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1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李石刚（曾用名石李刚），男，198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监护人）:戚燕飞，女，1991年7月24日出生，彝族，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常和，广西万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宝坛乡中心小学，住所地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宝坛乡宝坛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2257565489301。 法定代表人:韦万才，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瑞，广西瑞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2012年7月22日出生，仫佬族，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吴俭国，男，198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李利妮，女，1990年4月13日出生，仫佬族，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俭国，男，198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利妮，女，1990年4月13日出生，仫佬族，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广西佳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因与上诉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宝坛乡中心小学（以下简称宝坛小学）及被上诉人李某2、吴俭国、李利妮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5民初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 1225民初534号民事判决中判决上诉人（原审原告）自行承担本案30%的民事责任，依法作出新的判决；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于课间休息时被同班同学被上诉人李某2追赶过程中受伤。本案应当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而一审判决适用第三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从而认定上诉人承担本案30%的民事责任，是错误的。 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宝坛乡中心小学上诉请求：一、撤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5民初5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李某1的受伤，是偶发的不能预见的事件，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完全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事件发生在课间休息，学校已经尽到管理责任。退一步说，即使学校疏于管理，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0条规定，按过错原则适当给予。二、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10000元精神抚慰金过高。被上诉人李某1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按照罗城县当地的经济条件、生活标准及以往惯例，十级伤残精神抚慰金在5000元以下。 李某2、吴俭国、李利妮辩称，李某1和李某2从开始追逐到跌倒，时间持续将近五分钟，宝坛小学未尽到实际的教育管理责任，是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学校应承担主要责任，即70%以上。李某1和李某2在追逐过程中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每人人最多不超过 15%。一审判决有失公平和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赔偿如下经济损失:1.残疾赔偿金64872元；2.住院医疗费15747.3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4.护理费2903.15元；5.伤残鉴定费1600元；6.检查费、治疗费及交通费（四单）共839.99元；7.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以上七项共计人民币17062.2元，减去校方已支付1000元、被告李某2监护人已支付3000元，还应赔偿原告损失103062.52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某1及被告李某2均是被告宝坛小学一年级学生，为同班同学。2019年3月15日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时间，李某1与李某2在学校操场上追逐奔跑过程中因与一名正常行走的学生发生相碰摔倒。起来后，李某1仍回到教室上完第三节课。放学回家后，因李某1因身体不适，其父亲将其送到宝坛乡卫生院检查治疗，后回家休息。当晚11时左右，李某1病情加重，其父亲再次将其送到宝坛乡卫生院，在医生的建议，当晚直接送到罗城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李某1的伤势为：重度颅脑损伤；右侧硬膜外血肿；右侧硬膜下出血待排；右侧颞顶部颅骨骨折；右侧头皮软组织肿胀；脑疝形成。李某1在罗城人民医院共住院11天，花费住院医疗费15747.38元，出院结账获新农合报销11460.47元，个人支付4286.91元。事发后，被告宝坛小学支付给李某11000元，被告吴俭国、李利妮支付给原告李某13000元。2019年10月8日，李某1经河池市宜州区妇幼保健院智力检测，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残疾人联合会确定其为智力四级残疾并颁发残疾人证。2019年11月19日，李某1的伤情经河池市一舟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残疾，并支出鉴定费1600元。李某1及李某2在事发时均未满8周岁。 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李某1与被告李某2是被告宝坛小学的学生，事发时均未满8周岁，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宝坛小学在庭审中虽然列举了领导讲话稿、宝坛小学课间活动安全管理制度、小学生日常安全管理制度、班主任工作手册、宝坛小学一（2）班班规等规章制度，用以证明其已制定有相关的规章制度，并且进行了经常性的安全教育，明确禁止学生在校园追逐打闹，禁止危险性游戏，已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职责，但从学校的监控录像来看，事发时，该校的操场、教学楼走廊秩序较为混乱，不仅有学生互相追逐打闹，还有学生在地上扭打，期间虽有老师从操场经过，但对学生的行为却没有予以制止。出庭作证的梁仙芳、覃杨眉老师也证实，在课间休息时间，老师要做好下一节课准备，没有专门老师对学生的课间活动进行管理。这表明学校在安全教育管理方面主要还是停留在书面上、课堂上，而没有根据小学生的年龄特点将管理制度落实到具体的日常管理中，对学生追逐打闹等行为没有采取有效措施进行管理。因此，被告宝坛小学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尽到了安全管理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被告宝坛小学不能证明其已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对造成李某1的损害结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李某1与被告李某2虽然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在学校均受到学校和老师的安全教育，却没有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课间期间相互追逐，导致发生李某1摔倒受伤的结果，双方均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9条规定：“被监护人造成他人损害的，有明确的监护人时，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不明确的，由顺序在前的有监护能力的人承担民 事责任。”