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2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1992年5月17日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吉，济南济阳崔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维国，男，1987年12月9日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旭，男，2000年3月18日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敏，女，1992年1月10日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李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吉维国、李旭、张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尹逊航独任审理。上诉人李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吉，被上诉人吉维国、李旭、张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某上诉清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上诉费由吉维国、李旭、张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某某与吉维国、李旭、张敏，因合同担保纠纷一案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年6月16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吉维国、李旭、张敏偿还本金7万元；2、判令吉维国、李旭、张敏支付利息(以7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货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吉维国、李旭、张敏承担。由于吉维国、李旭、张敏的亲属李永超因涉嫌诈骗罪于2019年11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0日被逮捕。被害人系李某某。归案后李永超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诲，认罪认罚。其亲属吉维国、李旭多次找到本人家中要求协商退赔事宜，并保证自愿替犯罪嫌疑人李永超退赔被诈骗款事宜。言明先退赔给10万元，剩余7万元保证在2020年1月1日退赔2万元，剩余5万元于2020年5月1日前还清，并于2019年11月26日亲笔写下欠条，恳求本人收到10万元后写出谅解书，请求公安机关对其亲属李永超从轻处理，解除强制措施，撤销案件。李某某明知空口无凭立字为证的承诺，收到10万元退钱及欠条后，在吉维国、李旭的再三哀求保证下出具了谅解书。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认为李永超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公诉机关指控诈骗罪成立，鉴于李永超退赔大部分经济损失，签字具结认罪认罚，依法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于2020年4月7日作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刑初144号刑事判决书。二、一审法院开庭时，法庭内视频没有打开。吉维国、李旭、张敏代理人也没有出庭。在开庭时吉维国、李旭、张敏没有在举证期内提交证据，且主审法官当庭指使吉维国、李旭、张敏离庭，到车内拿证据诱导吉维国、李旭、张敏举证，违背了证据规定及民事诉法规定。三、从庭审笔录中显示：“李某某明确表示与吉维国、李旭、张敏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吉维国、李旭、张敏自认是为了取得原告出具谅解书”，而自愿加入债务还款是真实意思表示。四、一审法院违背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事实是合同纠纷。吉维国、李旭、张敏的还款及书写欠条纯属自愿债务加入，且在退赔10万元后，以写欠条订立还款计划的方式，骗取了李某某的信任，达到了骗取谅解书之目的，更达到了司法机关从轻处罚之目的。吉维国、李旭、张敏背信弃义，骗取谅解书于情于理于法均丧失了做人根本。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吉维国、李旭、张敏的行为是债务加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之规定，债务加入原债务人并没有脱离原债务关系。结合《谅解书》、《欠条》，可以认定该法律关系是吉维国、李旭对李某某附条件赠与70000元的行为，所附条件系李某某为李永超所涉嫌的刑事案件出具谅解书，现条件已经成就，吉维国、李旭反悔，李某某认为赠与行为系吉维国、李旭的真实意思表示，吉维国、李旭的反悔违反了诚信原则，所以吉维国、李旭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履行民事义务，支付李某某70000元。对吉维国、李旭欠李某某的70000元也可以理解为是吉维国、李旭替李永超对李某某赔偿外的一种补偿。总之该债的发生无论是附条件的赠与还是替李永超的补偿，吉维国、李旭都应依法予以偿还。吉维国、李旭、张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李某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纯属无理缠诉，应予以驳回。一、不存在吉维国、李旭、张敏欠李某某7万元的客观事实。第一，李某某起诉的依据是一张欠条，而这张欠条的形成是有客观原因的，即李永超当时因涉嫌诈骗罪被采取强制措施，作为李永超的外甥女婿，救舅心切，为取得李某某的谅解，以家属的身份，东拼西凑主动替李永超偿还了总欠款17万元中的10万元（见原审我方证据1：《谅解书》一份；证据2：我代李永超偿还10万元的转账记录）。不可思议的是，尽管已偿还大部分欠款，但李某某仍拒绝出具《谅解书》。后经反复沟通，李某某最终同意出具《谅解书》，但是要求我和李旭必须得给李某某写一个欠款7万元的欠条（见证据3），以示证明李永超尚欠7万元没有清偿（7万元这个数也是李某某说的，我并不知道具体数，基于对李某某的信任，他说多少，我就写多少，后来拿到刑事判决书才知道李永超只欠他156000元，扣除我们还的10万，还剩56000元，但李某某却让我打欠条7万元）。鉴于有求于人，况且李某某并没有向我出借过资金，不存在我欠其7万元的客观事实，欠条只是用来证明李永超尚欠7万元没有清偿，于是我就按照李某某的要求写了欠条。没想到李某某竟然拿着这张欠条起诉我们偿还欠款。我认为：其一，真正不讲诚信和不怀好意的是李某某；其二，该欠条是在我方亲属被羁押期间需要取得谅解的情况下形成的，不是正常的欠款关系，更不是什么债务加入。李某某有通俗意义上的乘人之危之嫌，不存在上诉状中的情况。第二、在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刑初144号刑事判决书（见证据4）中，已明确记载：李永超向李某某借款共计35万元，已偿还18万元及14000元，尚剩余156000未偿还。由此可见，对于李永超欠李某某尾款的数额早已在刑事判决书中有所体现，但李某某明知李永超已实际还款194000元，我们又替还了10万元，尚余欠款56000元，却仍然让我写一个欠款7万元的欠条，此细节可说明李某某早有预谋，炮制的欠条都在他的主导之下完成，我和李某某要想取得谅解，就必须答应欠条中的条件。二、李某某的权利已在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刑初144号刑事判决书中得到保障，无需再通过民事诉讼重复保护。