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金源路**。 负责人：王海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月玲，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光英，女，193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明，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刚，男，1990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继明，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玉，男，198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传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水县东一环路与北一环路交汇处柏家坪村东南）。 法定代表人：杨国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宝，沂水沂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吴光英、孙文刚、王云玉、传宝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3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涉案车辆驾驶员实习期驾驶，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本案发生在涉案车辆驾驶员增驾A2实习期内，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两者中对实习期的规定不完全一致的原因是其适用和侧重的领域不完全一致导致的，前者侧重交通管理，后者侧重驾驶证管理。但根据立法本意和设立实习期的目的，实习期指向明确，应包含增驾后的12个月。二、被上诉人传宝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说明上诉人保险公司对投保人已经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实习期驾驶牵引车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应认定发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规定。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光英、孙文刚、王云玉均未作答辩。 传宝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应是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并非增驾实习期。虽然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有增驾实习期的规定，但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并未对此予以明确，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产生歧义。根据格式条款性质及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二、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已通过书面或口头形式对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达到“明确”。综上，一审认定涉案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并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光英、孙文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孙某死亡的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车辆损失等各项损失共计662016.2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0日18时37分许，王云玉驾驶鲁Ｑ×××××/鲁Ｑ×××××重型罐式半挂车沿莱泰高速公路连接线由东向西行驶至51KM+100M处时，与驾驶二轮电动车的孙某相撞，致孙某死亡、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1月16日，泰安市公安局高速公路警察支队泰山大队出具事故证明，经现场勘查，事故现场及周围无监控设备，现场走访无目击证人，两次鉴定均未对电动车的行驶方向作出准确认定，该道路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形成原因无法判定。案件发生时，王云玉持有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并处于实习期内。王云玉驾驶鲁Ｑ×××××/鲁Ｑ×××××重型罐式半挂车登记所有权人为传宝物流有限公司，该车辆在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100万元并不计免赔。庭审中，原被告对两原告的身份及责任比例50%没有异议，对于上述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向本院提交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强险投保单一份、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份，证明事故发生时被告王云玉驾驶证处于A2实习期，根据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五项的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无论何种原因造成的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并且针对该免赔条款该公司已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投保人已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该条款属于有效条款，该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认为投保单中记载的保单形式处未选定，因此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并未尽到告知义务，保险条款投保时并未给投保人下发。被告传宝物流有限公司提出异议，称并未收到保险条款，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向其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也存在歧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损失。一、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负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泰安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泰山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事故原因无法判定，故无法确定事故双方的责任比例。根据案件事实和当事人陈述，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双方各承担50%责任比例为宜。二、责任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中，被告王云玉驾驶的涉案车辆在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告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范围内先行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赔偿。本案中，涉案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规定了“实习期内驾驶的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关于实习期，原被告有不同理解。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系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中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上述两项规范中的规定并不一致，前者作为行政法规，其确定的实习期仅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含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据此认为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理由不充分。本案驾驶员王云玉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时间是2011年12月14日，后因增加准驾车型A2，增驾实习期至2020年3月11日，涉案事故发生时尚在增驾A2实习期内，被告传宝物流有限公司认为对合同约定的实习期系初次申领驾照之后的12个月；被告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实习期系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双方对格式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应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在保险条款中进行明确约定、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的说明，但现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未举证证实就实习期问题作出过说明，因此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即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的解释，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并不产生效力。对于第三者因事故遭受的损失，超出交强险范围的部分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仍需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云玉系被告传宝物流有限公司雇佣的司机，其驾驶行为系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传宝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被告王玉云不再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1、死亡赔偿金，42329×20=846580元，被告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105000元，超出部分由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741580×50%=37079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被告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7693元，原被告对此没有异议；3、丧葬费，被告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21022元，原被告对此没有异议；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孙某死亡导致其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原告要求优先在交强险赔偿，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5000元；5、车辆损失2000元，原被告对此没有异议，由被告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6、鉴定费300元，本院不予支持；7、交通费，原被告均认可由被告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赔偿800元。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原告吴光英、孙文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死亡赔偿金105000元、车辆损失2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原告吴光英、孙文刚死亡赔偿金37079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693元、丧葬费21022元、交通费800元；三、驳回原告吴光英、孙文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10元，由被告传宝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半挂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主张王云玉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国务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关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上述规定对“实习期”的认定不一致，保险合同中亦未对“实习期”如何认定专门作出约定。根据保险法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投保人与保险人对“实习期”系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还应包含增驾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产生争议，按照一般人的通常认识与理解，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一年内为实习期，在保险人未对此作出明确解释与说明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A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王云玉虽在A2驾驶实习期，但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的资格。因保险条款中没有对“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做出明显界定，致使当事人各方对此产生分歧，应认定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对该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对人保财险临沂分公司认为王云玉违法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免责事由的主张，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