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0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廷芝，女，197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轶才，男，1966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绍波，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廷芝因与被上诉人杨轶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3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廷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周廷芝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杨轶才以个人身份向周廷芝索要山东凤湖食品配料有限公司（简称凤湖公司）误转在周廷芝账户里的款项，周廷芝要求凤湖公司出面按照正常程序解决该笔钱款的纠纷。但杨轶才表示拒绝并数次恐吓索要、暴力破门，进入周廷芝的居室，用刀背打击周廷芝头部，周廷芝的反击是正当防卫，故杨轶才应对此事件负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周廷芝造成的损失。 杨轶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1.整个纠纷起因在于周廷芝误收了杨轶才所在公司误转的3万余元，周廷芝在明知自己收错款项的情况下，应该将此款原路退还公司，但是在杨轶才多次索要款项的情况下周廷芝拒不退还。2.从派出所调查笔录可以看出周廷芝先持菜刀将杨轶才头部砍伤，杨轶才的损失远不止一审所提交证据证明的范围，其本人也因此事被公司开除。 周廷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杨轶才支付周廷芝赔偿款27888.83元。 杨轶才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依法判决周廷芝支付杨轶才医药费、损失共计3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周廷芝及其丈夫与杨轶才合租在成都市成华区××街××号××单元××号房屋内。2018年1月24日，杨轶才所在公司委托案外人李晶错误将公司返点34187.8元汇入周廷芝账户，公司认为系杨轶才原因导致转款错误，故要求杨轶才承担责任。2018年4月11日起，杨轶才屡次要求周廷芝将钱退回公司，均遭到周廷芝拒绝，因此双方之间发生争执。2018年4月15日晚上22时30分许，杨轶才再次要求周廷芝返还款项。引发争执后，周廷芝回到卧室，并锁上房门，遂杨轶才一脚踹开房门，进入房内。随后双方矛盾升级，周廷芝持床头的菜刀（黄柄）向杨轶才头部等地方砍去，杨轶才用拳头和菜刀予以还击，最终导致双方受伤。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周廷芝陈述，杨轶才进入其房间时用菜刀（黄柄）威胁，并先动手砍她。杨轶才陈述，其进入房间时未持菜刀，周廷芝动手砍他后，杨轶才夺过菜刀（黄柄）用刀背和拳头打了周廷芝，随后周廷芝准备跑出门外进入小区，杨轶才将菜刀（黄柄）扔在客厅地板，予以阻止，但周廷芝仍然跑出去了，杨轶才从厨房另外拿了一把菜刀对周廷芝进行追击。2018年4月15日晚上22时50分许，有人报案，公安介入处理该案。由于双方受伤均未构成轻伤，且双方就打架行为互不追究对方治安责任，公安告知民事上的纠纷自行处理。另查明，双方受伤后，均被送入四川省中西医结合医院进行治疗。周廷芝诊断为头部挫伤伴血肿形成，闭合性脑伤；右腕部挫伤，右腕部切割伤；左膝部皮肤软组织擦挫伤；左足第1趾远节骨折，左足挫伤；右眼部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出院医嘱：继续维持左足部石膏托固定；避免劳损、暴力、风寒等不良刺激；建议休息8-12周；注意营养。双方确认住院天数10天，医疗费共计6655.83元。杨轶才诊断为额骨骨折；头皮裂伤；面部软组织损伤等。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建议休息10天。双方确认住院天数9天，医疗费共计2380.21元。庭审中，周廷芝出具《证明》，拟证明周廷芝在成都市青羊区墨霏服装店担任服装销售，2018年至2019年月平均工资5500元。杨轶才质证对该证据有异议，该证据是服装店出具的，并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周廷芝当时是该服装店员工，作为月均工资超过3000元应当出具纳税证明，证明其工资超过了3000元；该证明也没有提及住院期间的工资停发情况。周廷芝还陈述，其工资系发放的现金，没有与工作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出院后仍在成都市青羊区墨霏服装店工作了几个月。 一审庭审中，周廷芝陈述其损失情况如下：1.医疗费6655.8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天×30元/天）；3.营养费500元（10天×50元/天）；4.护理费1200元（10天×120元/天）；5.交通费1000元；6.误工费17233元（5500元÷30天×94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杨轶才对此的意见为：1.医疗费，没有异议，但是杨轶才不应当进行支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天数认可，但伙食费不应当支付；3.营养费住院天数认可，但营养费不应当支付；4.护理费，没有证据证明周廷芝伤情需要护理，而且周廷芝也没有提供护理的证据；5.交通费不予认可，没有提供相应证据；6.误工费，不予认可，没有提供任何相应证据；7.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认可。 杨轶才陈述其损失情况如下：1.医疗费2380.2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9天×30元/天）；3.营养费450元（9天×50元/天）；4.因为周廷芝拒不交出返点费用导致公司将杨轶才开除的工资收入损失26899.79元。周廷芝对此的意见为：1.医疗费，真实性没有异议，金额认可；2.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是认可的，但是不应该由周廷芝支付；3.营养费，医嘱没有加强营养，没有事实依据；4.因为周廷芝拒不交出返点费用导致公司将杨轶才开除的工资收入损失，在仲裁时已经得到了支持，所以不应再进行主张，也不应当由周廷芝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情况，周廷芝与杨轶才之间发生纠纷打架造成双方受伤，故打架给双方造成的损失，周廷芝、杨轶才均应承担相应责任。事情的起因系杨轶才所在公司误将款项转入周廷芝账户，杨轶才要求周廷芝偿还款项，后双方发生争执引发打架。在整个事件中，杨轶才公司均未向杨轶才授权要求其向周廷芝索要款项，故即便杨轶才确因此事受到公司处罚，也不应当以激进的方式向周廷芝索要款项，应该通过合法、正当手段主张自己的权利；另外，杨轶才暴力踹门是双方矛盾升级的起因。因此，杨轶才应对双方受伤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周廷芝明知到账的款项系杨轶才所在公司转错账的款项，即便杨轶才无权向其索要，周廷芝也不应当在明知不是自己的财产的情况下，拒不返还，而其拒不返还的行为正是引发杨轶才踹门的直接原因。周廷芝应对双方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查明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周廷芝应就双方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杨轶才应就双方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 关于周廷芝的损失，一审酌情认定如下：1.医疗费6655.83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元（10天×30元/天）；3.营养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元（10天×20元/天）；4.护理费，一审法院认为，周廷芝的伤情并未严重到需要护理的情况，且周廷芝未举证证明其护理情况，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交通费，酌情认定100元；6.