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27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安得利游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南城街道办事处黄门村十二社（奇彩梦园景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MA5U5Q925Q。法定代表人：韦士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德政。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中迅，重庆朋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威凯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巴川街道办事处北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5828435923。法定代表人：肖中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重庆锦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安得利游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得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威凯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1民初5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得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安得利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威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联营项目系因威凯公司非法使用耕地而导致设备被政府强拆，并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因市、区政府等相关职能部门对区域总体规划调整改变土地用途，以及景区经营范围”情形。自双方签订合同至本案立案，案涉项目从未发生因规划调整变更土地用途的情形。直至2017年12月底，国土部门通知威凯公司整改时，安得利公司才知晓案涉土地用途不合法。对安得利公司由此遭受的巨额投资损失，威凯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本案应适用《奇彩梦园体验游乐项目建设经营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该条款位于第六条第3款之后，应优先适用。3.威凯公司于2018年1月3日出具的《承诺书》说明其保证承担因项目用地非法而引起的责任费用，《承诺书》是对《奇彩梦园体验游乐项目建设经营合同》的变更，说明在项目用地非法被政府强拆的情形下安得利公司受到的损失全部由威凯公司承担。4.双方在签订《奇彩梦园体验游乐项目建设经营合同》时所能预见的是项目因未来规划调整而变更的情形，不能曲解为威凯公司故意隐瞒土地使用权性质而导致强拆时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威凯公司辩称，案涉游乐设施的拆除系因国家政策导致，补充协议也说明是由于政府违法拆除，安得利公司应先向政府进行维权，双方再协商处理解除合同的相关事宜。安得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安得利公司与威凯公司签订的《奇彩梦园体验游乐项目建设经营合同》；2.判令威凯公司赔偿安得利公司各项拆除损失（游乐设施、设备、建筑物、构筑物等拆除损失）共计352.57万元；3.判令威凯公司赔偿安得利公司因停业经营利润损失及仓库租金损失等共计5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威凯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安得利公司将其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解除安得利公司与威凯公司签订的《奇彩梦园体验游乐项目建设经营合同》；2.判令威凯公司赔偿安得利公司各项拆除损失共计352.57万元，拆除后所有设备等动产（详见《评估报告书》）归威凯公司所有；3.判令威凯公司赔偿安得利公司因停业经营利润损失100万元（每月利润为10万元，从2019年3月8日计算至2020年1月7日，共计10个月）；4.判令威凯公司赔偿安得利公司租金损失20万元（每月2万元，从2019年9月15日起计算至2020年7月15日止，共计10个月）；5.本案诉讼费由威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0日，重庆市铜梁区广播电视台（以下简称铜梁电视台）（甲方）与安得利公司签订《招商引资景区游乐项目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铜梁电视台协调安得利公司办理公司注册登记等相关手续，争取税收优惠、大力支持项目建设与运营等内容。2016年4月19日，威凯公司（甲方）与安得利公司（乙方）签订了《奇彩梦园体验游乐项目建设经营合同》。合同约定：“……一、项目建设名称：奇彩梦园体验游乐项目……四、双方合作投资方式及合作时限：1.由甲方提供奇彩梦园内双方认可的场所位置及乙方项目设施所需使用的土地（以图纸标识为准），水、电、道路提供到乙方建设游乐项目的所需位置。甲方应保证乙方二期项目的正常投放，否则，甲方应减少10%的分成比例。2.