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2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新东东路**。 法定代表人：鲁要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曰平，男，该公司办事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娟，江苏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丰源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东台市范公南路** 法定代表人：缪卫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忠，东台市台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红，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丰某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2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中公司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丰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系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合同能够解除的前提是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成立于2012年9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7月19日，在此时，尚不具备作为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因此，2011年7月1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系无效合同，无需解除，上诉人不存在单方解除合同，更不存在违约行为。二、一审法院委托盐城金某车物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某公司）作出的鉴定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理由：1、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的程序错误。一审鉴定过程中摇号确定的首选机构是盐城市锐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信公司），备选机构是金某公司。锐信公司于2018年8月19日才致函一审法院拒绝接受委托鉴定事项，但一审法院却于2018年7月23日就已经向备选的金某公司发出鉴定通知，程序严重违法。2、鉴定评估报告中认定的总收入1670932元以及总成本513968元缺乏法律依据与事实依据。首先，鉴定评估报告载明依据的是委托方提供的资料和当事方提供的广告制作发布合同，该资料系被上诉人单方提供，未经庭审质证。其次，总收入1670932元是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广告发布合同中约定的收入金额，并不是按照被上诉人合同签订后实际到账的资金收入作为依据。最后，广告制作发布合同仅仅是合同的履行单身，是否真实履行，需要有发票、银行资金流水账以及报城管部门备案的手续予以佐证。3、鉴定评估报告中将广告牌的使用期限按15年估算与事实不符，且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实际租赁期限为7年，则租赁期间届满后广告牌就可搬离、拆除，不存在利用的价值，更不存在收益的可能。三、一审法院判决以486天作为计算被上诉人可得利益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江苏高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意见》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因出租人违约行为导致房屋租赁合同解除的，承租人可以要求出租人赔偿其租金差价损失及相关费用。租赁房屋用于商业用途的，承租人还可要求出租人赔偿合同期间内的经营损失，但最长不得超过六个月”的规定，本案的利益损失期间应当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六个月的时间。一审按486天计算损失，支持了被上诉人恶意扩大的损失。四、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以“内转”形式完成租金和电费的给付系事实认定错误。若租赁协议有效，违约的是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一审认定双方以“内转”形式完成租金和电费的给付主要依据是上诉人提交的用款申请单，但用款申请单上没有记载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内转关系。事实上被上诉人应交租金18万元，实际仅交纳11万元，剩余7万元未交。根据合同第十条约定，违约的是被上诉人。五、一审法院照搬鉴定评估报告认定的可得利益损失，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113条的规定，可得利益的求偿需坚持客观确定性，即预期取得的利益不仅是主观上可能的，客观上还需要确定。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是被上诉人能全部取得前提下的一种盈利预测。法院在计算和认定可得利益损失时，应当综合运用可预见规则、减损规则、损益相抵规则以及过错相抵规则等，从非违约方主张的可得利益赔偿总额中扣除违约方不可预见的损失、非违约方不当扩大的损失、非违约方因违约获得的利益、非违约方有过失所造成的损失以及必要的成本。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丰某公司答辩称：1、本案违约方是上诉人，且是根本违约。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租赁场地的范围内阻止被上诉人生产经营活动，同时利用自己的广告侵占被上诉人的广告位，使被上诉人发布广告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故本案的上诉人是租赁合同的根本违约人。