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5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雪芬，女，195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男，住北京市朝阳区，北京承天晴阳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未敏，男，196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昌，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马连生，男，1945年12月28日出生，蒙古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第三人：马辉，男，1984年8月6日出生，蒙古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第三人：马佳，女，1995年4月2日出生，蒙古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第三人：江娟，女，198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延庆区。上诉人江雪芬因与被上诉人江未敏、原审第三人马连生、马辉、马佳、江娟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0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雪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江未敏向江雪芬支付占有使用费140012元及评估费、调整诉讼费；2．二审诉讼费由江未敏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继承人江×铎去世后，江未敏一直独占涉案房屋，期间还曾擅自出租获利十余年，法院判决分割涉案房屋后，江未敏仍独占房屋，给江雪芬造成损失；2．在分割涉案房屋的相关判决中，法院已考虑江未敏的家庭困难，增加江未敏享有涉案房屋的份额至15%，本案中再考虑其困难情况属于重复判决；3．一审对评估费未进行处理；4．2018年8月14日江雪芬在相关案件中已明确要求江未敏支付占有使用费或由江雪芬居住使用涉案房屋，且2017年底生效判决已确认江雪芬对涉案房屋享有权益份额，因此，占有使用费应当从2018年1月1日起算；5．一审判决认定的占用使用费过低，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判决不应考虑江未敏生活困难情况及案外人江洋的因素。江未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江雪芬的上诉请求。相关判决作出后，江雪芬将房屋过户至其名下不妥，对于江未敏享有的份额江雪芬并未支付相应的价款。马连生、马辉、马佳述称，服从法院判决。江娟述称，同意江雪芬的上诉请求，服从法院判决。江雪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未敏向江雪芬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计算标准为7100元每月，共二十九个月，共计205900元）；2．诉讼费由江未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铎与王×琴为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子女三人，即江雪芬、江未敏、江×璟。王×琴于1998年9月24日去世，江×铎于2006年3月8日去世。江×璟于2017年1月9日去世，江×璟与其配偶马连生共生育两个子女，即儿子马辉、女儿马佳。江娟系江×铎与王×琴的养女。王×琴与江×铎留有位于北京市西城区×××12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一套，房产证编号为：西更成字第03520号。2016年，江雪芬起诉江未敏、马连生、马佳、马辉、江娟遗嘱继承纠纷一案，要求：1．请求法院判令原告继承涉案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江未敏承担。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做出（2016）京0102民初126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涉案房屋由江雪芬、江未敏、马连生、马辉、马佳、江娟共同继承，江雪芬占八分之五的份额、江未敏占八分之一的份额、马连生占十二分之一的份额、马辉占四十八分之一的份额、马佳占四十八分之一的份额、江娟占八分之一的份额；二、江×铎名下北京银行账号×××、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中的存款及利息归江未敏所有；三、江未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雪芬一千四百九十二元，支付马连生一百九十九元，支付马辉五十元，支付马佳五十元，支付江娟二百九十八元；四、驳回江雪芬、江未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江雪芬和江未敏不服提起上诉。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7）京02民终113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6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62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26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涉案房屋由江雪芬、江未敏、马连生、马辉、马佳、江娟共同继承，江雪芬占68％的份额、江未敏占15％的份额、江娟占8％的份额、马连生占3％的份额、马辉占3％的份额、马佳占3％的份额；四、驳回江雪芬、江未敏的其他诉讼请求。2018年8月7日，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到江雪芬、江未敏、马连生、马佳、马辉、江娟名下（不动产证书编号为：京（2018）西不动产权第0025860号），为江雪芬、江未敏、马连生、马佳、马辉、江娟按份共有，其中江雪芬占68％的份额、江未敏占15％的份额、江娟占8％的份额、马连生占3％的份额、马辉占3％的份额、马佳占3％的份额。