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再1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郝翠平，女，194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现住卫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刚，河南宁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凯强，河南宁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世霞，女，196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现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步尚，河南恒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王建军，男，197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卫辉市，现住河南省卫辉市。一审第三人：张继秀，女，197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马世霞因与王正喜、郝翠平、王建军、张继秀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卫辉市人民法院（2018）豫0781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9）豫07民终2699号民事判决。郝翠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作出（2020）豫07民申12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郝翠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刚，被申请人马世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步尚，一审第三人王建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张继秀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正喜、郝翠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卫辉市××西临街房（产权证号为04××**）中的南数第一、二两间门面房系王正喜、郝翠平所有；2、停止对上述财产的执行。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正（振）喜和郝翠平系夫妻关系，有两子一女。第三人王建军系长子。2003年王建军承建卫辉市城管局营住楼工程。因投资巨大，王建军资金紧张。王正喜、郝翠平先后垫资给王建军680000余元。2004年3月卫辉市房地产管理局给王建军办理了房产证（产权证号为04××**）。该证项下包含八间门面房，其中南数第一、第二两间门面房系本案争议的房产。为了避免以后出现家庭矛盾，2005年农历正月十六日，王正喜、郝翠平召开家庭会议，家庭成员一致同意：将王建军房产证名下南数第一、第二两间门面房，永远转交给王正喜、郝翠平所有；王建军借用王正喜、郝翠平的资金不再偿还。2005年5月25日王正喜、郝翠平把老家弟兄请到家，见证王正喜、郝翠平与子女们就上述家庭会议内容签订《门面房主更名详细说明协议》。王正喜、郝翠平从2005年12月15日起开始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出租该两间门面房至今。2012年5月8日第三人王建军、张继秀（两人原为夫妻关系，2018年5月离婚）向马世霞借款，借款协议显示：马世霞出借1200000归王建军、张继秀使用；王建军、张继秀自愿用其位于卫辉市××西临街房（房产证编号为：04××83）作抵押（该房产没有土地使用证，无法办理正式抵押手续）。借款协议履行后，王建军、张继秀无力偿还借款，马世霞将王建军、张继秀诉至本院，要求王建军、张继秀偿还借款。河南省卫辉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6）豫0781民初1649号民事调解书。因王建军、张继秀未依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河南省卫辉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30日作出（2018）豫0781执4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王建军、张继秀位于卫辉市××西的临街房（产权证号04××**）。现王正喜、郝翠平称本案争议的房屋为其所有，以案外人身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该房产无土地使用证，无法办理个人过户、抵押手续。借款时，王建军将上述房产证交给了马世霞。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2003年王正喜、郝翠平给王建军680000余元余给王建军用于盖楼；2005年王正喜、郝翠平与王建军签订有《门面房主更名详细说明协议》，王建军本案争议的两间门面房转交王正喜、郝翠平所有，王建军借用两原告的资金不再偿还；之后王正喜、郝翠平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出租该门面房至今。只是由于该房产无土地使用证，无法办理个人过户手续，王正喜、郝翠平无法过户。该院查封本案争议房产的时间为2018年3月30日。故可以认定在查封之前王正喜、郝翠平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已支付了全部价款，且非因王正喜、郝翠平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王正喜、郝翠平对争议的房产符合上述四种情形，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王正喜、郝翠平要求确认争议房产为其所有，不符合物权法的规定，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卫辉市××西产权证号为04××83的临街房中的自南向北第一、第二两间门面房；二、驳回王正喜、郝翠平要求确认上述房产系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王建军、张继秀承担。马世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郝翠平、王正喜的原审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上述司法解释规定适用的主体是不动产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保护的是基于买卖不动产而产生的物权期待权。本案涉及的系王正喜、郝翠平与王建军之间的以房抵债协议，以房抵债协议是以消灭金钱债务为目的，而房产的交付仅系以房抵债的实际履行方式，基于以房抵债而拟受让不动产的受让人，在完成不动产法定登记之前，该以房抵债协议并不足以形成优先于一般债权的利益，不能据此产生针对交易不动产的物权期待权，故王正喜、郝翠平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另，本案中王建军、张继秀在2012年与马世霞签订借款协议时约定了将案涉房屋抵押给马世霞，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马世霞虽不享有对案涉房产的抵押权，但二者之间形成的抵押合同仍属有效协议，且在协议签订时王建军、张继秀并未表示该房屋已经在此之前抵偿给王正喜、郝翠平的事实，马世霞对登记在王建军名下的案涉房屋存在合理信赖利益，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马世霞要求对案涉房屋予以强制执行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南省卫辉市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8）豫0781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正喜、郝翠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600元，均由王正喜、郝翠平负担。