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双流畅原村生态园，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九江街道办渔剑村**。 经营者：李绍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远，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九江支行，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九江街道泉葫路**。 负责人：叶静，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兵兵，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市宸源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九江街道渔剑村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李绍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政府九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九江街道鸿雁路**iv style="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margin: 0.5pt 0cm;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卢鸿，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筱冬，四川大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双流畅原村生态园（以下简称畅原村生态园）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九江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九江支行）、原审被告成都市宸源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宸源饲料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政府九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九江街道办）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因补充调查和责令提交新的证据，决定延期审理，延期审理期间依法不计入本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畅原村生态园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农商行九江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农商行九江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执行畅原村生态园的财产，没有任何执行依据。执行依据确定的债务人只有宸源饲料公司，一审法院裁定扣留和提取畅原村生态园的拆迁补偿款，是极其错误的行为。2.一审法院在恢复执行中，随意扩大执行范围，直接对畅原村生态园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严重侵犯畅原村生态园的合法权益，严重违反执行程序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规范执行行为切实保护各方当事人财产权益的通知》明确要求，执行中只能执行被执行人的财产，一审法院扩大执行范围严重违反程序规定。3.畅原村生态园与宸源饲料公司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主体，双方的资产也彼此独立，不存在从属关系，一审判决认为畅原村生态园的全部固定资产实为宸源饲料公司的资产系认定事实错误。畅原村生态园是合法登记设立的个体工商户，有独立的法律主体资格，既不是宸源饲料公司的下属单位，也不存在资产从属关系。畅原村生态园与九江街道办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前，根据要求提供了大量材料证明自己是合法的权利人，九江街道办经过审核后才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成都华成资产评估事务所的资产评估报告中包括了“畅原居大门”等内容，故认为畅原村生态园作为一个独立的经济体投入到宸源饲料公司的资产中。这一认定有失偏颇，评估报告明确记载的资产来源于双流县通江渔剑渔场和双流县宏达饲料有限公司，并未提到畅原居度假村，足以说明宸源饲料公司设立时没有畅原居度假村的资产投入其中。即使报告中记载了“畅原居大门”等内容，也不足以说明畅原居度假村或畅原村生态园作为独立经济体投入到宸源饲料公司的资产中，评估报告没有只字提到上述资产属于畅原居度假村。畅原居度假村与畅原村生态园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并非同一经济体。4.畅原村生态园提出的异议，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和复议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三项规定，一审法院认为畅原村生态园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系适用法律错误。畅原村生态园取得拆迁款是基于《企业（集体）拆迁协议书》，协议合法有效，能够充分证明拆迁款的权利人是畅原村生态园。 农商行九江支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宸源饲料公司的工商注册资料能够清楚界定畅原村生态园的财产范围来源于宸源饲料公司工商登记时评估报告中的财产。2.强制执行过程中，宸源饲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畅原村生态园的经营者李绍国以及宸源饲料公司的另外股东李绍明、李绍全多次明确认可宸源饲料公司的财产包括案涉财产。3.九江街道办提交的拆迁资料明确记载了畅原村生态园的财产来源于宸源饲料公司的注册资本，生效的法律文书也予以认定。九江街道办提交的2013年的评估报告是执行中的评估报告，载明案涉资产与宸源饲料公司的财产是一致的。