游乐设施、设备、基建、安装、运营维修、保养等所有费用由乙方全额投资和承担，甲方只提供项目用地，水电到位及每月消耗的水电费用。3.双方合作时间为暂定12年（具体时间从2016年10月1日算起）……六、违约……3.若遇自然灾害、战争等不可抗力因素，或因市、区政府等相关职能部门对区域总体规划调整改变土地用途，以及景区经营范围，由此双方终止合同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如有政策性补偿双方按各方投资的项目设施设备、土地等享受各自应得的政策性补偿，即乙方投入的设施设备由乙方享有，甲方投入的由甲方享有，若有共同投入则按共同投入比例享有……七、合同生效及纠纷解决……2.本合同在履行中如有未尽事宜或发生争执，由双方协商或可向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诉讼，并签订补充合同，补充合同与本合同不一致的，以补充合同为准。3.在合同期内，乙方投资应受到甲方保护，甲方应负责与当地区政府、村委会、村民沟通并解决好土地等纠纷，确保所投项目正常运转不受干扰，如甲方协调不成造成项目停运及相关损失由甲方赔偿乙方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如因乙方自身原因造成项目停运及相关损失由乙方承担，并赔偿甲方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损失均以评估为准……”。协议签订后，安得利公司陆续建设部分游乐设施设备，并进行了运营。双方按协议约定分配了部分营业收入。2019年年初，因违规占用耕地，案涉游乐项目被政府部门要求拆除，并于2019年3月8日开始陆续拆除。2019年3月9日，威凯公司（甲方）与安得利公司（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1.乙方于2016年3月20日与铜梁区人民政府的区广播电视台签订了《招商引资景区游乐项目协议书》，甲乙双方于2016年4月19日定了《奇彩梦园体验游乐项目建设经营合同》等协议。现甲乙双方联营的游乐场项目突然被铜梁区南城街道办事处口头告知称该项目用地不合法，认定项目非法占用耕地，即将被铜梁区南城街道办强行拆除。2.本项目为区政府协议招商引资项目，在建设期间政府各部门不仅没有告知不合法，而且鼓励支持建设。3.甲乙双方均未收到有权部门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铜梁区南城街道办亦不能出示其他强制拆除文件，但甲乙双方均无法抵抗政府强大的运动式强拆力量。因此，甲乙双方均认为南城办强拆行为程序不合法，系行政乱作为。为了在本项目被违法强拆后，有证据依法向政府维权索赔。双方达成本补充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共同委托铜梁区公证处对游乐场项目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二、甲乙双方共同委托资产评估机构对项目资产进行整体评估。三、甲方负责申请建设用地，对该项目依法依规立项重建，乙方配合。具体方案及时间安排，由双方另行商议。四、如果该项目短期内无法落实是否能在甲方经营的奇彩梦园景区内依法新建，则双方可根据甲乙双方之前签订的相关协议约定，友好协商，依法解除联营合同……”。同日，重庆市铜梁区南城街道办事处、安得利公司、威凯公司共同委托重庆谛威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安得利公司位于奇彩梦园景区内的游乐设施、配套设施（包括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和办公设备）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重庆谛威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作出谛威资产评报字[2019]第145号资产评估报告，评定安得利公司的游乐设施及配套设施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3月9日的市场价值为352.57万元。2019年3月15日，重庆市铜梁区南城街道办事处向安得利公司发函，载明：“……我办已组织有拆除资质的原生产厂家对你公司的摩天轮、神州飞碟、碰碰车、过山车等游乐设施进行了保护性拆卸，集中存放，实施拆卸、装车、运输、临时保管等过程中的安全责任及相关费用以及与游乐场拆除相关的公证费、评估费、游乐场所占耕地的复垦费用由我办承担。请你公司与重庆威凯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就游乐场拆除事宜加快协商进度，尽快达成协议，6个月内（2019年3月15日-2019年9月15日）你公司负责将存放在铜梁区货运停车场闲置厂房内的游乐设施设备及相关物资全部搬离，逾期，你公司自行承担每月2万元的存放费用，搬离时你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我办搬离接收相关手续……”。另查明，一审第一次庭审即2019年9月24日，威凯公司陈述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安得利公司、威凯公司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安得利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确认双方合同于2019年9月24日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威凯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安得利公司各项损失。