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49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王申豫，男，198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郑州市，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刁骅，上海刁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人)：上海凡墨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蒋倩，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阳，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申豫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凡墨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墨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2020)沪01民初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申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刁骅，被上诉人凡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阳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申豫上诉请求：撤销一中院(2020)沪01民初5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上诉人提交的《承诺书》《协议书》等证据。2018年1月11日的《承诺书》载明，上海英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腾公司)尚欠王申豫工资和报销，王申豫只保管英腾公司银行U盾。2018年4月2日的《协议书》载明，王申豫为英腾公司挂名法定代表人，胡秉哲为实际经营者。王申豫在2018年1月11日移交出英腾公司的公章、财务章、营业执照等以后，英腾公司的所有公司业务、债权债务均与王申豫无关。进一步证明王申豫始终无权支配公司资金，无法将英腾公司的财产混同于其个人财产。二、上海仲裁委员会(2018)沪仲案字第3391号仲裁裁决在查明事实中证实了上述《承诺书》《协议书》的真实性，即证明了王申豫的个人财产没有与英腾公司的财产混同。三、没有证据证明王申豫是英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生效仲裁裁决中记载了胡秉哲代表英腾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七份《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支付了人民币714,224元(以下币种相同)工程款。四、一审法律适用错误。王申豫已举证证明其不是公司实际控制人，无权支配公司财产，足以证明公司财产不可能与个人财产混同。至于公司有无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与本案无关，王申豫无法获知也无法举证。因此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凡墨公司辩称，本案债务发生于王申豫担任英腾公司一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期间，且发生在王申豫转让股份及出具《承诺书》《协议书》之前，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其应对系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举证责任在于王申豫，而非凡墨公司，且应以审计报告为准。王申豫提交的英腾公司银行流水及个人微信、支付宝转账记录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从中也可看出英腾公司不具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无论王申豫是否挂名法定代表人，均不改变其在2018年6月之前是英腾公司唯一股东的事实，作为债务形成时的唯一股东，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也正基于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申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不得追加王申豫为(2019)沪01执49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一、案件由来情况2019年2月20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中国贸仲京(深)裁字第0018号裁决书：英腾公司向凡墨公司支付其所拖欠的工程款18,748.60元；英腾公司向凡墨公司支付滞纳金6,130.79元等。因英腾公司未履行该仲裁裁决义务，凡墨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一中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2019)沪01执495号执行，并于2019年4月9日作出执行裁定：冻结、扣划被执行人英腾公司存款34,524.68元、滞纳金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等。因未发现被执行人英腾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嗣后，凡墨公司向一中院申请追加英腾公司原股东王申豫、现任股东李永录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20年1月14日，该院作出(2019)沪01执异479号执行裁定：追加王申豫、李永录为(2019)沪01执49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王申豫、李永录对(2019)沪01执495号案件被执行人英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申豫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之诉。二、其他情况。英腾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15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1,000万元，营业期限自2016年7月15日至2046年7月14日，股东(发起人)为王申豫。2018年6月6日，王申豫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将其所持有英腾公司100%的股权作价0元转让给李永录。2018年6月14日，英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股东变更为李永录。宁波梅山保税港区棋妙丁酉股权投资合伙企业因与英腾公司等股权转让协议纠纷提请仲裁，请求解除关于英腾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等。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17日作出(2018)沪仲案字第3391号仲裁裁决：对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在〔2019〕中国贸仲京(深)裁字第0018号生效仲裁裁决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凡墨公司以被执行人英腾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及其公司财产混同发生于原股东控制管理期间为由，申请追加英腾公司现任股东及原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作出追加裁定后，被追加人王申豫不服，提起本案之诉。依据当事人诉辩意见，结合本案查证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执行人英腾公司股东财产是否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情形；2.公司原股东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执行人英腾公司为一人公司，公司债权人依一人公司股东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为由，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上规定，由公司股东对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之间不存在混同情形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申豫以其是英腾公司名义股东、股权已转让、公司实际控制人非其本人、现任股东与其是股权代持关系为由，主张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并举证英腾公司银行账户明细，从该明细中公司与王申豫部分往来钱款记载内容，除工资、报销结算，还有公司通过王申豫结算公司业务费用，王申豫对此也未能举证证明公司具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一人公司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严格分离，故王申豫对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2：依《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意旨一人公司建制、管理的特殊性，限制一人公司股东利用其便利手段，通过将公司财产谋为个人财产方式，逃避债务履行，从而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利益。依此法理，该公司股东责任人可以追溯至债务形成时的时任股东，故此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前提，即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该责任主体不但为现任股东，原股东对其任职期间存在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也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及其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王申豫主张名义股东之理由，其未能提供事实依据，即使是名义股东，根据工商登记所公示股东信息，并不能形成对抗公司债权人的效力。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王申豫提供的在案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财产独立于英腾公司财产，故王申豫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申豫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凡墨公司未提交证据。上诉人王申豫向本院提交其代英腾公司支付艺人钱款的微信、支付宝转账明细一组，时间为2017年9月22日至2018年1月25日，共48笔，用于证明英腾公司财产与王申豫个人财产并不混同。被上诉人凡墨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转账记录无法反映相对方的真实身份，且缺少公司经营合同及王申豫个人在公司经营期间的银行流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根据证据规则，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恰能证明王申豫在公司存续期间实际参与经营管理。一人公司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应以审计报告为准。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必然联系，本院不予采纳。就上诉人王申豫提出一审判决遗漏其提交的《承诺书》《协议书》两份材料一节，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发现双方当事人已就上述两份材料发表过举证及质证意见。二审期间，上诉人王申豫表示该组证据系用于证明其仅是英腾公司挂名法定代表人，不负责公司实际经营，且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并不混同。被上诉人凡墨公司表示其非协议相对方，真实性由法院确认，但两份材料落款时间均在2018年，系在英腾公司与凡墨公司债权债务产生之后，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与其一审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真实性已由上海仲裁委员会(2018)沪仲案字第3391号仲裁裁决确认，本院予以认可，但该组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申豫作为英腾公司的前股东，能否证明其任股东期间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及其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本案中，王申豫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时任股东，未能提交英腾公司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不符合法律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务制度独立的规范要求，而王申豫提交的代英腾公司付款的转账明细等材料反而证明了公司财产存在与其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形。王申豫未能尽到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的举证责任，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另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所涉债务形成于王申豫任英腾公司股东期间，虽然王申豫于2018年6月将股权全部转让给李永录，但其明确系为了重新注册成立另一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将该公司股权转给李永录代持。故在英腾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且王申豫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前提下，一中院依凡墨公司申请追加王申豫为被执行人，对英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现有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王申豫个人财产与英腾公司公司财产彼此独立，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3.12元，由上诉人王申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冬爱审 判 员 张心全审 判 员 杜治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俪雯书 记 员 颜丹青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