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女，198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某，女，201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法定代理人：朱某，女，198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业勇，男，196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原审被告：覃博文，男，199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源县。上诉人朱某、覃某因与被上诉人唐业勇、原审被告覃博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8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某、覃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湘0105民初828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唐业勇的所有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唐业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将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理解为信用贷款，而信贷资金概念是指金融机构能够依法运用来自社会公众的存储和企业存款等资金，经严格审批后，用于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和个人的政策性贷款和商业贷款。故信用贷款仅是信贷资金的子概念，信贷资金不等同于信用贷款。同样高利转贷并非仅适用于信用贷款，而是适用于银行所有的商业贷款和政策性贷款。被上诉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转贷给覃建中，以非自有的非法资金牟取高利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民法总则》第122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故被上诉人收取的高利部分在本案中应当予以返还。2、被上诉人将套取的银行信贷资金高息转贷给覃建中的行为扰乱了金融市场管理秩序，违反了《民法总则》第十条公序良俗的原则。3、被上诉人具有套取的银行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给覃建中的行为，且通过一审庭审已能确定其获利超过5万元，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75条，涉嫌高利转贷罪。4、被上诉人虚构借款用途，提供虚假装修合同套取银行贷款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75条之一，涉嫌骗取贷款罪。5、关于1万元。2016年2月1日，唐业勇通过银行向覃建中转账1万元。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唐业勇辩称，1、这笔资金是由覃建中反复要求拿我的房证做抵押借贷给他的，整个借款都是覃建中运作的。2、《九民纪要》并不是司法解释，也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3、会议纪要出台在这个案子起诉之后，根据法不究既往的原则，不能做判决依据。覃博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唐业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借款合同，由朱某返还尚欠借款本金172192元及逾期未还利息14000元（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10日，以实际清偿之日为准）；2、法定继承人覃博文、覃某在遗产范围内就覃建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朱某、覃某、覃博文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某与覃建中（2019年4月14日去世）系夫妻关系，覃博文系覃建中与其前妻所生之子，覃某系朱某与覃建中的婚生女，案外人李书美系唐业勇之妻，李书美在覃建中的公司担任会计和出纳。2014年4月，覃建中要求唐业勇用唐业勇房屋作抵押向银行贷款并将贷款借给他。对此，唐业勇同意。2014年4月8日，唐业勇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东风路支行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及《个人最高额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唐业勇用其名下房屋贷款200000元。合同签订后，因唐业勇贷款的用途系家庭装修，故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东风路支行将贷款200000元从唐业勇贷款账户上直接转账至覃建中联系指定的港湘（长沙）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港湘（长沙）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扣除10000元手续费后，直接向覃建中支付了190000元；2014年4月11日，唐业勇与覃建中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覃建中向唐业勇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10年，还款方式采取等额本息还款方式，其中前三年每月还款4500元（其中2500元是偿还银行利息），后面七年每月还款3500元，如银行利息有提高，提高的部分由覃建中负责，如需提前还贷，由覃建中负责。合同签订后，覃建中按照上述约定向唐业勇还款至2019年4月9日，从2019年4月10日后覃建中再未向唐业勇偿还借款本息。现唐业勇尚欠邮政储蓄银行贷款余额为112192.19元。另查明，2017年2月27日、28日，覃建中于2017年12月27日通过短信向唐业勇出具了20000元的借条，约定于2018年1月底归还，双方未约定利息。唐业勇通过微信转账向覃建中支付借款20000元。再查，唐业勇提交一份2016年2月1日向覃建中转账10000元的银行转账记录拟证实向覃建中借款10000元；唐业勇提交了其妻子李书美2016年1月19日向覃建中转账30000元的银行转账记录拟证实唐业勇向覃建中借款30000元，对此，朱某提出异议，认为李书美系覃建中名下公司的会计和出纳，李书美与覃建中工作中有资金往来，该笔转账不系覃建中向唐业勇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应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规定，目的是维护国家对信用贷款发放及利率的管理，防范高利贷转贷行为给金融市场带来的风险，而信用贷款的性质是以借款人的信誉发放的贷款，借款人不需要提供担保即可取得贷款并以自己的信用程度作为还款保证。本案中，唐业勇的银行贷款系以其名下房屋作为抵押，其贷款存在物权上的担保，唐业勇本身承担一定的资金风险，且唐业勇的贷款系经覃建中的请求帮忙筹措资金的前提下所贷，故唐业勇的贷款不属于信用贷款范畴，双方约定的利率已支付部分未超过年利率36%，故朱某称唐业勇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而使借款合同无效等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因合同相对人覃建中已死亡，该合同继续履行已无可能，故唐业勇要求解除《借款合同》的诉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唐业勇主张的60000元的借款问题，其中2017年12月27日覃建中出具短信借条的20000元有借条、微信转账凭证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016年2月1日唐业勇通过银行向覃建中转账10000元，该款项覃建中虽未向唐业勇出具借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朱某应当举证证明该10000元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现朱某在该案举证期限届满前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该10000元系覃建中向唐业勇的借