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赔终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受美，女，195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男，198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王**与上诉人林受美系母子关系。 委托代理人任郑芳，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海市海城区长青北路**。 法定代表人裴相春，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家堂，北海市海城区司法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戴碧波，广西现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林受美、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海城区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5行赔 -2- 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受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任郑芳，上诉人海城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家堂、戴碧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林受美系北海市海城区贵州路油行村村民，其在位于北海市海城区重庆路交贵州路西南角油行村内的集体土地上建有平房8间，占地面积240平方米。原告自称8间平房中有3间建于1993-1994年，3间建于1994-1995年，2间建于2005年左右。2017年4月8日，海城区住建局作出《公告》，内容为：“经查，位于重庆路交贵州路西南角、西街油行村内平房、铁棚等建（构）筑物涉嫌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建设，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办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现公告如下：上述建（构）筑物的所有人，请自公告发布之日起15日内持居民身份证、该处建设建（构）筑物的相关审批手续、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证等相关材料到北海市海城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大队规划监察中队接受调查。逾期不到或拒不提供相关证明材料的，报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后将依法予以强制拆除或者没收。”该公告张贴于上述建（构）筑物外墙上。公告期满，无人到该规划监察中队接受调查处理。同年4月26日，海城区住建局向被告海城区政府报送北城住建[2017]18号《关于请求对重庆路交贵州路西南角、西街油行村内建（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的请示》，请求被告对 -3- 重庆路交贵州路西南角油行村内平房、铁棚等建（构）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同年7月31日，被告作出北城政催[2017]第27号《行政强制执行催告书》、北城政告[2017]第27号《行政强制执行公告》，责令涉案违法建（构）筑物所有人自催告、公告发布之日起3日内自行拆除。同年8月11日，被告作出北城政决[2017]第27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该决定书因存在笔误被被告自行撤销。同年8月22日重新作出北城政决[2017]第49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决定对涉案违法建（构）筑物依法强制执行拆除。被告将上述催告书、公告书、决定书粘贴于涉案建（构）筑物外墙上。同年9月6日，被告组织人员对位于重庆路交贵州路西南角油行村内的8间建筑面积共计240平方米平房及一间建筑面积400平方米的铁皮顶砖墙屋实施强制拆除。原告不服，于2018年2月6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8间建筑面积共计240㎡平房的行政行为违法。该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桂05行初18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9月6日强制拆除原告林受美位于北海市海城区重庆路交贵州路西南角油行村内8间建筑面积共240平方米平房的行政行为违法。”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于2019年1月10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4月3日，原告通过邮寄方式向被告提交行政赔偿申请，申请国家赔偿。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答复，原告于同年7月12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同年11月27日，原告向该院提交《撤诉书》，称“原告林受美诉被告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2019)桂05行赔初23 -4- 号]，审理过程中，被告已签收申请人提交的《赔偿申请书》及相关材料，并承诺二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特向贵院请求撤回对本案的起诉”。该院于同年11月28日作出（2019)桂05行赔初23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撤回起诉。同年11月27日，原告再次向被告提交《行政赔偿申请书》及附件（包括赔偿明细表等），“请求恢复原状或者给予申请人与原房屋座落地同等地块240平米的房屋安置或者赔偿损失2084610.2元”。被告于2020年1月6日作出北城行赔字[2019]第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林受美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该院另查明，原告赔偿明细表中所列的铁棚房及铁棚系原旺角大排档，即前述与涉案房屋一起被强制拆除的400平方米铁皮顶砖墙屋。原告自称，旺角大排档建设于2014年，面积400平方米左右，距离涉案房屋约30米，其未对被告强制拆除旺角大排档的行为提起过行政诉讼。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享有陈述 -5- 权、申辩权；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海城区政府于2017年9月6日对原告林受美在重庆路交贵州路西南角油行村内8间建筑面积共240平方米平房实施强制拆除，该强制拆除行为已被该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告实施的该强制拆除行为对原告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害，原告依法有权请求赔偿。原告另请求被告赔偿强制拆除其400平方米旺角大排档铁棚房及铁棚的损失。原告虽未对被告强制拆除涉案铁棚房及铁棚的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但原告提交到该院的赔偿明细表与其于2019年4月3日向被告邮寄的行政赔偿申请附件赔偿明细表一致，均主张了对涉案铁棚房及铁棚的损失赔偿请求，其行政赔偿申请及行政赔偿起诉状中请求赔偿损失的金额也都包括了涉案铁棚房及铁棚的损失，且原告对涉案铁棚房及铁棚提起的赔偿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赔偿请求时效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人民法院对赔偿请求人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在判决时应当对赔偿义务机关致害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的规定，涉案铁棚房及铁棚与涉案房屋于同一天被被告强制拆除，海城区住建局的公告、向被告的请求强制拆除的请示、被告的催告、公告、强制执行决定均将涉案铁棚房及铁棚包含在强制拆除范围内，因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该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被告于强拆原告涉案房屋时一并强制拆除原告400平方米铁棚房及铁棚 -6- 的行为亦应确认违法。