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元国，男，1971年10月11日生，汉族，居民，住贵州省石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永朝，石阡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爱平，男，1963年1月10日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威，男，1986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贵州黔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元国因与上诉人顾威、顾爱平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贵州省石阡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3民初1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元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永朝，上诉人顾爱平，顾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元国上诉请求：改判顾爱平、顾威赔偿林元国各种经济损失69993.3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顾威、顾爱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令顾爱平、顾威承担10％的责任显失公平，应由二人承担至少50％的责任。顾威在现场指挥如何安装，林元国只是提供劳务。林元国在为顾威、顾爱平做工的过程中不幸摔伤，其工作目的是为了顾威、顾爱平的利益，林元国没有任何故意摔伤行为。林元国受伤是因为顾威、顾爱平提供的工作架上有滑轮滑动造成的。顾威、顾爱平提供的两个工作架都有滑轮，只将一个架子滑轮上锁，又不告知林元国，顾爱平、顾威提供了两个工作架，就应该预见到林元国会从一个工作架到另外一个工作架上去。顾爱平、顾威的过错明显大于林元国，应由顾爱平、顾威至少承担50％以上的责任才公正公平。 顾爱平、顾威对林元国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本案是承揽合同，而非雇佣关系，并且顾爱平、顾威对林元国摔伤没有任何过错，在选人用人上也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顾威、顾爱平承担10％的责任错误。一审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客观公正，且能与全案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林元国在工作中自行突然增加的极其危险的跨越动作，在场的顾威不可预见，毫无防备，这完全是林元国自己忽视安全和基本常识而导致的事故发生。其上诉称另外一个工作架有滑轮滑动才导致受伤不符合基本的逻辑推理。林元国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请依法查明认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及事实，驳回林元国的上诉请求。 顾爱平、顾威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林元国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林元国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首先，顾威、顾爱平主体不适格。林元国是为“石阡县多乐士油漆涂料店”（以下简称“多乐士涂料店”）安装电源线路，该店是办理了营业执照且具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该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顾爱平。一审法院依法查明了林元国系与代表“多乐士涂料店”的顾威建立的合同关系，虽该店现在的实际经营人是顾威，但“多乐士涂料店”一直是按照办理的营业执照持续、正常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59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据此，本案当事人应为“多乐士涂料店”。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错误。本案应为承揽合同关系。林元国为“多乐士涂料店”安装电源线路，劳动报酬约定是一次性结算500元。林元国与“多乐士涂料店”之间始终处于平等的地位，林元国提供的是具有专业技能和独立性的劳动，不受“多乐士涂料店”的管理和支配。“多乐士涂料店”提供的只是安装电路的辅助性工具脚手架，林元国自行提供完成电路安装任务需要的专业性工具，林元国是具有和经常从事电路安装技能的师傅，其所提供的不是单纯和完全可替代的劳动力。一次性结算的方式也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可见，林元国与“多乐士涂料店”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既认定了顾威对林元国的摔伤无任何过错，又酌定顾爱平、顾威承担10％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林元国在工作时的受伤，顾威、顾爱平作为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均无过错过失，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应由林元国承担100％责任。 林元国对顾威、顾爱平的上诉理由答辩称，顾威、顾爱平作为当事人主体适格。顾威与林元国要求做工时，是以自然人身份达成的口头协议，而没有明确告知由多乐士店承担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顾威是和林元国达成关系的相对方，应该由顾威、顾爱平承担责任。 林元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顾威、顾爱平共同赔偿林元国各种损失共计159786元，其中医疗费38207元、误工费37740元（150天×251.6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9天×60元／天）、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护理费9000元（90天×100元／天）、车旅费240元、伤残赔偿金63184元（31592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3391元（20348元／年×5年×10％÷3）、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1784.7元；2、本案诉讼费由顾威、顾爱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8日，石阡县多乐士油漆涂料店经登记成立，经营者为被告顾爱平，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20623QA6E71079G，经营场所贵州省铜仁市石阡县泉都街道办事处五方国际商贸城**楼**。顾爱平与顾威系父子关系。2019年5月13日，石阡县多乐士油漆涂料店因店面装修需要电工实施布线作业，因顾爱平不在石阡县，顾威经人介绍与林元国达成口头协议：由林元国完成石阡县多乐士油漆涂料店线路，工资500元。约在12点钟，林元国自带相关电工工具开始施工，施工现场有事前装修留下的工作架，工作架下面带有可滚动的滑轮，在施工过程中林元国在一个工作架上操作，顾威在现场扶住工作架（滑轮保险开关锁上），林元国在操作过程中跨到另一个工作架上，由于该工作架下面滑轮保险开关未上锁，加之跨越过程的惯性，致使工作架移动，林元国从工作架上掉落地面摔伤。林元国当日住进石阡县新华医院住院治疗。林元国之伤经诊断为：1、L1椎体骨折；2腰椎退行性变。原告于2019年5月26日出院，共计住院13天，用去医疗费38207.97元。2020年4月2日，林元国到贵州彰正司法鉴定所作司法鉴定，鉴定费1300元，检查费484.7元，油费240元（油票时间为2020年3月5日）。2020年4月4日，贵州彰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林元国腰部损伤致残等级评定为十级；2、被鉴定人林元国的误工时限为15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2020年6月5日，林元国提起诉讼。