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4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荣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周英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夷则，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琼，女，199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丁尔，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荣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丽琼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8日组织庭询进行了审理。荣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夷则、陈丽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丁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丽琼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外人南京荣世联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荣世联创公司）与荣创公司是两家独立经营的公司，二者仅为商标授权人与被授权人的关系，故南京荣世联创公司的经营状况不会影响陈丽琼的经营行为，也不会使陈丽琼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荣创公司与陈丽琼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二、荣创公司并非刻意隐瞒南京荣世联创公司的经营状况，陈丽琼无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荣创公司无需返还任何费用。陈丽琼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7日内陈丽琼可以以通知的形式无理由的解除协议。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陈丽琼于签约后4日内提出解除合同，处于法律规定的冷静期内，拥有法定的单方解除权。陈丽琼基于单方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与南京荣世联创公司的经营情况无关，荣创公司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三、陈丽琼并未使用荣创公司的任何资源，因此合同解除后，荣创公司理应退还陈丽琼全部费用129000元。陈丽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陈丽琼与荣创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荣创公司全额返还陈丽琼项目代理服务费用129000元；2.荣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4日，陈丽琼(乙方)与荣创公司(甲方)签订《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公平自愿、诚信有偿的原则，开展“唱茶”品牌项目店铺合作。1.1乙方与甲方在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区域共同开展项目招商、运营合作。乙方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129000元，取得签约区域内招商代理服务的资格，在甲方授权范围内进行招商代理合作，共同开展品牌店铺的招商代理，并根据招商实绩进行合作分益。1.2合作期自2019年8月24日至2020年8月23日止。2.2乙方自行开设店铺的，甲方为乙方提供以下服务：a)核心资料：甲方向乙方自营店铺提供开店所需的核心资料。核心资料包括店铺选址、装修营建、日常运营、设备设施养护资料包及企业基本信息的告知书。b)理论培训：甲方为乙方自营店铺提供运营指导、市场推广指导等理论培训，以面授形式交付。c)技术培训：乙方自营店铺可获得4个技术操作培训名额，培训可由甲方提供或交由甲方指定的具有培训资质的培训机构提供。d)网络课程：甲方对新品信息、运营和市场推广指导的最新信息，将以网络课程的形式推送给乙方自营店铺，以便于乙方及时掌握。e)开业指导：乙方自营店铺开业时，甲方派工作人员进行免费驻店开业指导，指导期间为3日，乙方仅需提供食宿路费。f)选址评估：乙方自营店铺应在合同签订后尽快完成初步店面选址工作并以书面方式通知甲方，以供甲方进行评估。甲方应在乙方提供选址后七日内完成评估并出具选址评估报告。评估结果及理由提供乙方参考。g)设计辅助：甲方在乙方自营店铺店面地址及相关设计信息提交后的七日内完成店铺设计方案并交付给乙方。乙方应在收到店面装修方案后立即制定装修计划并实施装修。甲方根据乙方进度要求安排相应标识的制作。h)店铺督导：乙方自营店铺设立后，甲方向乙方提供督导服务。督导服务包括：不定期店铺巡视、运营建议、答疑，新品上市培训、市场推广指导等。3.4甲方产品的独特口感及稳定的品质是甲方的核心竞争力，乙方应当按照甲方提供的配方和固定的物料进行操作。就本合同合作店铺经营所需全部物料，乙方均只能向甲方采购，乙方不得向其他渠道采购物料。4.1甲方向乙方提供的培训资料、理论及技术指导等信息，均属于甲方自有知识产权。甲方因履行本合同向乙方披露的相关公司信息、经营信息、技术秘密等，乙方负有保密的义务。6.3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提供相应服务，并导致协议目的无法实现的，乙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但甲方协议的履行以乙方履行为前提的除外。6.4本协议签订后的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7.1违反本合同2.2条属一般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20000元违约金。7.2违反本合同3.4、4.1条属根本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50000元违约金。同日，陈丽琼(乙方)与荣创公司(甲方)签订《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约定：第一条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1.1项目名称：唱茶。1.3.1乙方选择代理使用方式：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乙方代理范围，为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代理餐饮项目。1.4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9年8月24日起至2020年8月23日止。甲方承诺上述本协议期限内项目标识许可不收取乙方费用。第二条双方权利与义务。2.1乙方不得修改、变动甲方项目标识及VI系统的任何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不得超越许可的产品范围及地域范围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2.2乙方应当采用甲方提供的统一的包装材料，不得使用第三方提供的任何包装材料。2.3协议终止后，乙方不得在其产品包装、企业牌匾、宣传材料等材料上使用本协议项目标识，否则甲方有权依法追究其侵权责任。2.4未经甲方书面授权，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和理由将本协议项目标识许可第三方使用。第四条声明及保证。4.1甲方仅提供项目标识普通许可使用与指导培训方面的服务与建议，是否采纳由乙方自行决定。同时，甲方不干预或参与乙方的经营活动，亦不对乙方的经营体系、经营管理体制、生产服务程序、员工服装、经营口号、经营理念等各项内容具有任何控制力。等等。同日，陈丽琼向荣创公司交纳了合作费用129000元，荣创公司为陈丽琼开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2019年8月28日，陈丽琼委托律师向荣创公司发送《律师函》，载明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六条第6.4条款规定，向荣创公司书面提出解除协议书并返还合作费用等要求。