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2民终205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魏义春，男，196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仇炜华，江苏江豪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任安章，男，195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顾定凤，男，1956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兴化市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勇，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化市临城街道十里村临城农商行向南200米。法定代表人：任红云，执行董事。上诉人魏义春为与被上诉人任安章、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丰公司）、顾定凤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7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义春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787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所作判决有失公正。理由如下：一、20.8万元出资额转让(不含配股）系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而非公司股权回购。(一）2008年3月1日的《股本转让协议书》由上诉人与任安章签订，任安章也系公司股东。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因此,上诉人与任安章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公司代付转让款后与受让股东任安章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影响2008年3月1日股权转让的主体。一审法院认定系公司回购（认为实际受让人为公司），严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二）《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三种情形下，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回购其股权。本案并不符合上述三种情形，股权回购须由股东向公司提出回购请求，并经股东会决议通过。2008年3月1日《股本转让协议书》是股东之间转让部分出资的意思表示，并没有任何关于公司回购股权的表述，上诉人并未向公司提出过股权回购的意思表示，更不存在公司回购上诉人股权的股东会决议文件。另外，公司章程中也没有股权回购的特别相关约定。(三）《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依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收购其股东的股权的，应当依法申请减少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如果是股权回购行为，公司应当依法减资。先现商档案显示，自2008年3月1日至今，公司注册资本并未改变，并未办理减资变更登记。由此，更加印证了《股本转让协议书》并非所谓的公司回购股权。二、不管是股权转让，抑或是所谓“股权回购”，均不涉及超出合同标的20.8万元以外的上诉人之股权。转让后，上诉人仍合法持有6.5万元股权。(一）上诉人系公司改制后的原始股东，实缴出资为24.7万元(其中含自购13万、政府奖励5.2万、配股6.5万元）。后受让蒋友宝2万元股权及顾久国0.6万元股权（未办理工商变更）。2008年3月1日的《股本转让协议书》明确载明“乙方将出资额20.8万元转让给甲方”，上诉人尚剩余6.5万元股权。《股本转让协议书》所说的不再享受《章程》中的一切权利，也只针对上诉人转让的部分出资额（20.8万元股权），对于没有转让的6.5万元出资额，显然没有拘束力。(二）关于配股的形成背景，两份公司改制文件，临政发（2000)25号文《关于兴化市临城砖瓦厂改制方案的请示》、临政发（2000)34号文《关于同意临城砖瓦厂改制方案的批复》的表述为“实行个人控股，缩小集体股”、“个人购股，集体配股”、“用企业净资产对购股者实行配股”。关于配股，政府文件针对的是个人购股者，并未限制“个人购股者”必须是职工。根据两份文件精神，职工身份并非是享有配股权利的必须条件。兴化市委三份文件中关于职工入股的的政策规定，使用的是“企业净资量化给企业职工”的表述，与前两份改制的直接文件中表述的“集体配股”不是同一概念。因此，兴化市委的三份文件显然不能适用于本案。另外，兴化市委三份文件中关于职工入股的政策规定中，也仅仅提到不能转让和继承，并未规定股权部分转让后丧失股东身份配股归于公司。(三）本案中的配股是公司改制过程中形成的特定历史产物。公司设立时，上诉人以个人身份购股，企业净资产按2:1给与配股。个人出资和集体配股共计24.7万元均已完成验资、实缴到位，并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工商登记显示，上诉人显名持有公司24.7万元股权。实缴出资并登记备案后，24.7万元显名股权，均属实缴出资。兴丰公司章程中并未对案涉6.5万元实缴出资股权（来源于原始配股）作出任何限制规定或特别约定。该部分实缴出资理应与普通股权等同视之，属于上诉人合法持有的公司股权。综上，配股股权和职工身份无关，2008年3月1日《股本转让协议书》转让的标的系20.8万元出资；其次，6.5万元原始配股经实缴备案后，性质己转化为上诉人实缴出资的一部分，至此原始配股的概念己不复存在；再者，公司章程并未对该部分股权作出任何限制，更不存在所谓的“人走股留”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配股在丧失股东身份后归于公司”，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和章程依据。2008年10月，任安章、顾定凤（公司股东），恶意伪造上诉人签名，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诉人持有的剩余股权变更到其二人名下，该行为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任安章、顾定风二审答辩称：一、任安章是代公司回购股份；二、2008年3月1日签订的《股本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魏义春在股本转让后，不再享有公司《章程》中的一切权利和承担风险责任，同时魏义春注明原股金收据一律作废，说明魏义春不再具有股东身份，股权转让后也没有行使过股东权利。魏义春提出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2008年10月10日任安章、顾定凤分别与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我对兴丰公司享有6.5万元配股的相应权益，并判令任安章、顾定凤、兴丰公司共同协助将该6.5万元配股变更登记至我名下。一审判决认定以下案件事实：自1997年起中共兴化市委、兴化市人民政府先后下发了兴发（1997）17号《关于乡镇企业改制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兴发（1998）18号《关于进一步深化乡镇企业改革的意见》以及兴发（1999）51号《关于深化我市国有集体企业产权制度改革的意见（试行）》等一系列关于对集体所有制企业进行改制的文件。