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3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祥来，男，199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蓉，女，198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来（系孙蓉之夫），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金钊，男，198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类兴政，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源浩，山东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琳琳，女，199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孟祥来、孙蓉因与被上诉人崔金钊、原审第三人张琳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5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孟祥来、孙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来、被上诉人崔金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类兴政、徐源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祥来、孙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驳回崔金钊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崔金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所依据证据不足。涉案纠纷明显是股权转让问题，依据孟祥来、孙蓉提交的证据来看，是孟祥来与崔金钊双方出于真实意思表示而约定，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为民间借贷纠纷，明显违背事实。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20）鲁0103民初6940号民事案件，与本案是同类性质案件，案件原告与本案崔金钊一起出资入股，获得孟祥来在山东鑫杰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杰公司）的股权，且本案一审时的崔金钊代理人和（2020）鲁0103民初6940号案件原告的代理人是相同的，提交的关键证据录音材料也相同、共享的，在（2020）鲁0103民初694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代理人当庭将案由民间借贷纠纷转变为股权转让纠纷，也就是承认了案件为股权转让纠纷案件，同一类型案件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判法。另外，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并未转入该公司账户，而是转入了孟祥来、孙蓉的个人名下账户，以此认定是民间借贷，有违事实，股权转让双方是孟祥来和崔金钊，这是合同相对方，不是公司增资等问题，该案件与公司无直接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针对股权转让问题，该案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因为双方前期只是口头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问题，并没有书面约定履行义务的先后顺序，双方在达成股权转让前后，崔金钊从没要求过孟祥来依法为其变更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也未约定股权变更登记的具体期限，更没有就股权变更问题进行过协商或是签订任何补充协议。崔金钊通过分红、业务经营、股东群微信聊天记录等已经实际参与到公司运营中，已经拥有股东之实。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依据不充分，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崔金钊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孟祥来、孙蓉的上诉，依法予以维持。张琳琳未作陈述。崔金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占用期间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崔金钊和第三人张琳琳系夫妻关系，被告孟祥来、孙蓉系夫妻关系。第三人张琳琳于2019年3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孟祥来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汇款10万元，被告孟祥来于同日向被告孙蓉名下账户转账汇款10万元。原告崔金钊主张，其与被告孟祥来系多年的朋友关系，被告孟祥来以公司经营缺乏资金为由向原告借款，原告基于对被告的信赖向其转账10万元，当时未要求出具借条；大约半年后，原告向被告要求还款，被告没有钱还，就给原告说作为投资款，但被告不同意给原告作股权变更登记，对于分红等股东权利也无法行使，故原告没有同意，双方未达成一致。被告孟祥来主张，该款系原告对被告孟祥来所属的鑫杰公司的投资款，原告投资后成为该公司股东，并享受股东分红权利；该公司原有股东2人，即被告孟祥来和案外人石俊晨，其中孟祥来占股90%；原告投资10万元后，用于购买孟祥来名下的该公司10%的股份；已经向原告支付了2019年度的投资分红4382.48元。被告孟祥来提交收到条一份，记载:“今收到4382.48元，2019年4月份～12月份山东鑫杰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分红，无异议。崔金钊（签名）2019年12月31日”；提交案外人“石俊晨”签名的《声明书》一份，记载：“鉴于石俊晨为山东鑫杰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的合法股东之一，并依据公司章程持有目标公司百分之十（10%）的股权。孟祥来为目标公司的另一股东，依据公司章程，合法持有目标公司百分之九十（90%）的股权。2018年11月1日，依法召开目标公司股东会，股东同意并形成决议，孟祥来向谭朝越、崔金钊、苏广喜转让其持有目标公司百分之（30%）的股权。石俊晨在此声明：1、本人无条件放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山东有限公司章程》对出让股权所享有的优先购买权。2、本人放弃股权优先购买权的决定是无条件的和不可撤销的，并承诺在目标公司股权转让的过程中不反悔。3、本人同意就出让相关事宜对《有限公司章程》进行相应修改。声明人：石俊晨（签名）2018年11月1日”。对于被告孟祥来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崔金钊质证称，对于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是按照被告孟祥来的要求写的收条，孟祥来当时说这样写是为了给其他股东看，不写的话就不给钱；对于声明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被告并未达成过股权转让协议，且被告也未在登记机关进行过股权变更登记。原告另提供录音资料一宗，主张系原告与案外人苏广喜于2020年3月15日去淄博市张店区找被告孟祥来催要欠款时的录音材料，录音中有原告要求被告孟祥来偿还欠款10万元，被告孟祥来表示于明年3月份偿还50%，年底前把另外50%处理完的内容等。被告孟祥来质证称，对该录音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被告孙蓉在现场且怀有8个月身孕，为了不让孙蓉过分担心，该录音是在受到原告胁迫的情况下录制的，且录音中亦提到属于股权投资的问题。原告另提供与上述录音时间相同的录像资料一宗，上面有案外人苏广喜跪在地上向被告孟祥来要款的内容。经庭审质证，被告孟祥来对录像的真实性认可，称原告当时确实向其催要欠款，但认为涉案款项系投资款而不是借款，该视频不能支持原告的主张。原告主张涉案款项转给被告孟祥来后，孟祥来当日将款项转至被告孙蓉的账户，该款项应视为两被告夫妻共同使用。两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被告孙蓉当时是该公司的财务人员，故将款项转入孙蓉账户，该款项系用于该公司的正常经营，涉案款项不是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另查，鑫杰公司系由被告孟祥来和案外人石俊晨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分别为孟祥来（占股90%）、石俊晨（占股10%），出资为认缴制，两名股东均未到认缴时间而未实际出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有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股东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本案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应证据，足以证实原告崔金钊于2019年3月29日向被告孟祥来转账汇款1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孟祥来抗辩称该款项系原告崔金钊对被告所属鑫杰公司的投资，但双方从未签署过股权转让合同，且在收到原告交付的款项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并未依法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被告孟祥来虽然以“投资分红”的名义向原告支付过4382.48元的款项，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够证实原告自出资以后以股东的名义参与过该公司的管理、经营、决策等活动，即原告自2019年3月29日出资以来并未享受过作为股东的相关权利或者履行过相关义务，且涉案款项并未转入该公司账户，而是转入了两被告的个人名下账户。