条照片一张，显示马某是2019年7月31日已经离职，与马某2019年7月-12月社保记录显示一直是优农公司员工是矛盾的。优农公司支付马某的工资及采购备用金的凭证与本案无关联。对第三组证据中李某劳动合同，真实性无法确认。优农公司支付李某工资和备用金，及李某支付被上诉人的银行流水，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看出采购备用金是和被上诉人发生关系，从后续看采购了很多品种。被上诉人是专门做西红柿的。李某支付被上诉人的银行流水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指示马某和李某采购，且付款人就是马某和李某。对第四组证据，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联性。微信记录中涉及的货物采购的统计表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采购表是真实的，只是看出李某采购很多品种货物，与每家如何约定，是以什么身份采购在这张采购单都看不出，不能通过这张采购单就看出是优农公司和被上诉人的交易。不同的采购允许个性化约定，具体要看当时是如何约定。对第五组证据的聊天记录，被上诉人和李某催款时，李某说已经通知上诉人了，上诉人在催华联公司。华联公司就是上诉人供货的单位，上诉人等华联公司打款再打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每次催款都会说是华联公司还没有给。华联公司钱没到就暂时不能给被上诉人。所以被上诉人每次去要钱都会问上诉人华联公司钱有没有到。对第六组证据，短信中上诉人多次提到华联公司，上诉人说是在催华联公司付款。至于上诉人什么原因去上海，欠条是上诉人出具的，且在没有胁迫情况下出具的，欠条印证了被上诉人是和上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优农公司。 另，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李某和马某书写的书面说明，“本人李某是给耿四祥打工的，我负责来市场采购，马某负责打款，是耿四祥欠田红霞货款”、“本人马某配合耿四祥在江桥市采购，我负责记账，打款是耿四祥欠田红霞货款”，李某和马某二审中，到庭陈述，两份说明系根据被上诉人要求书写，李某和马某是优农公司的员工，并非给上诉人打工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任命书未提供原件核对，且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劳动合同，银行流水不能看出汇款方的身份，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优农公司和禾链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是工商登记信息中并未注明上诉人的身份，不能证明其是优农公司、禾链公司的员工。对第二、三组证据，仅证明马某和李某的身份，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第四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核实聊天人的身份，且聊天内容系公司内部的运作流程，与本案买卖过程并无关联性。对于田红霞的聊天记录，不能证明田红霞所说的公司转钱就是优农公司。另，李某和马某的证言与其书面书写的说明相互矛盾，对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优农公司于2012年4月13日设立，在2017年11月9日投资人变更为优合集团公司，2020年4月3日投资人变更为赵某，2020年9月1日投资人变更为汤某。禾链公司于2019年3月15日设立，股东为优合集团公司。 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谁,上诉人耿四祥出具欠条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上诉人耿四祥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认为买卖合同相对方是优农公司，是优农公司的员工李某和马某到市场上买货，优农公司收到华联超市货款后，将货款转账给李某和马某，再由李某和马某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认为其不清楚优农公司，李某和马某是根据上诉人要求采购西红柿。经查，案涉交易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李某和马某虽然提供了其与优农公司的劳动合同，但是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交易时已经向被上诉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是代表优农公司收购案涉货物，且案涉货款均为李某和马某直接支付。上诉人认为自己是优农公司的员工，出具欠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仅提供了任命书的复印件，并未提供书面的劳动合同。同时，上诉人在欠条上注明是禾链公司的销售主管，也并未明确与优农公司的关系，禾链公司与本案交易并无关联性，上诉人出具欠条表明欠款人是上诉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欠条是胁迫出具的，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耿四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783元，由上诉人耿四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娴 审判员 钟红梅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