2、金某公司作出的鉴定评估报告可以作为判决的依据，该评估公司有相应的评估资质，在评估时程序合法，所使用的评估鉴定材料均是通过法庭质证认可的材料。3、评估报告将广告牌的使用期限按照15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广告牌的理论数据可以使用20年，在评估时是使用15年增加了被上诉人的成本，对上诉人是有利的认定。4、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以486天计算被上诉人的可得利益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上诉人适用的是根据江苏省高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意见，该场地的租赁不能完全适用房屋租赁的有关规定。被上诉人租赁上诉人场地实施经营是广告经营，与租赁房屋有一定区别，被上诉人并未恶意扩大损失，恶意扩大损失的是上诉人。5、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内转形式完成租金和电费的给付是正确的。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公司与公司之间到期的债权可以相互抵消，双方之间且是金钱债务，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6、一审法院并未完全照搬鉴定评估报告的损失认定，而是对鉴定评估报告进行合理审查并在合理范围内确定被上诉人的可得利益的损失，符合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7、租赁合同中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的过错行为，是因为上诉人的根本违约造成的租赁合同不能履行，其过错责任应当由上诉人全部承担，不存在过错相抵的情况。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丰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苏中公司向丰某公司赔偿违约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61141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9日，苏中公司(甲方)与丰某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苏中公司将苏中大厦裙楼顶东侧、北侧出租给丰某公司用于制作发布广告，租赁期自2011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0日；前两年租金各3万元，后三年租金各4万元；租金缴纳时间，合同签订时缴清一年12个月租金，下一年(12个月)租金在下一年8月30日前一次性缴清，依次类推；第九条约定“……。如甲方扩建、调整、改造需调换或收回乙方的租赁场地，本租赁合同可提前终止，乙方须无条件服从，但甲方应在一个月前书面通知乙方”；第十条约定“如拖欠租金或水电费超过一个月，甲方有权收回租赁场地，终止合同，采取断电关门等手段将乙方强制搬出，并由乙方承担费用和责任”。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履行过程中，苏中公司(甲方)、丰某公司(乙方)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载明：由于苏中大厦整体西扩工程要到2014年才能竣工，影响乙方二年时间在甲方楼顶不能制作发布广告(“三面翻”式)，现经甲乙双方商定，原制作发布广告的《租赁合同》，待苏中大厦外墙装修全面完成后顺延两年至2018年8月30日止，原合同其他内容不变。 2017年2月13日，苏中公司以其公司停业、股东发生变更导致《租赁合同》无法履行为由，向丰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告知函》，要求丰某公司收到通知3日内来苏中公司协商解除合同，如逾期不来，则视为丰某公司同意无条件解除合同。丰某公司于2017年2月15日回复，认为苏中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合同，违背合同法规定，提出两种方案：1.继续履行合同；2.如若单方解除合同，苏中公司需承担丰某公司楼面广告架等设备设施损失489.6万元(总投入)、赔偿丰某公司与广告用户提前终止合同产生的违约损失、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内经营收益损失、合同约定的单方违约的违约金、结清苏中公司欠本人的往来款。同日，苏中公司收到丰某公司回复后，在回复件上签署“此件已收到。但要求你方提交设备投入的证据(原始凭证)和清单。”并加盖单位印章。 2017年3月3日，丰某公司因苏中公司在致函期间在案涉租赁场地的广告牌下挂出招租电话等行为，向苏中公司致函要求停止侵权。此后，双方协商未果，丰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1月26日立案，案号:(2018)苏0981民初675号]，以2013年10月至2016年12月三年广告发布收入作为依据进行保守估算并放弃部分权利，要求苏中公司赔偿单方违约解除合同造成其2017年2月13日至2018年8月30日不能发布广告的可得利益损失441899.85元。 该案审理中，经丰某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金某公司对丰某公司2017年2月13日起至2018年8月30日止的发布广告可得利益进行了鉴定评估，评估意见为：基准期间可得利益损失595917元[日纯利润1056.59元/天×564天(2017年2月13日至2018年8月30日)]。为此，丰某公司支出评估费15500元，丰某公司遂将主张标的额作相应变更。 本案一审审理中，丰某公司称苏中公司2017年2月13日向其发出《解除合同告知函》时就将三面翻广告使用的电源停掉了，但其未能举证证明；苏中公司自认2017年5月丰某公司实际不能使用广告牌。故可以认定丰某公司实际不能使用广告牌的具体时间为2017年5月1日，其可得利益损失从该日起计算较为合理，故可得利益损失天数为486天(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 一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对2016年8月30日前原《租赁合同》合同期内的租金已付清均无异议。