郝翠平再审中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关于王建军、张继秀8间门面房的所有权转让、借款、抵押情况即原审认定的事实。另外关于王建军、张继秀位于卫辉市××8间临街房所有权或交易情况为2011年3月10日，王建军和王正喜将8间门面房当中的南数第五、六间出售给了杨孟杰，杨孟杰已经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1年4月5日王建军和王正喜将8间门面房当中的南数第七、八两间出售给王俊风。因为杨孟杰、王俊风与王正喜熟悉，故杨孟杰、王俊风要求王正喜在房屋出售协议上签字。综上，上述8间房中的南数第一、二间以物抵债给了王正喜、郝翠平。南数第五、六间出售给了杨孟杰，南数第七、八两间出售给了王俊风，在2012年王建军、张继秀向马世霞借款时只有南数第三、四间门面房归其二人所有。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以及杨孟杰的诉讼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以及物权法的有关规定，判决不得执行涉案门面房是正确的。2.二审改判没有考虑案涉房屋已经实际转让的事实，未考虑社会效果，二审判决会导致一系列诉讼即本案的诉讼，杨孟杰的诉讼，包括王俊风将来也会提起诉讼。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过时间为2014年12月29日，生效时间为2015年5月5日，无论是2005年王建军与郝翠平之间的以物抵债还是2011年王建军与杨孟杰、王俊风之间的房屋转让，以及王建军与马世霞之间的民间借贷都发生在该规定之前。4.无论是案涉房屋的以物抵债、转让、还是借贷抵押，各当事人的法律意识都不是很高，不能预见事发之后的法律、法规的规定。5.王建军与王正喜夫妇，王建军与马世霞之间的关系均为普通债权关系，二审认为马世霞的抵押权不生效，但抵押合同生效，并对案涉房屋存在合理信赖利益。那么，王正喜夫妇为王建军承建该房屋而支付的几十万元也构成合理信赖利益。6.本案中王正喜不存在虚假诉讼，王建军不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一审判决是正确的。马世霞辩称，应当驳回郝翠平的再审请求。一、郝翠平、王正喜与王建军签订的《门面房主更名详细说明协议》，原审均未认定为书面房屋买卖合同，其就是以物抵债协议即以房抵销债务的协议，性质不符合书面房屋买卖合同的特征。二、二审适用法律正确。1.抵债协议的目的是消灭金钱债权，不应优先于另外一个金钱债权的实现。抵债协议仅能产生债法上的效力，受让人享有抵债标的物的登记请求权和物的交付请求权。因此，未将抵债受让人列入物权期待权保护范围。不动产以物抵债法律关系，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要中也再次予以明确。2.直至本案诉讼中，涉案房产证仍然在马世霞处，借款协议中约定该房产抵押给马世霞，抵押合同是有效的，尽管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马世霞基于对房屋存在合理信赖利益，应当予以保护。3.根据《物权法》第九条、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案涉房屋登记在王建军名下，二审认定郝翠平、王正喜的《门面房主更名详细说明协议》不能够排除执行，适用法律正确。三、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354号民事判决、（2019）最高法民终842号民事判决均是本案类似案情的判决，对以物抵债均不产生排除强制执行效力。再审中，郝翠平提交《门面房出售协议》两份及卫辉市人民法院（2018）豫0781民初312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以房抵债协议是真实的。马世霞质证意见，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其中杨孟杰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已经被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王俊风的执行异议也被卫辉市人民法院驳回。上述证据恰能说明执行异议是不成立的。本院再审认为郝翠平再审中提交的另案判决书与审理本案并无必然联系。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中郝翠平基于与王建军、张继秀之间的以房抵债协议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第一，虽然郝翠平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购房者，但是其与王建军、张继秀签订《门面房主更名详细说明协议书》的目的在于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以此清偿王建军在承建案涉房屋时对王正喜、郝翠平所负债务，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在审理本案时，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根据郝翠平在本案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是否能够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与王建军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及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已支付全部价款及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等情节综合认定郝翠平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利。第二，郝翠平并非仅以抵债协议主张排除强制执行，王正喜、郝翠平与王建军签订协议后，王建军、张继秀即交付了案涉房屋，并由王正喜、郝翠平从2005年12月15日起开始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出租该两间门面房至今，其双方的抵债协议主要内容已经履行完毕。第三，案涉房屋交付给王正喜、郝翠平后，系因该房产无土地使用证的客观原因造成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非王正喜、郝翠平自身过错原因所致。第四，从请求权内容及形成时间上看，郝翠平享有的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的请求权直接针对案涉房产，而马世霞与王建军、张继秀之间的借贷纠纷经诉讼后形成的是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且郝翠平对王建军、张继秀的债权及权属变更登记请求权形成时间均远早于马世霞的债权及请求权形成时间。自王建军将房屋交付给郝翠平，王建军对郝翠平所负债务已经消灭十余年，郝翠平对案涉房屋进行使用、收益，此期间已形成相对稳定的事实状态。综上所述，郝翠平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07民终269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卫辉市人民法院（2018）豫0781民初2660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均王建军、张继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马世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琦审判员 杨 府审判员 吕 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史冰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