款；另唐业勇提交其妻李书美向覃建中转账30000元的银行转账拟证实其向覃建中出借30000元借款的问题，因该笔转账主体系案外人李书美，且事后覃建中未就该笔转账向唐业勇出具借条，同时，李书美系覃建中公司的会计与出纳，唐业勇主张该笔30000元转账系其向覃建中的借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某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2017年12月27日的借款20000元未超出诉讼时效，另唐业勇转账的10000元唐业勇亦提交了曾向覃建中催款的短信息，故上述借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利息问题，唐业勇与覃建中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后七年每月还款3500元，折合月利率1.75%，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幅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借款112192元的利息从2019年4月10日起以11219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75%的标准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另30000元的借款因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支持从唐业勇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2日起以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关于朱某对覃建中的上述债务是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朱某在该案借款发生时虽系夫妻关系，但覃建中在向唐业勇借款时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事后也未对该债务进行追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举证责任在于唐业勇方，现唐业勇在该案举证期限届满前未能举证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朱某在该案中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朱某、覃博文、覃某作为覃建中的继承人，故朱某、覃博文、覃某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依法在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判决：一、解除唐业勇与覃建中签订的《借款合同》；二、朱某、覃博文、覃某在继承覃建中遗产实际价值的范围内返还唐业勇借款本金142192元及逾期利息（借款112192元的逾期利息以112192元基数，按月利率1.75%的标准从2019年4月10日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借款30000元的逾期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8月12日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唐业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4元，公告费560元，共计4584元，由唐业勇承担2000元、朱某、覃博文、覃某承担258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涉案20万元借款利率为6.37%。本院认为，二审法院仅围绕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院仅审理涉案20万元借款的效力以及涉案1万元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关于涉案20万元借款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51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4条第1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在适用该条规定时，应当注意把握以下几点：一是要审查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二是从宽认定“高利”转贷行为的标准，只要出借人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就可以认定为是“高利”转贷行为；三是对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要件，不宜把握过苛。实践中，只要出借人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存在尚欠银行贷款未还事实的，一般可以认为满足了该条规定的“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这一要件。关于信贷资金的理解，信贷资金是指金融机构人民币下列项目的全部或部分：一、资本，包括核心资本及附属资本。二、负债，包括各类存款、借入款项及其他负债。三、资产，包括贷款、投资、其他金融资产及表外资产。信用贷款与信贷资金不是一个概念，信用贷款只是贷款的一种形式，是信贷资金的子概念。本案中，唐业勇的资金来源于银行的信贷资金，借款人覃建中对此事先知道，且唐业勇有通过转贷行为牟利的行为，故本院依法认定唐业勇与覃建中之间的借贷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覃建中指定的收款账户收到了20万元款项，覃建中对于银行资金从银行而来的事实是明知的。唐业勇名下的房屋亦为涉案20万元借款提供了抵押，唐业勇存在一定损失，且覃建中与唐业勇在《借款合同》中约定2500元系偿还银行借款。综合以上事实并结合涉案20万元银行贷款利率为6.37%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院酌情确定覃建中已给付的款项中每月超过2500元的部分抵扣本金，抵扣后的剩余本金按照年利率6.5%计算利息。经核算后，超过部分为96000元（3年*12月/年*2000元/月+2年*12月/年*1000元/月），抵扣本金后剩余本金为16192.19元，利息自2019年4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第二，涉案1万元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涉案10000元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一审判决认定该10000元系覃建中向唐业勇的借款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朱某、覃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828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变更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82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朱某、覃博文、覃某在继承覃建中遗产实际价值的范围内偿还唐业勇借款本金46192.19元及利息（其中，以16192.1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的标准从2019年4月10日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以3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8月12日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诉讼费4584元，由唐业勇承担3500元，朱某、覃博文、覃某承担10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24元，由由唐业勇承担3000元，朱某、覃某负担10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伏华审  判  员  欧阳宁审  判  员  邓 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兼）  杨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