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景平，男，196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双，女，1957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利利，女，198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茌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奇影，女，198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建，男，1989年6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茌平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贞，茌平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波，男，197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茌平县龙昊泉凿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忠，茌平华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景平因与被上诉人庞双、明利利、明奇影、明建、杨光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景平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作出公正判决。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划分责任不公，应当依法作出公正判决。一、2020年3月2号上午，被上诉人杨光波打电话让上诉人去吕庄村下井管，因上诉人有活，就拒绝了杨光波。但是，一小时后被上诉人杨光波找不到车，第二次又打电话，说找不到车，又让上诉人去干。出于人情，上诉人才同意换上诉人的车过去。因经常有联系，所以价格没谈，十二点左右到达。当天下午2点30分开始工作。首先在工作前告知在场人员注意自身安全。上诉人的吊车是在井眼的东边，头朝东尾朝西。吊车四腿(支撑)高度1点5米，最低旋转半径1点7米，而且旋转速度很慢。车的显眼位置有“工作半径，严禁站人”警示语。在工作到3点左右转动吊机去吊井管，快要接近吊装物时，听到杨光波喊上诉人，上诉人随机反方向旋转，“这是出于长时间吊装的一种本能”，看到伤者在吊车的西北支腿旁，当时休克，经上诉人作胸部按压，苏醒后被120拉走。伤者是机井所有人，又是机井发包方，也是打井的供水者(后来得知)其工作地点在100米之外的供水处。在下井管时，其供水工作已经结束。伤者在上诉人工作到3点左右，由上诉人的背后侵入吊车最短旋转半径内，造成事故。伤者不是被吊装物所伤和其它别的吊装原因所伤，不存在失误一说，伤者不是因移动所伤，驾驶证与其根本没有实质关联。伤者既是机井所有人又是发包方，在有明显警示语的警示和告知注意安全的提示下，还要侵入到吊车最短旋转半径内，造成严重后果，其明显有故意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之规定，望人民法院做出公正判决。二、明xx本人、张xx及其他案涉机井的所有人在没有取得《取水许可证》的情况下仍然让杨光波为其打井，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如果明xx等人不强行进行取水作业，该次事故也就不会发生。因此，根据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明xx本人、张xx及其他案涉机井的所有人应当对明xx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却没有查清。三、杨光波没有打井的资质，明xx本人张xx及其他案涉机井的所有人将该项工作承包给杨光波，存在选任过失。杨光波是整个打井工作的总承包人，应当对整个施工现场的安全负总责，根据民法通则第三条之规定，上诉人与杨光波应在去除明xx本人及其他案涉机井的所有人对杨光波的选任责任外剩余责任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遗体存放费属于丧葬费项目下的一种，不是单独的赔偿项目，不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改判，请二审法院作出公正的判决。 庞双、明利利、明奇影、明建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驾驶的车辆是特种设备，对该设备的操作有严格的安全保障要求，上诉人一方对风险的发生有注意义务，本案中上诉人车辆没有年检，上诉人没有操作该车辆的资质，在现场没有拉线警示，更没有在操作吊车时按照行业要求设置地面指挥，因此，在明xx受伤的事故中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2.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将共同打井人列为被告，放弃的赔偿比例，计算到了被上诉人一方，如若不然明xx不应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责任。3.根据取水许可和水资源征收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打井是为了农业抗旱，不需要申领许可证，上诉人所说的强制取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起诉要求与被上诉人杨光波之间调整赔偿比例的请求，被上诉人方不做过多说明。 杨光波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被上诉人杨光波有聊城市水利局颁发的聊城市凿井技术资质证书，核定为丙级凿井队，还在2015年11月12日在茌平县工商管理局进行了工商登记，并依法取得了营业执照，注册名称为茌平县龙昊泉凿井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完全具备该项凿井眼的资质。2.上诉人是利用自己的技术和吊车来完成该项工作，况且被上诉人杨光波事先已经说好每一眼井400元支付给上诉人，这一事实在一审判决书中双方早已认可，杨光波是该项工作的定作人，上诉人李景平是承揽人，二者之间应该各负其责，维护好工作环境以内的安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比例分配合理，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庞双、明利利、明奇影、明建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景平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1100000元；被告杨光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被告李景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告杨光波承担连带支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光波承揽乐平张xx、明xx等附近土地承包户打井眼的工程。2020年3月2日，被告杨光波施工打井。施工过程中需要张xx、明xx等附近土地承包户供水，受害人明xx负责打井供水工作。当日，被告杨光波给李景平打电话，让李景平用吊车为该机井下管子，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杨光波按一眼井400元向李景平支付劳动报酬。当日中午12时左右李景平开着自己的吊车到乐平杨光波承揽的机井处，其将吊车东西方向停放，头朝东，四个角各支起高约1.5米的支架腿。当日下午2时30分许李景平开始工作，施工现场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也没有在施工现场安排安全人员。下午3时左右，李景平吊车的后尾配重将明xx挤压到吊车车身西北角承重支架腿上，造成明xx受伤的事故。受伤后，明xx被送至聊城市茌平区人民医院就医，茌平区人民医院诊断：创伤性休克、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双肺挫伤、右侧液气胸、左侧创伤性胸腔积液、创伤性皮下气肿、腹腔积液、右侧肾上腺血肿、右肾囊肿、盆腔积液、腰椎骨质增生。受害人在茌平区人民医院救治1小时后转至聊城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治疗，住院28天，2020年3月30日20时31分出院，出院诊断：1.严重多发外伤2.创伤性休克3.闭合性胸部外伤（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右侧液气胸、左侧胸腔积液）4.闭合性腹部外伤（肝挫裂伤、腹腔积液）5.食管瘘6.胃溃疡并出血7.肺部感染（呼吸衰竭）8.血流感染9.多发脑梗死10.低蛋白血症11.多脏器功能障碍综合症（呼吸、循环、肝脏、肾脏、中枢），出院记录载明受害人明xx出院情况为：患者病情危重，神志不清，刺激可见睁眼，不能配合简单指令动作，经口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留置胃管行胃肠减压出暗血性液体。右侧胸腔闭式引流出暗血性液体。出院后受害人明xx于2020年3月31日凌晨1点多去世。受害人明xx在茌平区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医疗费2808.87元（1457元+1173元+178.87元），在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花去医疗费481536.01元（477475.95元+592.71元+834.5元+2610元+22.85元）。被告李景平为受害人支付医疗费17000元。