这些文件均规定，集体所有制企业依法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鼓励职工出资入股，并从集体资产中拿出部分资产按一定比例奖励给入股职工，同时按一定比例配股（量化股）给职工，配股可以参加分红、表决，但不得转让和继承。2000年6月，兴化市临城砖瓦厂按上述文件中及当时改制政策的要求，报送了兴化市临城砖瓦厂改制方案。2000年9月14日，兴化市临城镇人民政府下发临政发（2000）34号“关于同意临城砖瓦厂改制方案的批复”。该批复内容：一、原则同意临城砖瓦厂实行个人控股，降低集体资本，对购股者奖股配股的改制方案；二、同意企业股本结构方案，即总股本345.2万元，其中集体持股58万元，个人持股287.2万元（包括集体配股70万元）；三、同意用企业净资产对购股者实行配股，个人股140万元，配股70万元；四、同意对企业经营层实行奖股，其中企业法人奖股比例70%，其余经营层奖股30%……。兴化市临城砖瓦厂按此批复进行改制，由魏义春、任安章、顾定凤等29名自然人和临城镇共同出资设立兴丰公司，并于2000年9月20日制订了公司章程。其中魏义春认购出资13万元，另配股6.5万元，奖励股5.2万元，股权合计24.7万元。2000年9月29日兴丰公司进行了工商注册登记，工商登记的兴丰公司股东名录载明股东魏义春，出资额24.7万元，占比7.1553%。兴丰公司注册成立后，魏义春先后受让兴丰公司股东蒋友宝、顾久国股权2万元、6000元，该股权转让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2008年3月1日魏义春与任安章签订股本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魏义春将其出资额20.8万元（由出资13万元、奖励股5.2万元，受让股权2.6万元组成）转让给任安章；魏义春在股本转让后，不再享有公司《章程》中的一切权利和承担风险的责任。魏义春在该协议上签名的同时签注“原股金收据一律作废”。同日，兴丰公司即将该转让款20.8万元及魏义春之股权（包括配股部分）应分得的公司资产增值分配额31.1801万元，合计51.9801万元给付魏义春，魏义春出具了收条。此后，兴丰公司未按此股本转让协议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直至2008年10月10日，兴丰公司制作两份仍以魏义春为出让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其中一份受让人为任安章，受让股权14万元，另一份受让人为顾定凤，受让股权10.7万元，并以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但该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出让方魏义春的签名非魏义春所签。魏义春自2008年3月1日股权转让后，即离开兴丰公司，与兴丰公司再无联系。2017年6、7月间，魏义春知悉兴丰公司拆迁，遂找任安章，要求参与分配拆迁款，因此协商无果，引发本案。一审争议：魏义春是否具有兴丰公司股东身份，是否仍享有6.5万元配股的权益。一审法院认为，一、魏义春于2008年3月1日与任安章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名义上是股东任安章受让魏义春的股权，但实际是兴丰公司回购魏义春的股权，以任安章名义为兴丰公司代持。理由是涉案《股本转让协议》合同有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以列举的形式设定了有限责任公司回购自己股东股权的三种情形，但对该三种情形以外公司是否可以回购其股东股权未作明确规定，即法律没有明确禁止性规定，兴丰公司回购魏义春股权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次，魏义春将股权转让给兴丰公司，兴丰公司以合理价格回购魏义春股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兴丰公司回购魏义春股权并不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和债权人利益；第四，回购协议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事由。二、魏义春在兴化市临城砖瓦厂改制时获得的配股65000元，随着魏义春出资的股权被公司回购而丧失权益。理由是：1.2008年3月1日的《股本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在股本转让后，不再享有公司章程中的一切权利和承担风险责任”，说明签订该份协议时，魏义春明知在其出资的20.8万元股权被公司回购后，其在公司已不享有任何权益，亦不承担任何义务；2.中共兴化市委兴发[1997]17号、兴发[1998]18号、兴发[1999]51号等文件规定，为了企业改制的顺利进行，鼓励内部职工参股，可从企业净资产中拿出一定比例的资产奖励与量化（配股）给职工，其中对量化部分明确规定，可以参加分红、表决，但不能转让和继承。兴丰公司属于集体企业改制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魏义春主张的配股亦属于上述改制文件中规定的量化给职工的股权。根据上述文件规定精神，量化股的股东权利是受限制的，与其职工身份、股东身份密切相关，不享有公司法意义上完全的股东权利。因此，魏义春在其出资股权被公司回购后，其获得的配股亦在其丧失股东身份后归于公司；3.自2003年魏义春退股后，魏义春没有证据证明其行使过股东权利。三、2008年10月10日兴丰公司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向公司登记部门提交的魏义春与任安章、顾定凤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虚假协议，一是魏义春未签名，二是签订该份协议前，魏义春的股权已于2008年3月由公司回购，因此，协议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协议不成立。魏义春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不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魏义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魏义春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举证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系临城镇政府就兴化市临城砖瓦厂等企业改制中产生的纠纷，临城砖瓦厂等企业改制是在政府主管部门主导下，按照兴化市为文件报批的改制方案实施的。涉案配股资产系由原企业的资产作价而来，兴化市委有关企业改制的文件对于职工配股规定不得转让、不得继承，但未明确该配股在职工身份丧失的情况下，配股的权属归属。兴丰公司认为应由公司回购，原股东认为已经作为实缴股金且依法登记，转让投资股没有明确转让配股的情况下，原配股仍应归其所有，此为争议，属于企业改制遗留的争议问题，应由当地人民政府依照规定处理，不应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一审法院受理并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78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魏义春的起诉。魏义春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魏义春、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本院退回魏义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乐文审 判 员 丁万志审 判 员 程 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严 蒙书 记 员 陈嘉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