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870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那坡县城厢镇那桑村那圩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王昌华，组长。 委托代理人黄彩丽，广西冠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宝建，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壮族，住那坡县。 一审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那坡县城厢镇睦边大道**。 法定代表人农斌，县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东，广西镇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那坡县城厢镇那桑村那圩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那圩小组）因张宝建诉一审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那坡县政府）撤销林权登记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10行初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本案，于2020年10月28日电话询问了上诉人诉讼代表人王昌华、村民代表赵廷松。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各方均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涉案的那林证字（2010）第0117040065号《林权证》（以下简称案涉林权证）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中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登记为张宝建的林地地名和面积分别为：（1）小地名：后背弄。面积：9.2亩；（2）小地名：哑巧土。面积：3.9亩；（3）小地名：拔衣湾。面积：6.2亩；（4）小地名：拔衣湾。面积4亩；（5）小地名：拔富湾。面积：10亩；（6）小地名：拔富湾。面积：0.7亩。2018年3月22日，那圩小组村民李历宝、谭仁崔等五人向那坡县林业局递交书面《陈述》，要求有关部门责令张宝建退还“广西坳”（地（地名体牧场土地，并废除收回土地承包证。同年12月2日，那坡县林业局向那坡县政府作出那林报〔2018〕126号《关于要求撤销城厢镇那桑村那圩村民小组张宝建那林证字（2010）第0117040065号林权证的请示》，建议撤销张宝建持有的被诉林权证，待相关部门进一步调解确权后，再给予变更登记。2019年1月30日，那坡县政府对那坡县林业局作出那政处字〔2019〕1号《那坡县人民政府关于撤销那林证字（2010）第0117040065号林权证及宗地登记的决定》（以下简称被诉撤销决定）。张宝建不服，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那坡县政府作出的被诉撤销决定。 另查明，那坡县政府被诉撤销决定涉及的宗地编号为0087号宗地，即为张宝建持有的案涉林权证中小地名为拔富湾，面积为10亩的林地。该林地与张宝建于1999年12月30日所取得那坡县政府颁发的字第26610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所载明的山林8.6亩、旱地0.44亩、旱田0.96亩，承包土地总面积10亩相吻合，且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未被撤销仍然有效。 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宝建与那圩小组争议的林地名为拔富湾，面积为10亩，被登记于张宝建取得的案涉林权证中宗地编号为0087号内。而张宝建所持有的案涉林权证除前述争议林地进行林权登记外，还登记了其他未有争议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使）用权。那坡县政府未认真审查清楚，作出被诉撤销决定， -3- 违反了法定程序，且该行政决定行文不规范，决定标题与决定内容不一致，并将那坡县林业局列为当事人，实属不当。 综上所述，张宝建请求撤销那坡县政府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被诉撤销决定，于法有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那坡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的被诉撤销决定。 上诉人那圩小组上诉称：一、案涉林权证记载的“拨富湾”不是“广西坳”，广西坳为上诉人的集体牧场，从未承包到户。有1980年原那坡县革委会颁发给上诉人集体的权属证书、那坡县调处办工作人员对被上诉人张宝建调查笔录的陈述及村民反映可以证实。张宝建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数据有涂改，系其利用职务之便擅自填取，与承包事实不符，损害了集体利益，其承包合同无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及行政行为轻微程序违法的，应当判决确认违法，而不撤销行政行为。第七十条规定，判决撤销或部分撤销的，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本案一审判决撤销被诉撤销决定，又不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侵害了那圩小组的权利。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那坡县政府作出的被诉撤销决定。 被上诉人张宝建答辩称：张宝建持有的被诉林权证证载地名“拨富湾”与张宝建持有的1999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的“广西傲（坳）”是同一宗林地。那圩小组组长王昌华，既是1999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发包方代表与签字人，又是2010年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制的发包方代表与签字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张宝建已取得该林地承包经营权，具有合法使用权。综上，一审判决撤销被诉撤销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那坡县政府述称：虽然被诉撤销决定，行文不规范，决定标题、内 -4- 容不一致并错列县林业局为当事人，但该决定没有违反法定程序。2017年10月，因征收拨富湾（小地名），面积4.6011亩土地，那圩小组与张宝建就案涉地的土地三费分配方案发生纠纷，引发山林权属纠纷，后因调解无果，林权登记机关书面通知张宝建，在规定时间办理林权更正登记手续，并交回案涉林权证。因张宝建拒绝办理，那坡县政府依职权作出被诉撤销决定程序合法。