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某某，男，198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忻州忻府区建设北路**。法定代表人：赵文奇，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民，山东国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裴某某，男，197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聪，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璇，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朱丽娜，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言，男，该单位工作人员。原审被告：王某某，男，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原平市。上诉人付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及原审原告裴某某、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农业保险）、原审被告王某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7民初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某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钢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17民初863号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改判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本案唯一的争议焦点仅为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的责任免除条款是否尽到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而一审法院就该问题并未调查，径直认定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尽到上述义务，判决付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付某某对事故中存在准驾车型不符的行为，对该行为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对保险人将法律禁止性行为作为免责条款时仅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均无异议。故本案唯一的争议焦点仅为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的责任免除条款是否尽到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而一审法院就该问题并未调查，直接认定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尽到上述义务，判决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一审时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仅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格式的保险条款证实其条款中包含有涉案的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以此抗辩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付某某认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可以看出，该规定强调保险人的履行义务的时间点必须在订立合同时，并且特别强调在投保单或保险单等保险凭证中，原因是投保单为投保人的邀约，保险单是保险人的承诺，且投保单中载有投保人自愿接受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约束的签字或印章，因此，投保单、保险单、保险条款这三部分才能构成完整的保险合同关系，缺一不可。而一审时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仅提供一份条款，众所周知，保险人的条款是批量印刷的格式条款，该条款中并没有投保人的签字或印章确认，属于“空白”条款，在没有投保单的佐证下仅凭该“空白”条款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是无法证实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尽到了法定提示义务。而事实上，投保人的购买保险时，仅仅是联系了保险业务人员，告知其保险到期了，业务人员自己操作后，告知投保人应缴纳多少保费，投保人将保费交给业务人员后就完成了，甚至在事故发生之前投保人都没有见到过保险单、更何况投保单或保险条款。因此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明尽到提示义务证据存在重大瑕疵，而一审法院在疏于审查的前提下，径自支持了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的免赔抗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付某某认为尽管涉案交通事故属于民事纠纷，但其中包含的保险合同关系应属商事纠纷的范畴，因此在认定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上，适用民事法律规范，更应适用保险法及相关法律规范或裁判原则，而不能仅适用民事纠纷的法律规范及原则。二、一审法院判决一审案件的诉讼费由付某某承担于法无据。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并未明确约定保险人不承担鉴定费、诉讼费。依据保险法及司法解释对责任免除条款生效的要求，一审法院判决诉讼费由付某某承担于法无据。三、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是付某某拐弯时观察情况不够造成，并非付某某因准驾车型不符导致操作失误而造成，因此，根据保险法的“近因原则”4/5可以认定，导致本案保险责任最直接、最关键的原因是拐弯时观察情况不够，而这一情况是符合保险合同赔偿条件的。而准驾车型不符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必然的联系的理由是，观察情况不够是个主观因素，而准驾车型是否相符仅是一个客观条件，即便客观条件符合法律规定，也不能排除主观因素的干扰，否则全国每年也不会发生大量的交通事故案件。所以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在举证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况下，武断的认为准驾车型是本次交通事故的近因，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辩称，1、本案属于交通事故赔偿纠纷案件，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参加诉讼是基于对肇事车辆的商业险保险合同关系，付某某非保险合同的当事人，无权对保险合同的履行情况提出异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2、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非侵权人，由于涉案车辆系王某某买卖取得，未向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办理保险批改手续，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对买卖情况不知情。涉案车辆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不是侵权人也非本案当事人，投保人从未向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提出异议。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已经依法对条款进行了提示。3、本案的车辆驾驶人无B型驾驶证驾驶重型货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19条的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付某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裴某某述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安华农业保险提交书面意见称，本案保险事故的驾驶员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垫付与追偿第（一）款，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可以垫付，对于垫付的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我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1万元，已经打到法院指定账户，根据法律规定再向实际侵权人进行追偿。王某某未陈述。裴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付某某、安华农业保险、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王某某赔偿医疗费401,106.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共计405,306.04元；2.