被告实施的该强制拆除行为对原告合法财产造成的损害，原告依法有权请求赔偿。 原告主张被告强制拆除行为损毁其房屋、铁棚房及铁棚的损失共计1600000元，装修损失10000元，为此向该院提交了赔偿明细表、强拆前后照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的规定，原告应当对是否有合法权益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遭受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也即，行政赔偿应当针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部分。根据（2018）桂05行初18号行政判决查明的内容，原告居住的油行村在1993年已纳入北海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原告自称240平方米平房最早建设于1993-1994年，400平方米铁棚房及铁棚建设于2014年。而1990年4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2008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均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进行建设，需办理相应的规划许可手续。本案原告在行政机关调查处理阶段、请求人民法院确认 -7- 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阶段以及向该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阶段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建设涉案240平方米平房、400平方米铁棚房及铁棚办理过相关规划许可手续，即原告不能举证证实涉案房屋及铁棚系合法建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不能将涉案房屋及铁棚作为原告合法财产权益予以赔偿。原告主张的涉案240平方米平房、400平方米铁棚房及铁棚损失、装修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240平方米平房附属设施、平房外配套设施的损失共计66990元。其中原告主张水泥电灯柱、木电灯柱、吊顶损失20900元，但该部分设施属于建筑物形成的必要组成部分，不能认定为合法财产，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木门、铁门、木窗户、铝合金窗户、铜线、电度表、灯具、开关等损失12290元，该部分设施等属于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系原告的合法财产，对于该部分损失，被告应予赔偿。考虑到实际使用情况及折旧损耗，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10000元。原告主张**房外配套设施包括水井、卫生间、洗手盘、洗澡间、水塔、增压水泵、排水管道、化粪池、沉沙池、木棉树的损失共计33800元。对于洗澡房间、卫生间的损失13600元，原告提交的照片不能反映洗澡间和卫生间独立于被强拆房屋且系合法建设，对于该两项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水井、化粪池、沉沙池、洗手盘、水塔、增压水泵、排水管道、木棉树的损失202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 -8- 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对该部分的财产损失，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8000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400平方米铁棚房及铁棚附属设施的损失共计142720元。原告主张的铁棚房吊顶、铁棚房瓷砖地板、水泥地板损失58100元，系建筑物形成的必要组成部分，不能认定属于原告合法财产，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铁棚房卷闸门、铁棚房房门等损失16720元，属于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对该部分财产损失，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为10000元。原告主张的燃气管道损失27000元，提供有《北海市管道燃气公建用户供用气合同》及两张燃气配套费发票予以证实，对于该项损失，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养生过滤池损失22000元，但没有提供照片、视听资料及票据等证据，不能证实该养生过滤池的存在或因被告强制拆除而损毁，故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过渡费、搬迁费、律师费、租金及行政机关逾期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逾期利息等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主张的 -9- 该部分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因违法实施行政强制致原告合法财产受到的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林受美人民币55000元；二、驳回原告林受美的其他赔偿请求。 林受美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桂05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理由：一、案涉房屋最早建于1993年，建设用途为当地居民住宅，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系出于历史原因。上诉人提交3份票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建设案涉房屋时办理过相关手续,并得到国土部门的许可;同时,上诉人提交的《建设用地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以及《油行村民房屋调查登记表》可以证明,上诉人所建房屋是经过其所在油行村同意和认可的，可以证明案涉房屋为合法建筑。政府相关部门始终未经正当程序将上诉人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也未对上诉人作出过处罚，根据2017年修正的《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因此，在房屋建成20年后再将案涉房屋认定为违法建筑并予以拆除已经超过了追诉 -10- 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进行建设的,仅在达到“严重影响域市规划”的程度才予以拆除。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房屋进行了拆除,当然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为违章建筑属于滥用司法裁判权，涉案房屋不属于违法建筑,应当获得合理的行政赔偿。二、对于上诉人主张的240平方米附属设施、平房配套设施依法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已完成了初步证明责任,上诉人无法提供进一步的损失证据系由被上诉人突然违法强拆上诉人房屋所致,被上诉人应当对此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的240平米房屋附属及配套设施,应当属于合法财产,该部分损失依法应当获得赔偿。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主张的过渡费、搬迁费、租金损失等依法属于赔偿范围,应当予以赔偿。涉案房屋原为上诉人用于租赁,由于政府的违法强拆,不仅造成了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损失,同时也造成了上诉人的租金损失,应当依法由被上诉人予以赔付。国家立法偏向于要求国家行政机关对其实施的强制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或补偿。故针对上诉人所主张的过渡费、搬迁费、租金损失等皆属于被上诉人违法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律师费用和逾期利息皆应属于行政赔偿范围。