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阳，女，197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静，女，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阳（系王晓静妹妹），女，197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颐心源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建祥路**农贸市场（栋）********。 法定代表人：任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渊，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炳，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晓阳、王晓静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颐心源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心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胡炀威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晓阳、王晓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颐心源公司赔偿王晓阳、王晓静各项损失469904.21元。事实与理由：王世铸摔倒受伤，系因颐心源公司管理疏漏所致，王世铸年事较高，因摔伤及喂食呛入肺部导致肺部感染最终因重症肺炎而去世。颐心源公司的工作疏漏和不当护理是导致王世铸去世的原因，应当由颐心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颐心源公司辩称，其并无重大过失或故意的不当行为，对王世铸患病死亡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晓阳、王晓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颐心源公司赔偿王晓阳、王晓静各项损失共计469904.21元，其中医疗费97046.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850元、护理费21946.44元、死亡赔偿金253078元、亲属误工费1350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4633.5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世铸，男，194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生**籍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公民身份号码512529194603××××；是王晓阳、王晓静的父亲。 根据王世铸生前病案材料记载，其患病治疗情况如下： 2016年10月18日，王世铸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健康管理中心体检，体检报告记载存在轻度脑萎缩改变、双肺纹理增多、右肺上叶条状钙化灶、前列腺不均匀长大伴钙化灶等。 2019年4月29日至5月2日，王世铸因摔伤头部、口腔出血在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诊断为前额头皮裂伤、口腔出血、脑萎缩、牙龈出血、舌裂伤、牙体崩裂，查见双上肢肌力Ⅲ级、双下肢肌力Ⅱ级；出院时医嘱建议头部伤口每2-3天门诊随访，缝合术后7-9天拆线等；产生住院医疗费1357.66元、入院前门诊CT费480元以及2019年5月9日急诊外科和口腔科诊查费139.12元。 2019年5月11日，王世铸因尿潴留在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泌尿外科门诊行留置导尿治疗。 2019年5月31日上午，王世铸在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泌尿外科门诊更换留置尿管，在耳鼻喉科行电子鼻咽喉镜检查，在口腔科诊查产生挂号费13元；当日19时许又因喘息、气紧半天、有痰不易咯出在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急诊，查见口腔内可见大量食物残渣，诊断为肺部感染、脑萎缩，被收入呼吸科住院治疗；既往疾病史记载：脑萎缩约5年，前列腺增生约5年，2+年前“肺间质纤维化”未进一步诊治，“膀胱结石”约1年，3周前因“尿潴留”留置导尿，7+年前行疝气手术，1+月前不慎跌倒致额面部受伤住院；住院期间于6月2日因氧饱和度下降至50%，查血气示呼吸衰竭，双肺下叶见高密度灶（多系感染），转ICU气管插管连呼吸机辅助治疗，6月11日转回呼吸科，6月14日患者自行拔出胃管进流质饮食未见呛咳不适，7月3日患者家属要求出院经劝阻无效后签字离院，离院时病情较前好转，胸部CT提示肺部感染未完全吸收。 