丰某公司向苏中公司结付场地租金及电费的方式为以往来款抵扣，其中仅1次10000元为现金给付，丰某公司称该10000元的给付系因苏中公司无钱缴纳电费，苏中公司向丰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缪卫平借款缴纳电费所用，缪卫平即将该10000元打入苏中公司指定银行账户，内转结算租金时，苏中公司将该10000元一并抵算租金。后经一审法院核查，该指定银行账户系苏中公司代扣电费签约户，与丰某公司陈述苏中公司缴纳电费所需的事实吻合。苏中公司“内转”办理流程为，由苏中公司申请填写用款申请单，交由丰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苏中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后，冲减苏中公司欠缪卫平关联企业的往来款或冲减苏中公司缪卫平为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以“内转”的形式完成租金和电费的给付。在苏中公司所提交的数张用款申请单上，分别记载“缪卫平(鸿基广告公司)”、“内转缪卫平账户”、“减往来款”、“内转”、“抵工程款”。在江苏金华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宇公司)与苏中公司、东台润辰大酒店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庭审中[(2018)苏0981民初730号]，因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为缪卫平，金华宇公司陈述“我们所收取的工程款都是从苏中公司收取的，包括其中抵算楼顶广告租金及水电费的相关费用，被告如果认为所付的工程款超过原告所陈述的数额，应当出具原告的收条或者转账记录。因这是被告提出的主张，其证据应当由被告提供”。苏中公司在该案开庭时陈述“……，加之原告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又和被告1(即苏中公司)之间建立了广告牌经营租赁关系，故形成了三方债务相互抵消和帮助结算的情况”。审理中，丰某公司对其2016年8月30日之后实际租赁期间苏中公司未以往来款冲减的租金，同意在本案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中扣减，并按此前年租金4万元的标准计算。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关于租赁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苏中公司向丰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告知函》，单方要求解除合同。丰某公司复函不同意解除，如苏中公司违约解除，则要求其承担因其违约造成的各项损失。后苏中公司对丰某公司的“三面翻”广告牌停止供电，导致丰某公司无法发布广告。苏中公司明确表示且以实际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双方合同已实际解除。 2.关于苏中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双方对苏中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无异议，苏中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丰某公司未能按期缴纳2016年8月份以后的租金及苏中公司股东发生变更、关门停业的情形有权提前终止合同，丰某公司须无条件服从。首先，苏中公司认为丰某公司未缴纳2016年8月份以后的租金从而可单方解除合同，但丰某公司投入了较大资金进行了“三面翻”广告发布设施的改造，苏中公司并未要求丰某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支付租金；其次，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提前终止的前提是出租方扩建、调整、改造或收回租赁场地，租赁场地因上述原因致发布广告客观不能，但苏中大厦关门停业、股权转让并不影响租赁场地发布广告，且苏中公司在原审证据交换时陈述，准备将场地另租他人，苏中公司的行为显然违背合同本意和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不利于合同交易的稳定性，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即使发生所有权变动，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故苏中公司认为股东变更、所有权变动，即有权解除合同，违背法律规定，其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 3.关于场地租金及电费缴纳方式的问题。双方均认可2016年8月30日前租赁期内的租金已缴纳。但对2016年8月30日之后即《补充协议》中延长租期的租金交付存在异议。根据苏中公司提供的以“内转”冲减租金及电费的“用款申请单”以及该院调取的苏中公司在金华宇公司与其工程款纠纷一案的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明因苏中公司差欠丰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缪卫平关联企业和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苏中公司以申请单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内转冲减结算的方式收取场地租金和电费。再之，苏中公司于2016年6月6日出具给东台市国税局要求代开发票的便函，载明东台市鸿基物贸有限公司承建苏中大厦扩建装修工程款的事实(缪卫平亦为东台市鸿基物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苏中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何某于2015年6月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亦载明苏中大厦大楼装饰工程款抵算租金的事实；丰某公司针对苏中公司解除合同通知的回复中，丰某公司亦明确提出，要求苏中公司结清所欠往来款，苏中公司未提出异议。上述事实均佐证苏中公司欠丰某公司法定代表人缪卫平(包含其为法定代表人的企业)的往来款，并以冲减往来的方式收取和缴纳租金。 