被上诉人未能及时赔付上诉人相关损失,直到开庭的今天仍然坚称无需赔付上诉人相关费用,情节恶劣,应当依法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赔付律师费。对于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有指导意义的判决观点为：行政机关逾期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损失,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当予 -11- 以行政赔偿。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就附着物损失的认定较低,根本无法挽回上诉人的合理损失。因被上诉人违法行政且无法就上诉人的附着物损失提供必要的证据，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同时又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一审法院理应酌情确定更高的赔偿数额。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海城区政府答辩称：一、涉案建筑均为2008年以后林受美新建的违法建筑，虽然林受美自述其房屋自1993年开始陆续建设,根据我方提供的2008年的航拍图和现场勘验核对情况可知,林受美涉案所有建筑均是2008年后建设的,均为违法建筑，非林受美的合法财产,更加不存在林受美所说的因历史原因造成的无证房屋。二、关于林受美所主张的240平方米设施、平房配套设施,属于违法建筑整体的一部分,且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应予以赔偿。三、鉴于本案属于违法建筑的行政强制执行案,并非房屋征收,因此,林受美所主张的过渡费、搬迁费、租金损失等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四、上诉人林受美所主张的律师费用和逾期利息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规定的范围。五、一审判决我方赔偿林受美5.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海城区政府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桂05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林受美的诉讼请求。理由：一、原告未对其合法权益遭受损失提供任何证据，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国家赔偿法 -12- 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可知，只有在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当事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才能够获得行政赔偿。一审法院仅凭一份自制的《赔偿明细表》就确定原告存在损失，并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林受美5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认定水泥电灯柱、木电灯柱、吊顶损失属于建筑物形成的必要组成部分，不认定为合法财产，不予赔偿，但却将门窗、铜线、开关等物品与建筑本体分离开来,单独认定为属于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系合法财产，存在自相矛盾。根据生活经验,拆除违法建筑的门窗、铜线、开关等建筑垃圾,不具有可回收利用的价值,不应当予以行政赔偿。上诉人在拆除后并未马上清理现场,也不影响林受美对可回收材料的再次利用。一审法院未考虑实务操作和现实性问题,自行将上述物品分离于建筑本体,致使行政机关在面对违法建筑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的规定,林受美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打井用于旺角大排档的生产经营,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水井、水塔、增压水泵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上诉人仅仅就地上建筑物、构建物进行拆除,未破坏埋在地下的化粪池和沉砂池、排水管道,也未对木棉树进行损毁,一审判决上诉人予以赔偿没有事实依据。至于洗手盆、水塔、增压水泵、木棉树等物品,林受美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不应当予以认定。(三)铁棚房卷闸门、铁棚房房门在建设时已经镶嵌入房屋墙壁内,共同构成违法建筑物的本体,一审判决上诉人予以赔偿1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四)上诉人未破坏埋 -13- 在地下的燃气管道,该燃气管道仍可使用,林受美仅提供了燃气管道的票据,一审法院就判定上诉人承担27000元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三、从上诉人履行告知林受美自行拆除义务到实施强制拆除有1个多月的时间，但林受美未履行自行拆除义务，也没有采取必要措施防止损害发生，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林受美答辩称：一、案涉房屋并非2008年以后建设，并不是违法建筑。二、案涉的所有附属物属于应当赔偿的范围，应当予以赔偿。三、过渡费、搬迁费、租金这些损失，应当属于本次赔偿的范围，因为本案至少存在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情况，或者是征收集体土地的情况。四、律师费和逾期利息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当予以行政赔偿。五、5.5万元并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 本案林受美、海城区政府提起上诉后，林受美提交现场照片5张，拟证明化粪池已被毁坏，但不能改变原审认定的事实。据此，经一审庭审质证并经双方予以认可的证据，本院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对林受美主张赔偿涉案240平方米平房、400平方米铁棚房及铁棚损失、装修损失不予支持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判决海城区政府赔偿林受美55000元，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三、林受美主张赔偿240平方米附属设施、平房配套设施、过渡费、 -14- 搬迁费、租金损失、律师费用和逾期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一审法院对林受美主张赔偿涉案240平方米平房、400平方米铁棚房及铁棚损失、装修损失不予支持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自1990年4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扩建和改建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设施，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和其他有关批准文件后，方可申请办理开工手续”和自2008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个人新建、扩建和改建建筑物，均需要办理建设手续，获得政府相关部门的行政规划许可。本案中，林受美居住的油行村在1993年已纳入北海市城市规划区范围，涉案房屋建设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的要求。林受美提交的《建设用地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系颁发给油行村集体而非林受美个人，无法证明与涉案房屋有关联性，《油行村民房屋调查登记表》虽显示有涉案房屋的方位、座落等情况，但该登记表登记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不能证明 -15- 涉案房屋建设早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施行之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林受美只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才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林受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240平方米平房、400平方米铁棚房建设获得过行政规划许可，不能作为合法权益取得国家赔偿。