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64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简大禄，男，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剑辉，贵州驰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国高，男，1970年12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贵州黔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森林，贵州黔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安国高与上诉人简大禄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法院（2018）黔0624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简大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剑辉，上诉人安国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简大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安国高支付房屋修复费58304元和水电安装费16796.3元外，赔偿简大禄房屋贬值损失40万元，并由安国高全额赔偿因其违约给简大禄造成的其他损失。事实和理由：一、简大禄房屋的贬值损失应由安国高承担。安国高在施工过程中，不按合同约定的施工图纸施工，造成所建房屋的车库无法使用，以及缺少四间房屋，其贬值损失不低于40万元。安国高曾向一审法院递交了鉴定申请书，并交了鉴定费。一审法院以找不到鉴定机构为由口头通知简大禄对该项损失不能评估而未作评估有误。应由在全国范围内选定有鉴定能力的机构对损失进行鉴定，即便不能鉴定，安国高亦应承担损失的赔偿责任呢。二、安国高违约，应当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在施工过程中，安国高违约施工，简大禄阻止未果，造成房屋质量不合格，并大大降低房屋效用，理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令简大禄承担20%的违约责任，于法无据。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简大禄的上诉请求。 安国高对简大禄的上诉答辩称，答辩理由与自身的上诉理由一致。 安国高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简大禄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不正确。案涉房屋已经竣工验收并结算。《房屋建筑承包合同》中第一条中约定“水电安装（电线由甲方提供）”，可在履行合同过程时，简大禄的妻子、兄弟、姐姐和安国高重新协商，水电安装部分由简大禄自己安装，房屋价格不变。2015正月十五验收、结算时，就已经没有提水电安装事宜。如果水电安装由安国高负责，验收、结算时就应将水电安装的费用提出来。现简大禄自行安装水电之后又要求安国高来承担，违背客观事实。案涉房屋于2014年10月全部完工，简大禄入住时间是2014年腊月初，2014年腊月底办房屋乔迁酒。双方结算、验收时没有扣除水电安装费，可见安国高已经不负责水电安装部分。一审对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房屋维修比例划分不公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安国高只是负责承建房屋主体工程和装修工程（除水电安装外）。房屋基础设施的建设由简大禄自行完成的。根据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房屋出现开裂现象，不是主体质量不合格造成，而是简大禄自行承建的房屋基础造成。一审判令安国高承担80%的责任不公平。一审法院责任认定不公平，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三、本案诉讼费承担划分不合理，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简大禄的起诉金额为520716元，其中房屋功能效用降低的价值损失40万元。这典型的是恶意诉讼，滥用诉讼权。一审法院不但没有制止这种行为，反而还将诉讼费强行划分80%的比例归上诉人承担，显然于法不符，应当予以纠正。请求支持安国高的上诉请求，维护合法权益。 简大禄对安国高的上诉答辩称，水电安装费应由安国负担，合同约定了由安国高包工包料，水电安装也是安国高负责。安国高与简大禄从未进行过竣工验收及结算，安国高是和简大禄签订的合同，简大禄未参与验收及结算，验收及结算对简大禄无约束力。验收也仅仅是方量的验收，而非质量达标。地基是由安国高划线指挥，并完成浇筑的，地基造成的问题亦应由安国高承担责任。另，房屋质量问题不仅仅是地基问题的，还有用料和未作防水层的原因。简大禄与安国高因房屋使用不合格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多次发生争执。简大禄因没有房屋可以居住就搬进了案涉房屋，不能代表简大禄认可房屋没有质量问题。请求驳回安国高的上诉。 简大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安国高赔偿因其不按图纸施工致使房屋质量不合格而给简大禄造成房屋功能效用降低的价值损失40万元；2．判令安国高对其因偷工减料而造成简大禄新房到处开缝裂口进行返工的修复费10万元；3．判令安国高返还简大禄水电安装和材料费共计20716元；4．本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由安国高负担。