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再9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夏永新，男，194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再满，男，196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磊峻，男，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县。再审申请人夏永新因与被申请人黄再满、许磊峻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06民终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2020）湘06民申3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夏永新、被申请人黄再满、许磊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永新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受伤前一直在工作，是家中的主要劳动力，误工费应当支持。申请人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儿子夏雪松是××患者，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由申请人抚养。一、二审判决对夏雪松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错误。二、申请人的损失应当全部由两被申请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申请人作为行人，因被申请人堆放砖块，造成受伤致残，没有重大过失，不承担责任，即不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请求再审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黄再满辩称，夏永新住院是我们送去的并出了医疗费，后期赔偿我们也是给了钱，夏永新还签了字的。这件事情已经处理完毕，该赔偿的我们也赔偿了，并且我们还签了字的，签字也是夏永新本人同意的。许磊峻辩称，我出了钱给了承包人王登科，让他帮我处理这件事。我自己也没有在家，事情发生后，我马上从外地赶回来，大家也都赔钱了。这里面有一个主要的责任人是王登科，这件事和我关系不大。并且许磊峻也只是一个司机，且这条路也不是必经之路。夏永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护理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误工费180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280元、残疾赔偿金312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420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87684元；2、案件诉讼费由黄再满、许磊峻负担。诉讼过程中，夏永新增加诉讼请求：撤销夏永新与黄再满、许磊峻、王登科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5年12月11日，夏永新驾驶电动车经过岳阳市岳阳楼区××组××栋上坡时，因路面堆满砖块导致跌倒受伤。受伤后，夏永新被送往岳阳市××人民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1、右侧多发肋骨骨折；2、右肺挫伤；3、右侧少量胸腔积液，共住院10天。2017年2月13日，夏永新委托岳阳市金盾司法鉴定所就伤情进行鉴定。同日，该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夏永新所受损伤程度构成拾级伤残。医疗建议为：1、相关检查及治疗费请凭正规票据审定；2、自受伤之日起全休一百天（其中六十天需陪护一人）。夏永新受伤后，花费住院医药费6713.05元、鉴定费1500元。二、夏永新摔伤地堆放的砖块系用于黄再满自建杂屋，许磊峻为建杂屋提供材料，事发地的砖块是许磊峻堆放。三、2015年12月16日，夏永新与黄再满、许磊峻、案外人王登科在岳阳楼区洛王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对该事故达成《人民调解协议》，该协议约定：1、由当事人黄再满、王登科、许磊峻负责赔偿当事人夏永新医药费4000元，后加医药费5000元，共计9000元；2、出院后由黄再满、王登科、许磊峻补偿当事人夏永新后期医药费、误工费、陪护费等一切费用计人民币6000元；3、此纠纷为一次性了结，双方再不得以此事为由挑起新的矛盾，否则由挑起一方负全责。4、双方签字生效。协议签订后，黄再满、许磊峻、案外人王登科依约支付了以上费用共计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签订赔偿协议时，夏永新尚处于住院治疗期间，其对损害结果缺乏明确认识，存在重大误解，导致调解协议的赔偿数额与其受损害致十级伤残的赔偿数额相差过大。因此，对夏永新要求撤销与黄再满、许磊峻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案件的案由应确定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共道路妨碍通行致害责任是一种物件损害责任，侵权人对受害人承担的侵权责任并非侵权人的行为产生。黄再满自建杂屋所用的砖块堆放在公共道路上妨碍通行，夏永新骑车通行时因车子扎到砖块导致摔伤，黄再满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黄再满与许磊峻系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许磊峻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不应对夏永新所受损伤承担侵权责任。夏永新在驾驶车辆时，未尽到注意观察路面的义务，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考量夏永新与黄再满各自的过错程度以及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定黄再满承担夏永新损失6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另40%的损失由夏永新自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结合夏永新的诉讼请求，对夏永新各项损失的项目、计算标准及数额认定如下：1、护理费7200元（120元／天×60天）；2、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60元／天×10天）；3、误工费。因夏永新年龄已超过国家法定退休年龄，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受伤前仍从事其他劳动，故对误工费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4、营养费。鉴于医疗机构没有关于加强营养的医嘱，营养费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5、交通费。因未提交相应交通费票据予以证实，但考虑到住院治疗10天，交通费系实际发生费用，故按4元／天的标准，交通费为40元；6、残疾赔偿金。夏永新虽为农村户口，但其在岳阳楼区××街道××社区××组居住多年，应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经岳阳市金盾司法鉴定所鉴定，夏永新所受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且至定残日夏永新已年满71周岁，故夏永新残疾赔偿金应为28155.6元（31284元×9×10%）；7、精神损害抚慰金。夏永新因此事故造成十级伤残，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夏永新的儿子夏雪松为成年人，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夏雪松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来源，故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9、鉴定费1500元。夏永新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对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身体伤害进行了伤残等级鉴定，并支出相应费用。鉴定费的支出应属于因本起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42495.6元。因此，黄再满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5497.36元（42495.6元×60%）。黄再满、许磊峻抗辩夏永新于2015年12月16日已收到赔偿款15000元，并出具了收条，夏永新主张该收条其并未签字，仅按了手印，且系在强迫下出具，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夏永新已收到此次事故赔偿款15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夏永新在本案中应获得的赔偿数额为10497.36元。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夏永新与黄再满、许磊峻于2015年12月16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二、黄再满在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夏永新104**.36元；三、驳回夏永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2元，由夏永新负担1754元，黄再满负担238元。