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30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文乐幼儿园，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华乐社区六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44030706547125X2。法定代表人：郭红萍，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北京市京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明，男，199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上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琨，广东诺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文乐幼儿园（以下简称文乐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张明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24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文乐幼儿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明明承担部分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明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与实际不符，判决有失公平。文乐幼儿园的邀请函中告知家长在活动过程中需注意个人安全，并告知游戏规则是在摸到孩子后立即摘下眼罩辨别真伪。张明明也清楚知道摸到孩子后只有摘下眼罩才能辨别真伪并确认游戏结果。而实际上，张明明摸到孩子后继续往前移动，其违反规则的行为直接导致风险的扩大。并且张明明身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一般正常人的安全认识和风险判断能力，完全能够判断摸到孩子后未摘下眼罩并往前移动的行为将可能导致自己和孩子摔倒或跌落。但正是因为其过于自信并忽视规则，才导致伤害的发生，这是张明明将安全置外、自冒风险的行为，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此，文乐幼儿园关于安全保障义务的界限点应该是家长在知道游戏规则的前提下未遵守规则（摸到自己孩子后未立即摘下眼罩），还任意往前游走时产生伤害的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一）为增加活动的趣味性，虽然让家长自己蒙住双眼，但本次伤害并非在摸孩子的过程中发生，而是摸到孩子以后。（二）游戏规则要求家长摸到孩子后立即摘下眼罩进行辨识，张明明并未遵守规则立即摘下眼罩。（三）张明明应当可以预见在舞台上未摘下眼罩继续往前走动的风险，并且走动的时间越长风险越大。基于以上，不能因为张明明“双眼按文乐幼儿园规定的活动规则被蒙住，无法观察及控制自己的移动方向”，就简单草率地认为其“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相反，既然张明明在蒙眼后因无法观察、判断位置和控制自己移动方向，那么更应遵守活动规则，保持在原地不动，摘下眼罩确认摸到的孩子是否为自己的女儿，并和孩子分享游戏胜利的喜悦。这也是文乐幼儿园与家长组织和参加这项活动所共同追求的目的和意义。而不是通过一审判决的认定，变相鼓励张明明明知蒙住了双眼“无法观察及控制自己的移动方向”，还要任意往前移动。换句话说，不能因为“无法观察及控制自己的移动方向”，就要违反规则，并任意往前走动，被蒙住双眼和违反规则之间不能形成因果关联。再者，一审法院认为张明明双眼被蒙住是“按文乐幼儿园规定的活动规则”，为何对张明明是否遵守“摸到孩子后立即摘下眼罩辨别真伪”的规则不予界定，也不要求执行？张明明选择性地不执行规则的行为本身是一个加害动作，很显然，已经超出文乐幼儿园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的界限。由此一审认为文乐幼儿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有失公允，张明明也应当对其加大风险扩大责任的自我冒险行为承担责任。二、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规定，文乐幼儿园的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应当减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文乐幼儿园也只在合理限度范围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为了增强亲子关系，促进父亲和孩子之间的交流，文乐幼儿园特别安排了父亲节的亲子活动。在活动组织过程中，文乐幼儿园已事先告知家长在活动过程中应注意个人安全，并知会游戏规则，在舞台上也进行了安全提示，同时活动过程中安排老师在周边看护。虽然是由文乐幼儿园组织和举办了本次活动，舞台具备一定的高度，但导致本案伤害后果产生的直接原因是张明明未遵守游戏规则而跌落舞台。因此，双方对此均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共同承担张明明受伤害之后果。综上，文乐幼儿园认为一审法院忽略了张明明在游戏过程中违反规则，扩大风险混合导致伤害事件发生的事实。一审判决由文乐幼儿园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违反公平合理的法律原则，打破了社会活动的平衡，制约了正常活动的良性开展，最终将破坏民事主体诚实信用和法律制约的平衡。文乐幼儿园为维护自身的权益，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张明明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以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张明明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查明事实与案件真实情况相符。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法律正确，张明明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张明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判令文乐幼儿园致张明明人身损害的行为构成违法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并承担下列赔偿责任：1.判令文乐幼儿园向张明明支付医疗费9517.67元；2.判令文乐幼儿园向张明明支付鉴定费3276元；3.判令文乐幼儿园向张明明支付误工费8413元；4.判令文乐幼儿园向张明明支付伙食补助费3100元；5.判令文乐幼儿园向张明明支付残疾赔偿金356772.80元；6.判令文乐幼儿园向张明明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320429.18元；7.判令文乐幼儿园向张明明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8.判令文乐幼儿园向张明明支付律师费10000元；9.判令文乐幼儿园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其他费用。以上请求合计741508.6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涉案事故发生过程及责任认定。张明明系文乐幼儿园小（2）班学生张某的父亲。2019年6月14日，张明明参加文乐幼儿园组织的校园亲子活动。在“辨别真假”活动环节中，学生与家长一起上台，学生在舞台上可以自由活动，家长则双眼被黑布蒙住，由家长辨别、找到自己的子女。张明明找到自己孩子后，在蒙眼状态下在舞台上移动过程中踩空跌落至舞台下水泥墩上受伤。张明明主张文乐幼儿园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文乐幼儿园辩称自己有规定活动规则，即家长在摸到自己的子女后，应立即摘下眼罩辨别真伪，即为胜利。张明明在摸到自己的孩子后，并未及时摘下眼罩，而是继续往前移动才导致跌落舞台受伤，张明明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视频资料及庭审陈述，涉案舞台长约10米、宽约6米、高约0.7米，三面围挡，面向观众席的一面完全开放。在“辨别真假”活动环节，文乐幼儿园让家长用黑布蒙住双眼，孩子们在台上自由活动，家长去触摸和辨别自己的小孩。