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4民终12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和益，男，1985年1月1日生，苗族，住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贵州秀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国，贵州秀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明，男，1962年12月28日生，苗族，住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小青，贵州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仲明，贵州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韦和益因与被上诉人陈光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425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和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杨昌国，被上诉人陈光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仲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韦和益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425民初61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弄清安葬地点的权属时预将死者安葬在案涉土地，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已查明本案争议土地即为“云地”，根据我国承包土地“生不加，死不减”的原则，本案双方当事人家庭户承包的土地面积并不会随着新的一轮土地确权而变更，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争议地原来确系杨春妹家承包的土地，若未经法定事由及法定程序，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可能凭空被确认给被上诉人陈光明。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近亲属杨春妹的两块土地“烂田”、“云地”与被上诉人土地相邻，而后因存在互换等行为导致其承包的“云地”被登记到被上诉人承包证上，上诉人将杨春妹安葬在已被变更到被上诉人承包证上的原先的“云地”。对此，上诉人认为，若土地存在互换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互换双方应到村委会备案，从而才会在新一轮土地确权之前被发现存在土地互换行为，从而作相应变更登记。显然，一审并未查清本案是否实际存在土地更换事实，仅仅依据庭审中上诉人陈述杨春妹承包名叫‘烂田’的土地与被上诉人陈光明家相邻以及农村村民不时有互换土地等事实，来认定本案存在土地互换行为，显然不符合经验法则。一审应当通过现场勘查或者查明是否实际存在土地互换行为来认定案件事实，在未查清原先名叫“云地”的土地是否被互换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案涉争议地块仍系原先承包证上的“云地”，从而认定上诉人安葬杨春妹的土地是杨春妹生前承包地（即原先“云地”），进而认定被上诉人阻拦上诉人安葬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并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恳请贵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原审诉讼请求。陈光明二审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上诉人在农村土地二轮承包结束后，为方便耕种，用自己承包的土地，按照农村“地调地”的习惯，经两次互换，最终与韦小二（又名韦定益，系死者杨春妹的丈夫）互换获得案涉地块，并一直耕种至今。2016年，紫云自治县人民政府在实施土地确权时，将该案涉地块确权给被上诉人。上述事实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猛坑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调查情况说明、调查笔录、证人证言等相互印证，案涉地应为被上诉人享有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在未征得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将杨春妹的遗体抬到被上诉人承包的地里（案涉地）进行安葬，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到场提出异议系正当合法行为，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不构成侵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合本案事实和证据，被上诉人的行为无过错，不构成侵权，且上诉人在诉讼中亦未充分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过错，侵害其合法权益。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原告韦和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猛坑村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损失35018元；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认定事实：原告韦和益系杨春妹侄孙。韦小二（又名韦定益，已逝世多年）与杨春妹系夫妻关系，其生前生育一子一女，长女已于1998年逝世，该长女生育三个儿子，其长子已于多年前下落不明，无法联系，二子与三子均已成年；长子大约于2000年逝世。该长子生育一男孩，现已下落不明，无法联系。2020年1月30日，杨春妹因病逝世。因其子女已逝世，而其孙子外出务工多年无法联系，下落不明。经家族长辈协商，在杨春妹健在的两外孙的默认下，由原告韦和益父子为杨春妹办理丧葬事宜。因地块名叫“云地”的土地登记在户主名为韦小二的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情况调查登记表上，韦和益等人决定将杨春妹安葬在该地块上。在预下葬时，被告陈光明以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已变更，其系该土地的新承包经营权人为由，要求原告与其协商后再进行下葬。因双方对此事争执不断，原告一直未将杨春妹安葬。此后，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等机构的协调下，被告陈光明同意将杨春妹安葬在案涉土地上，但原告一家以各种理由拒绝安葬杨春妹。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也多次组织了双方当事人进行协商，被告陈光明也向本院作出书面承诺，同意杨春妹安葬在案涉土地上，但原告韦和益至今未将杨春妹安葬，导致杨春妹死亡后五个多月尚不能入土为安。另查明，在土地延包登记调查表上记载的户主为韦小二（杨春妹丈夫）承包的地块名为“烂田”的田（四至为东抵梁忠学田、南抵陈光明田、西抵杨昌华田、北抵梁忠学田）以及地块名为“云地”的地（四至为东抵罗发学田、南抵陆发学地、西抵陆发荣、北抵陈光明地）都与被告陈光明承包的土地相邻，而在最新土地确权以后，杨春妹家承包的土地仅有一块与被告陈光明家相邻，其四至为东抵陈光明、南抵梁小金、西抵梁忠学、北抵梁忠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八条：“有负担能力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外孙子女，对于子女已经死亡或子女无力赡养的祖父母、外祖父母，有赡养的义务。”