2019年7月3日至7月8日，王世铸在成都市老年康疗院住院治疗，期间因咳嗽，气紧，痰多不易咳出，进食呛咳，诊断为重症肺炎，因治疗效果欠佳，经家属要求自动出院。 2019年7月8日至8月27日，王世铸在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住院治疗，诊断为细菌性肺炎、肺不张、胸腔积液等。 2019年8月27日至8月31日，王世铸在成都亲睦家爱立康老年病医院进行医养，介护五级护理。 2019年9月4日至10月10日，王世铸因急性消化道出血在四川省八一康复中心住院治疗，期间因反复发热，血压不能维持，呼吸功能衰竭，考虑重症肺炎，行气管插管接呼吸机通气治疗，因治疗效果差，经家属要求自动出院。 2019年10月10日，王世铸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急诊，主诉行走不稳5+月，便血和发热1月；诊断为脓毒性休克、重症肺炎、泌尿道感染、小脑萎缩、下消化道出血、发热，医院处理意见拟转EICU。 2019年10月10日至10月28日，王世铸在成都市第六人民医院ICU住院治疗，经痰、尿培养，见大量酵母菌生长和耐碳青霉烯肠杆菌，于10月28日9时26分死亡。诊断死亡前疾病有重症肺炎、呼吸衰竭、消化道出血、脑萎缩、前列腺增生、膀胱结石、低蛋白血症、动脉粥样硬化、低钠血症、肺气囊、胸腔积液、腹腔积液、尿路感染、营养风险、心包积液；死亡原因为重症肺炎、呼吸衰竭。不尸检。 上述治疗，王晓阳、王晓静统计产生医疗、护理、饮食费共计352079.71元，社保报销226237元，自费125842.71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7月29日，颐心源公司（甲方）与王世铸（乙方）、王晓阳（丙方）签订《入住协议》约定：1.乙方入住颐心源长者创想机构，介护一级护理，入住费用每月共计4600元，其中管理费300元/月、餐饮费1000元/月、护理费2100元/月、床位费1200元/月；2.客户方应将乙方需要服用或使用的药物和医疗器械事先在甲方处登记，客户方承诺除已经在甲方登记的药物和医疗器械之外，不会携带其他药物和医疗器械进入养老机构，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由客户方自行承担；3.除非乙方的任何财产的损坏或灭失，或者受伤、疾病或身故是由于甲方或其雇员在履行其工作职责时的故意不当行为或重大过失，或者甲方根据中国法律的规定需要对该等情况承担责任，否则甲方或其雇员无须就该等情况承担任何责任，客户方亦在此明确放弃所有因该等情况产生的或与之有关的、法定的或本协议项下的各项权利和主张；4.因本协议附件二《风险提示书》所告知的任何事项引起的任何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的，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5.其中《风险提示书》提示：客户方确认，乙方在入住期间因身体机能自然衰退导致的身体变化、疾病和意外事故与甲方无涉；因客户自行行走或单独活动时发生跌倒与甲方无涉；因咽喉发生退行性变化、患病、服用药物或包含体位不当等原因容易引起噎（呛）食，甲方将采取应急措施救治；因乙方反应慢、配合差，极易发生意外伤残、摔倒、猝死或突发事件，若非甲方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长者伤残或死亡的，与甲方无涉等等，甲方均不承担任何赔偿或其他责任。2019年6月5日，王晓阳在颐心源公司为王世铸办理费用结算，确认王世铸退住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 一审庭审中，王晓阳、王晓静将所诉侵权行为明确为：1.王世铸2019年4月29日入厕，颐心源公司工作人员未搀扶，也未让其使用助行器，导致发生摔伤，未尽到介护一级的陪护入厕义务，由此致王世铸身体状况急剧下降，最终死亡；2.王世铸进食发生呛咳一周后才被送医，且饮食未经细致打磨处理，导致口腔内残留大量食物残渣，引发患吸收性肺炎，最终呼吸衰竭而亡；3.颐心源公司工作人员护理水平低下，缺乏护理知识及技能，照顾老人简单粗暴，甚至殴打辱骂老人；4.颐心源公司管理水平差，导致王世铸入住后身体状况急剧下降，发生重度营养不良，且造成多起老人伤亡事件。 颐心源公司则主张：1.王世铸4月29日入厕有人陪护，因在便池旁身体突然前倾，陪伴人员搂抱住下身防止其跌倒，但面部仍碰触到便池旁扶手致伤，事发后及时送诊，电话告知家属，处理并无不当，且入住清单无助行器的记载，不存在有助行器不给老人使用情况；2.王世铸在2019年5月31日前没有明显呛食情况，当日早上神志清醒，体温36.6度，血压120/62，脉搏61次/分，仅发现1天前有咳嗽，随即通知家属，由家属陪同至医院诊查，12时40分返回后，家属告知在医院做了喉镜检查，一小时后饮水无呛食方可进食，老人回院后精神差，时有呻吟，身体不适但无明确部位，晚餐后回房间，18时许现面色苍白、头部冒汗，测体温36.7度，血压117/78，脉搏121次/分，血氧88%，给予吸氧并通知家属，家属于18时52分带老人至医院就诊，与医院记录吻合，颐心源公司处理亦无过错，且介护一级提供的为普食（半流质），未曾约定需要给予细致打磨处理；3.颐心源公司开办养老机构，各项配置符合国家规定，不存在王晓阳、王晓静主张的护理人员殴打、辱骂老人、护理粗暴等情况，王世铸患自有疾病死亡，与颐心源公司养护无关。