黄再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夏永新的全部诉讼请求并返还已支付的款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夏永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黄再洪、许磊峻赔偿护理费、误工费各项损失87684元，不包含已支付的费用；二、案件诉讼费用由黄再满、许磊峻负担。二审法院查明，事发当天，黄再满不在家中，许磊峻按照王登科的指令运送砖块并进行倾倒。事发后，许磊峻支付了9000元给夏永新，黄再满支付了4500元给夏永新，王登科支付了1500元给夏永新。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夏永新关于误工费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是否正确；2、夏永新的损失应当由谁来承担及如何承担；3、一审法院对夏永新新增的撤销人民调解协议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是否违法。关于焦点1，夏永新受伤时年龄已超过国家法定退休年龄，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前仍从事其他劳动，故一审法院对误工费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夏永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儿子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且其儿子已成年，故一审法院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关于焦点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本案中案外人王登科为黄再满建房，打电话给许磊峻运砖，许磊峻按照王登科现场的指令，将盖房需要的砖块倾倒在道路上后离开。许磊峻作为具体倾倒砖块的行为人，王登科作为建房现场具体指挥人，对于砖块随意堆放在公共道路上，妨碍道路的正常通行，且没有采用及时有效的警示标志并及时清理，造成夏永新摔倒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黄再满虽然事发当天没有在现场，但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对自己的房屋在建造过程中，有可能出现的安全隐患，对建筑材料有监管和提醒的职责，故其对夏永新的摔倒受伤，也存在一定过错。夏永新作为当地常住居民，经常出入事发路段，对该路段路况应当有一定的认知，在事发地点上坡转弯路段未谨慎驾驶，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因夏永新在一审时自愿撤回对王登科的起诉，故对于王登科应当承担的责任，由夏永新自己承担或者另行主张。综上，二审法院酌定由黄再满承担夏永新损失的30%，已经支付的4500元应予抵扣，即黄再满还应支付给夏永新82**.68元（42495.6元×30%－4500元）；许磊峻承担夏永新损失的30%，已经支付的9000元应予抵扣，即许磊峻还应支付给夏永新37**.68元（42495.6元×30%－9000元）；夏永新自负40%（含应当由王登科承担的部分）。关于焦点3，夏永新在一审新增的撤销人民调解协议的诉讼请求，是审理侵权之诉的前提，一审法院对其进行审理，并无不妥。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黄再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夏永新82**.68元；四、许磊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夏永新37**.6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992元，由夏永新负担1394元，黄再满负担299元，许磊峻负担2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792元，由黄再满负担538元，夏永新负担716元，许磊峻负担538元。本院再审期间，夏永新提交两份证据，一份是其子夏雪松的残疾人证，拟证明其子为精神壹级残疾人，需要其抚养。第二份证据为毛会林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夏永新在受伤前有在做事，每日工资在300至400元之间。本院认证意见为夏雪松的残疾人证系由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发放，故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第二份证据，因毛会林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该证明的真实性，故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夏雪松，1974年8月27日出生，系夏永新之子，精神类壹级残疾，监护人为夏永新。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夏永新主张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予以支持；二、原判决认定夏永新在此次事故中承担40%的责任（含应当由王登科承担的部分）是否适当。关于焦点一、关于误工费，夏永新为证明其在受伤前从事正常工作，提交了毛会林出具的书面证明，因毛会林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真实性，黄再满、许磊峻也不予认可，而夏永新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再考虑到夏永新受伤时已年近七十，故对其受伤前仍从事正常工作的主张不予采信，原一、二审判决不予支持其误工费并无不当。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夏永新提交的其子夏雪松的残疾人证，能够证明夏雪松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需要夏永新抚养，故对夏永新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金额如何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按照上述规定，夏雪松的父母理应共同承担抚养夏雪松的义务，故在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时应当只能计算一半，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计算二十年，但考虑到夏永新及其妻子均年事已高，本院认为被抚养人生活费只计算十年，然后由夏永新全部承担抚养夏雪松的义务较符合客观实际。综上，被抚养人生活费经计算为21420元（21420元×10年×10%）。关于焦点二、原判决认定夏永新在此次事故中承担40%的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在白天，夏永新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骑电动车时对其自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在事发地点上坡转弯路段未做到谨慎驾驶，对道路上的堆放物未能做到合理避让，一、二审判决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对于责任划分，二审判决鉴于夏永新对理应承担责任的承包人王登科撤回起诉，该部分责任应由夏永新自己承担或者另行主张，两者相加后酌情认定由夏永新承担40%的责任合理适当，本院不再予以调整。关于残疾赔偿金，因定残时夏永新已年满71周岁，一、二审判决按9年计算残疾赔偿金，计算得出金额为28155.6元并无不当。对于夏永新提出异议的其他赔偿项目如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二审法院均系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再结合司法实践予以认定，计算标准及数额认定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夏永新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失共计63915.6元（原审判决认定的42495.6元+21420元）。黄再满承担上述损失的30%，扣除已经支付的4500元，黄再满还应支付给夏永新146**.68元（63915.6元×30%－4500元）；许磊峻承担夏永新损失的30%，扣除已经支付的9000元，许磊峻还应支付夏永新101**.68元（63915.6元×30%－9000元）。综上所述，夏永新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湘06民终336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1056号判决；二、撤销夏永新与黄再满、许磊峻于2015年12月16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三、由黄再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夏永新146**.68元；四、由许磊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夏永新101**.68元；五、驳回夏永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92元，由夏永新负担1192元，黄再满负担400元，许磊峻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2元，由夏永新负担600元，黄再满负担596元，许磊峻负担59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朝阳审判员  刘 霁审判员  乔宝全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夏明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