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财产损失等另案主张；3.判令付某某、安华农业保险、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王某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5日11时10分许，付某某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晋H444**号重型自卸货车沿济南市钢城区双泉路由东向西行驶，当行驶至济南市钢城区双泉路莱钢焦化厂（办公室）西侧路口右转时，将顺行骑着二轮电动车的裴某某刮倒并碾压，造成裴某某受伤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钢城区大队认定付某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裴某某不承担责任。晋H444**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是王某某，在安华农业保险投保交强险，在忻州保险投保商业险，保额为100万元。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中（以加黑加粗的形式）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四项的规定，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王某某将晋H444**号重型自卸货车转让给杨军峰，由杨军峰投保交强险，杨军峰于2020年2月1日以38,000元的价格将案涉车辆出卖给付某某，未过户。裴某某受伤后在莱钢医院住院3天，诊断为创伤性休克、双小腿碾压伤、双足碾压伤、右侧股骨干开放性骨折、右腘窝皮肤剥脱伤，自2020年4月28日至2020年5月28日在山东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在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急诊治疗，截止到2020年5月28日共计花费医疗费401,106.04元。其他后续医疗费、误工护理、伤残等裴某某另案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裴某某与付某某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付某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案涉车辆在安华农业保险投保交强险，安华农业保险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裴某某现已花费医疗费401,106.04元，安华农业保险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余款391,106.04元由付某某赔偿。其余损失待裴某某治疗终结后另行主张。因付某某驾驶与其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违反道路安全法第十九条“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条款约定第二十四条，准驾车辆不符，忻州保险不承担赔偿责任。王某某已将案涉车辆予以转让，故王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裴某某医疗费10000元；二、付某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裴某某医疗费391106.04元；三、驳回裴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370元，减半收取3685元，由付某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付某某申请证人杨军峰出庭作证，杨军峰作证称，2020年刚过完年左右，将涉案车辆卖给付某某，相关买卖合同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涉案车辆的商业险保险系通过业务员购买，未针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杨军峰进行提示或者说明，未收到书面的保险单和保险条款，杨军峰未在书面的保单上签字，保险费系通过微信转账支付给保险业务员。付某某提交证人杨军峰与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业务员龙泉英子之间关于购买车辆保险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与证人证言陈述的内容相佐证。经质证，付某某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证人作为涉案车辆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可以证实在车辆购买保险时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并未向其交付保险单、保险条款，也未向其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因此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主张的涉案免赔条款没有生效，本案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应在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裴某某对证人证言、聊天记录没有异议，本案的免责条款未生效，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应在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认为对杨军峰陈述的投保过程和提交的保险单没有异议，但是对杨军峰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从杨军峰陈述的购买过程来看，杨军峰只是名义上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而不是事实上的投保人，因此杨军峰没有参与投保的过程，保险公司在投保时才有义务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对被保险人以及其他人没有提示和说明的义务的，杨军峰把钱交给介绍人，介绍人代替他缴款投保，他的介绍人就是实际上投保的投保行为人，我们是向投保行为人作的提示和说明，因此杨军峰陈述的没有收到保险条款和保险单是正常的，因此我方对杨军峰否认我方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有异议。在保险单的下面保险公司签章处有一个重要提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本院认为，证人杨军峰的证言与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以及买卖事实等能够相互印证且当事人各方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证人证言与微信聊天记录与本案争议事实均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涉案车辆由杨军峰以38000元的价格出卖给付某某，未办理过户手续，涉案车辆的商业三者险系由杨军峰在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投保。本案中，付某某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故本案需重点审查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对杨军峰尽到了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在一审中仅提交保险条款，未提交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二审中陈述投保单因公司管理不善，无法提交，亦无证据证明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及保险条款等已经向杨军峰交付。结合杨军峰在二审中所作的证人证言以及与业务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向杨军峰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其不能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免责。关于案件诉讼费的承担问题，由上可知，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就不承担鉴定费及诉讼费等向杨军峰尽到提示义务，故人民财险忻州分公司仍需承担诉讼费用。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赔偿项目，裴某某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付某某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7民初8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7民初8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中国人民财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裴某某医疗费391106.04元；四、驳回裴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370元，减半收取3685元，由中国人民财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71元，由中国人民财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