虽然畅原村生态园与宸源饲料公司在法律上是两个主体，但畅原村生态园的财产不具有独立性，应属宸源饲料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九江街道办述称，畅原村生态园与宸源公司并非同一主体，畅原村生态园非宸源公司名下所有，而是独立存在的法律主体，拥有独立财产，并独立进行经营。根据畅原村生态园与宸源公司提交的申请、承诺及相关资料，我方认为畅原村生态园与宸源公司并非同一主体，双方资产可以进行分离，因此九江街道办根据畅原村生态园与宸源公司的资产情况分别与其签订了《企业（集体）拆迁协议书》，合同经各方签字盖章已经生效。根据《企业（集体）拆迁协议书》，畅原村生态园应独立的享有其资产对应的拆迁安置款项。农商九江支行并无任何其他证据证明畅原村生态园与宸源公司存在管理混同、资产混同，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宸源公司恶意转让其资产给畅原村生态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农商九江支行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 宸源公司述称，其与畅原村生态园是两个不同的主体，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农商行九江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继续对（2018）川0116执恢1278号案件进行执行，即继续对拆迁补偿款进行扣留、冻结；2.确认畅原村生态园无权取得拆迁补偿款，该部分拆迁补偿款应当由宸源饲料公司所有；3.律师费由畅原村生态园、宸源饲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流县九江信用合作社于2001年6月19日更名为双流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九江分社，又于2010年1月11日更名为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九江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九江支行”）。九江信用社与宸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00）双流民初字第150号，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宸源公司于2000年4月20日前归还双流九江信用社借款230000元及（支付）利息55660元。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宸源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九江信用社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九江信用社与宸源公司自愿达成和解协议，九江信用社同意延期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00）双流执字第4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延期执行。延期执行期间，宸源公司未履行给付义务，农商行九江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8日立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18）川0116执恢1278号，裁定扣留或提取被执行人宸源公司在成都市双流区九江街道渔剑村的拆迁补偿款767136元，并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至成都市双流区九江街道办事处。 另查明，李绍国、李绍全、李绍明于1998年3月20日向工商行政部门申请成立宸源公司，其中申请书载明“企业负责人为李绍国，经营地址：九江镇渔剑村，经营地址：九江镇渔剑村元（其中固定资产为原宏达饲料有限公司、渔剑渔场、畅源居度假村之总和）…”。宸源公司（筹）委托的四川省公正审计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中验资事项说明载明“经审验，李绍国、李绍全、李绍明三人协议，将原三人共同出资投建的双流县通江渔剑渔场，双流县宏达饲料有限公司的净资产7564508.86元，扣除渔剑渔场注册资金100000元后将剩余的7464508.86元，业经评估认定（见成都华成资产评估事务所98第12号评估报告），按同等比例分割，每人各占2488169.62元，投入到拟设立的宸源公司…”。1998年4月，宸源公司（筹）委托成都华成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宸源公司全部资产（含生产经营性非生产性资产）即权属三人的渔剑渔场和宏达饲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资产进行评估并对其相应的权益进行复核。成都华成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8年5月15日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中不仅包括了李绍国、李绍全、李绍明同意将各自的村镇房屋作为实物投资，其中房屋及建（构）筑物评估明细表也包括了“畅原居大门”、中餐厅、新住宿部、服务总台、会议室、职工宿舍、后休息室。上述资产评估报告债务评估明细表载明“渔场畅源居职工98年应付工资”。 一审再查明，双流县通江畅原居度假村营业执照载明的地址为双流县××镇××村××组、负责人李绍国、经济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主营中餐兼营垂钓、卡拉ＯＫ演唱、经营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01年12月30日。2002年2月21日，双流县通江畅原居度假村作为甲方与案外人董维富作为乙方签订了《联合经营合同书》。2003年7月31日，畅原村生态园作为甲方与李绍国作为乙方签订了《畅原村生态园经营承包协议书》，协议载明畅原村生态园原名畅原居度假村。2008年5月5日，李绍国经成都市双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成都双流畅原村生态园，该生态园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中餐制售、凭许可时效经营垂钓、种养（花草、苗木、家禽），经营场所为双流县九江镇渔剑村**，经营期限自2004年6月1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3年5月16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董维富与李绍国合伙纠纷一案。