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新建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7001127867224。 法定代表人：宋志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梅，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红，男，汉族，1967年1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梓潼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艳，女，汉族，1993年8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梓潼县，系王子红儿媳妇。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波，梓潼县自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朝辉，男，汉族，1987年12月24日出生，住山西省介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国，四川翠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晋中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子红、被上诉人贾朝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5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保晋中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梅，被上诉人王子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艳、邓波，被上诉人贾朝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国到庭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晋中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我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向各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128772.56元；二、原判中认定的护理费不应当另行计算；三、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未采信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川民司（2019）病鉴字第3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交通事故参与度不超过30%的鉴定结论是错误的。原判无视该鉴定意见，径直认定“造成王占仁死亡的直接原因在于交通事故损伤”、“不应以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死亡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而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二、原判混淆了“自身疾病”与“自身体质”的含义，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本案中，被害人王占仁并非最高法第24号指导性案例中“自身体质”的情形，根据鉴定报告（“自身罹患高血压、冠心病、主动脉粥样硬化等心脏基础病变”、“交通事故发生前肺部基础疾病较重”、“自身罹患心、肺严重基础疾病系其死亡的根本原因及直接原因”……）可知王占仁事故发生前便罹患严重的“自身疾病”。该疾病形态并非指导案例中的“虽然弱于一般人，但仍是健康个体”，恰恰相反，王占仁死亡的根本原因系其自身罹患疾病，而案涉交通事故仅仅是诱因，让我司及贾朝辉为王占仁自身疾病承担后果于法无据且有失公平原则。本次事故中的侵权人应当承担与其过错及导致的损害后果相当的责任，而不应当承担由此引发的无限责任。在鉴定结论明确了死亡原因与参与度比例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参与度来进行责任分担。而原判无视参与度与因果关系，在无明确法律适用的情况下直接判令我司及贾朝辉承担全部责任于法无据；三、王占仁在事故发生后住进了ICU，护理费应当包含在医疗费中，不应当另行计算护理费。 王子红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合理；2.上诉人财保晋中市分公司无证据证明死者的死亡结果是其自身体质原因造成的；3.上诉人财保晋中市分公司当庭增加的上诉请求（即护理费应当另行计算的问题），不属于二审的审理范围。 贾朝辉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原判客观描述了死者王占仁的病情，也陈述了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并非认定事实不清；2.原判也并未混淆自身疾病与自身体质，王占仁生病是由其自身体质的原因，正是因为体质较差才生病，二者有一定的联系；3.原判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上诉人财保晋中市分公司引用的是法律的公平原则，但从法律适用来看，应当先适用规则再适用原则。本案本质上系侵权责任纠纷，不能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 王子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财保晋中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保险赔付范围内直接王子红支付229524.4元人民币，超出的部分由贾朝辉承担；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贾朝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8日12时05分许，贾朝辉驾驶晋Ｋ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国道108线从梓潼县城往梓潼县马鸣乡方向行驶，当行驶到国道108线2020ＫＭ＋500Ｍ处时，与横过人行横道的王子红父亲王占仁发生碰撞，造成王占仁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对该次事故，梓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第5107251201900001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贾朝辉在该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王占仁在该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经梓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对王占仁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20年3月16日出具《川民司【2019】病鉴字第30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一）死者王占仁死亡原因符合冠心病、重症双肺肺炎／肺脓肿并发心力衰竭死亡。（二）交通事故损伤系王占仁死亡的间接原因，建议交通事故参与度不超过30%。 本次事故发生后，2019年12月8日受伤者王占仁被送入绵阳创伤骨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用3091.64元，住院1天。2019年12月9日王占仁转入绵阳市中心医院治疗，2019年12月16日出院，住院7天，花费医疗费用52446.87元。同日转入梓潼县中医院后，王占仁于2019年12月17日去世，住院1天，花费医疗费用3880.18元。在医疗过程中，门诊费用合计2524.53元。对于死者王占仁的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贾朝辉已垫付93383.1元，财保晋中市分公司垫付10000元。 另查明，死者王占仁系农村户籍，王子红系死者王占仁之子。贾朝辉驾驶的晋Ｋ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晋Ｋ××××挂号重型仓栅式运输半挂车向财保晋中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贾朝辉具备道路货物运输驾驶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以上事实，对王子红的损失情况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61943.22元（含门诊费用2524.53元）；2.护理费：考虑死者的年龄及护理程度，认定护理费为120元/天，9天*120元/天=10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9天=180元；4.营养费：20元/天*9天=180元；5.死亡赔偿金5年*14670元/年=73350元；6.丧葬费69267元÷2=34633.5元；7.