在诉讼过程中，简大禄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安国高对其因偷工减料而造成简大禄新房到处开缝裂口不合质量的现象进行返工的修复费39880元，并承担鉴定费、评估费和律师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4日，简大禄、安国高签订《建筑合同》，简大禄将其房屋承包给安国高修建，合同对价款施工要求等进行了初步约定。2014年4月2日，双方签订《房屋建筑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简大禄将其位于合××镇街××自住房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安国高承建，包括主体工程、楼体不锈钢扶手、四楼地板砖、卫生间贴1.8米高度的墙砖以及水电安装（电线由原告提供）等，简大禄自行安装门窗，房屋结构为两楼一底加负一层，根据简大禄提供的图纸并结合双方具体约定事项施工后，按建筑面积结算方量，单价650元／平方米，完工后一年内，卫生间和墙面漏水由安国高负责维修和改进。合同还对柱子及梁的尺寸要求、材料使用要求、工程质量要求、生产安全责任、资金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5年3月5日（农历正月十五），房屋修建完工后，安国高与简大禄妻子郭云碧及案外人简大福、李朝发、安国发、简大喜在场对房屋工程量进行测量验收，并对房屋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经测量验收结算，房屋总面积为1191平方米，总价款为774150元，扣除4150元，简大禄及其妻郭云碧实应支付77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0元，尚欠370000元，双方约定了付款时间。后安国高自行出资雇人安装水电，并于2015年农历腊月入住房屋。2016年3月9日，因简大禄未按约支付安国高工程款，安国高向思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思南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同年8月25日作出（2016）黔0624民初540号民事判决，判由简大禄及其妻子郭云碧向安国高支付工程款370000元及逾期利息，现该案已执行完毕。2017年4月19日，简大禄以房屋出现质量问题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于2017年6月19日撤回起诉。2018年4月12日，简大禄再次向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如前。 2018年9月29日，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作出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原因：该房屋发现有因地基基础不均匀沉降而引起的承重结构构件开裂等损坏现象。主要表现为：①墙体有规则开裂的现象，是由于地基不均与沉降及砖墙与水泥砂浆受温、湿度收缩变形共同所致；②地下室及一层地面开裂现象，是地基基础不均匀沉降、混凝土温度收缩共同所致；③梁的开裂现象，是地基基础不均匀沉降及材料在温度变化作用下收缩变形共同所致；④柱墙的交接裂现象，是不同材料温度收缩不一致所致；⑤天面板及墙体的渗水现象，是由于防水层失效或未做防水层所致；⑥墙体门、窗洞口处的开裂现象，是墙体在该处为薄弱点，容易产生应力集中而造成损坏；⑦瓷砖的开裂现象，是由于砂浆垫层收缩拉裂所致。2．工程质量判定：该工程存在不符合验收规范的质量问题，应按照相关验收规范进行整改。鉴定报告还对房屋的修复提出了处理建议：1．对开裂的墙体采用铲除裂缝两侧约200mm范围的抹灰层后挂钢筋网重新抹灰处理；2．对开裂的现浇板采用化学灌浆的方法进行封闭处理；3．对瓷砖的开裂现象，可把瓷砖撬开重新铺设；4．对渗水的地方进行重新做防水处理；5．对其他损坏进行修复处理等等。本次鉴定费25000元。 2020年6月10日，贵州中联评估鉴定有限公司对本案房屋的修复出具评估报告，主要包括墙面开裂部分挂钢筋网修复、顶面楼板防水处理、开裂的梁和现浇板采用化学灌浆的方法进行封闭处理等，修复费用共计39880元。本次评估费8000元。 安国高无从事建筑业资质。简大禄提供的图纸系其亲戚陈先强设计，现建成后的房屋与设计图纸不符。房屋地基系安国高划线，简大禄开挖，再由安国高进行浇筑。简大禄因本次诉讼产生律师代理费12000元及打印复印费50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对简大禄房屋因不合格造成的损失金额问题。简大禄的房屋经鉴定质量存在问题。经评估，修复费用共需39880元，鉴定费25000元、评估费8000元，共计72880元，予以认定。对于简大禄要求安国高赔偿因其不按图纸施工致使房屋质量不合格造成房屋功能效用降低的价值损失40万元的诉讼请求，简大禄主张安国高在修建第一层后简大禄就解除了合同并要求安国高停止修建，安国高不听劝阻强行将房屋修建完毕，第一层完工后，简大禄就应当知道房屋实际结构与图纸不符，但其未提供解除合同以及安国高强行施工的证据，双方在《房屋建筑承包合同》中也约定，根据简大禄提供的图纸并结合双方具体约定事项施工，现房屋已完工且入住，由此可知，安国高在修建房屋时，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房屋结合实际情况修建，并不完全按照图纸施工，同时简大禄称安国高强行施工也与常理不符，故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本案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简大禄提供的鉴定报告和评估报告，足以证明本案案涉房屋存在施工质量问题以及简大禄所遭受的损失，该房屋出现质量问题主要是因地基基础不均匀沉降以及建筑材料受温、湿度收缩变形所致，作为包工包料承建人的安国高应承担主要责任。