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4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森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16XG。法定代表人：蓝蕙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艳平，女，汉族，1975年6月25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352************044。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树阳，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在欢，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星宝，男，汉族，1975年5月11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352************058。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辉，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楚静，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星茂，男，汉族，1972年6月6日出生，居民身份证住址为福建省福安市***********，公民身份号码为352************039。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树阳，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在欢，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东莞市盈聚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83F。法定代表人：蓝蕙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希娅，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健文，男，1962年9月1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瑶，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海富国际资本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代表人：陈健文，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瑶，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森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艳平、赵星宝、赵星茂，原审第三人东莞市盈聚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聚公司）、陈健文、海富国际资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富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16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森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艳平、赵星宝、赵星茂赔偿森能公司损失9284666.11元（损失包括森能公司补缴的增值税5470574.69元，滞纳金3267033.95元，附加税547057.47元）及利息(利息以9284666.1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请求判决本案诉讼费由陈艳平、赵星宝、赵星茂负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森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792.6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1792.66元，由森能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1971民初16096号民事判决。森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森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艳平、赵星宝、赵星茂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关于事实的认定，森能公司认可本案中股权转让的受让方是森能公司而非陈健文，但对于陈艳平、赵星宝、赵星茂作为股权转让方是否违约等情况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理由如下：一、盈聚公司补缴高达9284666.11元的税款及滞纳金、附加税，是股权转让前使用虚开的增值税发票逃税造成的，应当由原股东承担责任。森能公司与陈艳平、赵星茂签订《股权转让及债务清偿合同》【2015年8月12日签订，无朱恩伟参与，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及债务清偿合同（B）》】时，关于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债权债务的划分，是且应当是基于转让时盈聚公司的真实情况来进行约定的。陈艳平、赵星宝、赵星茂作为原股东对盈聚公司的实际状况多有隐瞒，其中包括对外应承担的债务等，双方正于另案中进行诉讼。