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6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峰，男，1987年3月24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女，1987年8月6日出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职员。原审原告：尹子祺，男，1986年3月19日出生。上诉人陈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原审原告尹子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7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7日通过互联网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峰、被上诉人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原审原告尹子祺均进入云法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赔偿尹子祺的财产损失；2.撤销尹子祺更换尾部排气筒的费用并由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理赔。上诉主要理由：1.我驾驶的车辆符合六年内免检的要求，因此无需到检验机构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我虽未在规定时间内到车辆管理部门申请检验标志，并在行驶证上盖章，但这不影响机动车的性能，亦不会因此增加事故发生的几率，即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因此不属于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免责条款中所述的未按规定年检的情形。该公司不应免责。2.事发前尹子祺曾在我前方行驶时十多次急刹车，后行驶到马家堡地铁A口处，尹子祺再次急刹车，导致我踩刹车没刹住，造成尹子祺驾驶的摩托车尾部排气筒有损坏，但未达到全部更换的程度。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交强险并非由我公司承保。而根据保险条款，陈峰车辆未及时年检是我方商业三者险免赔的情形。故不同意由我公司赔偿尹子祺的财产损失。尹子祺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我的损失是事故造成的，更换摩托车排气管不是我个人的决定，是经过4S店定损决定。尹子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陈峰、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赔偿尹子祺车辆维修费15490元，车辆牌照补办费40元，邮政快递费40元，共计15570元。2.精神损害费2000元，并当面赔礼道歉。3.本案诉讼费由陈峰、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20年1月16日8时16分，在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西路万芳桥至角门北路口段地铁站前，陈峰驾驶车牌号为×××的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尹子祺驾驶车牌号为×××普通二轮摩托车由北向南行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接触部位损坏。经认定，陈峰负全部责任。因修理摩托车尹子祺支付15490元及补办牌照费用80元。×××小型轿车登记在肖勇涛名下，事故发生时该车未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虽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商业三者险），但该车逾期未检验。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车辆逾期未检验商业三者险不予赔偿，故尹子祺起诉侵权人陈峰，陈峰对尹子祺的合理损失应予赔偿。关于赔偿数额，尹子祺所提精神损害费并当面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本案未对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法院不予支持。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陈峰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尹子祺财产损失15570元。二、驳回尹子祺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关于车辆未年检情形，经核实，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万元。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经调解，各方最终未能就争议问题达成一致的协商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各方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尹子祺的合理损失。对此，本院作如下考量——首先，本案中各方目前争议的问题实际上是赔偿主体问题。目前，我国在机动车管理中实行定期检验制度，即对已经领取正式号牌和行驶证上路行驶的机动车辆定期进行一定的安全技术检验，该制度运行的目的在于通过检查机动车主要技术状况，督促车主加强机动车日常维护保养，从而使机动车保持日常良好状态，进而达到保障道路交通活动中的公共安全以及预防交通事故发生的目的。同时，作为交通风险控制及保障的制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我国亦设立了保险制度。车辆投保的初衷即是为了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能够基于保险合同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依法予以赔偿，从而减低肇事方经济压力，分担风险及事故成本，以使被保险人和受害方得到更好的赔偿保障。二者的规定并不是完全对立的。对相应法律法规亦应作体系化的全面审视和适用。其次，本案中，根据事故车辆登记查询及各方陈述情况，陈峰所驾驶的车辆为小型客车，陈峰准驾车型为C1。在保险事故发生时该车确未进行机动车年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三条亦规定，机动车检验合格标志应当粘贴在机动车前窗右上角。本院认为，前述关于机动车需要定期检验的规定应属于管理性规定，其体现的是国家行政管理职能和该领域的作用，但前述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据此，机动车如未按期年检所应承担的是行政法律责任，而非民事法律责任，更非侵权责任。回观本案，事故车辆尚在免检期内，无需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虽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尚未申领检验标志，但投保车辆未按时年检并不必然推出投保车辆安全检验不合格、投保车辆危险程度增加等结论，而本案中交警部门调查事故情况后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及事故双方陈述中均未体现车辆未年检系发生交通事故原因之判断，认定的结果说明投保车辆的驾驶者陈峰违反交通法规、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且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等引发的事故，而非车辆未年检发生故障导致事故发生。在各方未举证证明车辆未及时年检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被保险人要求保险人理赔保险事故的损失，应属合理期待。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在主张免责之时并未举证证明投保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时性能不合格，更未证明投保车辆未按时年检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主张的此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再次，人保财险主张作为免责依据的保险条款内容中虽有关于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免除保险责任等内容的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但从此类条款的设置目的来理解，保险机构作出此项格式条款的目的应系为督促投保人按时对投保车辆进行检验，使投保车辆处于性能状况合格的行驶状态，从而减少或杜绝投保车辆危险系数的增加，亦减少甚至规避由此可能导致保险公司所承担的过重的风险。而该免责条款属于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出具的格式条款，故应当依据合同及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根据该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保险条款作为保险公司预先拟制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单应当附格式条款，并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根据保险合同显示，本案系中介办理的保险业务，现陈峰并未在该合同上签署姓名，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对车辆所有权人（案外人）及使用人陈峰作出了特别的提示及说明，且基于对该免责条款的适用合理性之考虑，本院认为，应以导致事故发生的概率增加等为适用的重要前提因素。故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关于发生事故时投保车辆未年检属于责任免除情形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对尹子祺合理损失的保险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由陈峰赔偿尹子祺财产损失，有欠妥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此外，关于尹子祺财产损失的具体金额一节，陈峰上诉主张尹子祺摩托车在事故中损坏有限，无需更换排气筒，对此，本院认为，尹子祺驾驶的摩托车在事发后系在北京大德良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进行的定损及维修，该公司在一审中亦出具了定损配件明细，已尽到举证义务。而陈峰对己方所持异议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其在一审中亦未就此提出鉴定评估之申请，故对陈峰此项上诉主张，本院无法采纳。因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一审认定尹子祺的合理损失15570元。综上所述，陈峰的上诉请求，具有一定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本案依法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728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尹子祺财产损失15570元；三、驳回尹子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保财险北京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赔偿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尹子祺负担14元（已交纳），由陈峰负担10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 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