因此，被告孟祥来主张涉案款项系原告对前述公司的投资款，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崔金钊主张涉案款项系借贷性质，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从被告孟祥来收到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汇入的涉案款项后、立即将该款项转入被告孙蓉账户的事实来看，涉案款项实际由两被告夫妻共同管理使用，因此涉案借款应予认定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请求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提供的录音、录像资料等证据，可以证实原告曾经于2020年3月15日向被告催要欠款的事实，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自2020年3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理由正当，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一、被告孟祥来、孙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原告崔金钊借款本金10万元。二、被告孟祥来、孙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崔金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借款本金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被告孟祥来、孙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孟祥来、孙蓉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03民初694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据二、孟祥来于2020年10月18日向崔金钊发送催告通知书的短信、微信截图打印件各一张，证据三、2019年4月份微信截图打印件3张。以上证据均欲证明孟祥来与崔金钊是投资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崔金钊对以上证据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判决书尚未生效，与本案不存在必然关系，该判决书中因苏广喜当庭变更了诉讼请求，认可了与孟祥来存在口头的股权转让协议，所以产生了该判决。而本案中崔金钊一直没有与孟祥来达成任何关于股权转让的协议，所以该判决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对证据二催告通知书，该通知书崔金钊确已收到，但是崔金钊自2020年3月15日催要欠款时（录音证据中），与孟祥来已经达成还款的事实，只是就还款时间未能达成一致，所以引发本案诉讼。崔金钊一审起诉就表示其不同意将借款转化为股权投资，且鑫杰公司早已搬离经营地，不再经营，崔金钊仍然坚持要求孟祥来偿还借款。对证据三，该形成时间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崔金钊认为孟祥来提交的三张截图关于“鑫杰地产～核心股东”，其群主为孟祥来，关于群名称系孟祥来自己拟定，与群的实际作用并不一致。剩余2张截图崔金钊在里面仅发表一句“好了，刚有事”，并不能以此三张截图证明崔金钊成为了鑫杰公司的股东。且崔金钊当时在鑫杰公司任职，其存在该群中也存在履行其他工作职能的可能。张琳琳未发表质证意见。以上事实由孟祥来、孙蓉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调查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是本案的案由应如何确定；二是崔金钊要求孟祥来、孙蓉偿还10万元款项及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关于焦点一，本案的案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崔金钊主张涉案借款的证据仅是其提交的2019年3月29日向孟祥来转款1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及2020年3月15日崔金钊、苏广喜与孟祥来催要欠款时的录音材料，并无孟祥来向其出具的借条。根据崔金钊于2019年12月31日向孟祥来出具收到条载明的“今收到4382.48元，2019年4月份～12月份山东鑫杰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分红”之内容，崔金钊、苏广喜共同向孟祥来催要欠款时的录音材料，结合（2020）鲁0103民初694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应认定孟祥来与崔金钊存在口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本案应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民间借贷纠纷的案由欠当，本院予以纠正。虽然崔金钊在本案中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本院查明的法律关系不同，但鉴于本案与（2020）鲁0103民初6940号案件的情况基本一致，（2020）鲁0103民初6940号民事判决已经本院作出的（2020）鲁01民终11655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本案二审按照已查明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进行审理为宜。关于焦点二，崔金钊要求孟祥来、孙蓉偿还10万元款项及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崔金钊与孟祥来存在口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孟祥来2019年3月收到崔金钊1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至今未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构成违约。在2020年3月15日的谈话录音中，孟祥来同意退还崔金钊所支付的涉案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只是双方在具体退款时间上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已无履行可能，现崔金钊要求孟祥来返还10万元款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在2020年3月15日的协商中双方就具体退款日期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崔金钊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以1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2020年6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自2020年3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欠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孙蓉的责任问题，涉案款项发生于孟祥来与孙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孟祥来将收到的部分款项转给孙蓉，孙蓉亦曾向崔金钊发放鑫杰公司分红款项，说明涉案款项用于孟祥来、孙蓉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且孙蓉知晓，故一审判决孙蓉与孟祥来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孟祥来、孙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5206号民事判决；二、孟祥来、孙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崔金钊股权转让款10万元；三、孟祥来、孙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崔金钊资金占用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崔金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上诉人孟祥来、孙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孟祥来、孙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闫振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金鹏书 记 员 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