而对于本案中，原股东使用虚假的增值税发票进行抵税扣税，进而逃税的行为，造成税务部门前来稽查要求补缴甚至罚款的情形，原股东转让时未对森能公司进行任何披露，以一个虚假的财务状况欺骗森能公司收购盈聚公司，给森能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补缴的增值税系是由于生产经营而产生的。然而，正常的生产经营产生的增值税，应当是其经营过程中购进货物或者接受应税劳务支付或者负担的增值税额，其中包括销售方根据收款情况开具的真实增值税发票，才可从销项中进行抵扣。真实的发票与是否实际购买了货物、实际转款、实际交易均需一一对应，使用虚假发票是不合法行为，严重的还可能构成犯罪。原盈聚公司使用这些虚开的发票进行抵税，违反厂国家税收征管和发票管理规定，故税务机关对其进行了追缴和处罚（征收了滞纳金和附加税）。这一系列行为都是建在立在虚假的交易、虚开的发票、违法的抵扣上的，无论如何也不能算作是“由生产经营而产生的税款”。一审法院对原盈聚公司使用虚开发票的行为定性错误，不应当据此认定该笔税款应由盈聚公司现股东最终承担。（二）股权转让过程中陈艳平、赵星宝、赵星茂未如实披露其使用虚假发票的情况，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损害了森能公司的利盈。股权转让合同中关于盈聚公司经营所产生的税务的约定，即对于由中国政府或相关的政府职能部门、省、市机构直接或间接课征的营业税、所得税或其它任何税款、税费或罚款由盈聚公司承担。森能公司收购盈聚公司时，是接受目标公司即盈聚公司要承担自身的经营性税务及罚款的，但如前文所述，森能公司接受的是目标公司正常经营所产生的税款，而非其使用虚假发票所造成的税款和罚款。本案情形不属于该条款约定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明陈艳平、赵星茂对虚假发票抵税情况进行了隐瞒，则认定为未隐瞒，其逻辑存在根本性错误。陈艳平、赵星茂在整个收购过程中隐瞒了虚假发票抵税的情况，作为不知情的森能公司对表面上完美的税务情况如何举证说明其进行了隐瞒。税务机关仍需要通过多方稽查核实才能发现其它公司开具了虚假发票并最终追查到使用虚假发票的盈聚公司上，森能公司并非税务机关如何确认其发票的真实性，如何得知原股东是否进行了隐瞒。对此，陈艳平、赵星茂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实其曾经向收购方披露了使用虚假发票的情况。综合全部证据可知，原股东从头到尾未向收购方披露其使用虚假发票的情况，无论是直接向森能公司披露，或是森能公司并不认可的所谓向第三人陈健文披露，原股东均未曾有任何的相关披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原股东陈艳平等人在履行合同义务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隐瞒了接受虚开发票抵税的重要事实，致使税务局稽查局决定追缴高达900多万元的税款，给森能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本案大量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为维护森能公司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决，支持森能公司上诉请求。陈艳平、赵星茂辩称，（一）陈艳平、赵星茂认为一审法院通过多次开庭，充分地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并通过对合同的签订过程、履行过程的梳理，从商业交易习惯到合乎情理的逻辑判断，多视角多层次地分析各方的证据。特别是给予了森能公司和相关第三人充分的举证空间，在此基础上所得出的判决结果符合本案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此外，陈艳平、赵星茂需要保留的是：一审法院根据森能公司的诉讼请求展开法庭调查，关于陈健文是否应承担责任，陈艳平、赵星茂已在另案中单独主张，受限于法律关系和诉讼程序的不同，在一审过程中不便展开举证与主张，因此陈艳平、赵星茂保留在另案中完整举证和独立请求的权利。陈艳平、赵星茂不认同一审判决中关于陈健文与森能公司不存在代持关系的分析意见；而关于陈健文与森能公司之间存在密切关系的结论，能够还原诉争双方合同签订、履行的过程，对于该意见陈艳平、赵星茂认为符合事实，不持异议。（二）关于《股权转让及债务清偿合同（B）》第1.9条的理解。《股权转让及债务清偿合同（B）》第1.9条的性质和范围请二审法院注意，前述第1.9条并非孤立的条款，可以从两条脉络去理解该条款。1.从该债务的来源和性质判断。鉴于该部分第（4）项约定：“陈艳平及其爱人赵星宝为盈聚公司经营需要，分别以个人名义向外借款并用于盈聚公司或以盈聚公司名义对外借款但陈艳平或其爱人赵星宝为盈聚公司提供个人担保，借款总额为本金人民币3.2亿元（债务清单见附件一）。”鉴于该部分第（5）项约定：“并购方同意收购陈艳平、赵星茂持有的所有盈聚公司62.991%股权并由盈聚公司承担第（3）条[原合同笔误，实为第（4）项]所涉及的债务人民币3.2亿元”这两项内容已经十分清晰地明确了附件一中3.2亿元债务的性质和范围，以及债务的承担方应为盈聚公司。在随后的1.2、1.3、1.4、1.8、1.9都是围绕着这3.2亿元的债务展开，这些债务的性质和范围并未超出鉴于部分第（4）、（5）项的范围，简言之就是陈艳平、赵星宝名义对外的借款债务以3.2亿元为限。再审查该合同的附件一，首先附件一的名称为“外部借款清单”，其核心词汇包括“外部”和“借款”两个内容。这份清单里列明的债务均为“民间借贷”，而没有一笔是供应商货款，而所有34项债务的总额为3.17亿元（小于3.2亿元）。基于上述事实，完全有理由相信《股权转让及债务清偿合同B》第1.9条款属于特别条款，即并购方不能通过已有的，直观的资料去审查该类债务的体量，所以才用多条约定对该债务的范围、数额、处置方式、违约进行特别约定。2.《股权转让及债务清偿合同（B）》1.9条债务以外的债务。首先是合同的鉴于部分第（1）项已经说明了，盈聚公司是一家“合法存续”的有限公司，那么存续就已经表示了它的经营活动是具有连续性的，森能公司一方面否认对标的公司进行过尽职调查，另一方面又无法举证自己究竟是如何交接该公司管理权的。对此陈艳平、赵星茂对标的公司作一个简单的介绍。盈聚公司早在2008年引入财务投资人朱恩伟时，就已经在筹措上市，那么上市的前提就是财务的合规化。所以经过多年的努力，盈聚公司已经建成规范化的财务管理体系，即包括成员众多的财务部门，也包括规范化的财务报批、流转手续，还包括专业化的财会电算化，所有财务数据可以通过财务软件实现可视可控。