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2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朔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朔州市开发南路**。 负责人：常亮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杰，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永军，男，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晓敏，女，199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女，200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男，201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赵某1、赵某2法定代理人：赵永军（赵某1、赵某2父亲）， —2— 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存明，男，195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苹，女，195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上列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明，男，196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廷誉，男，196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应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朔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朔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永军、赵晓敏、赵某1、赵某2、李存明、刘玉苹、蔡廷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5民初3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朔州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9）冀0705民初31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人保财险朔州公司只在交强险内承担110400元赔偿费 —3— 用；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永军、赵晓敏、赵某1、赵某2、李存明、刘玉苹、蔡廷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李慧梅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判决认定按城镇标准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的意见，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受害人为农村户口，但在城市工作、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按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有关损害赔偿费用。该意见明确了农村户口人员必须同时具备收入以及居住地均为城市才可适用城镇标准。本案中，原审原告方举证证明李慧梅收入来源于城市，并明确了其居住地是在农村，每日均是骑摩托车从农村的家里骑行去城里上班。这种情况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意见，应适用农村标准而非城镇标准。另外，被扶养人均在农村居住，所适用的赔偿标准也应为农村标准。一审判决未说明理由，直接认定上述费用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失客观公正。二、被保险车辆驾驶人蔡廷誉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情形，人保财险朔州公司已完成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在商业险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记载，驾驶人蔡廷誉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其次，在保险合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中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 —4— 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本案被保险车辆驾驶人蔡廷誉符合上述情形，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范围。再次，人保财险朔州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涉案车辆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以及保险条款等材料，涉案机动车投保人丰镇市宏运达物流有限公司在上述文书盖章确认“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并手写:“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上述证据是目前司法实践中认定保险人履行告知义务的通用证据，并且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的举证义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一审判决笼统认定人保财险朔州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但未具体说明原因，显然倾向于赵永军、赵晓敏、赵某1、赵某2、李存明、刘玉苹、蔡廷誉，加重了人保财险朔州公司的负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维护当事人利益和法律尊严。 赵永军、赵晓敏、赵某1、赵某2、李存明、刘玉苹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是正确的。首先，受害人系农村户籍，进城务工后其经常居住地与主要收入来源地位于城镇时，不以户籍作为判断因素， —5— 而是以受害人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作为主要判断因素，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时，应当适用城镇标准;其次，受害人系农村户籍，进城务工后，经常居住地与主要收入来源地不一致，原则上仍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因此，只要受害人能够证实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位于城镇，原则上即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本案中，赵永军、赵晓敏、赵某1、赵某2、李存明、刘玉苹举证证明了其亲属李慧梅收入来源于城市且人保财险朔州公司也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判决在商业险内赔偿是正确的。人保财险朔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从文义解释看，驾驶人离开事故现场，显然是在已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在主观意识支配下离开现场的，属于主观故意。从体系解释看，该条上一款规定的“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显然是主观故意行为。因此，该免责条款中的驾驶人离开现场，应做限缩解释，应以主观故意为前提，也就是只有驾驶人知道或者推定其应当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才能免责，此时故意离开现场符合交通肇事逃逸的概念。本案中，蔡廷誉完全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队并未认定逃逸，也未以此确定交通事故责任，一审法院作出的 —6— （2020）冀0705刑初155号刑事判决也没有认定肇事逃逸；人保财险朔州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蔡廷誉驾车驶离现场时对事故发生知情而故意逃逸。另外，2020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免责情形直接改为“交通肇事逃逸”。