江未敏与马玉梅原系夫妻，二人育有一子江洋。1996年6月28日，二人经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江洋由江未敏自行抚养。现江未敏靠低保维持生活，江洋虽已成年，但生活不能自理，智力、语言一级残疾。江×铎与王×琴去世后，涉案房屋一直由江未敏及其子江洋居住使用。2018年8月14日，江雪芬以物权保护纠纷为案由将江未敏、第三人马连生、马佳、马辉、江娟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江未敏支付自2016年3月8日至判决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起诉至暂计50000元）。2019年1月2日，该案以撤诉结案。2019年1月15日，江雪芬再次以相同事实和理由将江未敏、第三人马连生、马佳、马辉、江娟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江未敏向江雪芬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共计14个月）的房屋占有使用费（计算标准为6000元每月），共计57120元；判令按江雪芬所占份额将涉案房屋的南侧一间（大卧室）归江雪芬占有使用。2019年3月14日，法院作出（2019）京0102民初80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江未敏支付江雪芬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的房屋占有使用费47600元；二、驳回江雪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后江未敏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5月3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2民终57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800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在本案重审过程中，江雪芬曾与被告江未敏就如何使用涉案房屋进行协商。2019年9月17日，在法院组织的庭前会议笔录中，江未敏同意原告江雪芬使用涉案房屋大间卧室，并表示江洋有暴力倾向，不宜江雪芬以外的人在此共同居住，怕江洋伤害江雪芬。2019年10月21日，江未敏江雪芬交付涉案房屋进门钥匙一把。2019年10月25日，江雪芬与其子张鹏至涉案房屋看房，张鹏与江未敏发生争执。当日，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月坛派出所接到江雪芬报案，派出所民警对江雪芬、张鹏分别进行了询问。后江雪芬未再至涉案房屋。根据江雪芬的申请，法院委托杜鸣联合房地产评估（北京）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的租金价格进行评估。2019年12月31日，杜鸣联合房地产评估（北京）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书》（估价报告编号：京杜鸣估F字［2019］第35284号），确定涉案房屋于2019年12月13日的市场租赁价格结果为人民币7100元／月（含物业费、暖气费），大写人民币柒仟壹佰元整每月。庭审中，江未敏不认可该评估结果，并就《评估报告书》向法院提交书面质疑。2020年6月17日，杜鸣联合房地产评估（北京）有限公司就江未敏提出的质疑内容向法院出具了《回函》，结果认定本次评估结果符合当时市场租金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由江雪芬、江未敏、第三人马连生、马佳、马辉、江娟共同继承且按份共有。江雪芬作为按份共有人应按照其份额即68％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有权对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该权利理应受到法律保护。江未敏与其子江洋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应当给付江雪芬相应的房屋占有使用费。虽然江未敏在庭审中主张其只是和儿子江洋使用涉案房屋中的小间房屋，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并且根据涉案房屋权属份额来确定房屋实际使用范围并未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故法院对江未敏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因此，江雪芬要求江未敏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房屋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计算期间和支付标准如何认定。首先，江未敏与其子江洋是基于与江×铎和王×琴的亲属身份长期居住于涉案房屋之中，该房屋被确认为归江雪芬、江未敏等人共有后，如果江雪芬向江未敏主张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应当先行提出居住要求并与江未敏就收取房屋占有使用费进行协商。尽管江雪芬曾于2018年8月1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向江未敏主张涉案房屋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但该案由江雪芬撤诉，并无证据显示江雪芬在该案中提出过居住请求，亦无证据显示在该此诉讼中其与江未敏就如何收取房屋占有使用费进行过协商。直至2019年1月15日，江雪芬再次提起本案原审诉讼，才具体提出了对涉案房屋如何使用的诉讼请求。故涉案房屋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计算期间应当自2019年1月15日起算为宜。同时，江未敏对江雪芬增加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主张期间提出异议，认为江雪芬应当对超出原审诉讼请求之外新期间发生的房屋占有使用费另行主张。鉴于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故江雪芬在庭审中将房屋占有使用费主张的期间扩展至2020年5月31日止应当视为增加诉讼请求，可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律规定合并审理。