误工费，周廷芝自称系在成都市青羊区墨霏服装店工作，并陈述伤愈出院后，仍在该单位工作了几个月，一审法院认为，该单位是否在其受伤期间支付其工资，以及受伤期间工资与正常工资的差额情况，应属于周廷芝的举证责任，但周廷芝出示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工资的支付情况，故对该项损失，周廷芝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7255.83元。根据双方的责任划分情况，因双方打架给周廷芝造成的损失，应由周廷芝自行承担2902.33元（7255.83元×40%），杨轶才承担4353.5元（7255.83元×60%）。 关于杨轶才的损失，酌情认定如下：1.医疗费2380.21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70元（9天×30元/天）；3.营养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80元（9天×20元/天）；4.因为周廷芝拒不交出返点费用导致公司将杨轶才开除的工资收入损失26899.79元，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2830.21元。根据双方的责任划分情况，因双方打架给杨轶才造成的损失，应由周廷芝承担1132.08元（2830.21元×40%），杨轶才自行承担1698.13元（2830.21元×60%）。 综上，杨轶才应向周廷芝赔偿4353.5元，周廷芝应向杨轶才赔偿1132.08元。两项品迭后，杨轶才还应向周廷芝赔偿3221.4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杨轶才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廷芝支付赔偿金3221.42元；二、驳回周廷芝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杨轶才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一审反诉受理费225元，减半收取112.5元。合计312.5元，有周廷芝负担125元，杨轶才负担187.5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二审的诉辩意见，总结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双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二、关于周廷芝各项损失认定是否适当。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双方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 二审中，周廷芝主张应由杨轶才对双方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派出所笔录和一、二审中双方诉辩意见，2019年4月19日晚上，发生案涉纠纷的出租屋内仅有周廷芝与杨轶才二人，在双方陈述不一致且无电子监控录像等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对于杨轶才是否持刀进入周廷芝房的事实无法查明。但结合一、二审已查明事实，可知周廷芝拒不返还误收款项系引发双方矛盾的起因，后杨轶才暴力进入房间是导致矛盾升级、打架互殴及双方均受到伤害的原因。故周廷芝、杨轶才对案涉纠纷导致的双方损失均具有过错。在周廷芝拒不返款的情况下，杨轶才亦不应该于深夜使用暴力进入女性房间，故杨轶才应当对双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查明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杨轶才对双方损失承担60%责任，周廷芝对双方损失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二、关于周廷芝各项损失认定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根据周廷芝所举证据，一审已对周廷芝所主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作出认定，周廷芝在二审中亦没有对上述费用认定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金额予以确认。 对于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周廷芝主张营养费为50元/天，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鉴于周廷芝因此次纠纷受伤住院，医嘱“注意营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周廷芝营养费为200元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对于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因周廷芝未提交护理人员相关收入证明，综合考虑其伤情和需要护理的程度，本院参照成都市主城区一般护工劳务报酬标准，酌情认定周廷芝的护理费为120元/天，即确认其护理费为1200元（120元/天×住院天数10天）。 对于交通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真实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周廷芝称其住院期间由其丈夫护理，但其并未提交相应交通票据予以佐证。鉴于其就医过程中必然会产生一定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1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本案中，周廷芝虽提交了由成都市青羊区墨霏服装店提供的《证明》证明其在该店担任销售且月工资为5000元，但其于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交劳动合同、工资支付明细等证据材料予以印证，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无法判断其固定收入以及因误工而实际减少收入的准确金额，周廷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廷芝关于误工费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周廷芝虽在纠纷中受伤，但尚未构成残疾及以上严重后果，且其本身对纠纷的发生具有过错，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廷芝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周廷芝的损失合计8455.83元（医疗费6655.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200元+护理费1200元+交通费100元），根据双方责任划分，应由杨轶才承担5073.50元（8455.83元×60%），周廷芝承担3382.33元（8455.83元×40%）。结合一审认定杨轶才损失2830.21元，应由杨轶才自行承担1698.13元（2830.21元×60%），周廷芝承担1132.08元（2830.21元×40%）。 故，杨轶才应向周廷芝赔偿5073.50元，周廷芝应向杨轶才赔偿1132.08元。两项品迭后，杨轶才还应向周廷芝赔偿3941.42元。 综上，周廷芝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3669号民事判决； 二、杨轶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廷芝支付赔偿金3941.42元； 三、驳回周廷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杨轶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确定的方式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周廷芝负担160元，杨轶才负担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良谷 审 判 员 付冬琦 审 判 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吴 迪 书 记 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