原告因复印病历，花费898元。明xx死亡后，因李景平对其死亡原因有异议，受害人遗体在聊城市茌平区殡仪馆存放，于2020年4月28日火化，为此花去4080元遗体存放费。另查明,受害人明xx供水的蓄水池距李景平吊车作业区域大约50-100米左右。李景平没有驾驶吊车的驾驶证，吊车也没有正规的车辆手续，其吊车右侧标有“作业半径严禁站人”的警示语。明xx系乐平村村民，原告庞双系明xx之妻，明利利、明奇影系明xx之女，明建系明xx之子。2020年6月8日，明建就明xx死亡案件向聊城市公安局茌平分局提出控告，聊城市公安局茌平分局经审查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有犯罪事实发生，并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茌公（乐平）不立字﹝2020﹞17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受害人明xx作为成年人，其明知吊车操作期间比较危险，靠近该吊车，将自身置于危险状态，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具有一定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应减轻侵权人40%的赔偿责任。被告杨光波将打井下管子的活让被告李景平施工，施工过程中李景平所用工具吊车系其本人所有，其也是利用自己的技术完成该项工作，杨光波按一眼井400元支付报酬，故二被告系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其中杨光波系定作人，李景平系承揽人。李景平操作吊车应注意安全，观察前后，然其操作吊车时没有观察前后，施工现场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也没在施工现场安排安全人员，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且其没有驾驶吊车的驾驶证，吊车也没有正规的车辆手续，导致受害人明xx挤压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杨光波作为定作方，将下管子的活承揽给没有吊车驾驶证及吊车也没有正规车辆手续的李景平，其存在选任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杨光波应当承担相应的10%赔偿责任。本案损失有：医疗费484344.88元（2808.87元+481536.01元）、误工费2307.76元（28天×82.42元/天）、护理费2307.76元（本案受害人明xx住院期间一直在重症监护室，虽其不用护理人员床前照顾，但是配合医院治疗方案等事项需要护理人员处理，根据法律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本案原告并未出示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的意见，故本案护理人员按照一人计算，即82.42元/天×28天×1人）、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28天×30元/天）、营养费840元（原、被告均认可：28天×30元/天）、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丧葬费45907.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236.3元（82.42元/天×3人×5天）、交通费600元（原告称使用个人车辆无票据，一审法院结合受害人病情、就医地点等情况，酌定交通费600元）、遗体存放费4080元，合计1389044.2元。原告提供的2020年4月17日聊城市人民医院收费票据（金额898元）系复印费，该费用不是被告侵权造成的损失，不予支持。被告杨光波应承担上述损失的10%，即138904.42元，李景平承担损失的50%，即694522.1元。另外原告主张精神损失费，结合各方过错等情形，认为被告李景平赔付原告精神损失费5000元、杨光波赔付原告精神损失费1000元为宜。扣除被告李景平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7000元，被告李景平再向原告赔付682522.1元(694522.1元+5000元-17000元)。杨光波向原告赔付139904.42元（138904.42元+1000元）。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景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庞双、明利利、明奇影、明建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遗体存放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682522.1元。二、被告杨光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庞双、明利利、明奇影、明建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遗体存放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39904.42元。三、驳回原告庞双、明利利、明奇影、明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50元，由原告庞双、明利利、明奇影、明建共同负担488元，被告李景平负担5313元、被告杨光波负担1549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光波提交了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茌平县龙昊泉凿井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和执业资质证书各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杨光波具备完成本案所涉工程的技术。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景平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营业执照及执业资质证书的颁发对象是茌平县龙昊泉凿井有限公司，而并非杨光波个人，而且杨光波在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笔录以及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其是个人承包的打井工程，这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杨光波一方的主张。庞双、明利利、明奇影、明建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营业执照和执业资质证书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杨光波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茌平县龙昊泉凿井有限公司具备从事打井作业的资质，对上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责任承担。上诉人李景平无驾驶吊车的驾驶资质操作吊车进行作业，且在吊车施工现场未设置警示标志和安排安全人员，导致明xx被其操作的吊车挤压受伤后死亡，一审法院根据李景平过错，酌定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受害人明xx作为成年人，明知作业中的吊车存在事故风险，仍然靠近该吊车，造成自身伤害，一审法院根据明xx的过错酌定减轻侵权人40%的赔偿责任恰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杨光波作为定作人，选任无相应驾驶资质的李景平承揽打井下管子的活，具有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杨光波承担1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杨光波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涉案机井所有人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杨光波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茌平县龙昊泉凿井有限公司具备从事打井作业的资质，且该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涉案机井所有人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光波联系，并把打井工程承包给杨光波，不存在选任过失，无需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遗体存放费是因上诉人李景平对明xx的死因提出异议而产生的扩大损失，不属于因丧葬活动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不属于丧葬费范围并判决上诉人赔偿该部分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景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李景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李曙霞 审判员  王玉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潘盼盼 书记员顾学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