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票盛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北票市健康路18-7。 法定代表人：张景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孟巍巍,辽宁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浙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富强路******。 法定代表人：姚燕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亦飞,浙江天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朝阳正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新华北路山水鑫苑**401div> 法定代表人：曹正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柏平，男，1956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正义，男，197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 上诉人北票盛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都银行）为与被上诉人新浙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浙公司）、朝阳正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公司）、张柏平、曹正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都银行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本案诉讼费用各被上诉人连带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人民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短期资金借款合同》和《资金监管承诺书》均为无效的事实上诉人认可，但一审法院在审理中没有对《资金监管承诺书》的法律性质作出说明。资金监管承诺书是否应为具有担保内容的合同会直接影响本案的法律适用，因此一审判决遗漏的案件关键事实的认定。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朝阳公司与新浙公司民间借贷合同的受益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新浙公司将资金出借给朝阳公司，款项也汇到了朝阳公司在盛都银行处开设的独立账户。整个资金流转过程与盛都银行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朝阳公司将借贷资金的具体如何使用，盛都银行也无权干涉，朝阳公司将资金向盛都银行进行还款是因为他在盛都银行的承兑汇票资金有敞口，也就是说就是他在偿还对盛都银行拖欠的债务。而这个资金敞口的问题，现在张柏平已经牵涉其中，涉嫌构成犯罪，朝阳公司是否是共犯现在没有定论。但无论怎么说，朝阳公司到现在为止仍然还拖欠盛都银行承兑汇票资金敞口1150余万元，盛都银行应该是朝阳公司与张柏平事件的受害者，根本不可能成为本案所谓的受益人，一审人民法院对盛都银行冠以“受益人”的称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盛都银行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法民申3306号民事裁定书，其中本院认为部分对于财务专用章是否可以代替行政印章对外代表企业提供担保作出详细论述，本案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没有作出分析评价，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二、一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令盛都银行在借款本金9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纵观援引的这两个法条，没有任何一条规定了非债务人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具有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据此认定盛都银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必然导致判决结果错误。2、关于补充赔偿责任，在《担保法》解释的第二十六条中有所规定：“第三人向债权人保证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在履行了监督支付专款专用的义务后，不再承担责任。未尽监督义务造成资金流失的，应当对流失的资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那么一审法院没有明确界定《资金监管承诺书》为担保内容的合同的情况下，却依据担保法解释的内容确定了相关责任。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认可《资金监管承诺书》应属于担保合同的观点。那么既然作为主合同的《短期资金借款合同》被确认为无效，作为从合同的《资金监管承诺书》也被认定为无效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适用《担保法解释》第8条，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因此本案盛都银行在没有相关过错的情况下，不应承担任何的责任。3、同样建立在一审法院认可《资金监管承诺书》为担保协议的基础上，盛都银行的一审代理人在代理意见中明确提到的担保期间己过，担保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一审人民法院没有采纳也没有予以说明。盛都银行仍然认为《资金监管承诺书》的法律性质为一般担保，其已经经过了保证期间，盛都银行无需承担任何的责任。一审人民法院没有适用担保期间的法律规定应属错误。综上，请求支持上诉。 被上诉人新浙公司答辩称，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没有任何的事实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认定朝阳公司、张柏平、曹正义为转嫁银行承兑汇票敞口的资金风险，共同对新浙公司实施欺诈，故所签订的《短期资金借款合同》、《资金监管承诺书》均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的合同，属于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合同，一般属于可变更或撤销的合同，只有在损害了国家利益时，才属于无效合同，而在盛都银行未主张撤销的情况，合同依法应当认定有效。