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1行赔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月明，男，195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殷玉航、程玉军，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靖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靖江街道申达路**。 法定代表人谈智君，主任。 委托代理人沃青雯，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月明因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月明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靖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靖江街道办）对李月明的房屋恢复原状；如恢复原状不能，折价赔偿损失1766400元；2、靖江街道办赔偿李月明空调和租金损失27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李月明以43000元的价格向原靖江镇政府购买了位于杭州市萧山区××街道××层店面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总建筑面积44.16平方米。该房屋建于九十年代，原为靖江农贸市场和小商品市场配套店面房。在案涉强拆行为发生的五六年前，李月明将房屋用于开店经营，此后用于出租给他人居住使用。2017年3月9日，杭州市萧山区剿灭劣Ｖ类水行动指挥部办公室向靖江街道办发送督查整改抄告单，要求对侵占安澜河河道的违章建筑进行清理拆除等。同年4月2日，靖江街道办作出《通告》一份，要求安澜河沿河各业主和商户在规定的时间内签约和腾房，否则将采取停水停电、强腾强拆措施等。同年4月14日，靖江街道办组织人员对案涉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经李月明等人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浙0109行初43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靖江街道办2017年4月2日作出《通告》的行政行为；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浙0109行初104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靖江街道办2017年4月14日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判决生效后，李月明于2019年3月13日向靖江街道办提出行政赔偿申请，申请内容同本案诉讼请求。靖江街道办收到后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赔偿决定，内容为：对李月明案涉房屋的房屋、装修、附属设施及屋内物品等支付赔偿及补偿款100695.5元。李月明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提出前述赔偿请求。另查明，2017年，因萧山区剿灭劣Ｖ类水整治行动的需要，靖江街道办对案涉房屋所在的靖江街道安澜河北岸区块的商铺实施拆除，除李月明等8户沿河的业主没有签约外，其他30余户业主都已经通过签订补偿协议方式进行了补偿。再查明，原靖江镇政府在建造案涉房屋前后并未办理任何规划等审批手续。1994年3月，案外人许吉安以50000元的价格从案外人朱世荣处二手购买了与案涉房屋同一区块与案涉房屋面积、结构相同的商铺。1998年6月，许吉安以50000元的价格从案外人倪建忠处二手购买了案涉房屋同一区块与案涉房屋面积、结构相同的商铺。2004年11月，许吉安以52000元的价格从案外人金文婷处二手购买了同区块与案涉房屋面积、结构相同的商铺。2011年6月，案外人沈仁康以50000元的价格从案外人俞张安处二手购买了同区块与案涉房屋面积、结构相同的商铺。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同时，根据该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系李月明1993年从原靖江镇政府购买取得，虽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案涉房屋的审批建造和权属登记资料，但李月明的信赖利益应当得到保护，故案涉房屋属于李月明合法财产，李月明对因此受到的损失依法享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关于赔偿方式，鉴于案涉房屋所在区块因环境保护原因实施了整体整治，故不宜通过恢复原状而更宜采取支付赔偿金方式进行赔偿。关于赔偿数额问题，李月明关于空调的财产损失3000元，因靖江街道办强拆时未履行财产登记造册等合法程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李月明的这一请求予以支持。李月明主张的租金损失，原审法院结合李月明庭审时陈述的出租情况，在确定案涉房屋损失时予以考虑。综合考虑案涉房屋的建造年代、购买价格、使用情况、同区块同类商铺转让价格情况、同区块其他商铺签约补偿情况、拆除行为距本案赔偿判决作出的时间间隔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李月明案涉房屋损失（含空调损失）为145000元。对李月明超过部分的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靖江街道办事处向李月明支付赔偿金145000元。二、驳回李月明的其他行政赔偿请求。 上诉人李月明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本案属于被上诉人强拆违法后的行政赔偿。原审法院在认定案涉房屋系上诉人1993年从原靖江镇政府购买取得，上诉人的信赖利益应当得到保护，故案涉房屋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上诉人对因此受到的损失依法享有取得国家赔偿权利的情况下，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之规定确定上诉人房屋损失赔偿标准，而以同区块其他商铺签约补偿标准为主要考量来确定上诉人房屋被强拆的损失赔偿标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对案涉房屋进行行政赔偿与对案外其他商铺进行签约补偿的实施主体虽均为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实施的行政行为性质不同。本案被上诉人系基于违法行政行为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两者不可混同。二、案涉房屋损失的赔偿方式与标准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体现的基本原则是“填平补齐”，本案因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房屋灭失，如不能恢复原状，赔偿金应当按照能够恢复原状的标准支付。原判决所确定的赔偿标准，未达到恢复原状的标准。案涉房屋应参照周边房屋价格予以赔偿，以保障上诉人可在原地购买相同面积、相同性质的房屋。上诉人在原审时已提交案涉房屋周边商铺的价格，上诉人所提的赔偿标准符合国家赔偿“填平补齐”的原则，能保障上诉人房屋财产权益及居住条件恢复到未被强拆之前的标准。三、被上诉人强拆造成物品及房租损失客观存在，上诉人在原审时已提交赔偿损失清单及光盘。原判决对上诉人的该部分损失只在确定案涉房屋损失赔偿时予以考虑，并未单独就上诉人物品及房租损失进行赔偿，不合法、不合理，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在将上诉人房屋拆除过程中，未尽审慎、注意义务，未作证据保全，未能提交室内物品清单和保存物品完整性的证据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上诉人已尽最大举证义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如进行否认，则应举证证明上诉人所提出的物品不存在，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1、依法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浙0109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靖江街道办答辩称：上诉人系主张案涉房屋价值应按照同地段其他周边商铺的市场价值来判断，原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过低。但案涉房屋未办理相关的规划等审批手续，不具有土地使用权。原审法院并未对房屋的合法性进行认定，系基于信赖利益保护原则，要求被上诉人进行赔偿。国家赔偿法未规定惩罚性赔偿制度，故对于案涉房屋的价值应参照周边其他已签约商铺价值及被拆房屋的实际价值来进行确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其他财产损失按照直接损失予以赔偿，而非上诉人主张的按照返还原物的相应价值进行赔偿。案涉房屋不具有土地使用权，其价值不能同上诉人所主张的同地段相同性质的商铺进行比较。原审法院基于信赖利益保护原则确定房屋赔偿金额，已考虑上诉人的权利。上诉人在原审中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具体的财产金额，原判决对房屋损失、房屋财产损失已酌情考虑，所判决金额已经高于周边同批次商铺的补偿价格，被上诉人对原判决予以尊重。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案涉李月明的房屋虽无房屋审批建造和权属登记资料，但该房屋购自原靖江镇政府，原判决认定李月明对房屋享有信赖利益，这一认定具有正当性。靖江街道办强制拆除李月明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李月明对因此受到的损失依法享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案涉房屋系因环境保护原因被拆除，不存在恢复原状之可能，原判决确定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因案涉房屋已灭失，且无合法审批建造或权属登记资料，故该房屋不具有比照周边其他合法建造的商铺进行价值评估之可能。原判决综合考虑案涉房屋的建造年代、购买价格、使用情况、同区块同类商铺转让价格情况、同区块其他商铺签约补偿情况、拆除行为距本案一审赔偿判决作出的时间间隔等因素，酌情认定李月明案涉房屋损失为145000元（其中已含李月明主张的空调损失及租金损失），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李月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方 审 判 员  王银江 审 判 员  廖珍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惠娴 书 记 员  寿 芳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