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6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196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樟树市临江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方紫，江西添翼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女，197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余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纪明，江西敦旷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张某与被上诉人江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7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方紫、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纪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某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20）赣1127民初18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1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2014年5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2016年7月26日共签订三份离婚协议书，该三份离婚协议并不是各自独立存在，而是依据时间顺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有的共同财产而依次设立。上述三份协议作为一个整体来看，第一份离婚协议中上诉人承担70万义务的对价，恰恰是第二份离婚协议中上诉人享受两套房屋的权利。基于双方在第一份和第二份离婚协议已经将婚内共同财产分配完毕，才会出现双方在第三份离婚协议中无财产分割的情形。三份协议互为补充，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共同财产不存在重复分割的现象，逻辑上相互印证，上诉人也按约定履行了协议中的全部义务。且签订主体一致，签订三分协议时，任何一方不存在被胁迫的情形，故三份协议均为有效协议。此时上诉人签订的前两份协议应属于夫妻间达成婚内财产分割协议，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4年第12期，即夫妻之间达成的婚内财产分割协议，是双方通过订立契约对采取何种夫妻财产制所作的约定，是双方协商一致对家庭财产进行内部分配的结果，在不涉及婚姻家庭以外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应当尊重夫妻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双方达成的婚内财产分割协议履行，优先保护事实物权人，不宜以产权登记作为不动产权属的唯一依据。结合本案，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履行完支付70万元补偿款的义务，而被上诉人并未履行其最主要的义务即配合上诉人变更房产登记的义务，属于民事法律上的不诚实守信行为。2.一审法院认为“职工团购房”与2014年5月7日的《补充协议书》中所述的“分配到张某名下与张某父亲两套房”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房产，从而认为“职工团购房”是花钱购买的房屋，“分配的房”系单位公房，不属于个人。一审法院派工作人员前往江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调查取证，结合上诉人一审时出具的江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证明，完全可以证实，该医院仅团购（分配）一次住房的事实。3.本案中，双方在2016年7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之所以会表述为无财产分割，是因为在前两份离婚协议书中双方已经将双方的共同的财产做了清晰的约定。两套房产的财产价值构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财产中的重要部分，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弃之不顾而言无财产分割，与一般常理相违背。可见本案中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事项。被上诉人辩称，1.双方签订于2013年3月1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2014年5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该二份协议《离婚协议》均以离婚为前提，可离婚协议签订后在较长时间内，双方均未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该二份离婚协议并未生效。本案以双方于2016年7月26日签订的在余干县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为准。2.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对涉案的二套房屋进行了分割约定。涉案的二套房屋应属于离婚时尚未处理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归共同所有。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坐落于南昌市望城新区（金麒麟世家半山半城）2单元1304室、南昌市望城新区（金麒麟世家半山半城）2单元1305室的房产归张某单独所有；2.判令江某协助张某办理上述房产变更所有权登记手续；3.案件受理费由江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江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双方于2013年3月31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张某给付江某人民币70万元，大写柒拾万元，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之日起，张某每月向江某支付人民币20000元，于2016年2月28日前付清”等内容。后双方又于2014年5月7日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在2013年3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基础上，达成“一、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江西省民政厅荣誉军人疗养院分配到张某名下与张某父亲两套楼房归张某所有”等协议内容。2016年7月26日，双方在江西省余干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并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无子女抚养、无财产分割、无债权债务纠纷等内容。本案诉争的位于江西省南昌市望城新区（金麒麟世家半山半城）2单元1304室、1305室的房产为张某所在单位江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职工团购房，2017年9月21日颁发不动产权证书，权利人登记为张某、江某双方共同共有。在樟树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未查询到张某不动产登记信息。张某父亲张金福，系江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退休职工（现已去世），在其工作期间，江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曾分配其住房一套，房改后，张金福自行出资予以购买。江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分配原告张某住房一套，该住房系单位公房，张某未出资购买，不属于张某个人。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离婚协议书是张某、江某夫妻双方自愿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共同财产、共同债权债务等做出分配和责任承担的民事法律行为，其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在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者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本案中，双方于2013年3月31日签订《离婚协议书》，以及于2014年5月7日签订《补充协议书》后的较长时间内，双方均未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该《离婚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生效条件尚不具备。