新浙公司对该部分的认定持保留意见，但为避免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未提起上诉。二、《资金监管承诺书》既有张柏平行长的签字，也有盛都银行的盖章确认，且承诺书的内容非常明确具体，正是基于对银行及行长身份的信任，新浙公司才同意出借案涉借款。然而该笔借款转入该监管指定账户后，盛都银行并未按承诺书履行相应责任，盛都银行在法庭上自认将款项用以归还朝阳公司在盛都银行到期的银行承兑汇票，因此盛都银行是受益人，盛都银行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对本金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正确，但对利息部分的判决持保留意见。但为避免诉累，节约司法资源，故未提起上诉。三、盛都银行一直纠结一审法院未对《资金监管承诺书》是否具有担保内容的性质作出认定，这一主张毫无法律依据，并不影响盛都银行所应承担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盛都银行作为案涉借款资金的受益人，未按承诺书履行，在案涉借款发生损失时，盛都银行理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朝阳公司、张柏平、曹正义未发表答辩意见。 新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朝阳公司、盛都银行、张柏平共同归还借款900万元；2.朝阳公司、盛都银行、张柏平赔偿逾期利息损失6041410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以本金1200万元自2016年7月1日计算至2017年3月10日共252天，以本金900万元自2017年3月11日暂计至2018年12月18日共计668天）及直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以上本息暂总计15041410元。3.判令曹正义对朝阳公司在上述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朝阳公司、盛都银行、张柏平、曹正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8日，新浙公司与朝阳公司签订《短期资金借款合同》，双方约定朝阳公司向新浙公司借款1200万元，用途为将用于盛都银行转贷业务，借款期限4天，自2016年6月28日至2016年7月1日。如未按照约定期限还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照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并承担新浙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等）。合同第十条特别约定，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该合同加盖有新浙公司及朝阳公司公章，并由朝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正义签字盖章。同日，新浙公司还与曹正义签订有《保证合同》，曹正义自愿为被告朝阳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曹正义“将提供位于辽宁省朝阳市的房产作为借款抵押”。盛都银行也向新浙公司出具《资金监管承诺书》：“我行就贵公司从户名为西安亨弘商贸有限公司账号为1109××××0601账户转汇入我行指定账户朝阳正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账号1131××××3464的1200万元作出如下承诺：一、保证在贵公司将上述资金转入我行指定账户后3天内将贷款发放给朝阳正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并由朝阳正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出具1200万的转账支票或电汇凭证交你公司；二、无论什么原因致使我行不能履行前款所述内容，我行将在2016年7月1日16点前无条件将收到贵公司的上述1200万元资金全部汇入你公司指定的成都金益达商贸有限公司账号；三、不能履行上述承诺给你公司带来资金风险并造成的相关经济损失均由我行无条件承担全部责任。”该承诺书由时任行长的张柏平签字，加盖有盛都银行公司财务专用章，见证人为新浙公司员工周林山。上述合同签订后，新浙公司当日通过亨弘公司向开立于盛都银行的朝阳公司账户转账1200万元。但之后盛都银行并未按约将贷款发放给朝阳公司，而是由朝阳公司直接用以归还在盛都银行的到期承兑汇票资金敞口。借款到期后均未履行还款义务，经催讨，被告张柏平2017年3月5日向新浙公司出具《承诺书》“2017年3月10日前偿还1200万本金。到期归还不上，转让北票盛都村镇银行相应的股权”。现新浙公司认为，盛都银行除在2017年3月11日通过股东刘尚军转账给案外人陈建标的300万元是归还案涉合同借款外，余款至今未还，故提起诉讼。 另查明：新浙公司委托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并支付律师代理费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新浙公司经张柏平牵线协调并以盛都银行名义出具《资金监管承诺书》后出借1200万元，该款实际用以归还了朝阳公司在盛都银行的承兑汇票资金敞口的事实清楚。张柏平当时作为盛都银行的行长，与朝阳公司、曹正义恶意串通，虚构银行转贷业务，并以盛都银行名义出具《资金监管承诺书》，承诺盛都银行不履行1200万元放款给朝阳公司并由朝阳公司出具1200万元的转账支票给新浙公司的义务，即由银行直接还款给新浙公司，致使新浙公司出于对银行承诺的信赖而向朝阳公司出借了1200万元。张柏平与朝阳公司、曹正义为转嫁银行承兑汇票敞口的资金风险，共同对新浙公司实施欺诈，朝阳公司、曹正义与新浙公司所签订的《短期资金借款合同》、张柏平以盛都银行名义出具《资金监管承诺书》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张柏平、朝阳公司、曹正义作为行为人，应共同承担向新浙公司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责任，鉴于新浙公司在风险控制审查过程中亦有过错，故法院对新浙公司按照年利率24%主张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而酌情确定由张柏平、朝阳公司、曹正义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赔偿损失，对新浙公司对于律师费的主张不再支持。被告盛都银行在于公章管理中存在疏漏，且新浙公司的出借款1200万元实际也用于归还朝阳公司欠盛都银行的到期银行承兑汇票的垫付款。