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凤，女，198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佳，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平，男，198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四川高新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秀凤因与被上诉人卓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8日作出（2019）川2002民初6174号民事判决，卓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作出（2020）川20民终238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2020）川2002民初2229号民事判决，孙秀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秀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佳、被上诉人卓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秀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驳回卓平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卓平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仅凭“玻璃尺寸用于对账”单据一份、QQ聊天记录、短信记录即认定送货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错误。二、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以推定方式进行判决完全违反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市场任何一方买卖行为的交易惯例，违反《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法律规定。三、原审判决没有根据法律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认定。四、孙秀凤在2015年2月17日结算后三月份未向卓平购买过玻璃，因此不应当向其支付结算差额之外的其他任何款项，更不应该支付任何利息。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严重损害孙秀凤的合法权益，属于枉法裁判，请求二审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卓平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审清楚载明了双方2015年2月结算之后卓平向孙秀凤项目工地供货的事实，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卓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秀凤给付卓平货款110,654元（自起诉之日以110,651元为基数，按月息0.5%支付利息到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孙秀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0年起，卓平向孙秀凤供应玻璃，因孙秀凤在乐至、安岳、简阳有其他工地，在2015年2月17日出具欠条前孙秀凤于2015年1月向卓平支付过20,000元，2015年2月17日向卓平支付过50,000元。2015年2月17日，孙秀凤向卓平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欠卓平玻璃款98,463（玖万捌仟肆佰陆拾叁元整），孙梅，2015.2.17，2015.2.17日之前所有欠条收条作废。2015年3月7日孙秀凤向卓平支付10,000元，4月5日支付15,000元，4月23日支付20,000元，5月8日支付10,000元，8月30日支付20,000元，2016年2月7日支付20,000元，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 2015年4月21日，卓平收到鸿达钢化玻璃有限公司的对账单，载明送往乐至的玻璃款单价为74元，分别是3月8日发货，3月14日发货，玻璃款为97,925元，下车费为1323元，共计99,248元。 2017年1月25日当天卓平通过短信向孙秀凤催收过货款，对话如下： 很抱歉，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卓平拨打了孙秀凤的手机） 孙姐你这样做事要不得哦。（卓平） 明天。我今天还没收到。在找老板谈。签字（孙秀凤） 你今年还不给我清账的话我肯定要找你过年哦（卓平） 今年的帐不好收（孙秀凤） 那我不管这么多年了该清了哈我已经够支持理解你了（卓平） 2017年1月28日很抱歉，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卓平拨打了孙秀凤的手机） 2017年6月7日孙秀凤向卓平之妻周宇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载明：2017.6.7，收周雨乐至玻璃尺寸一份用于对账，孙梅，2017.6.7。 2017年8月27日卓平再次向孙秀凤催收货款时发现，孙秀凤屏蔽了卓平的电话，卓平遂向孙秀凤发了一条短信“孙姐，你居然把我电话屏蔽了，做人最起码的诚信你还讲不讲，尤其是作为一个生意人应该讲信用，好欠好还，走到哪买货别人都能支持你，你讲好这个月中旬给我结款的，还有2015年送乐至工程那批玻璃货款107,188元，你之前耍赖说是过年前就送货结账了，现在我找到证据证明是过年后3月才送货没结账的了，这几天打你电话你却把我屏蔽了，孙姐，我只想告诉你，欠账不要赖账，有钱就一次性付清，不够钱就讲清楚分期还清，这样大家见面还是朋友，还可以有生意上往来，如果你继续现在这种态度屏蔽电话躲我赖账的话，那么我也只有换一种处理方式了……希望你看到信息后摸到良心想一下，这么多年在生意上我真心实意对待你支持你，但愿你不要逼我最后和你弄到成仇人的结局……希望你能回复信息”。 