精神抚慰金酌定20000元；8.交通费，王子红未提供相关证据，酌定500元。1-8项损失合计191866.72元。 关于责任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经梓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对事故责任作出了认定，死者王占仁不承担责任，贾朝辉承担全部责任，该责任认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准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在分担责任问题上，是否考虑交通事故参与度30%。财保晋中市分公司辩称：根据死因鉴定报告，交通事故损伤系王占仁死亡的间接原因，交通事故参与度不超过30%，因此理赔金额应当在总金额的基础上乘以3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从交通事故受害人发生损伤及造成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看，本起交通事故的引发系贾朝辉驾驶机动车穿越人行横道线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碰擦行人王占仁所致，事故责任认定王占仁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过错。虽然王占仁年世高且具有心、肺严重基础疾病，但造成王占仁死亡后果的直接原因在于交通事故损伤，并非死者的过错行为导致。本案中，虽然王占仁的个人体质状况对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是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因此，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死亡存在一定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因此对于财保晋中市分公司主张的按照交通事故对死亡后果的参与度确定赔偿比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财保晋中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扣除医疗费15%非医保用药（合计9291.48元）后赔偿王子红的各项损失，结合双方当事人垫付的情况，财保晋中市分公司应支付王子红各项损失191866.72-93383.1-10000=88483.62元（非医保用药9291.48元在财保晋中市分公司支付贾朝辉垫付款中品迭）；根据责任划分，贾朝辉承担全部责任，故非医保用药扣除的9291.48元由贾朝辉承担，另因贾朝辉已垫付93383.1元且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财保晋中市分公司应支付贾朝辉垫付的费用93383.1-9291.48=84091.62元。 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财保晋中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王子红各项损失88483.62元；二、财保晋中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贾朝辉垫付的费用84091.62元；三、驳回王子红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71元，由贾朝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2019年12月8日，王占仁在绵阳创伤骨科医院治疗期间住院科室为骨三科，2019年12月9日至2019年12月16日，在绵阳市中心医院治疗期间住院科室为重症医学一科，2019年12月17日，在梓潼县中医院治疗期间主要科室为ICU，即王占仁住院治疗的9天中，有8天的住院科室为重症加强护理病房。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王占仁的死亡是否应当考虑交通事故参与度，减轻上诉人财保晋中市分公司及被上诉人贾朝辉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财保晋中市分公司认为：根据四川民生法医学司法鉴定所川民司[2019]病鉴字第3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死者王占仁死亡原因符合冠心病、重症双肺肺炎/肺脓肿并发心力衰竭死亡；2.交通事故损伤系王占仁死亡的间接原因，建议交通事故参与度不超过30%。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王占仁死亡的参与度只有30%，故应当按照该参与度认定相关的赔偿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交通事故中，计算赔偿费用是根据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者扩大是否存在过错进行赔偿。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贾朝辉驾驶机动车超过最高行驶速度，遇行人横过人行道未减速停车让行与过路行人王占仁发生碰撞，造成王占仁死亡的后果。梓潼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5107251201900001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了贾朝辉在此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王占仁在此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王占仁本身的身体状况对死亡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虽然具有影响，但是这不是侵权责任法及道路安全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王占仁并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肇事者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不应因个人身体状况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存在影响而自负相应责任。故财保晋中市分公司主张按照交通事故参与度的30%对损害后果作相应扣减，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否应当扣除王占仁在重症加强护理病房期间的护理费的问题。根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在王占仁住院治疗期间，有8天的住院科室为重症加强护理病房，在重症加强护理病房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应当包含在了医疗费中，故对财保晋中市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护理费应当为120元/天*1天=120元。 三、本案中责任分担的问题。1.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王子红在本次机动车交通事故中的损失应当为：⑴医疗费用61943.22元（含门诊费用2524.53元）；⑵护理费：120元/天*1天=120元；⑶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9天=180元；⑷营养费：20元/天*9天=180元；⑸死亡赔偿金5年*14670元/年=73350元；⑹丧葬费69267元÷2=34633.5元；⑺精神抚慰金酌定20000元；⑻交通费酌定500元。上述⑴-⑻项损失合计：190906.72元。2.财保晋中市分公司应支付给王子红各项损失：190906.72元-93383.1-10000=87523.62元。 综上所述，财保晋中市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5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贾朝辉垫付的费用84091.62元；”； 二、撤销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5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王子红各项损失88483.62元”、第三项：“驳回王子红其他的诉讼请求。”；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王子红各项损失87523.62元； 四、驳回王子红其他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1元，由贾朝辉负担2000元，由王子红负担3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5元，由贾朝辉负担800元，由王子红负担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伍 静 审 判 员  陈兴旺 审 判 员  罗 琴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杨小艺 书 记 员  陈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