盛都银行为受益人，在新浙公司因案涉借款发生损失时，亦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法院酌情判令盛都银行对借款本金的返还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涉借款为盛都银行原行长张柏平与朝阳公司、曹正义相互串通对新浙公司实施的欺诈行为，对盛都银行关于借款合同及监管承诺书效力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盛都银行提出的相关刑事案件中，所指控的经济犯罪嫌疑并未包括新浙公司所出借的1200万在内，张柏平等犯罪与否并不影响本案被告作为民事主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盛都银行认为应在刑事案件处理后再审理本案的意见不当，法院不予采信。朝阳公司、张柏平、曹正义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应自行承担由此导致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朝阳正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张柏平、曹正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新浙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00万元；二、朝阳正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张柏平、曹正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浙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利息损失1457062.5元（暂算至2019年8月19日，其中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3月10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以1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7年3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损失以9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以未返还借款部分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北票盛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还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新浙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048元，由新浙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7506元，朝阳正义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张柏平、曹正义负担845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并予以记录在卷。 盛都银行提交的证据有：1.受案回执，证明盛都银行发现张柏平可能持有虚假的财务专用章。所以报案，现公安机关已经受理，在侦查过程中可能再次对资金监管协议书上的印章真假进行鉴定。2.盛都银行大额普通往账复核表，证明2016年7月14日朝阳公司的账户还向一个叫郭占军的自然人账户转款3915084.67元。说明朝阳公司的账户系其自行支配，其作为借款人如何支配借到的款项都是按照其自主意识决定的。 其他当事人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认为，截至目前，未有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受案回执对应的报案被正式立案侦查，也未有确凿证据证明资金监管协议书上的财务章虚假，本院也未接到公安机关与本案有关的正式官方接洽文件材料，证据1不能达到盛都银行证明目的；证据2可以反映出朝阳公司的相关汇款情况。本院将结合有效证据，对于盛都银行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现争议焦点主要为，盛都银行就涉案借款是否要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及责任大小的认定。首先，《资金监管承诺书》上有时任盛都银行行长、董事张柏平的签名捺印，并加盖了盛都银行的财务专用章，鉴于《资金监管承诺书》是对财务有关事宜的承诺，加盖财务专用章在其使用范围和情理之中。同时，新浙公司作为出借人，并无能力在当时审核签章的真实性，亦无证据证明新浙公司当时知晓张柏平擅自代表盛都银行签盖《资金监管承诺书》。基于张柏平的行长、董事身份和财务专用章的加盖，新浙公司有理由相信《资金监管承诺书》系盛都银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法定担保方式为保证、抵押、质押、留置和定金。抵押、质押、留置和定金的担保方式属物的担保，显然与《资金监管承诺书》约定内容不符。而保证是保证人以自身财产偿还欠债作为保证内容的，其履行保证责任后依法享有对应追偿权。《资金监管承诺书》约定的内容系盛都银行在某种条件下，对于贷款发放的承诺和不履行承诺承担责任的确认，并无内容可以明确或推断盛都银行承担保证责任。因此《资金监管承诺书》约定内容不能认定为担保；再次，本案借款现并未被认定与刑事犯罪有关，新浙公司有权就此款项对应的民事权利依法进行主张。如上所述，新浙公司有理由相信时任行长、董事的张柏平代表盛都银行出具《资金监管承诺书》，盛都银行对其行长行为包括对外签名及财务章的印盖相较于新浙公司，显然应负有谨慎的管理监督义务，也更具有掌控力。新浙公司基于对盛都银行的信赖而出借款项，而盛都银行未按约发放贷款给朝阳公司，且因此获益，违反了承诺义务，由此给新浙公司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由上，一审法院酌情判令盛都银行就借款本金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已低于《资金监管承诺书》约定的盛都银行义务，并无不当。新浙公司、朝阳公司、张柏平、曹正义在法定期限内对一审判决没有提起上诉，可视作其就一审判决结果无异议。综上，盛都银行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北票盛都村镇银行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上诉人已预缴112048元。 相应当事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对应人民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魁 审判员 张  蕊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