同时查明，2017年6月7日孙秀凤出具的玻璃尺寸一份共计20页，面积为1323.627平方米，载明的乐至玻璃是指孙秀凤于2015年1月20日下单送往乐至香域蓝山工地的玻璃，孙秀凤当庭认可，该批玻璃价值10万多点。 另查明，孙梅系孙秀凤小名。 一审法院认为，对双方无争议的应付货款3463元，予以确认。虽孙秀凤辩称未支付该款的原因系卓平未开具发票，但孙秀凤对其辩称并未举证证明，因此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在孙秀凤向卓平出具2015年2月17日的欠条后卓平是否还向孙秀凤供过货；二、如果供过货，货款金额为多少；三、孙秀凤是否应当向卓平支付货款利息。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的当庭陈述，双方均认可2015年1月20日孙秀凤向卓平下单的玻璃是用于乐至香域蓝山工地的玻璃，但双方对供货的时间及是否对该批货物进行过结算有争议。本案中双方均无证据证明该货物送往工地的具体时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原则，卓平负有举证证明其于2015年2月17日结算后向孙秀凤提供了价值107,188元的玻璃且未进行过结算的责任，虽卓平提供的QQ聊天记录不能直接证明其于2015年2月17日之后向孙秀凤提供的货物，但庭审中经询问双方在下单后结算前有无提前付款的习惯时，卓平陈述没有，孙秀凤陈述送往乐至的玻璃是下单前付了2万元的定金。故双方从2010年便开始玻璃买卖，到2015年在双方还有货款未支付完毕的情况下，对新订购的货物支付定金有违常理；且孙秀凤认为2015年双方结算完毕后，双方再无玻璃交易，2017年孙秀凤却再次向卓平出具一张关于玻璃尺寸的收据也有违常理，虽孙秀凤辩称出具该玻璃尺寸收条系在卓平不让其出门的情况下出具的，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较之孙秀凤并无证据证明卓平向乐至香域蓝山供货的时间早于2015年2月17日，而卓平提供的短信记录、QQ聊天记录及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及孙秀凤自己提供的付款证明，因此卓平的证据更有优势，卓平主张2015年1月20日孙秀凤下单的供往乐至香域蓝山的玻璃未包含在2015年2月17日的欠条中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卓平的主张予以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孙秀凤在庭审中承认供往乐至香域蓝山的玻璃价值10万多点，而卓平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其价值为107,188元，故对卓平主张孙秀凤支付该笔货款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虽双方并未约定货款利息，但由于孙秀凤出具的欠条系2015年2月17日距起诉之日已逾五年，卓平也举证证明其催收过还款。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对卓平主张的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月息0.5%计算利息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孙秀凤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卓平玻璃货款11,0654元，并自2019年12月17日起以11,0654元为基数按月息0.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卓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4元（原告卓平已向本院交纳），由被告孙秀凤负担并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卓平。 二审中孙秀凤提交了以下证据：1.孙秀凤与林刚签订的《塑钢门窗制作安装承包协议》;2.《借款单》复印件两份;3.孙秀凤施工总产值清单复印件，并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以上证据拟证明孙秀凤乐至施工项目是从林刚处转包而来，根据施工进度用工程款抵扣房款，其在2015年3月已实际完成施工进度在抵扣房款金额之上、总产值以下，即623142元至673000元之间，涉案项目已完成施工并进行了尾部结算，因此，卓平不可能在3月份还存在供货可能。 卓平质证意见：对书证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其不清楚玻璃安装完成的具体时间，也不能提供施工日志，且对案涉工程方量、金额记得太清楚了，这个不符合常理。 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2载明的工程款抵扣房款不能证明孙秀凤是债权人，其中2015年1月4日抵扣房款单显示“孙秀秀”，不能证明系本案孙秀凤，且抵扣时间为2015年1月4日，而本案争议玻璃是2015年1月20日订货，二者之间不具有关联性；2015年3月24日抵扣房款单不能显示是本案孙秀凤，故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便该抵扣房款确系孙秀凤所有，乐至香域蓝山工地最后供货时间是2015年3月14日，与其3月24日结算并不相冲突，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3系复印件，无相关单位及名称，不符合证据三性；证人张某的证言对孙秀凤乐至工地玻璃完工时间分别陈述为：具体玻璃安装完的时间不清楚、2014年12月、2015年1月或者2月、2015年3月初，前后陈述不一，对施工方量陈述约2000多平方米，总产值约60到70万元，抵扣了两套房屋，但其陈述并无相应施工日志、工程款结算单据等相佐证，故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综上所述，孙秀凤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三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1.2015年2月17日结算后卓平是否还向孙秀凤供过货；2.如果供过货，货款金额如何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规定，对口头买卖合同的认定，除当事人一方提交的送货单等相关证据，还要结合双方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予以佐证。