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通源医院，住所地长春市高新区硅谷大街**。法定代表人周群，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姝，吉林大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华，女，1961年4月1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国，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春通源医院（以下简称“通源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玉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长春新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3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华原审诉称,张玉华于2016年6月1日入职通源医院工作，张玉华的工作岗位为保洁员，张玉华在职期间通源医院并未为张玉华缴纳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2019年6月20日，张玉华因通源医院未为其缴纳社保与通源医院解除劳动关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张玉华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张玉华与通源医院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通源医院向张玉华支付经济补偿金6727.50元(2242.25元/月×3个月=6726.75元)；3.通源医院向张玉华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5469.9元。通源医院原审辩称，张玉华到通源医院工作时已年满55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故张玉华与通源医院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因此，张玉华依据劳动法律法规主张的3项诉请均缺乏法律依据，且已超过仲裁时效，应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张玉华与通源医院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不受劳动法律法规调整。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是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0周岁。本案张玉华到通源医院工作时已超过50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不再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长春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也是基于上述理由认为张玉华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故于2020年6月10日向张玉华下发长新劳人仲不字(2020)第194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2.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979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9]37号）中明确：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愿意继续工作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关系可以按劳务关系处理，依据民事法律关系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所以，张玉华与通源医院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劳务关系。二、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首先，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张玉华依据劳动合同法主张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张玉华是由于个人原因主动提出的离职，并不是其诉状中所称的“张玉华因通源医院未为其缴纳社保与通源医院解除劳动关系”。张玉华填写的《离职申请》及《员工离职申请表》“离职类型”、“离职原因”一栏已注明是“主动”、“辞职”，且张玉华本人已签字确认。故通源医院无须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再次，本案并不符合依据未缴纳社保主张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张玉华来到通源医院时已达退休年龄，已经无法办理社保手续，故据此主张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三、关于支付双倍工资问题：首先，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张玉华依据劳动合同法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解答（二)》第8条规定，劳动者因用人单位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要求支付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从用工满一年之日的次日开始计算。本案张玉华于2020年5月26日才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望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张玉华的起诉。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玉华于2016年6月1日入职通源医院工作，工作岗位为保洁员，张玉华在职期间通源医院并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6月10日，张玉华提出离职申请，双方于2019年6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张玉华未享受到养老保险待遇。张玉华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实发工资为2242.25元/月。2020年5月26日张玉华向长春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不予受理，张玉华不服仲裁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玉华要求确认其与通源医院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因张玉华于2016年6月1日入职通源医院工作，双方于2019年6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虽然入职时张玉华已年满50周岁，但因其未享受到养老保险待遇，故双方仍属于劳动关系，因此张玉华要求确认其与通源医院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张玉华要求通源医院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6727.50元(2242.25元/月×3个月=6726.75元)的诉讼请求，因张玉华在职期间通源医院并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6月10日，张玉华提出离职申请，双方于2019年6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通源医院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张玉华是因为个人原因提出离职，因此张玉华提出离职并要求通源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有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张玉华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在通源医院工作了三年零二十天，但张玉华只主张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实发工资2242.25元/月为标准计算3个月的经济补偿金，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有关规定，通源医院应支付张玉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42.25元/月×3个月=6726.75元。（三）关于张玉华要求通源医院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5469.9元的诉讼请求，因张玉华于2016年6月1日入职，通源医院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支付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期间的双倍工资，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张玉华应于2018年6月1日前主张权利，而其于2020年5月26日才申请仲裁，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故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张玉华与通源医院在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通源医院于判决生效之后立即向张玉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726.75元；三、驳回张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通源医院负担。宣判后，通源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玉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通源医院负担。主要理由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该条款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即也是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之一。结合本案，张玉华入职时已年满55周岁，由于其此前未曾建立社保账户，亦未曾缴纳过社会保险，社保经办部门也无法补办，导致张玉华无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换言之，张玉华无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是由其个人原因造成的，此种不利后果不应强加给单位即“法律不强人所难”。所以，本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来认定更符合立法原意。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是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时，双方关系认定的依据。在无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该条款不能直接反向推定，即不能得出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之间以劳动关系处理的结论，司法实践中还应结合具体案情综合判定。3.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第6979号建议的答复（人社建字[2019]37号）虽不是法律、行政法规，但作为主管部门意见对法律法规制定及司法实践均具有指导意义，此答复同时明确以下几点：（1）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法律上至今无统一规定；（2）江苏、广东等地司法实践中对超龄劳动者基本劳动权益保护只是一定探索，且受本地实际及案件不同情况的影响；（3）《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是对符合一定情形的超龄劳动者，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但未明确超龄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张玉华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张玉华为通源医院提供劳动，通源医院按月向张玉华支付工资。张玉华虽然已达到法定的退休年龄，但其没有办理退休手续、领取退休待遇，原审判决认定张玉华符合劳动者主体身份正确，张玉华与通源医院在2016年6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间存在劳动关系。通源医院未给张玉华缴纳社会保险，张玉华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通源医院应该支付经济补偿资金。上诉人通源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长春通源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明福审判员  聂 莹审判员  高婧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白雨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