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第3款明确约定：“若遇自然灾害、战争等不可抗力因素，或因市、区政府等相关职能部门对区域总体规划调整改变土地用途，以及景区经营范围，由此双方终止合同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如有政策性补偿双方按各方投资的项目设施设备、土地等享受各自应得的政策性补偿，即乙方投入的设施设备由乙方享有，甲方投入的由甲方享有，若有共同投入则按共同投入比例享有……”，双方补充协议均认可因项目用地不合法被铜梁区南城街道办强行拆除，从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并非威凯公司不愿意履行合同而是出现了合同中约定的景区规划调整，双方在合同签订时已考虑到规划调整及景区经营调整终止合同的处理方式，双方应当按合同内容处理解除合同后的后续事宜。因合同中约定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故安得利公司请求威凯公司赔偿损失即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另外，安得利公司请求设备归威凯公司所有并由威凯公司支付费用352.57万元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安得利公司请求支付利润损失的请求，因合同明确约定不承担违约责任，且相关损失并无证据支撑，故不予支持。安得利公司请求支付租金的主张，因其未举示已支付租金的相关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对安得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安得利公司与威凯公司签订的《奇彩梦园体验游乐项目建设经营合同》于2019年9月24日解除；二、驳回安得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605元，由威凯公司负担80元，安得利公司负担44525元。二审中，安得利公司向本院举示了如下新证据：威凯公司、安得利公司与铜梁区南城街道黄桷门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拟证明双方在2018年1月初就因土地问题进行协商并达成了一致意见，威凯公司同意以承诺书的形式约定由其承担责任，且双方约定按原协议分成。承诺书的签订背景就是《土地租赁协议》，因为该协议是假的。对安得利公司举示的证据，威凯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确因国家政策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均没有违约行为。本院认为，对安得利公司举示的证据，虽然威凯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并无实质关联性，故对安得利公司举示的证据，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另查明，重庆谛威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作出的编号谛威资产评报字[2019]第145号《资产评估报告》载明：重庆谛威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系受重庆市铜梁区南城街道办事处、安得利公司、威凯公司的共同委托，就重庆市铜梁区南城街道办事处大棚房整治事宜，对安得利公司位于奇彩梦园景区内的游乐设施及配套设施在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目的是为重庆市铜梁区南城街道办事处大棚房整治提供市场价值参考。同时，作为该项评估的依据之一即铜大棚房整治领[2019]3号重庆市铜梁区“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领导小组文件的附件显示：案涉奇彩梦园项目占地1300亩，其中违规占用耕地面积为7.87亩。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威凯公司是否应当对安得利公司所主张的损失进行赔偿。根据本院二审所查明的事实来看，重庆谛威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受重庆市铜梁区南城街道办事处、安得利公司、威凯公司的共同委托对安得利公司位于奇彩梦园景区内的游乐设施及配套设施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的目的是为重庆市铜梁区南城街道办事处大棚房整治提供市场价值参考。同时，虽然铜大棚房整治领[2019]3号重庆市铜梁区“大棚房”问题专项清理整治行动领导小组文件的附件中显示案涉奇彩梦园项目有违规占用耕地的行为，但违规占用耕地面积仅占项目总面积的极少部分。因此，案涉奇彩梦园游乐场项目被拆除主要还是基于大棚房整治，实质上属于“景区规划调整”。因此根据《奇彩梦园体验游乐项目建设经营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第3款“若遇自然灾害、战争等不可抗力因素，或因市、区政府等相关职能部门对区域总体规划调整改变土地用途，以及景区经营范围，由此双方终止合同均不承担违约责任。如有政策性补偿双方按各方投资的项目设施设备、土地等享受各自应得的政策性补偿，即乙方投入的设施设备由乙方享有，甲方投入的由甲方享有，若有共同投入则按共同投入比例享有……”之约定，本院对安得利公司要求威凯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得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605元，由重庆安得利游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向 川审 判 员  章兴东审 判 员  汪 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钟 慧书 记 员  韩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