在了解这个基础情况后，就可以理解为什么陈健文率领的财务团队可以在2015年6月进入盈聚公司后，就迅速掌握了盈聚公司的“内部财务信息”，因为这个过程只需要开放财务管理软件的权限就能实现，也印证了股权转让合同的第1.5条“目前盈聚公司财务状况、资产、负债及经营情况，陈艳平、赵星茂已经清楚告知并购方。并购方已清楚并承诺转股后，不再追究转股前的所有经营、财务等问题（除恶意转移处置公司资产外）”。这段话已经概括了“告知”、和“清楚”这两个独立且关联的行为，而告知和清楚这两个行为所依托的就是盈聚公司规范的财务管理系统所呈现的“内部数据”。那么除了内部数据记载的“财务状况、资产、负债及经营情况”以外，还有内部数据所没有记载的内容，就是附件一的“外部债务清单”。通过上述论述，可以确定：第一，案涉的供应商货款属于内部债务，该债务已经通过公开财务软件授权进行了披露；第二，附件一的外部数据是内部财务数据所没有的，双方才对其进行特殊的约定。（三）森能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的帝王条款，任何违反该条款的行为，目的和结果都是对市场经济秩序的破坏。本案中存在以下事件需要引起法庭的注意：1.本案所有的合同范本均由陈健文提供，其中在2015年7月1日的协议中，收购一方载明是“华日投资有限公司（香港）”，但该公司早已在香港注销，陈健文的名片上有该公司的职务，而代理人查询了历史上的华日投资有限公司（香港）均与陈健文没有任何关系，虚构交易主体作何解释。2015年7月1日的协议中，代持方为广州市森能投资服务有限公司，该企业名称和森能公司的企业名称多了“服务”二字，而事实上广州市并没有“广州市森能投资服务有限公司”，这是否为蓄意所为。2.对于如此体量的并购案，森能公司始终不能解释双方是如何进行信息披露的，何时，通过何种方式。如果双方没有进行过信息披露，那么又如何解释2015年8月12日转让合同的1.5条。如果确认了是通过财务数据系统的开放来实现，那么盈聚公司所有的供应商都有自己的编号，所有的发票、订单、送货单、对账单都实现了数据管理，那么森能公司又何来不知情。（四）在关联案件，由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2017）粤19民初76号案件中出现了有违法人员恶意伪造撤诉申请书的情况，影响十分恶劣，需要合议庭对此关注，避免出现工作失误。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各交易环节“体系化”的分析，合同条款与交易习惯间关联的充分论证，完整再现了本案的基本事实。森能公司为了逃避合同责任，以提起多宗供应商货款为由的追偿案，不仅是缺乏商业道德的表现，也是对诚实信用原则的公然违背。另，本案所涉税款问题，无法是否违规违法，均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而合同双方对税款的支付方式和支付主体已经有了明确约定，该约定不损害国家的利益，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应当得以保护。赵星宝辩称，与其一审期间的意见一致，一审判决合理，应予维持。盈聚公司述称，与其一审期间的意见一致。陈建文述称，与其一审期间的意见一致。海富公司述称，与其一审期间的意见一致。二审期间，森能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东莞市华技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技达公司）等多家公司与盈聚公司的对账单、记账凭证、付款凭证（银行流水或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陈艳平、赵星茂、赵星宝、盈聚公司、陈健文、海富公司针对上述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股权转让纠纷，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内地的法律解决本案纠纷，一审法院据此以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是正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森能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森能公司所主张的盈聚公司补缴的增值税、滞纳金、附加税及利息应否由陈艳平、赵星宝、赵星茂承担。森能公司诉请陈艳平、赵星宝、赵星茂赔偿其损失及利息的主要理由是陈艳平、赵星宝、赵星茂违反了《股权转让及债务清偿合同(B)》第1.9款的约定，认为其为合法经营盈聚公司而补缴了增值税、滞纳金、附加税，陈艳平、赵星宝、赵星茂在签订《股权转让及债务清偿合同(B)》时未向森能公司披露盈聚公司曾实施上述违法行为，故请求陈艳平、赵星宝、赵星茂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该1.9款应作何理解，本院分析如下：第一，该1.9款的约定针对的是“非银行贷款的债务”和“未披露的银行贷款”，本案中，森能公司主张的盈聚公司补缴的增值税、滞纳金、附加税并不属于该1.9款所约定的“非银行贷款的债务”或“未披露的银行贷款”。第二，森能公司主张补缴的增值税系因生产经营而产生。各方在《股权转让及债务清偿合同（B）》第2.1款（b）项中对盈聚公司的经营所产生的税务作了明确约定，即对于由中国政府或相关的政府职能部门、省、市机构直接或间接课征的营业税、所得税或任何其他税款、税费或罚款由盈聚公司承担。从合同条款的内容看，森能公司是接受所要并购的目标公司即盈聚公司承担自身的经营性税务及罚款，而这些经营性税务、罚款理应包括增值税和滞纳金等。综上，本院认为森能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森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792.66元，由广州市森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朱海晖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杨 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胡运科黎小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