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刑初14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部分第二项内容是：责令李永超退赔李某某人民币五万六千元。此项说明李某某对李永超享有的56000元的债权已在刑事判决书中予以保障。该判决书目前已生效，李某某完全可以通过执行程序解决李永超的欠款问题，无需再通过民事诉讼重复保护。如果民事诉讼支持了李某某的诉讼请求，则会导致李某某享有两份可执行的判决书确定的债权：他既可以拿着民事判决书要求我们偿还7万元，又可以拿着刑事判决书要求李永超退赔56000元，这对李永超和我们是极不公平的。综上，李某某的上诉请求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维国、张敏、李旭偿还欠款本金7万元；2.判令吉维国、张敏、李旭支付利息（以7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日起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吉维国、张敏、李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维国与张敏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4年4月8日登记结婚。案外人李永超涉嫌犯诈骗罪被依法刑事拘留，李永超为了获得受害人即本案李某某的谅解，吉维国、李旭作为李永超的亲属，与李某某达成一致意见，由吉维国、李旭向李某某还款17万元，李某某为李永超出具谅解书。2019年11月26日，吉维国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及现金方式共计向李某某支付10万元，并且吉维国、李旭于当天向李某某出具《欠条》，载明：“今欠李某某7万元整，其中2万元于2020年1月1日还清，剩余5万元于2020年5月1日前还清。借款人：吉维国李旭借款日期：2019.11.26”。之后，李某某出具《谅解书》，载明：“李某某与吉维国通过协商达成一致家属吉维国还款100000元整还欠7万元整，对于对李永超的处罚从轻处理，申请司法机关不采取或解除强制措施撤销案件不予追究责任。”2020年4月7日，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112刑初14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李永超骗取被害人李某某现金156000元，并将该款用于个人还债、消费、赌博。案发后，被告人李永超家属代为退赔被害人10万元，被害人对被告李永超表示谅解。被告李永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公诉机关指控其诈骗罪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李永超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之刑罚，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李永超具有坦白情节，退赔被害人大部分经济损失且签字具结认罪认罚，依法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遂判决：一、被告人李永超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1月14日起至2024年2月13日；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缴纳）。二、责令被告人李永超退赔被害人李某某人民币五万六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该判决书已经生效。吉维国、李旭出具的涉案欠条归还期限届满后，吉维国、李旭未履行付款义务，李某某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吉维国、李旭在李永超涉嫌诈骗犯罪且已被刑事拘留的情况下，为积极退赃并取得受害人即李某某的书面谅解，取得司法机关对李永超的从轻处罚，与作为受害人的李某某之间达成了还款的口头协议，吉维国、李旭承诺代李永超向李某某还款17万元，并因此支付了10万元且向李某某出具了7万元的欠条，对付款期限进行了承诺。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是普通的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八条规定：“被告人的近亲属经被告人同意，可以代为和解”。本案中，吉维国、李旭作为刑事案件被告人李永超的亲属，为取得被害人李某某的谅解，以减轻李永超的刑事处罚，其向李某某出具欠条的行为实际上是代为和解行为，系对退赔款的合同约定，并且涉案刑事案件判决中认定李永超骗取李某某156000元，结合李永超亲属即吉维国代为退赔10万元的事实，最终判决李永超退赔李某某56000元，该判决内容已对退赔的财产予以注明，李某某因李永超犯罪行为导致的经济损失在刑事判决中已通过责令退赔的方式得到救济，在此情况下，被害人李某某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吉维国、李旭系自愿替李永超偿还欠款，李永超与李某某之间的债务已经发生转移，由吉维国、李旭作为新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吉维国与张敏系夫妻关系，涉案债务系二人夫妻共同债务，故而要求吉维国、李旭、张敏支付欠款7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四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元（已减半收取），保全申请费720元，由原告李某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某某与吉维国、李旭、张敏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是否应当偿还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关系的成立需要有借贷的合意和款项交付的事实。涉案欠条是基于案外人李永超作为刑事案件中的被告人为了获得受害人李某某的谅解，由其亲属吉维国、李旭与李某某达成口头协议，由吉维国、李旭向李某某还款17万元，李某某为李永超出具谅解书的过程中产生的，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已生效的（2020）鲁0112刑初144号刑事判决书，第二判项载明“责令被告人李永超退赔被害人李某某人民币五万六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该判决内容已对退赔的财产予以注明，李某某因李永超犯罪行为导致的经济损失在刑事判决中已通过责令退赔的方式得到救济，李某某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吉维国、李旭系自愿替李永超偿还欠款，李永超与李某某之间的债务已经发生转移，由吉维国、李旭作为新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吉维国与张敏系夫妻关系，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故而要求吉维国、李旭、张敏支付欠款7万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中，李某某主张涉案谅解书、欠条系附条件的赠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由此可见，对赠与事实的认定高于一般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李某某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系赠与的事实，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李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