本案被告李某2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责任应由监护人吴俭国、李利妮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原告李某1其本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李某2的责任。结合本案原、被告的过错程度，该院认为，应以被告宝坛小学承担40%，被告吴俭国、李利妮承担30%，原告李某1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为宜。被告宝坛小学及被告吴俭国、李利妮均辩称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该院审核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64872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计算正确，予以支持。2.住院医疗费15747.38元，有医院住院费核算单证实，予以支持。被告吴俭国、李利妮辩称，原告已获得新农合报销部分的医疗费11460.47元应当扣除。该院认为，新农合以农民个人缴纳费用为参保条件，个人缴纳参保费用后，对花费的医疗费可以报销一定的比例，属于农民缴纳保费后应得的保障，而本案属于侵权案件，权利人向侵权人提出的侵权赔偿，二者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是否经合作医疗报销并不影响权利人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故对被告主张扣除原告已获得新农合报销的医疗费部分，不予采纳。3.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4.护理费2903.15元，因无医嘱需要2人护理，该院支持1人护理，护理费为1451.6元。5.伤残鉴定费1600元，有票据证实，予以支持。6.检查费、治疗费及交通费（四单）共839.99元，有票据证实，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请求过高，根据原告的受伤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以上七项经审核，该院支持原告请求赔偿的金额共计95610.97元。 综上所述，对原告诉讼请求合法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5610.97元，被告宝坛小学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38244.39元，扣除已给付1000元，尚需赔偿37244.39元；被告吴俭国、李利妮承 担30%的赔偿责任为28683.29元，扣除已给付3000元，尚需赔偿25683.2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宝坛乡中心小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1各项经济损失37244.39元。二、被告吴俭国、李利妮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1各项经济损失25683.29元。三、驳回原告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宝坛乡中心小学提供的证据表明，学校在开学讲话、班级管理和制定的制度中，都已经强调“禁止追逐打闹”和“禁止在校园内做危险游戏”。 本院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是，李某1在学校内受到人身伤害，涉案当事人各自民事责任应如何确定。 这个问题的解决，首先需要对事情发生的过错情况给予准确认定。李某1一方强调其没有过错，学校亦强调其没有过错。视频显示，李某1在课间游戏时奔跑过程中撞到正常走路的同学倒地受伤。学校的《课间活动安全管理制度》有“禁止追逐打闹”和“禁止在校园内做危险游戏”的规定。判定本案事情发生过错的关键是，当事人在游戏中的追跑是否属于学校规定中的追逐打闹行为或者危险游戏行为。 危险游戏是游戏本身直接具有危险性，而非只要有可能受伤都是危险游戏。比如正常的体育活动有时也有人受伤，不能因有人受伤就把正常的体育活动都视为具有危险性。基于此认识，视频显示的本案学生在操场上进行的游戏不能视为危险游戏的范畴。 学校为了控制意外伤害事件的发生，规定学生课间活动时禁止追逐打闹。这是学校在履行其管理义务。本案事故发生于学生一追一跑过程中，属于学校所禁止的追逐打闹的情形。在学校已经规定禁止追逐打闹并且明确要求遵守的情况下，李某2和李某1仍违背学校的规定，在操场上一追一跑导致本案伤害事故的发生，对两学生负有监护职责的监护人明显没有尽到对孩子的管理和教育义务，监护人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用的民事责任。学校对学生追逐打闹行为控制不力，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学生的追逐打闹行为，亦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亦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用的民事责任。 从对学生追逐打闹行为控制的层面或者是约束学生遵守学校规章制度的能力上看，学生家长和学校都有能力，但是，学校对学生管控的措施和手段明显有局限性，管控的效果往往受制于学生所受到的家庭教育情况。因此，在学校已经明确规定禁止追逐打闹并且明确要求学生遵守的情况下，学生仍违反规定进行追逐打闹并导致伤害事故发生，主要责任人应是学生及其家长一方。学校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学生的追逐打闹行为，应承担次要责任。 基于前述认识，本案原审确定学校承担40%的责任，两学生方各承担30%的责任，责任比例明显不当，应予以纠正。学校关于责任过重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并作相应调整。学校和李某1一方所陈述没有过错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支持。综合本案情况，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确定为：学校承担20%的责任，两学生方各承担40%的责任。损失计算方面，除精神抚慰金外，当事人对各项损失的计算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除精神抚 慰金外的各项损失合计85610.97元（95610.97元-10000元＝85610.97元）。原审由学校和李某2一方负担的精神抚慰金实际为7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此数额不作调整。7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可由学校负担2000元，李某2一方负担5000元。据此，本案各方当事人的具体责任为：学校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总额是19122元（85610.97元×20%＋2000元）；李某2一方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总额是39244元（85610.97元×40%＋5000元）；其余损失由李某1一方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本案原审对事故发生的原因认识不充分，责任主次的确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学校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学校合理的上诉理由予以支持。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条一百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5民初534号民事判决； 二、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宝坛乡中心小学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某1各项经济损失19122元元； 三、吴俭国和李利妮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某1各项经济损失39244元； 四、驳回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7.5元，由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宝坛乡中心小学负担100元，李某1负担200元，吴俭国和李利妮负担元2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元，由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宝坛乡中心小学负担303元，李某1负担606元，吴俭国和李利妮负担6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礼奎 审 判 员 邵 彬 审 判 员 张桂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贺 宁 书 记 员 杨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