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5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金锣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自行车产业园区福发路**。法定代表人：崔金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德春，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明，男，197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武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术山，天津昭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金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国明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4民初4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德春、被上诉人张国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术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锣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金锣公司2020年4月25日做出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2.两审案件诉讼费由张国明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虽然公司章程约定股东张国明认缴出资的期限为2030年12月31日，但金锣公司要求其履行600万元出资义务，是按房地产开发建设资质最低实缴3000万元的规定为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公司要求张国明履行600万元出资义务不符合金锣公司章程约定，是错误的。第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公示的信息显示张国明已于2015年7月30日实缴出资600万元，崔金艳实缴出资2400万元，与事实不符。在一审庭审中崔金艳与张国明均认定此款是会计师事务所为出具虚假验资报告而临时汇入的款项。第三，金锣公司实缴出资3000万元均为崔金艳个人实缴，此款在公司成立之初已转为购买土地款等费用，张国明既要享受股东权利又不按行业规定实缴出资，违反公平原则。第四，张国明先陈述依据公司章程在2030年12月31日前缴纳,不用实缴出资；后又说工商信息公示已出资600万元；继而又说600万元与2400万元均为会计师事务所的钱，前后自相矛盾。被上诉人张国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第一，张国明已经实缴出资，出资形式是向金锣公司法定代表人崔金艳和实际控制人罗德春账户汇款。第二，张国明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亦不担任会计等职务，不可能有抽逃出资的行为。第三，涉案股东会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违法，决议内容违法，该决议实质是崔金艳利用大股东身份损害小股东利益的决议。张国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金锣公司2020年4月25日股东会决议；2.诉讼费由金锣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金锣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一亿元人民币。2015年1月6日，张国明与崔金艳共同制定金锣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10000万元人民币，其中崔金艳认缴出资800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0%；张国明认缴出资2000万元人民币，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于2030年12月31日之前缴足。金锣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2020年4月7日，金锣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分别向张国明发出通知书、会议通知书各一份，内容分别为通知“你在天津金锣投资有限公司占股比例为20%，按实缴出资比例，你应当向公司实缴出资600万元，但至今拒不缴付，现通知你于2020年4月25日前一次性向公司账户缴付600万出资”，通知“公司定于2020年4月25日上午9时在公司二楼会议室召开股东会，会议内容为：1.对张国明股东资格是否免除进行决议”。张国明于2020年4月8日收到上述通知书、会议通知书。2020年4月19日，张国明向崔金艳、罗德春发出回复通知书，通知“本人张国明作为天津金锣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于2019年3月19日在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津01**民初3466号），要求解散天津金锣投资有限公司，有关法律文书法院已经送达给你们。现你们发函通知我召开股东会，鉴于我们之间的纠纷法院已经立案，再召开股东会追加投资已无实际必要。我们股东之间的争议在解散公司诉讼中解决。”金锣公司收到该通知后，于2020年4月21日，向张国明发出通知书，通知“你申请法院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影响公司召开股东会，望你准时参加，否则视为不履行股东职责，一切后果自负”。2020年4月24日，张国明向崔金艳、罗德春发出回复通知书，通知“本人张国明作为天津金锣投资有限公司股东，于2019年3月19日在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津01**民初3466号），要求解散天津金锣投资有限公司。鉴于我们之间的纠纷法院已经立案，再召开股东会追加投资已无实际必要。另外，当前正处于新冠病毒疫情防控关键时期，不应进行大规模集会。我们股东之间的争议在解散公司诉讼中解决。”2020年4月25日，金锣公司将股东会决议内容以邮寄方式寄给张国明，该股东会决议载明“本公司于2020年4月25日召开股东会，会议共5人参加，会议议题：对张国明股东资格是否免除进行决议。根据《公司法》和本公司章程规定，由于张国明拒不履行出资义务，经代表80%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作出如下决议：同意免除张国明的股东资格，公司执行董事对张国明所持股份另行募集。”崔金艳、周玉森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字摁手印。2020年4月27日，张国明收到该股东会决议。另查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公示信息显示，张国明已于2015年7月30日以货币方式实缴出资6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金锣公司2020年4月25日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为免除张国明股东资格，理由为张国明拒不履行出资600万元义务，但依据金锣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张国明认缴出资2000万元人民币，要求于2030年12月31日之前缴足，现金锣公司要求张国明履行600万元出资义务，不符合金锣公司章程；且依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公示信息，张国明已于2015年7月30日以货币方式实缴出资600万元。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张国明未履行出资义务，金锣公司以此为由免除张国明股东资格，理据不足，故对张国明请求撤销金锣公司于2020年4月25日作出的内容为“同意免除张国明的股东资格，公司执行董事对张国明所持股份另行募集”的股东会决议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未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天津金锣投资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25日作出的内容为“同意免除张国明的股东资格，公司执行董事对张国明所持股份另行募集”的股东会决议。案件受理费40元，由被告天津金锣投资有限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张国明于2013年至2015年向罗德春名下农业银行尾号8773的银行账户汇款数额超过600万元；一审法院（2019）津0114刑初738号刑事判决书显示，罗德春系金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账户用于金锣公司经营。罗德春主张上述款项为罗德春和张国明之间的私人借款；罗德春的上述账户在2016年金锣公司账户因涉及其他账户被查封后才用于金锣公司经营。罗德春针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供充足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上述事实有银行转账凭证、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本院认为，涉案股东会会议召开15日前，金锣公司将会议时间、会议地点、会议内容通知了张国明，会议召集程序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涉案股东会决议虽系股东崔金艳一人作出，但代表了公司80%表决权，会议表决方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张国明经公司合法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出席股东会，不影响股东会表决的合法性。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是否违反了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下，公司可以解除股东的股东资格。在本案中，首先，公司章程确定的出资认缴期限为2030年12月31日，金锣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时，张国明出资的认缴期限未届满。其次，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张国明已经实际出资600万元；张国明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张国明向用于金锣公司经营的罗德春账户汇款超过600万元。金锣公司主张张国明未实缴出资600万元，但未提供充足证据，本院在本案中不予采信。最后，张国明并非金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亦未担任公司会计等可能控制公司账户的职务，金锣公司亦不能证明张国明存在抽逃全部出资的行为。综上，金锣公司股东会决议解除张国明股东资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涉案股东会决议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股东会决议属于可撤销的股东会决议，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一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与确认涉案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的法律后果相同，未影响上诉人金锣公司的实体权利。同时，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围绕金锣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了审理，组织当事人举证、质证和辩论，并在裁判理由中有针对性地进行了分析，未影响金锣公司举证、辩论等诉讼权利。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裁判结果不再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金锣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天津金锣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会明审判员  余 庆审判员  韩晓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程 倩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