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4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瑞兴恒达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九园工业园区**路**。法定代表人：黄秀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雅婧，天津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宁，天津沃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亿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津围路东侧石桥段。法定代表人：田建政，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和，天津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瑞兴恒达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亿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5民初2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雅婧、郭天宁，被上诉人亿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瑞兴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亿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亿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亿源公司主张的债权在2012年已形成,被上诉人在2015年以做账为名,要求上诉人瑞兴公司盖章确认所谓的欠条，即使按照该欠条记载，债权在2015年年底已届满到期,被上诉人应在2018年年底前提起诉讼,其诉讼时效早已经过，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2.被上诉人为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提交了伪造的1000元收据进行佐证，上诉人从未给付过该1000元,从提起诉讼、法庭调查至法庭辩论时,被上诉人始终没有主张将上述所谓的1000元付款从其主张的债权中扣除，而一审法院却向被上诉人提示是否扣除1000元,明显违反法定诉讼程序；3.被上诉人申请的单一证人出庭作证,在与其存在明显利害关系且证言明显前后矛盾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违反法律规定；4.上诉人共计给付被上诉人款项110万元，其中10万元被上诉人承认收到,在双方都承认无其他法律关系存在的情况下,原审法官竟然认定该10万元为其他债权关系,直接否认上诉人已偿还10万元的事实；5.双方签订的合同,虽以买卖名义,但是按照行业惯例,购买变电站等特殊装置,是卖方同步负责安装的,买卖和安装一体的,都是合同的一部分,价款已经约定在买卖合同中，上诉人不可能光买不装,从合同约定的高额价款,就可以看出；6.被上诉人主张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而且就欠条中的2分利息计算复利,与法律规定的违约金标准相比,明显过高。原审法院认定按照1.3倍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无论如何在本金60万元基础上，也得不出2012年年底至2015年7月双方的违约损失30万元利息。综上,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程序明显不当,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严重失准,造成判决明显不公。亿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已经将录音光盘提交给法庭也提交了根据录音整理的书面文字材料，上诉人据此质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期间上诉人在没有要求当庭播放录音光盘的情况下直接质证，应视为自愿放弃要求当庭播放的权利，一审法院无权干预，不属于程序违法；2.录音证明已经证实被上诉人多次不间断催要货款的事实，其诉讼时效因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而中断，上诉人主张本案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3.上诉人给付的货款为100万元而不是110万元，争议的10万元款项是上诉人办理变压器增容事项的，不是涉案款项；4.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是按照上诉人出具的欠条计算的利息，且该欠条计算的利息并不过分高于法律规定的利息标准。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货款610000元、逾期付款损失300000元（截止至2015年7月24日），并要求被告自2015年7月25日起以91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截止2020年5月26日利息为1055600元，合计1965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7日，原告亿源公司与被告瑞兴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被告自原告处购买四台型号为ZBW-630KVA箱式变电站，价值1507500元，运输方式及费用由亿源公司负担。结算方式为：首付40万元，箱站进场再付50万元，验收合格后送电之前付清尾款，质保期一年。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双方均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进行确认。2012年6月12日，原、被告再次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被告自原告处购买型号GGD低压配电柜4台，单价19000元，总价值76000元，由亿源公司负责运货到甲方（瑞兴公司）指定现场，费用由亿源公司负担。结算方式为：首付50%，剩余尾款货到现场一次性付清，不留尾款。质保期一年，售后服务终身。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亿源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并有田建政签字确认，买受人方由林国权在合同上签字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瑞兴公司于2010年6月26日向亿源公司付款200000元，2012年4月1日付款484506元，2012年4月19日付款315494元，2012年10月10日，林国权委托郭廷刚向田建政付款100000元，以上付款金额总计1100000元。2015年7月25日，瑞兴公司就拖欠亿源公司的货款为亿源公司出具欠条，内容为：“截止目前我公司天津瑞兴恒达石材有限公司欠天津亿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工程款91万元整（大写人民币玖拾壹万元整），此款自2015年7月25日起按月息2分计算欠款利息，我公司计划于2015年12月30日前还清”。欠条加盖瑞兴公司公章，并由林国权签字确认。被告对上述合同、付款凭证及金额、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2012年10月10日，被告通过郭廷刚账户向田建政账户转款10万元，被告实际付款金额为110万元，并非100万元。对此原告承认曾收到郭廷刚的10万元，但提出该款是被告委托原告通过供电部门疏通关系为被告办理变压器增容事项的费用，并非货款，而且在欠条中也没有反映该笔费用。原告提出欠条中910000元的形成过程为：两份合同价款为1507500元+76000元+被告垫付材料费及人工费28190元=1611690元，再减去已付1000000元等于611690元，因双方协商并经被告同意加上300000元利息损失，零头原告自愿放弃，故出具910000元的欠条。而被告主张扣除已付款后尚欠原告483500元，但不能提供还款的相关证据。庭审中，被告提出原告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权利不应受法律保护，应予驳回。对此原告提供证人尹某出庭作证，尹某当庭证实其与田建政系朋友关系，2017年、2018年、2019年每年年底都要随田建政去被告处催要货款，其中2018年底只要回1000元。