因此，法院对江未敏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虽然江雪芬与江未敏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曾就涉案房屋的使用进行过协商并达成了一致意见，且江未敏向江雪芬交付了涉案房屋的进门钥匙，但仅仅交付钥匙并不能充分证明江雪芬可以自行顺利地完成对涉案房屋的居住使用，除非江雪芬明确表示不回涉案房屋居住。在江雪芬明确提出对涉案房屋进行居住使用的请求下，江未敏应当在交付钥匙的基础上，尽力配合协助江雪芬完成就涉案房屋使用的约定事项。然而遗憾的是，在江雪芬与其子张鹏返回涉案房屋看房的过程中，依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内容可知，江雪芬与江未敏就涉案房屋的使用在实际执行落实过程中仍然存有争议。此外，法院结合江未敏主张江洋因具有暴力倾向可能会对江雪芬造成伤害的陈述，认为江雪芬在现有情形下不宜返回涉案房屋居住。所以客观而言，江未敏及其子江洋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不利于江雪芬行使其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故本案的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计算期间应当确定为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5月31日。其次，经依法鉴定评估，涉案房屋的市场租金价格为每月7100元。虽然江未敏不认可该鉴定评估结果，并就《评估报告书》内容提出质疑，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驳。现鉴定评估机构已经就江未敏所提质疑进行了合理答复，故法院对江未敏就鉴定评估结果提出的质疑不予采信，对鉴定评估机构所作出的评估结果予以确认并采纳。同时应当指出的是，鉴定评估结果反映的只是涉案房屋用于对外出租时的市场租金价格，而本案江未敏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是基于其与原房主的亲属身份关系，且江雪芬主张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是在涉案房屋因继承被确认江雪芬、江未敏等人按份共有之后，故本案涉案房屋的市场租金价格仅是其房屋占有使用费支付标准的参考，而非绝对依据。此外，江未敏与其子江洋居住使用涉案房屋，但二人属于低保困难家庭，尤其是江洋一级重度残疾，生活不能自理，靠父亲江未敏照料。虽然江雪芬认为江未敏的生活状态超过了低保标准，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江雪芬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因此，法院将综合考量涉案房屋的具体现状、权属共有情况、江未敏及其共居亲属的生活困难程度、市场租金价格等因素进行酌定，具体支付的房屋占有使用费金额以法院酌定为准。诚然，单纯金钱的支付无法替代对亲情挽回的努力，法院亦希望各方当事人可以从亲属关系角度出发，本着宽容仁厚、互谅互让、相互扶助的原则解决本案争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江未敏支付江雪芬二○一九年一月十五日至二○二○年五月三十一日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五万零四百九十元；二、驳回江雪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江未敏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江雪芬提交证据1．用户热费缴费明细，拟证明江未敏未缴纳涉案房屋供暖费；证据2．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执152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拟证明涉案房屋现已登记至江雪芬名下，江未敏占有涉案房屋至今。对此，被上诉人江未敏的质证意见为：不认可证据1、证据2。原审第三人马连生、马辉、马佳的质证意见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证明目的。原审第三人江娟的质证意见为：认可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另查，二审期间，江雪芬称2008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涉案房屋为按份共有状态，江雪芬占68%的份额。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房屋占用使用费计算期间和支付标准是否适当。根据查明的事实，江未敏在涉案房屋居住是基于其与原房屋所有权人存在亲属关系所致，并非非法占用；江雪芬在原所有权人死亡后继承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要求实际占用人江未敏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请求并无不当，应予支持。至于房屋占用费的确定，应考虑江未敏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原因及继承发生后江未敏亦为涉案房屋共有权人的事实，不能简单以房屋市场租赁价格来认定。至于使用费计算期间，结合上述因素，一审判决以本案中江雪芬起诉时作为起算点并无不妥。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江未敏占用涉案房屋原因、权属共有情况、江未敏及其共居亲属的生活困难程度、市场租金价格等多方面因素，酌定房屋使用费金额并无明显不当。因此，江雪芬关于涉案房屋使用费应自2018年1月1日起算并按照该房屋市场租金价格来确定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江雪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8.05元，由江雪芬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春燕审 判 员 高宝钟审 判 员 陈雨菡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一洲书 记 员 孙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