综上，丰某公司、苏中公司双方已经形成通过内转往来而收取和交付租金的交易习惯，即对丰某公司应付苏中公司的场地租金，由苏中公司以填写用款申请单交由缪卫平签字的形式内转抵销往来的方式给付，该抵销形式不违反合同法中当事人互负债务，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已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的原则。因此，对2016年8月30日以后的租金，丰某公司有理由认为苏中公司仍应通过“内转”抵销往来的方式进行。也正因基于上述租金给付方式，苏中公司在向丰某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时，告之合同解除之真实原因，而不言及租金缴纳违约问题。也没有证据表明，对2016年8月30日以后的租金，丰某公司和苏中公司不同意沿用此前抵冲往来的方式给付。 4.关于丰某公司广告发布经营权问题。苏中公司认为丰某公司广告经营许可证截止到2014年8月20日，此后不具有广告发布经营权。一审法院认为，户外广告登记为管理性规范所调整，且国务院国发〔2016〕9号《国务院关于第二批取消152项中央指定地方实施行政审批事项的决定》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废止和修改部分工商行政管理规章的决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令第86号)已废止《户外广告登记管理规定》，取消了户外广告登记的职业资格许可和认定，故其不影响双方合同的效力。 5.关于丰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问题。丰某公司起诉时以合同履行期实际经营收益为依据估算可得利益损失，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对可得利益进行鉴定评估，苏中公司认为，鉴定机构将广告牌固定资产使用期限20年左右的折旧费按15年保守估算，增加了可得利益损失。一审法院认为，20年左右的使用期限以15年计算，增加了单位时间的成本，降低了单位时间可得利益，故以15年计算折旧并未损害苏中公司的利益。本案丰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为513503元[(根据鉴定意见确定)日纯利润1056.59元/天×486天(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30日)]。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苏中公司与丰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苏中公司在合同期内发生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不影响合同的继续履行。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后，苏中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于法无据，系单方违约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丰某公司主张因苏中公司单方解除合同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于法有据，其诉求依法应予支持。 根据查明的事实，苏中公司与丰某公司在租金和电费收取、交付上已形成内转抵销往来款以履行租金及电费给付的交易习惯，苏中公司也未通知催缴，故不能认定丰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不支付租金。苏中公司在发出单方解除合同通知时陈述的解除原因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诉讼中，其又以丰某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抗辩，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对其抗辩不予采信。丰某公司对2016年8月份以后未以往来款冲减的租金，同意在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中扣减，不违背法律规定，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案中，丰某公司尚应给付租金26521元[标准为(40000元/365天)≈109.59元/天，天数为242天(2016年8月31日至2017年4月30日)]，以丰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513503元扣减租金26521元后，苏中公司还需赔偿丰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486982元。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丰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合计486982元；二、驳回丰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14元，评估费15500元，合计25414元，由丰某公司负担5172元(其中案件受理费2017元)，苏中公司负担20242元(其中案件受理费7897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丰某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13日，法定代表人缪卫平。2011年7月19日苏中公司与东台市天源霓虹灯厂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合同内容除了抬头的“立合同方”中的承租人与本案不一致外，其他合同内容一致（包括涂改地方），合同原件落款处加盖苏中公司与东台市天源霓虹灯厂公章，东台市天源霓虹灯厂由缪卫平签字。现双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的租赁合同的原件，根据两份合同的对比来看，可以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是在被上诉人成立后，在原2011年7月19日苏中公司与东台市天源霓虹灯厂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基础上变更了合同主体而形成，时间未予变动。