2014年12月1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58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董维富自2002年2月27日至2003年8月27日共向董维富与李绍国合伙经营的成都双流畅原村生态园的鱼池、泳池、餐厅、棋牌室、舞厅、卡拉ＯＫ厅、住宿部七个经营项目出资1041745.5元，同时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联合经营合同书》。 还查明，畅原村生态园的企业（集体）拆迁协议书中载明，拆迁单位为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政府九江街道办事处，被拆迁单位为畅原村生态园，拆迁补偿款合计为6347904.73元，拆迁协议于2018年10月26日签订。宸源公司的企业（集体）拆迁协议书中载明，拆迁单位为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政府九江街道办事处，被拆迁单位为宸源公司，拆迁补偿款合计为4610789.98元，未注明签订日期。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资产评估汇总表、情况说明、成都华成资产评估事务所资产评估报告书、四川省公正审计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中、（2014）成民终字第5898号民事判决书、企业（集体）拆迁协议书、（2000）双流民初字150号民事调解书、（2018）川0116执恢1278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农商行九江支行主张继续对（2018）川0116执恢1278号案件进行执行能否成立，一审法院将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首先，结合双流县通江畅园居度假村与畅原村生态园营业执照载明负责人名称、经济性质、经营范围、经营场所及（2014）成民终字第**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可以确定双流县通江畅园居度假村与畅原村生态园实为同一经济体。 其次，从宸源公司的成立来看，成都华成资产评估事务所于1998年5月15日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中不仅包括了李绍国、李绍全、李绍明同意将各自的村镇房屋作为实物投资，也包括了“畅源居大门”、中餐厅、新住宿部、服务总台、会议室、职工宿舍、后休息室，同时还包括了“渔场畅源居职工98年应付工资”作为负债纳入了评估报告。由此可见，畅原村生态园作为一个独立的经济体投入到了宸源公司资产中。 再次，虽然双流县通江畅原居度假村与案外人董维富签订了《联合经营合同书》，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也作出了（2014）成民终字第5898号民事判决确认董维富自2002年2月27日至2003年8月27日共向董维富与李绍国合伙经营的成都双流畅原村生态园的鱼池、泳池、餐厅、棋牌室、舞厅、卡拉OK厅、住宿部七个经营项目出资1041745.5元，但这并不能改变畅原村生态园作为一项资产投入到宸源公司的事实，只是多了一个“联合经营”的内部关系。 最后，畅原村生态园的企业（集体）拆迁协议书中载明，被拆迁单位为畅原村生态园，而畅原村生态园的全部固定资产实为宸源公司的资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是否排除执行”，根据上述规定，畅原村生态园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农商行九江支行主张继续对（2018）川0116执恢1278号案件进行执行，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农商行九江支行要求确认畅原村生态园无权取得拆迁补偿款，该部分拆迁补偿款应当由宸源公司所有，其诉请并非应由农商行九江支行主张，而律师费的诉请也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一）项、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准许执行（2018）川0116执恢1278号案件的执行标的；二、驳回成都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九江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双流畅原村生态园负担、成都市宸源饲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一致，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共同的争议焦点均是案外人对人民法院的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审查案外人异议及审理案外人异议之诉，首先需要确定的是执行标的是什么。本案所涉的执行标的是畅原村生态园的拆迁补偿款，执行标的不再是宸源饲料公司或畅原村生态园的动产、不动产。案涉拆迁补偿款来源于畅原村生态园与九江街道办签署的企业（集体）拆迁协议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则基于协议支付补偿款为行政给付，行政行为一经作出，非因法定程序被撤销或确认违法，就具有拘束力、约束力和公定力。拆迁协议已经明确案涉款项是支付给畅原村生态园的拆迁补偿款，民事诉讼不能另行确定款项的权利主体。畅原村生态园作为拆迁协议书的相对人取得行政给付的补偿款，可以排除人民法院对宸源饲料公司金钱债权的执行。 一审判决通过民事诉讼处理行政协议约定的拆迁补偿款支付对象，超出民事诉讼主管范围，将案涉执行标的权属的审查落脚在宸源饲料公司和畅原村生态园各自财产投入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畅原村生态园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九江支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71.36元，均由成都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双流九江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孙 睿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