因此，对于上诉人林受美主张赔偿涉案240平方米平房、400平方米铁棚房及铁棚损失、装修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二、关于一审法院判决海城区政府赔偿林受美55000元，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行政赔偿诉讼的各方当事人都应当积极提供证据，以利于人民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公正、及时作出裁判，此种举证责任通常是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分配。在被诉行政行为确已给原告造成损失，但原被告双方又无法证明具体损失数额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国家赔偿价值取向、举证目的、证明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对全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并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的分析判断，依法对损失金额予以认定。本案中，涉案房屋已被强制拆 -16- 除，行政机关的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赔偿请求人就违法建设拆除后建筑材料残值及室内物品的损失提出行政赔偿的，属于行政赔偿范围，海城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应承担赔偿相应损失的责任。上诉人林受美提供的《赔偿明细表》是其单方制作，该表内列明的物品有燃气配套费票据2张证实，相关费用有律师费票据2张证实，其余物品及费用均无票据或照片等证据印证。由于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不能以该《赔偿明细表》作为定案证据。上诉人海城区政府未能提供照片或视频资料证实其对涉案物品进行了搬移、移交，也没有制作物品清单，不能准确提供涉案房屋附属物及其他物品的种类、数量等内容，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考虑到建筑材料与违法建设具有一定的可分性，林受美对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的建筑残值具有合法权利，故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采信证据，准确认定损害事实，酌情确定涉案房屋的附属物及物品损失是适当的。对于上诉人海城区政府主张涉案物品赔偿的异议，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该部分的财产损失认定和自由裁量幅度符合法律规定，且公平合理，原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并无不当，对该部分损失确认海城区政府赔偿林受美人民币28000元，本院应予以确认。对于海城区政府主张水井、水塔、 -17- 增压水泵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四十八条“直接从江河、湖泊或者地下取用水资源的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取水许可制度和水资源有偿使用制度的规定,向水行政主管部门或者流域管理机构申请领取取水许可证,并缴纳水资源费,取得取水权。但是,家庭生活和零星散养、圈养畜禽饮用等少量取水的除外”的规定，允许居民家庭生活少量取水，海城区政府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林受美存在违法事实，因此对海城区政府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海城区政府主张化粪池、沉砂池及燃气管道尚未破坏，不应当承担赔偿的问题，因涉案房屋已被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附属物已客观无法使用，因此海城区政府该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林受美主张的燃气管道损失，林受美提交有发票及合同证实，原审法院认定燃气配套费损失为人民币27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林受美主张赔偿过渡费、搬迁费、租金损失、律师费用和逾期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 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及第十七条，过渡费、搬迁费适用于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活动，本案不涉及土地房屋征收，因此对林受美主张赔偿过渡费、搬迁费，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租金损失，因林受美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合法建设，其租金损失亦不能证明为合法财产损失，因此对林受美主张的租金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林受美主张的律师费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侵 -18- 犯公民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已灭失或无法恢复原状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即国家赔偿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关于直接损失的认定，虽然现行法律并未作统一规定，但通常认为直接损失是指当事人因遭受不法侵害而使现有财产利益或必然可得财产利益减少或消灭的损失。本案中，林受美主张的律师费并不属于上诉人的现有利益或必然可得利益，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林受美主张行政机关逾期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属于赔偿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本案应当以赔偿直接损失为原则。若违法损害赔偿金不计付利息，则会使受害人的直接损失无法得到全部赔偿，甚至可能促使加害人拖延履行赔偿义务。故本院认为，未及时支付赔偿金所产生的利息亦属于直接损失的范围，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规定，违法损害赔偿金应当计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以作出生效赔偿决定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本案中，海城区政府应当以违法拆除涉案房屋赔偿人民币55000 -19- 元为基数，向林受美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年9月6日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不计算复利。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遗漏了计算利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5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政府赔偿林受美人民币550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从2017年9月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二、驳回林受美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案二审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秀文 审 判 员 古华强 审 判 员 陈 钢 -20-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曾 露 书 记 员 周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