庭审中，陈丽琼主张签订涉案合同后，发现荣创公司在企业信用征信上存在问题，其关联公司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涉及法律诉讼159起，南京荣世联创公司与荣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均是同一人，故陈丽琼依据《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6.4条在合同签订后七日内通知荣创公司解除合同，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遂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且荣创公司返还合作费用。为此，陈丽琼还提交了荣创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天眼查软件中关于荣创公司、南京荣世联创公司的相关情况。经质证，荣创公司确认陈丽琼在合同签订后七日内向其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亦确认收到了上述《律师函》，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但认为《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6.4条并未约定如何退款的具体约定，荣创公司在收到《律师函》后有与陈丽琼协商退款，但最终未能协商出结果。荣创公司确认尚未向陈丽琼提供任何服务，陈丽琼未实际开店经营。荣创公司为证明其享有相关知识产权，提交了第24237219、24237052号“唱茶”商标注册证、商标转让证明复印件及商标查询信息，显示该两个注册商标权利人为南京荣世联创公司；提交了《授权书》一份，显示南京荣世联创公司将前述两个注册商标授权给荣创公司使用，授权期限自2019年6月28日至2029年6月27日止，授权类型为普通授权，使用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另查，荣创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周安江为该公司控股股东(占股70%)、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成立时间2014年10月20日，经营范围包括餐饮管理，投资咨询服务、企业管理服务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所谓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从陈丽琼与荣创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内容看，荣创公司为陈丽琼提供培训、选址评估、装修设计辅助、店铺督导等服务，陈丽琼需要向荣创公司支付合作款项，并有权在支付款项后无偿使用“唱茶”商业标识，陈丽琼还负有协助维护荣创公司相关知识产权且不能超越许可产品范围及地域范围使用标识的义务，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荣创公司仅仅提供设备及材料、指导培训方面的服务与建议，荣创公司不干预或参与陈丽琼的经营活动，并将就项目标识的使用单独签订了《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但双方当事人开展合作的基础是荣创公司将“唱茶”这一品牌资源授权陈丽琼使用，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是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在合同约定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故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符合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虽为两份独立的合同，但属于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性质上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关于陈丽琼主张解除涉案《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陈丽琼与荣创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第6.4条约定，协议签订后的七日内陈丽琼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荣创公司解除协议。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陈丽琼已于涉案合同签订后的七日内向荣创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该时间较短，陈丽琼并未实际开店，亦并未实际使用荣创公司的经营资源，故应认定陈丽琼享有单方解除权，陈丽琼要求解除涉案《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予以支持。关于陈丽琼主张荣创公司返还合作费用129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荣创公司并未向陈丽琼提供任何服务，且陈丽琼尚未实际使用到荣创公司的经营资源，故荣创公司应返还陈丽琼合作费用129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丽琼与荣创公司于2019年8月24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予以解除；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荣创公司向陈丽琼返还合作费用129000元。本案受理费2880元，由荣创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丽琼与荣创公司2019年8月24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一审判决荣创公司向陈丽琼返还合同款项129000元是否合法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条款实际上赋予了被特许人在一定条件下的任意解除权，这是法律对被特许人给予特别保护的体现，俗称“冷静期”。首先，商业特许经营的本质是成功的经营模式和无形资产的有偿输出，而这个经营模式是否成功，特许的无形资产到底价值几何，尽管被特许人可以通过事先的信息披露和调查了解一些信息，但是这些了解往往是不充分的，被特许人往往处于弱势地位，从更深层次的公平角度考虑，需要法律对被特许人予以特别保护。其次，特许经营合同中给被特许人的仅仅是经营模式和无形资产，被特许人为了获得这些经营模式和无形资产需要投入数额不小的特许经营费、培训费、保证金等等。一定意义上说被特许人只是花了一笔钱买到一个经营方案和一个招牌，后续实际的经营活动还需要自己再投入资金、时间和精力。法律需要给被特许人一个冷静期思考清楚自己是否有时间、精力和财力保持持续经营，避免被特许人因为一时冲动做出违背自己实际情况的投入。在本案中，陈丽琼与荣创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中6.4条款明确约定“本协议签订后的七日内，乙方可以采用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解除协议。”该约定属于双方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合同中约定的“冷静期”。《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签订于2019年8月24日，陈丽琼在合同签订后的第四日即2019年8月28日以发送《律师函》的形式书面通知荣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合作费用，符合《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第6.4条款的约定。陈丽琼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和当事人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判令陈丽琼与荣创公司解除涉案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双方签订合同时间很短，陈丽琼除缴纳129000元合同费用外，没有其他履行合同行为，荣创公司也尚未向陈丽琼提供任何服务，故荣创公司应当返还陈丽琼缴纳的费用129000元，使陈丽琼的权利状态恢复到合同未签订时的状态。一审法院判令荣创公司返还陈丽琼合作费用129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荣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元，由广州荣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韦晓云审 判 员 丁 丽审 判 员 刘小鹏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冯海青法官助理 苏泽君书 记 员 黄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