在庭审过程中，顾威认可现在石阡县多乐士油漆涂料店由其实际经营，经组织双方调解，顾威、顾爱平自愿赔偿林元国损失28000元，林元国要求赔偿40000元，双方分歧过高，未能达成调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石阡县多乐士油漆涂料店属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者为顾爱平，顾爱平与顾威系父子关系，并由顾威代顾爱平与达成协议安装店面电线，且现在实际经营者为顾威，林元国要求二人承担赔偿责任，诉讼主体资格适格。顾威、顾爱平以石阡县多乐士油漆涂料店属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顾威、顾爱平不是适格当事人的辩解意见，最终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仍为顾爱平或者顾威，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诉讼成本，对顾威、顾爱平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林元国用其具有电工技能的专业技术为顾威、顾爱平完成电线安装，林元国属提供劳务一方，顾威、顾爱平支付林元国劳务工资，属接受劳务一方，为典型的提供劳务纠纷案件。林元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从一个工作架跨到另一个工作架上，因另一个工作架底端滑轮保险开关未锁上而移动，林元国在工作架上未能站稳而掉下摔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顾威、顾爱平选人前通过店面其他装修人员介绍得知原告具有长期从事电工的经历，其选人并不存在过错；林元国到施工现场后理应了解施工现场的各种情况（包括工具）以便能安全施工，在得知工作架具有滑轮时而上架操作，此处的“得知”包括顾威、顾爱平介绍或者是自己的了解，林元国在工作架上进行电路安装的过程中，作为一个长期从事电路安装的专业人员，是能够预见在离地两米多的工作架上面施工存在的安全风险，其没有选择从工作架上面下来后再爬上另外一个工作架的方式继续施工，而是选择从一个工作架跨越到另一工作架上，其完全忽视了在离地工作中跨越工作架可能会存在的安全隐患，而是过分的自信其能够站稳，最后未能站稳并摔伤，其自身存在较为明显的过失，自己没有尽到最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因如果工作架滑轮保险开关是由其自行上锁，另一工作架未锁上而跨越其自己存在过失；如果是顾威锁的滑轮保险开关，林元国到现场不了解现场情况，在工作架上跨越前也未向顾威提示是否安全，均属林元国没有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本案中林元国受伤本该同情，但其对安全注意义务的忽视程度，法律上也不能为其提供避护，对其从事该行业具有极大安全隐患，只有自身将安全注意义务提高到应有程度，才可以减少安全事故发生。综合上述因素，酌定顾威、顾爱平承担10％的赔偿责任，林元国自己承担90％损失。本林元国应获得的损失赔偿项目和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38207元；2、误工费1794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4、护理费9000元；5、残疾赔偿金63184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3391元；7、精神抚慰金3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39986.7元。按前述顾威、顾爱平承担10％的赔偿责任，林元国自己承担90％的责任，顾威、顾爱平赔偿林元国损失13998.67元，林元国自己承担损失125，988.0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由顾威、顾爱平赔偿林元国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车旅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损失共计13998.67元；二、驳回林元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48元，由顾威、顾爱平负担174.8元，林元国负担1573.2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林元国损失的项目及金额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案涉法律关系是提供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2.顾威、顾爱平是否应对林元国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如要，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1。承揽关系与提供劳务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和审判实践，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区别和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5）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一般认定为劳务关系。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承揽关系中，劳务者获得酬劳的依据是特定的工作成果，而非工作量和工作时间。本案中，林元国经常从事电路安装，该工作具有一定的技术性，不是完全可替代的单纯劳务，独立安装完成后一次性交付劳动成果，并获得报酬。报酬系整体计算，非按工作时间计算。根据前述分析，林元国是承揽人身份，而非提供劳务者。一审认定案涉法律关系为提供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顾爱平、顾威是“多乐士涂料店”的实际经营者，也是实际的合同义务履行者和责任承担者，林元国与顾威、顾爱平协商承揽事宜，故林元国与顾爱平、顾威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对顾威、顾爱平关于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2。承揽人自身受损，如定作人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顾威为林元国提供架子的行为不存在过错。顾威将一个架子滑轮上锁并稳住架子，供林元国使用。林元国为了方便意图从架子顶部直接跨越到另一个架子上，林元国实施跨越行为没有提前告知顾威，顾威也不可能预料到林元国打算直接从架子顶部跨越，该行为超出了常人的判断能力。顾威对林元国受伤的损害结果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顾威提供的架子导致林元国受伤，提供架子的行为对受伤结果有一定原因力，安装滑轮的架子在操作中存在轻微的安全隐患，且顾威、顾爱平是林元国劳动成果的受益方，一审判令顾威一方承担轻微责任并无不当。顾威提供的两个架子是同一型号，两个架子底部都装有滑轮。顾威将其中一个滑轮锁住并扶住架子。林元国对该梯子有滑轮是明知的。对于两个同款式的架子，林元国理应意识到另一个架子也有滑轮。林元国在架子上劳作后，未提前告知顾威，直接跨到另一个架子上，在跨越之前，还伸手将架子拉近。林元国拉动架子移动的时候，不可能不知道架子底部安装有滑轮且未上锁。架子有无滑轮在移动的时候能明显被感知。林元国作为成年人，经常从事用电线路安装，对一定高度作业的安全常识及安全隐患具有一定程度的辨识能力，其忽视自身安全，明知另一个架子有滑轮未上锁仍实施极其危险的行为，将自身置于极端危险的境地，对自身受伤具有重大过错，应对自身损失承担较重责任。一审综合事故发生原因及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由林元国承担90%责任，顾威、顾爱平承担10%的责任较为适宜，本院予以确认。顾威、顾爱平关于不承担责任以及林元国关于调整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顾威、顾爱平、林元国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顾威、顾爱平负担150元，林元国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静 审判员 代静云 审判员 罗依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龚 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