那圩小组于1980年12月30日取得的原那坡县革委会颁发的《山界林权证》记载有“广西坳”“拨富湾”地;地名现场勘验与张宝建取得林权登记的承包地存在交叉或重叠，基于那圩小组的申请，由那坡县林业局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山林土地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组成工作组到城厢镇那桑村及那圩小组走访调查，核对书面证据材料，查阅林权登记档案，根据调查所掌握的材料进行调解，由于调解无效，经权利人那圩小组的书面异议登记申请，那坡县林业局按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更正登记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广西林权更正登记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书面通知张宝建在规定的时间办理林权更正登记手续，并交回案涉林权证，但张宝建不愿交回错误登记的案涉林权证，2018年12月2日，那坡县政府根据那坡县林业局的请求，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被诉撤销决定，符合法律、法规、规章的相关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判决。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据此，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一）那圩小组与张宝建1999年12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王昌华作为发包方代表签名并捺手印，并于2000年1月经那坡县公证处出具（2000）桂那证字第26610号《公证书》，证明合同书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名、印章属实，签约行为及合同内容合法。（二）在那坡县政府工作人员调查过程中，被调查村民均认可涉案林地由张宝建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开始耕种，被诉撤销决定亦认定了这一事实。 -5- 本院认为，关于被诉撤销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行政行为一旦作出,即具有确定力及执行力。对于违法或不当的行政行为,行政机关具有自我纠错的权力和职责。但是从行政效率和效益的角度考虑,基于保护行政相对人的信赖利益和减少行政争议产生的考量,行政机关应当采取足够审慎的态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据此,颁发林权证一方面是行政机关对集体林地所有权和个人林木所有权的确认,另一方面也是对林地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本案中，第一，张宝建于1999年12月30日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登记“广西傲”地;地块积8.5亩，属于案涉林地。该证有时任队长王昌华签字、摁手印，还有那坡县公证处出具的（2000）桂那证字第26610号《公证书》，证明合同书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名、印章属实，签约行为及合同内容合法。上诉人主张该证为张宝建利用职务之便擅自填写没有证据证实。2010年林改时，张宝建于2010年8月16日与那圩村民小组签订《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书》,承包林地共6宗,其中第5宗“拨富湾”地;地块10亩为案涉林地。该合同书有发包方王昌华签字，摁手印，还有那坡县城那桑村民委员会陈光华签字，并加盖有那坡县城那桑村民委员会公章。上诉人仅对合同签订前的内部民主议定程序提出异议，未否认该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在上述案涉承包经营合同未被依法认定为无效的情况下，被诉林权登记行为依据合法。至于上诉人主张张宝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广西坳”与案涉林权证登记的“拨富湾”不是同一地点，但上诉人据以主张案涉土地权属的《山界林权证》记载的就是“广西坳”，被诉撤销决定亦认定案涉林权证登记的“拨富湾”与《山界林权证》登记的“广西坳”存在交叉或重叠，故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第二，案涉林地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一直由张宝建耕种，张宝建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0年承包合同及案涉林权证登记情况与该经营管理事实吻合。第三，虽然那圩小组于1980年取 -6- 得载有“广西坳”的《山界林权证》，但那圩小组作为案涉地所有权人，其有权发包案涉地给其集体经济组织内成员，据此，不能因案涉林权证与《山界林权证》存在交叉或重叠而认定被诉林权登记存在错误。综上，案涉林权证将“拨富湾”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使用权登记给张宝建，权属来源清楚，依据合法。那坡县政府认为该登记错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关于被诉撤销决定适用法律、法规和依据是否正确的问题。第一，如前分析，张宝建持有能够证明其土地使用权来源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承包合同，并实际经营管理案涉林地，而那圩小组提交的《山界林权证》没有涉及林地使用权，涉案林地亦未经政府重新确权给那圩小组，因此并无证据证实登记确有错误，那坡县政府适用《广西林权更正登记办法》决定撤销案涉林权证不当。第二，那坡县政府未提供证据证实林改颁证期间双方就案涉林地的使用权存在争议，直至林改工作结束到张宝建取得案涉林权证，那圩小组及其他村民并未提出异议和权利主张。直至2017年10月，案涉林地部分被征收，才提出异议，向林业局反映。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那圩小组集体在2010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期间是认可张宝建在案涉林地上的承包经营权和对林地的使用权,双方并不存在对案涉林地的权属争议。那坡县政府适用《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以下简称《广西林改发证办法》）第十条的规定依据不足。第三，那圩小组认为张宝建持有的《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不合法,但没有依照法律程序通过协商、仲裁或诉讼等方式寻求救济。在该承包合同未经法定程序确认无效的情况下,那坡县政府适用《广西林改发证办法》第五条的规定依据不足。 综上，那坡县政府作出的被诉撤销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撤销被诉撤销决定，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那圩小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7-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那坡县城厢镇那桑村那圩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善能 审 判 员 黄碧辉 审 判 员 叶 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游开军 书 记 员 黄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