而双方于2016年7月26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故该在离婚登记部门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已生效,且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已对诉争的位于江西省南昌市望城新区（金麒麟世家半山半城）2单元1304室、1305室的两处房产进行了分割约定。本案中，根据江某的申请，依法前往江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调查取证。经查，张某及其父亲张金福在江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工作期间，存在该康复医院分配一套住房给张某父亲张金福的事实。同时，本案诉争的位于江西省南昌市望城新区（金麒麟世家半山半城）2单元1304室、1305室的两处房产系原告张某所在的江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的职工团购房，与双方于2014年5月7日签订《补充协议书》中所述的“分配到张某名下与张某父亲两套楼房”不符。另，张某诉请的位于江西省南昌市望城新区（金麒麟世家半山半城）2单元1304室、1305室的两处房产产权登记为2017年，且房产登记于双方名下，而双方于2016年7月26日已办理离婚登记，并自愿签订《离婚协议书》确认双方已无财产分割。故结合本案查明事实与协议内容等，从证据规则看，张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本案诉争的位于江西省南昌市望城新区（金麒麟世家半山半城）2单元1304室、1305室的两处房产即为双方于2014年5月7日签订《补充协议书》中约定分割的房产。最后，因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在未被撤销前，对各方当事人仍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张某主张其基于2013年3月3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2014年5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对双方债权债务及房产分割已有约定，所以才会在2016年7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表述为无财产分割，即原告张某认为其对房产分割事项存在重大误解。但至本案诉讼时，张某并未行使撤销权。本案经调解，原、被告无法达成一致协议。双方应本着诚信原则进行协商处理，避免矛盾纠纷扩大。综上所述，张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协议中的两套楼房即本案诉争房屋，其诉请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法定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于2013年、2014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的效力；2.如何认定三份协议之间的关系；3.案涉房屋是否系《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两套房屋。关于双方2013年、2014年分别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者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之规定，认定当事人签订以登记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是否生效，关键在于双方是否离婚。本案中，双方并未反悔离婚，只是办理离婚登记的时间推迟至2016年7月26日。其次，对于双方2013年、2014年分别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上诉人张某履行了2013年《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每月向江某支付人民币20000元，被上诉人江某均予以接受，并未提出异议。再次，张某女儿与江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中，多次提到要江某协助办理过户，江某在微信中并未提出房子所有权问题，只是表示没有时间或者不想见到张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一审认定双方于2013年、2014年分别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未生效，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如何认定三份协议之间的关系。首先，从内容上看，三份《离婚协议书》在内容上相互关联，且不存在相互矛盾或否定的内容。第一份离婚协议中上诉人承担70万给付义务，第二份离婚协议中上诉人享受两套房屋的权利。基于双方在第一份和第二份协议已经将婚内共同财产分配完毕，因此双方在第三份离婚协议中出现无财产分割的情形。其次，从逻辑上看，三份离婚协议是依据时间顺序对夫妻双方的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而依次设立。根据第一份离婚协议的内容：“张某给付江某人民币70万元，大写柒拾万元，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之日起，张某每月向江某支付人民币20000元，于2016年2月28日前付清。”张某按照协议约定每月支付20000元，并于2016年2月27日履行完最后一笔付款义务，而双方办理离婚登记的时间为2016年7月26日，系张某履行完该笔付款义务之后的第五个月。第三，从形式上看，三份协议的签订主体一致并按指纹确认，任何一方不存在被胁迫的情形，且第一份和第二份协议书还约定在甘肃溥德律师事务所留存一份，协议书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故本院认为，三份离婚协议应视为一个相互联系的整体，是双方处理离婚财产分配的陆续补充和完善。关于案涉房屋是否系《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两套房屋。首先，本案诉争的两套房屋为江西省南昌市望城新区（金麒麟世家半山半城）2单元1304室、1305室，该房产为张某所在单位江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职工团购房，张某及其父亲张金福均系江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职工，其单位为职工在南昌望城新区次团购住房的事实，该团购房在当时普遍存在“一房两证”的特殊性，即团购一套房子，但存在两本房产证的情况。由于团购时，报名登记为张某和江某二人，在2017年9月21日颁发不动产权证书不便改动，权利人登记为张某和江某共同共有。结合以上事实，该房屋无论是其父亲的团购房还是张某本人的团购房，均与离婚协议中“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江西省民政厅荣誉军人疗养院分配到张某名下与张某父亲两套楼房归张某所有”的内容存在相吻合的情形。其次，江西省荣誉军人康复医院位于江西省樟树市，在樟树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未查询到张某不动产登记信息。在南昌市新建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到张某名下只有案涉两套房屋。第三，被上诉人认为案涉两套房屋不属于《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两套房屋，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以证明张某名下还有除案涉两套房屋之外的其他房产。关于上诉人张某要求判决确认案涉两套房产归张某单独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物权变动的基本原则，对于张某依据离婚协议提出的登记于双方名下的房产应归其单独所有的确权请求，本院不宜直接判决确认其权属，对于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7民初186号民事判决；二、江某协助张某办理坐落于南昌市望城新区（金麒麟世家半山半城）2单元1304室、南昌市望城新区（金麒麟世家半山半城）2单元1305室的房产变更所有权登记手续；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2元，由被上诉人江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健审判员 徐志锋审判员 付 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侯特书记员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