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亲属关系证明、王世铸身份信息、死亡医学证明书、病历、各类检查报告、出院病情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助行器订单详情，费用结算单及收据，体检报告、入住协议及附件、死亡记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一审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王世铸在颐心源公司经营的养老机构发生摔伤，之后六个月因重症肺炎、呼吸衰竭死亡，所酿成的侵权责任赔偿纠纷。王晓阳、王晓静主张颐心源公司对其父亲王世铸存在侵权，应当对存在侵权行为和损害后果，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死亡记录记载，王世铸生前患多种疾病，死亡原因为重症肺炎、呼吸衰竭，因未行尸检，无法判断出王世铸于2019年10月28日因重症肺炎呼吸衰竭死亡与2019年4月29日入厕摔伤面部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2019年5月31日急诊查见口腔内有大量食物残渣，已作吸痰处理，亦无法判断出该次诊断患肺部感染以致发展为重症肺炎系颐心源公司提供的食物未经细致打磨处理残留口腔所引发；且王世铸在颐心源公司处养护所约定的饮食标准为1000元/月，养护期间患多种疾病、身体状况不佳且营养不良，不足以证明系颐心源公司提供的养护服务存在侵权行为所致；由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足证明王世铸患重症肺炎死亡与颐心源公司提供的养护服务存在法律上的侵权损害因果关系，王晓阳、王晓静起诉要求颐心源公司对王世铸患病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证据欠缺，不予支持。 对于王世铸2019年4月29日入厕摔伤，因双方约定的护理费为2100元/月，护理标准为介护一级，颐心源公司一审庭审认可介护一级包含“协助老人如厕，使用便器，及时清理污物”，王世铸在入厕时发生摔伤，即便陪护人员在场，亦能够反证陪护人员并未尽到观察注意义务，未有效协助老人安全入厕，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由此综合双方过错，一审法院酌定颐心源公司赔偿王世铸本次摔伤所诉合理损失的70%。结合王晓阳、王晓静的诉讼请求，具体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其中社保未报销的住院医疗费（含门诊CT）1357.66元＋480元－1101元＝736.66元、2019年5月9日急诊科和口腔科诊查费139.12元，以及2019年5月31日口腔科挂号费13元，合计888.78元，因经审查与4月29日摔伤有关，予以认定；其余医疗费因均不足以证明与2019年4月29日摔伤存在关联，不予认定。2.护理费，结合该次摔伤住院实际天数，酌定120元/天×3天=360元。3.交通费，因王晓阳、王晓静举证证明微信转账支付给颐心源公司工作人员垫付的送医交通费25元，金额合理，予以认定。4.住院伙食补助费，同理结合该次摔伤住院实际天数，酌定30元/天×3天=90元。上述损失合计1363.78元，由颐心源公司负担954.65元。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颐心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晓阳、王晓静支付王世铸摔伤的赔偿金954.65元；二、驳回王晓阳、王晓静的其它诉讼请求。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采信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采信证据一致，本院依法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颐心源公司是否应当对王世铸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评议如下： 根据王世铸的死亡记录，王世铸生前患有多种疾病，重症肺炎、呼吸衰竭是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从王世铸在颐心源公司发生入厕摔倒到王世铸最终去世，王世铸经历了多次病情的变化和就医。从王晓阳、王晓静所提交的证据来看，并不能直接证实王世铸2019年4月29日入厕摔伤以及2019年5月31进行急诊治疗时所发现的口腔内可见大量食物残渣与其死亡存在直接的关联性。此外，王世铸在颐心源公司养护期间，虽然出现身患多种疾病、身体状况不佳和营养不良的情况，但并不能直接证实系因颐心源公司照顾服务不周所导致。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世铸的死亡与颐心源公司的养护服务不存在法律上的侵权致害因果关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晓阳、王晓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5元，由上诉人王晓静、王晓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胡炀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