的规定，本案杨春妹的子女虽然在其死亡前逝世，且其尚有成年外孙子，本应由其外孙子承担其赡养义务，但在杨春妹死亡时，家族长辈按照农村习俗，在其俩外孙在场未反对的情况下，安排原告韦和益父子安葬杨春妹，应当视为原告韦和益父子愿意承担杨春妹俩外孙的赡养职责，杨春妹外孙也同意将安葬杨春妹的权利义务让渡给原告韦和益父子。因此，原告韦和益处理死者杨春妹的身后事宜合情合理。另外，安葬杨春妹属于民法调整的范畴，民法系司法的领域，私法范围内，法律没有明文禁止的行为，公民皆可实施。民事法律并未禁止非公民的近亲属无权安葬其旁系亲属。因此，原告韦和益取得安葬杨春妹的权益，故被告陈光明关于原告韦和益作为原告不适格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原告韦和益在取得杨春妹安葬权益后，本应积极安排其丧葬事宜，但却在未弄清安葬地点的权属时预将杨春妹安葬在案涉土地上，导致在安葬杨春妹时遭到被告陈光明阻拦。在双方发生纠纷，人民调解组织等机构组织调解，被告陈光明同意让死者杨春妹安葬在案涉土地上时，原告韦和益当即应将杨春妹安葬，使其能够入土为安却未履行该义务，导致杨春妹死亡至今超过五个月仍未入土下葬。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也多次劝解原告，要求其合理安排杨春妹下葬。原告韦和益仍然未予理睬。原告韦和益的该行为有悖于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其应该当尽快将杨春妹安排下葬。关于被告陈光明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告陈光明阻拦原告韦和益安葬杨春妹，虽然符合侵权行为的部分构成要件，但根据本案的庭审情况，结合原告提交户主为韦小二的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情况调查登记表以及人民政府于2017年向杨春妹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以得出，在新土地确权之前，韦小二（杨春妹丈夫）承包的地块名为“烂田”的田（四至为东抵梁忠学田、南抵陈光明田、西抵杨昌华田、北抵梁忠学田）以及地块名为“云地”的地（四至为东抵罗发学田、南抵陆发学地、西抵陆发荣、北抵陈光明地）都与被告陈光明承包的土地相邻，而在新土地确权以后，杨春妹家承包的土地仅有一块与被告陈光明家相邻，其四至为东抵陈光明、南抵梁小金、西抵梁忠学、北抵梁忠学，该地块四至与前述“烂田”“云地”均不完全一致，但与延包土地登记表中的“烂田”的四至最为接近。结合庭审中原告陈述杨春妹承包名叫“烂田”的土地与被告陈光明家相邻以及农村村农不时有互换土地等事实，本院认定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6日向杨春妹颁发的经营权证书上登记的编号为520425105204002070的土地系“烂田”而非“云地”。因此，对原告关于新承包土地证中编号为520425105204002070的土地为云地，系杨春妹承包土地的诉称，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结合杨春妹以及被告陈光明几轮土地承包证登记的情况来看，案涉土地在最新土地确权时，登记在被告陈光明的土地证上。因此，被告陈光明阻拦原告将杨春妹安葬在自家承包土地上的行为不存在过错，不构成侵权。综上所述，原告韦和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韦和益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463元，由原告韦和益承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梁文昌调查笔录，拟证明争议地“云地”与“烂田”并不相邻，相隔很远。证据2.安葬杨春妹费用支出清单、照片，拟证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被上诉人申请证人陈某1、陈某2出庭作证，拟证明争议地系被上诉人与韦小二互换取得并进行耕种管理。本院组织了双方当事人进行庭审质证。经审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无关，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现杨春妹已安葬在案涉土地上。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行为，应否向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阻止其将杨春妹遗体安葬在杨春妹家庭承包土地，造成其丧葬费损失，并损害了其在村内的人格权益，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上诉人按照农村习俗经死者杨春妹家属认可及家族安排代为办理杨春妹安葬事宜，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本案审理的重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效力。被上诉人确实实施了阻止上诉人安葬杨春妹在案涉土地上的行为，客观上也造成了一定的丧葬费损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还需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以及被上诉人实施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其预备安葬杨春妹的土地是杨春妹家庭承包土地，被上诉人系占用该土地，被上诉人阻止其安葬杨春妹的行为存在过错。对此，上诉人提交的第二轮土地延包登记表上记载的杨春妹户原承包土地与2017年新一轮土地承包登记的土地已不一致，新一轮土地承包登记中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合法有效，上诉人若主张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错误，依法应向颁证的行政机关申请予以变更或撤销，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不对行政机关的颁证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实质审查。上诉人主张案涉土地是“云地”，并主张新一轮土地登记颁发的证上编号尾号为2070的土地即为“云地”，但编号尾号为2070的土地的四至及面积均与原登记的“云地”不相符，该土地的四至为：东抵陈光明、南抵梁小金、西抵梁忠学、北抵梁忠学，原登记“云地”四至为：东抵罗发学田、南抵陆发学地、西抵陆发荣、北抵陈光明地，两块登记土地四至不相符，不能认定编号尾号为2070的土地即为“云地”，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承包土地的流转行为是否经过村民委员会备案不影响其法律效力，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故其主张被上诉人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请求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韦和益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6元，由上诉人韦和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美娟审判员  洪 云审判员  陈雯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熊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