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3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克传，男，196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上海正源（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寿权，男，197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房平木，南京知识（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邵秀花，女，1968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原审被告：杨胜，男，199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昆山市。上诉人杨克传因与被上诉人殷寿权、邵秀花、杨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克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向殷寿权支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殷寿权负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其于2014年12月29日借殷寿权30万元，殷寿权于2015年6月19日投资40万元，后因故退出将该40万元转为借款，故其共向殷寿权借款70万元，2017年后补的案涉借条中包含25万元利息，但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根据后补借条载明的利息折算年利率为17.86%，借条亦未约定利息计算期限，故针对案涉70万元借款，应认定自借条出具之日起支付两年利息25万元即可，故起诉之日起的利率只能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第二，殷寿权的诉讼请求为返还借款55万元及自2017年2月28日其按照17.86%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而一审判决明显超出殷寿权诉请；第三，本案不适用利息转化为本金的情形，因借条载明只需支付两年利息；第四，本案应当按照其还款支出之日为还款日。综上，如果法院认定年利率为17.86%，经计算，截至起诉之日，其尚欠殷寿权本金306638.75元，利息106530.5元。殷寿权二审辩称，第一，一审计算利息的期限、方式是正确的，杨克传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对其不公平，亦不合理。第二，一审虽按照年利率24%计算，但起算点自起诉之日，晚于其主张起算之日三年多，故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部分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邵秀花、杨胜二审述称，认可杨克传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殷寿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克传、邵秀花、杨胜返还借款55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2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年利率17.86%)；2.判令杨克传返还借款1.5万元及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3.判令杨克传、邵秀花、杨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庭审中因1.5万元系合伙投资款，殷寿权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9日，杨克传、杨胜向殷寿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殷寿权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殷寿权于2014年12月30日将30万元转账至杨克传账户。2015年6月19日，殷寿权向案外人程淼的账户转账40万元，备注用途：工程投资。2017年2月28日，针对上述两笔70万元款项，杨克传向殷寿权出具了95万元的借条，载明：借到殷寿权人民币玖拾伍万元正（950000），注：其中二年利息250000正。2017年3月，杨克传向案外人陈少丽支付了40万元款项，殷寿权确认其中的36万元被其扣下视为本案的还款，殷寿权确认还款时间为2017年7、8月份。另有4万元还款殷寿权确认由杨克传归还给殷寿权的配偶，还款时间为2019年2月底。杨克传认可殷寿权陈述的已还40万元，对殷寿权陈述的还款方式亦予以认可，但对于其中36万元归还殷寿权的时间认为系2017年3月支付给案外人的时间，称该案外人账户就是殷寿权指定的收款账户。以上事实由借条、银行流水、转账汇款回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杨克传、杨胜共同向殷寿权借款30万元的事实有杨克传、杨胜签字的借条和殷寿权向杨克传转账的凭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款成立日期为款项交付之日即2014年12月30日。对于2015年6月19日的40万元款项，虽系殷寿权转账给案外人账户，转账备注为工程投资，但殷寿权陈述该款当时为杨克传向其所借，借款用途为工程投资，称一个月就可以归还殷寿权，指定殷寿权直接支付至案外人账户并要求备注如前，后该款出借后迟迟未还，加上第一笔借款，杨克传于2017年2月28日补出具了总借条，举证了杨克传2017年2月28日的借条，确认借到借款金额95万元，其中包含了两年的利息。杨克传辩称该40万元最初为双方共同投资工程时殷寿权的投资款，由于回款时间较长，殷寿权要求杨克传承担，后转为借款。对其中的二年利息25万元杨克传辩称系指借条出具后的二年利息，并在出具借条时将该利息转为了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对于40万元款项性质，该款杨克传事后出具了借条，认可系向殷寿权所借，故现应按照民间借贷予以处理。对于款项起初的性质，杨克传辩称借款系投资款转化而来，称是与殷寿权共同投资，但未能举证书面合伙协议或其他能够证明最初系殷寿权的投资款的证据，杨克传辩称该款的转账备注“工程投资”可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该款系殷寿权转账至案外人账户，非转账至杨克传本人账户，故上述备注不具有唯一指向性，殷寿权的说法也可以解释，故一审法院对杨克传的辩称不予采信，因杨克传已出具借条，一审法院按杨克传向殷寿权的借款予以认定，借款日期为款项交付之日即2015年6月19日。关于借条中约定的二年利息25万元，根据借条的文字表述“借到95万元”，以及“其中二年利息25万元”，应解释为在2017年2月28日借条出具之日，该95万元的借条中已包含了二年利息25万元，并将该利息转化为借款本金。对于该25万元，经核算，未超过两笔借款本金自出借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上限，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对于该95万元借款，杨克传已向殷寿权归还了40万元，剩余55万元未还，借条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殷寿权有权催要杨克传在合理期限内归还，现殷寿权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杨克传立即还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殷寿权要求杨克传支付的该55万元的利息，一审法院以起诉之日视为借款到期之日，故对逾期利息支持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关于逾期利率的标准根据法律规定，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于殷寿权主张的逾期利率年利率17.86%（即70万元本金二年利息25万元折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在计算上述逾期利息时，杨克传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在核算上述利息上限时，对杨克传已还的36万元、4万元应在还款日期按年利率24%计算应付利息，超出部分折抵本金，关于具体还款日期，一审法院按殷寿权认可的时间为准，其中36万元殷寿权称系2017年7、8月份，一审法院按2017年8月1日认定；4万元殷寿权称系2019年2月底，一审法院认定系2019年2月28日。经核算，40万元借款本金按利率上限年利率24%计算在上述两笔还款后剩余本金243572.6元及利息52250.62元，故55万元本金与按利率17.86%计算的逾期利息不得超过30万元本金与该款自2014年12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加上243572.6元本金、利息52250.62元及该本金自2019年2月28日起的利息。