该环节有几十人在舞台上移动，十分拥挤，加之学生年幼，家长被蒙住眼睛，舞台有70厘米高，该活动环节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文乐幼儿园虽在舞台上和舞台下方均安排了工作人员进行看护，但仍存在较大的安全疏漏。张明明找到自己小孩后，搂着小孩移动过程中走到了舞台边缘，当时舞台下方有文乐幼儿园工作人员，但该工作人员既未觉察张明明走到舞台边缘可能存在的危险，也未对张明明进行阻止。一审法院认为文乐幼儿园组织亲子活动，要求家长蒙住双眼在舞台上寻找小孩，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张明明双眼按文乐幼儿园规定的活动规则被蒙住，无法观察及控制自己的移动方向，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文乐幼儿园应承担涉案事故全部责任，对张明明因涉案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张明明的损失。张明明受伤当天被送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医院，住院31天，2019年7月15日出院。出院医嘱：门诊随诊，建议一周后门诊复查，必要时复诊。住院期间医疗费总额35314.78元，文乐幼儿园交了21000元押金，张明明住院期间个人支付的8306.60元从文乐幼儿园押金中扣除，其余部分由社保基金支付，出院后诊疗费用1211.07元由张明明自付。张明明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于2019年8月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张明明伤残等级为一个八级和一个十级，张明明为此支付鉴定费3276元。文乐幼儿园对上述情况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张明明主张伙食补助费3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未超出法定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张明明提交房屋租赁合同、内地居民采集表、车辆挂靠协议、深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微信交易记录等，主张其在事故发生前1年在深圳连续居住且有稳定收入，文乐幼儿园辩称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方为张某1，并非张明明本人，不能证明张明明在深圳连续居住；内地居民采集表及车辆挂靠协议记载时间至事故发生时均不足1年；微信交易记录中支出和收入的明细的量都很大，并且其收入中有大量为张明明父母或者朋友转入的资金，不能作为张明明的收入证明；张明明是货运驾驶从业人员，挂靠了货运单位，其收入还应减去挂靠费、车辆维护费、过路费、油费及车辆保险费以及车辆违章等各种处罚等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张明明与其父母等共同居住、从事货运业务，其父亲张某1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亦可证明张明明的居住情况。综合张明明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张明明在涉案事故发生前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有稳定收入，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根据深圳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7544元核算，张明明应得残疾赔偿金356772.8元（57544元×20年×31%）。关于误工费，张明明主张按2018年度深圳市交通运输业在岗职工工资标准核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2018年度深圳市道路运输业年平均工资72964元核算，张明明应得误工费6283.01元（72964元÷360天×31天），张明明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明明提交其父亲张某1的残疾人证，证明其为二级肢体残疾，1971年9月15日出生，张某1及其妻子生育子女两人。张明明及其妻子共同抚养小孩2人，其中张某22018年8月19日出生，张某2015年11月17日出生。根据张某1的残疾等级，一审法院酌定其需要50%的扶养。按深圳市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40535元核算，张明明应得被扶养人生活费236656.85元【（40535元×31%×17年＋40535元×31%×14年）÷2人＋40535元×31%×20年÷3人×50%】。关于律师费，张明明主张文乐幼儿园支付律师费10000元，缺乏相关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其他费用情况，文乐幼儿园主张除垫付医疗费8306.60元外，文乐幼儿园向张明明支付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3000元、护理费5800元以及张明明一家人在住院期间的生活费用。张明明对此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明明因涉案事故造成损失共计678414.51元，其中社保支付医疗费27008.18元张明明未提出诉讼请求，文乐幼儿园垫付金额共计17106.6元。因此，文乐幼儿园仍应向张明明赔付634299.73元。一审法院认为，文乐幼儿园在组织亲子活动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张明明受伤，应对张明明因涉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法院认定，扣除文乐幼儿园垫付费用，文乐幼儿园仍应向张明明赔偿634299.73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文乐幼儿园应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明明赔偿损失634299.73元；二、驳回张明明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608元，由文乐幼儿园承担4795元，由张明明承担81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根据文乐幼儿园的上诉请求及争议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文乐幼儿园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文乐幼儿园作为亲子活动的组织者，为学生与家长提供安全的活动环境是其基本义务。文乐幼儿园应当预见在高约70厘米的舞台进行涉案活动环节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但文乐幼儿园并未采取有效措施确保学生与家长的安全。根据文乐幼儿园在一审中提供的视频资料，在张明明移动到舞台边缘时，文乐幼儿园的工作人员并未对其尽到提醒义务或采取任何有效的阻止措施。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文乐幼儿园未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张明明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张明明自身是否应承担一定过错责任。学生与家长参与文乐幼儿园组织的亲子活动，有理由相信文乐幼儿园提供的活动场所及活动环节是安全的。活动中有幼儿园学生与家长共几十人在舞台上移动，且学生均为幼儿，场面较为混乱和拥挤。张明明在眼睛被蒙住的情况下，找到自己的小孩后因周围人多拥挤而继续移动的行为不存在明显疏忽。因此张明明对其自身受伤不具有过错。文乐幼儿园上诉认为张明明因自身有一定过错导致其从舞台跌落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张明明的损失应由文乐幼儿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结合本案文乐幼儿园的过错程度、张明明的伤残结果等，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文乐幼儿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文乐幼儿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文乐幼儿园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曾牧山(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