本案中，根据双方陈述及现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多年来一直存在供应玻璃合同关系，交易习惯为先供货、后结算（不存在预付货款情况），未订立书面合同。双方于2015年2月17日进行了结算，孙秀凤出具了欠卓平玻璃货款98,463元的欠条，后孙秀凤陆续支付了大部分玻璃货款，现尚欠3463元未支付。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判决孙秀凤支付此款并从卓平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2015年2月17日以后卓平是否向孙秀凤供过货问题。双方对2015年1月20日孙秀凤向卓平下单的玻璃是用于乐至香域蓝山工地无异议，但双方对供货的时间及是否对该批货物进行过结算有争议。本案中，双方均无直接证据证明该批货物送往乐至香域蓝山工地的具体时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原则，卓平对其于2015年2月17日结算以后向孙秀凤提供了价值107,188元的玻璃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孙秀凤则需对该批玻璃已于2015年2月17日进行结算并支付了该批玻璃货款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卓平提供的短信记录、QQ聊天记录及本院庭审笔录、孙秀凤自己提供的付款证明，以及孙秀凤2017年6月7日向卓平出具收到周雨（卓平之妻）乐至玻璃尺寸一份用于对账的收条，能够证明孙秀凤2015年1月20日下单预订的玻璃于2015年3月14日之前才供货到乐至香域蓝山工地，结合双方先供货后结算（不存在预付货款情况）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案涉玻璃并未纳入2015年2月17日结算。 首先，卓平称2015年1月20日其根据孙秀凤所报玻璃尺寸向案外人鸿达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下称鸿达公司）预订玻璃，该公司按照以前交易习惯直接将玻璃发往卓平指定的孙秀凤乐至香域蓝山工地，从鸿达公司财务制作的结算资料可以证明该批次玻璃于2015年3月8日、3月14日供货到乐至香域蓝山工地，系双方结算之后的供货，双方至今未结算，经多次催收，孙秀凤于2017年6月7日出具收到周雨（卓平之妻）乐至玻璃尺寸一份用于对账的收条，后来孙秀凤将其电话列入黑名单，故起诉至法院。根据双方陈述，对于该收条内容从字面理解应为双方对2017年6月7日之前的交易进行对账，而双方2015年2月17日前的交易已于2015年2月17日进行对账并结算，所有票据已经作废，孙秀凤亦出具了欠条，并陆续支付了绝大部分款项，对2015年2月17日之前的交易进行再次对账违背常理。即便是再次对账，也不排除系对结算以后交易的对账。 其次，虽然卓平缺乏送货清单这一关键证据，其提供的鸿达公司与卓平的QQ聊天记录上显示的是实时时间，且当时双方并未发生纠纷，其意思表示真实，再结合卓平提交的短信内容及交易习惯，卓平的证据更具优势，具有高度盖然性。即卓平完成了其于2015年2月17日以后向孙秀凤乐至香域蓝山工地供过货的举证证明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卓平在2017年2月17日以后向孙秀凤供过货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该批供货是否结算问题。孙秀凤一直坚称双方已经结算，对其余事实一概否认，特别是在原二审庭审中对于2015年2月17日的结算是按照多少单价进行结算的回答说大概是70多万元，具体不清楚；后又称该批次玻璃尺寸确系其本人2015年1月20日之前报给卓平的，后来也确实用于了乐至香域蓝山工地，面积1300多平方米，价值10多万元，但双方已于2015年2月17日进行了结算，验收玻璃清单等收回销毁后向卓平出具了欠条，现已经给付95，000元，后因卓平未开发票其未支付尾款3463元，因卓平多次找她催收货款，在逼于无奈的情况下，其于2017年6月7日向卓平出具收到周雨（卓平之妻）乐至玻璃尺寸一份用于对账的收条，回家核对后才发现该批玻璃已经结算，因不堪卓平电话催收遂将其拉黑。对于孙秀凤的该抗辩主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孙秀凤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孙秀凤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乐至供货玻璃金额确认问题。卓平提供证据证明其从鸿达公司购买的单价是每平方米74元，涉案玻璃货款结算金额为99，248元(含下车费1323元)，与孙秀凤口头约定按照每平方米81元单价结算，涉案玻璃货款结算金额为107，188元。一审据此认定乐至玻璃款计算金额为107，188元并从卓平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即孙秀凤欠卓平货款合计110，651元，但一审对欠款合计金额认定为110，654元错误（卓平在起诉状中诉讼请求写的110，654元系笔误，因利息计算、事实及理由中又写的110，651元），判决孙秀凤支付“玻璃货款11,0654元”错误，且在卓平的诉讼请求完全得到支持的情况下，又判决驳回卓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孙秀凤的相应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秀凤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222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孙秀凤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卓平玻璃货款110，651元，并自2019年12月17日起以110，651元为基数按月息0.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13元，均由上诉人孙秀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谢祥华 审 判 员 唐晓琼 审 判 员 彭 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吴 晴 书 记 员 毛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