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2011年7月19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如果有效，本案究竟是苏中公司违约还是丰某公司违约。2、金某公司的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3、本案损失计算的起止时间能否确定，损失应当如何计算，丰某公司有无恶意扩大损失的行为。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2011年7月19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根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租赁合同上落款时间虽然为2011年7月19日，但并非形成于2011年7月19日，而是在丰某公司成立后，双方在原来在2011年7月19日苏中公司与东台市天源霓虹灯厂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基础上变更了合同主体而形成。虽然签订合同时间未予变更，但合同内容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均认可双方实际在按这份租赁合同进行履行。故本案租赁合同合法有效。 本案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的是苏中公司。理由：（1）在合同履行期限内，苏中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与合同依据。苏中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是本公司关门停业，并将所有权转让给新股东，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该情形并不符合双方协议中约定的“如甲方扩建、调整、改造需调换或收回场地的，本租赁合同可提前终止”的情形。经查，苏中公司并未整体关门停业，其出租的酒店、宾馆仍在经营。苏中公司股东并非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公司股东的变更并不影响案涉租赁合同的履行。（2）苏中公司在审理中主张丰某公司未支付约定的租金，故其可以依照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但苏中公司在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函时并未以丰某公司拖欠租金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同时由于苏中公司与丰某公司之间存在内部调账等因素，导致双方对租金并未及时对账清结，难以认定丰某公司存在拖欠租金的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鉴定程序并无违法之处。一审在摇号时的结果是首选机构为锐信公司，备选机构为金某公司，均是具有相应鉴定资格的机构，因首选机构提出鉴定能力不足退出鉴定，一审法院因此委托备选机构金某公司作为鉴定机构，对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并无不当之处。至于苏中公司二审中提出的时间问题，经本院核实，锐信公司实际向一审法院邮寄退回委托函的时间为2018年7月19日，其退回委托函中落款时间为笔误，因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向备选的金某公司发出鉴定通知，并无程序违法之处。 关于鉴定结果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问题。本案中，由于苏中公司违约，导致丰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一审鉴定机构根据丰某公司提供的同时期的广告合同来评估可得利益的损失，并无明显不当之处。相关广告发布合同在2018年2月12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已经当庭质证，不存在未经质证的问题。至于鉴定评估报告中将广告牌的使用期限按15年估算的问题，鉴定机构将可使用寿命为20年的广告牌按15年保守计算，实际是增加了成本，减少了利润，并未损害苏中公司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合同中约定的租赁期限为7年，但合同同时约定租赁期间届满后广告牌可以搬离、拆除，说明该广告牌仍具有可利用价值。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损失的起止时间问题。虽然苏中公司于2017后2月13日向丰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但丰某公司实际广告发布截止时间为2017年5月1日，一审从此时开始计算损失，并无不当。至于损失的截止时间，一审计算至合同履行期结束2018年8月30日，符合合同约定。至于苏中公司提出的丰某公司应当采取措施避免损失扩大的问题，由于本案是广告位的租赁合同，丰某公司能否在剩余合同期内找到同地段的广告位可以发布广告，同时还要考虑到重新投入广告设施，故本案要求丰某公司自己采取措施避免损失扩大不符合客观实际。同时本案苏中公司单方违约是比较明显的，在苏中公司向丰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时，丰某公司已经向苏中公司告知其可能会造成的损失，苏中公司对丰某公司的损失应当有一定的预期，但苏中公司仍坚持单方解除合同，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故本案不能认定丰某公司有恶意扩大损失的地方。苏中公司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意见》的规定主张按六个月计算损失，依据不足，本案并非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 综上所述，苏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14元，由上诉人东台苏中大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娴 审判员 钟红梅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