对于殷寿权要求邵秀花、杨胜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邵秀花并未在借条中签名，殷寿权诉称邵秀花与杨克传系夫妻关系，故邵秀花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即使杨克传、邵秀花系夫妻关系，因借款金额较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殷寿权亦无证据证明邵秀花对涉案借款知情或予以追认，故一审法院对殷寿权要求邵秀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杨胜仅在其中的30万元借条中签字，未对杨克传向殷寿权所借的40万元签字确认，故其仅对该3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对于杨克传已经归还的40万元，杨克传在庭审中认为该40万元系其归还的第二笔4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尊重还款人的意思表示，故杨胜向殷寿权所借的30万元并未归还，应当立即偿还，对于该款的利息，因借条未约定，视为无息，一审法院仅支持自殷寿权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克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殷寿权借款本金55万元及逾期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9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结果不得超过30万元本金与该款自2014年12月3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加上243572.6元本金、利息52250.62元及该本金自2019年2月28日起的利息；二、杨胜对上述第一款中的借款本金30万元以及该款自2020年3月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殷寿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9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791元，由杨克传、杨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杨克传向本院提供其于2016年3月29日向陈春根转账5万元，4月28日向程淼老板徐国庆转账20万元的凭证，证明上述款项均用于跟程淼合作，与本案殷寿权转给程淼的40万性质相同。被上诉人殷寿权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原审被告邵秀花、杨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殷寿权向本院提供2020年5月27日杨克传、中介与其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证明案涉借款发生过程，即其与杨克传系朋友关系，邵秀花对第一笔30万元借款知情且同意，该30万元系用于他们儿子杨胜购房所用。上诉人杨克传经质证认为，录音是真实的，但需庭后提交质证意见。庭后杨克传未向本院提交质证意见。原审被告邵秀花、杨胜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杨克传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第二笔40万元系投资款；殷寿权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案涉第一笔30万元借款与邵秀花达成了借贷合意，殷寿权亦未就此提出上诉；且上述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二审中，杨克传陈述，2017年3月其分两次转给案外人陈少丽合计40万元系根据殷寿权指示用于两人合伙做柴油生意的，后来没做成，殷寿权就把其中36万元扣下了，故其认为该36万元系对殷寿权的还款，且还款时间为其转账给陈少丽的时间。另查明，杨克传一审时陈述，案涉第一笔30万元借款系杨克传所借用于工程投资，其已经转账40万元，故该笔款项已经还清。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案涉借款逾期利息问题；第二，本案还款时间及抵扣顺序的认定问题。根据杨克传2017年2月28日出具借条载明的内容来看，殷寿权、杨克传明确该借条载明的95万元包含此前交付的共计70万元本金，另有25万元系以70万元为本金计算两年的利息，但二人对该两年利息的解释有分歧。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案涉95万元借条采用“借到95万元”“其中二年利息25万元”等表述，结合25万元并未超过两笔借款本金70万元自出借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上限等情况，认定2017年2月28日借条中载明的95万元已包含了70万元款项此前的两年利息25万元，并将该25万元利息转化为借款本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借款逾期利息问题。上诉人杨克传认为案涉70万元款项在2017年2月28日出具借条后确定为借款，并明确仅计算两年利息共计25万元，其余期间不计息，即使计算逾期利息，只能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对此，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95万元借条仅表明已包含两年利息25万元，并未明确约定该借条出具后如何计息，故殷寿权主张自借条出具之日起按照年利率17.86%计息，本院不予支持。因案涉95万元借条未约定借款到期日，亦未明确约定95万元借条出具后如何计息、逾期如何计息等问题，案涉30万元借条亦未约定利息及借款到期日，故殷寿权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在合理期限内清偿债务。现殷寿权起诉要求杨克传、杨胜归还借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起诉之日视为借款到期之日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杨克传、杨胜均应自逾期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殷寿权支付逾期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杨克传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17.86%计算逾期利息，并判决杨克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此外，关于还款时间及抵扣顺序认定问题。殷寿权、杨克传一致确认就本案杨克传已分别归还36万元、4万元，合计40万元。杨克传认为该40万元中的36万元应从其转账给陈少丽之日为还款日。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殷寿权、杨克传、杨胜并未约定还款的抵扣顺序，故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进行抵扣。因此，对于杨克传结欠殷寿权款项的计算，因杨克传出具的95万元借条已将此前利息包括在内，且自出具95万元借条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未约定如何计息，而还款均发生在起诉之前，故杨克传还款的40万元应先抵扣利息25万元，剩余15万元抵扣第一笔借款30万元本金。经核算，杨克传尚结欠殷寿权55万元本金，案涉40万元还款的具体时间不影响杨克传结欠殷寿权款项金额的认定。此外，因案涉40万元还款中有15万元抵扣了第一笔借款30万元的部分本金，故杨胜应就杨克传结欠殷寿权55万元本金中的15万元本金及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还款先抵扣第二笔交付的40万元本息，杨胜应就杨克传结欠殷寿权55万元本金中的30万元本金及逾期利息承担还款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杨克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3315号民事判决；二、杨克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殷寿权借款本金55万元及逾期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杨胜就上述第二项中的借款本金15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与杨克传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殷寿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9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791元，由杨克传、杨胜负担14531元，由殷寿权负担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98元，由杨克传负担2062元，由殷寿权负担543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庄敬重审 判 员 赵丽丹审 判 员 韩 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王健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