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85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河西路**国贸置业大厦**。负责人：邓次平。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颖，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后浪，男，198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贵州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均，男，1990年8月10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乌当明达道路救援中心，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高新办事处温石路梅兰山果蔬批发市场旁。投资人：冯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剑平，男，1965年10月23日出生，壮族，该中心员工。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贵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后浪、李晓均、贵阳乌当明达道路救援中心（以下简称乌当明达救援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0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合财保贵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056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花溪区交管局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在本案中作为证据使用，此事故认定书是在没有现场勘察记录、没有驾驶员陈述、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出具的，该交通事故的处理及认定程序严重违反法律规定；2．本案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系上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保险金额的赔付必须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定是否赔付及赔付金额，本案中事故发生系货物掉落引起，依据保险条款，针对车载货物掉落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其次，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必须是在交强险赔付之后，不足部分才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进行赔付；第三，保险人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时，应当按照责任划分进行赔付。被上诉人张后浪辩称，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撤销之前是合法的，应当采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李晓均、乌当明达救援中心未发表答辩意见。张后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8,932.17元、护理费9,510元、营养费9,000元、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5,400元、误工费104,101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3,184元、鉴定费1,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6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后期治疗费1,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239,879.1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31日，李晓均在贵州丰泰江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车间操作贵Ａ×××**号车对报废车辆贵Ａ×××**号车进行装车，因造作不当，贵Ａ×××**号车滑下将原告张后浪砸伤。之后，原告三次到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第一次为2018年10月31日至2018年12月6日，住院36天，第二次为2019年6月12日至2019年6月15日，住院3天，第三次为2019年9月2日至2019年9月17日，住院15天，原告自行缴费医疗费8932.17元。经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后浪因事故致左小腿损伤，现遗留左踝关节功能活动度部分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27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1300元。另：1．贵Ａ×××**号车为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车主为乌当明达救援中心，李晓均系乌当明达救援中心驾驶员，李晓均具有合法驾驶资格，事发时涉案车辆已在被告联合财保贵州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不计免赔）。2．原告系贵州丰泰江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员工，现居住地为贵阳市花溪区孟关苗族布依族乡孟关村****，其2017年10月至2018年9月月平均工资为10549元。3．原告张后浪育有儿子张晓晗（2012年10月22日出生）、女儿张筱玥（2016年11月14日出生）。4．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第520111420180003894号记载：2018年10月31日00时17分，李晓均驾驶车牌号为贵Ａ×××**的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行驶至孟关江铃丰泰4Ｓ店路段时，因未按操作规范文明行驶，与行人张后浪发生刮撞，造成车辆受损，行人张后浪受伤的交通事故；李晓均承担全部责任，张后浪无责任。审理中，各方一致确认事故发生地在贵州丰泰江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车间里，当时贵Ａ×××**号车处于作业状态，车是静止的，装车过程中，报废车辆贵Ａ×××**号滑下来砸伤原告。上述事实，有原、被告身份证、户口册、企事业登记信息、住院病历、疾病证明书、医疗费发票、鉴定费发票、劳动合同、人口暂住登记凭证、银行流水记录、证明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对交通事故进行了定义，即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了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该司法解释。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是贵Ａ×××**号车在车间装载报废车辆坠落所导致，车辆作业时肇事车辆处于静止状态，并未处于通行状态，由此发生的纠纷并非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对联合财保贵州分公司辩称本案非道路交通事故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适用交强险必须是道路交通事故或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因此，联合财保贵州分公司无需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各项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本案乌当明达救援中心就其所有的肇事专项作业车在联合财保贵州分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对该车辆作业中导致的张后浪人身损害赔偿损失，根据该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应由联合财保贵州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故对联合财保贵州分公司辩称不予赔偿的意见，不予采纳。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认定如下：医疗费8932.17元，有票据为准，予以支持；护理费参考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43654元／年÷365天×90天＝10764元，予以支持；营养费50元／天×90天＝4500元，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54天＝5400元，予以支持；误工费，原告受伤前2017年10月至2018年9月平均工资为10549元，故误工费参考平均工资为10549元／月×9月＝94941元，予以支持；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残疾赔偿金按照2019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4404元／年×20年×10%＝68808元，予以支持；鉴定费1300元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1402元×12年×0.1÷2＋21402元×16年×0.1÷2＝29962.8元，原告主张27822.5元，从其自愿，后续治疗费未提供票据，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原告受伤经鉴定为十级伤残，故予以支持5000元，以上损失合计：227967.6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原告张后浪各项经济损失227967.67元；二、驳回原告张后浪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1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张后浪负担204元，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2307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联合财保贵州分公司提交乌当明达救援中心为贵Ａ×××**号车投保的投保单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拟证明乌当明达救援中心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已经签章确认收到相应条款并了解免责条款，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规定商业险针对交强险赔偿限额以外的部分才负责赔偿，商业险条款第十二条规定保险公司赔偿是根据责任大小来划分赔偿比例的，商业险第五条第四项明确车载货物掉落不赔偿。被上诉人张后浪质证称上诉人无法提供乌当明达救援中心的签收证明，不能免除其赔付义务。李晓均未发表质证意见。乌当明达救援中心质证表示记不清楚是否收到保险条款以及上诉人是否对免责条款进行解释说明，印象中没有收到。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对免责部分条款字体未加黑加粗；乌当明达救援中心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投保人声明内容为打印，具体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交付了所投保险合同的条款，并对保险合同和特别约定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人的说明完全理解、同意，特此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指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该复函虽不属于法律法规，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保险行业的监管机构，其所发布的文件保险公司应遵照执行，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立法的主要目的是让保险人承担、分摊社会风险，并让事故受害者能够及时从保险公司获得经济赔偿，以分散投保人承担责任的风险，而交通事故的本质是车辆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虽规定在道路或通行状态下发生，本案事故发生时涉案贵Ａ×××**号中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处于作业状态，该车属于特种车辆，其主要用途在于作业，而不是在道路上行驶，其所涉事故多发生在特殊作业过程中，而特殊车辆依照法律规定必须投保交强险，从交强险的强制性和公益性角度出发，将特种车辆作业事故纳入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更加符合交强险的立法原意，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明确规定不适用于特种车辆在作业过程中的损害赔偿。因此，本案被保险的专项作业车在作业过程中致人受伤，仍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故应当首先由联合财保贵州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按不分责不分项的原则向张后浪赔付122000元。一审法院关于交强险不赔偿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其载明的交通事故事实与当事人陈述、现场照片并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均确认事故是在李晓均操作作业车时导致张后浪受伤，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张后浪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故张后浪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主张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四项车载货物掉落其不负责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之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对格式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部分字体与其他部分并无区别。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中并没有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而投保单上不仅有投保人声明部分，还有投保险种、投保时间及金额等内容，虽然投保人乌当明达救援中心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但该投保人声明本身是格式条款，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已向投保人乌当明达救援中心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投保人已予以理解，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未能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在此情况下虽然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亦不能证明上诉人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应免赔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因涉案作业车在联合财保贵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并无异议，故应当在交强险全额赔付后，不足部分由联合财保贵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张后浪赔付227,967.67元-122,000元=105,967.67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05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后浪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105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张后浪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2,000.00元，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张后浪各项经济损失105,967.67元；三、驳回张后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1元（已减半收取），由张后浪负担204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2,3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22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钟钦书记员朱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