原告亦出具2018年12月26日的收据一张，提出当日田建政与尹某去找林国权催要欠款，林国权给付1000元，原告为林国权出具收据一张。以此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事由，并非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被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人证言为单证，具有主观性和不稳定性，且与田建政系朋友关系，不具有证明效力。对收款收据认为只是原告单方开具并没有被告人员签字确认，亦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原告依约履行货物运输、安装、调试义务后，被告亦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清货款，未按合同约定付清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两份合同总价款为：1507500元+76000元=1583500元，对此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已付价款1000000元，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通过郭廷刚账户向田建政账户转款10万元，是否为货款，双方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通过被告为原告出具的欠条分析，欠条金额为91万元，对91万元的形成过程原告所述能够与数额相吻合，且符合逻辑。该欠条形成时间为2015年7月25日晚于郭廷刚转账时间，在被告为原告出具的欠条中没有涉及该10万元，说明郭廷刚转账10万元并非货款，被告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欠条约定最后还款期限为2015年12月30日前，至原告起诉已逾5年时间，依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而中断，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原告提供证人做证，证明自2017年、2018年、2019年每年年底均向被告催要货款主张权利。被告虽提出该证人证言系单证，主观性强，但被告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证人证言的不真实性。故对该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原告自认欠条中91万元中有61万元是欠付的货款及材料费、人工费，其余30万元是利息损失。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尚欠货款61万元，通过计算与合同数额接近且有欠条佐证，故对原告主张的欠款本金61万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但原告自认已付的1000元，应予扣除。原告的利息损失应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通过计算，截止2015年7月25日出具欠条时止，原告的利息损失数额与双方约定的30万元基本持平，故对欠条约定的损失费3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2015年7月25日以后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过高，一审法院将依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为：一、天津市瑞兴恒达石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天津亿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欠付货款609000元；二、天津市瑞兴恒达石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天津亿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2015年7月25日前的利息损失300000元；三、天津市瑞兴恒达石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向天津亿源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自2015年7月26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609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到2019年8月19日；此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45元，亿源公司负担4835元，瑞兴公司负担641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因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三段录音证据以及对该录音证据整理的书面文字，上诉人对该三份录音证据进行了质证，未要求对录音证据进行播放。二审期间，为保障当事人各方的合法权益，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当庭播放。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三段录音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一直追要欠款的事实，并在2018年间上诉人曾给付被上诉人1000元，结合证人证言以及上诉人曾经与被上诉人协商以赤峰房产抵债之情形，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本案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法院支持。上诉人质证意见为：不认可上述三段录音证据的真实性，经上诉人公司向林国权核实，被上诉人田建政未给林国权打过电话，其次，三段录音均没有体现双方债务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催要过欠款，且录音证据发生在2020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同意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另外，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案经本院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截止2015年7月2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明确注明尚欠被上诉人工程款91万元。被上诉人对91万元款项的形成过程所做的陈述，能够与欠条数额相吻合，且符合客观逻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货款数额以及给付货款进行扣减后，确认上述款项中包含本金、材料费及人工费61万元，利息30万元，该认定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即使按照同期贷款1.3倍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也不可能达到30万元的上诉请求，经法院核算的数额与欠条确定的数额基本接近，在此情形下，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本院确认上诉人应当按照欠条确定的30万元的数额给付被上诉人利息损失。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的事实并结合其提供的三段录音证据，能够证实被上诉人一直持续向上诉人追讨欠款的事实，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材料款是否包含在合同价款中以及案外人支付的10万元应否计入已付款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已经进行了详尽的阐述，本院予以确认并不再重复赘述。综上所述，天津市瑞兴恒达石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9元，由天津市瑞兴恒达石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吉堂审判员  王润生审判员  刘 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孔娇阳书记员田惠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