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在商业险内赔偿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财险朔州公司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人保财险朔州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赵永军、赵晓敏、赵某1、赵某2、李存明、刘玉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00元，办理丧事人员误工费2520元，丧葬费35816.5元，死亡赔偿金923251.3元（包括死亡赔偿金659940元，被抚养人李存明生活费51208.2元，被抚养人刘玉苹生活费55633.6元，被抚养人赵某1生活费39512.5元，被抚养人赵某2生活费116957元）、交通费600元，共计962587.8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永军系逝者李慧梅之夫、赵晓敏系逝者李慧梅之长女、赵某1系逝者李慧梅之次女、赵某2系逝者李慧梅之长子、李存明系逝者李慧梅之父、刘玉苹系逝者李慧梅之母。2019年10月17日1时20分许，蔡廷誉驾驶晋Ｂ×××××／Ｆ1006挂号重型牵引半挂货车沿京环线（112国道）由 —7— 东向西行至宣化区（474Ｋｍ＋620ｍ）在道路左侧车道超车时，与相对方向行驶的李慧梅驾驶的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李慧梅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蔡廷誉驾车驶离现场。张家口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宣化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蔡廷誉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李慧梅无责任。蔡廷誉驾驶的车辆在人保财险朔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主车）、50000元（挂车）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李慧梅支出医疗费400元。逝者李慧梅系农业家庭户口，出生于1975年5月10日，2017年7月14日河北宣化中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其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20年7月13日，该公司自2017年9月开始每月将工资汇入李慧梅银行卡内。逝者李慧梅与赵永军生育三个子女，长女赵晓敏（已成年），次女赵某1出生于2006年4月1日，长子赵某2出生于2013年1月10日。逝者李慧梅之父李存明出生于1952年1月24日，李慧梅之母刘玉苹出生于1953年1月12日，二人共生育五个子女。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2020）冀0705刑初15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蔡廷誉犯交通肇事罪，判决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该判决已于2020年8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河北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为32997元，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为22127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1633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蔡廷誉的过失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发 —8— 生，造成李慧梅死亡，故对其实际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赵永军、赵某1、赵某2、赵晓敏、李存明、刘玉苹主张的医疗费400元、丧葬费35816.5元、死亡赔偿金659940元、李存明被抚养人生活费51208.2元、刘玉苹被抚养人生活费55633.6元、赵某1被抚养人生活费39512.5元、赵某2被抚养人生活费116957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生活水平，按照3人7天每天每人100元计算为2100元。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元。因逝者李慧梅生前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人保财险朔州公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以蔡廷誉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为由，提出人保财险朔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保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是要求驾驶人员在事故发生后依法采取措施，那么驾驶人员应当知晓或者推定其知晓发生了交通事故，驾驶人员才可能依法采取措施，此次事故发生在凌晨1时，蔡廷誉驾驶的是重型牵引半挂货车，人保财险朔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驾驶员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驶离现场，且根据一般正常人的感受亦不能推定驾驶员知晓发生或可能发生交通事故，另外人保财险朔州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充分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赵永军、赵某1、赵某2、 —9— 赵晓敏、李存明、刘玉苹的合理损失共计962067.8元，由人保财险朔州公司承担。赵永军、赵某1、赵某2、赵晓敏、李存明、刘玉苹的各项损失人保财险朔州公司均已赔付，故蔡廷誉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朔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永军、赵某1、赵某2、赵晓敏、李存明、刘玉苹962067.8元（汇入中国工商银行,户名：赵永军，帐号：62×××15）；二、驳回赵永军、赵某1、赵某2、赵晓敏、李存明、刘玉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25.88元，减半收取6713元，赵永军、赵某1、赵某2、赵晓敏、李存明、刘玉苹负担4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朔州市分公司负担6709元（可汇入中国工商银行,户名：赵永军，帐号：62×××15）。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关于案涉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本案中，赵永军、赵晓敏、赵某1、赵某2、李存明、刘玉苹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河北宣化中原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书》及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前述证据可以证明李慧梅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据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案涉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受害人未来损失的一部分，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案涉被扶养人生活费亦无不当。关于人保财险朔州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的责任限额内承 —10— 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蔡廷誉驾车驶离现场，且蔡廷誉并未因为该行为承担事故责任。人保财险朔州公司主张其不应在商业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人保财险朔州公司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相关责任的条款，其已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结合本案在案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对于人保财险朔州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人保财险朔州公司的其他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朔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1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朔州市分公司负担。 —11—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团梅 审判员  雷 鹏 审判员  杨海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