简大禄未提供证据证明设计图纸的陈先强具有相应的资质，亦未对安国高是否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尽到审查义务，故简大禄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确定安国高承担80％的责任即58304元（72880元×80％），简大禄自行承担20％的责任即14576元（72880元×20％）。对于简大禄要求安国高支付律师代理费12000元以及资料打印复印费508元的诉求，因双方无明确约定，对此不予支持。三、安国高是否应当返还简大禄水电安装费及应当返还多少的问题。双方在《房屋建筑承包合同》中约定水电安装（电线由原告提供）由安国高负责，而房屋的水电系简大禄自行出资雇人安装，并提供了销货清单予以证实。销货清单金额共计26936.3元，扣除其中电线的价款10140元（其中10平方铜线685元、6平方铜线2340元、4平方铜线3710元、2.5平方铜线990元、1.5平方铜线2415元），余款16796.3元应由安国高支付给简大禄。简大禄起诉要求支付20716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安国高的辩称意见，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安国高支付简大禄房屋修复费用58304元；二、安国高支付简大禄水电安装费用16796.3元；三、驳回简大禄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07元，由安国高负担7200元，由简大禄负担1807元。 二审中，简大禄围绕上诉理由提交了简大禄与童财东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作为证据，拟证实因安国高未按图纸施工，导致简大禄遭受损失，简大禄没有理由更改设计图纸。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安国高质证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是原件，房屋还在修建中就开始出租了，完工的时间都不清楚，该合同不能作为认定简大禄贬值损失的依据。本院对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且非原件，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安国高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房屋的贬值损失是否应与支持，如要，应以何种标准支持。2.房屋修复费用是否按照一审认定的份额进行分摊。3.水电安装费是否应由安国高负担。 关于焦点1。主张赔偿损失的当事人应对损失的存在以及赔偿标准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简大禄主张安国高未按涉及图纸施工，导致房屋利用效益降低，产生贬值损失。首先简大禄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房屋存在贬值。在主张贬值金额时，简大禄要求进行鉴定并提供了三家鉴定机构供选择参考。鉴定机构回复称贬值损失无法进行鉴定，但可通过更改设计进行修复实现正常使用。一审法院在向简大禄释明其是否需要变更鉴定申请事项时，简大禄陈述称不再申请鉴定。可见，案涉房屋是否因设计变更导致贬值无法形成高度盖然性，贬值损失的标准和金额也无法确定，简大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简大禄之妻及简大禄在施工过程中有监工行为，房屋修建是个持续的过程，修建房屋第一层时简大禄尚在家，期间简大禄和郭碧云不可能不知道施工变更的问题，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简大禄在施工与设计图纸不符后拒绝安国高继续施工，视为简大禄认可施工变更。简大禄的亲属作为在场人员在另案中证实，郭碧云与安国高进行收方结算时，简大禄在场但拒绝签字。简大禄与郭碧云系夫妻，互有家事代理权。郭碧云签字确认收方结算的行为对简大禄有约束力。结算后简大禄还向安国高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并搬入案涉房屋进行居住使用。现简大禄主张对设计变更及验收结算不清楚不认可，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也违背一般生活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就全案而言，贬值损失是否存在以及损失的相关标准不明确，要求安国高承担责任亦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支撑，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及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房屋系三楼一底农村建房，适用建筑法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规定进行调整。本案房屋的主体及地基浇筑系安国高包工包料施工完成的。简大禄、郭碧云在案涉房屋验收结算后，搬入了房屋居住。根据前述规定，简大禄无权以房屋存在质量瑕疵向安国高主张权利。但安国高作为施工人，应对地基及主体结构出现的质量问题承担责任。广州仲恒房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的鉴定报告载明：该房屋发现有因地基基础不均匀沉降而引起的承重结构构件开裂等损坏现象，同时还有其他因材料和施工行为导致的质量瑕疵。可见，导致房屋出现质量问题的主要原因是地基不均匀沉降。导致地基不均匀沉降的原因很多，主要为地基本身变形或承载能力不足、房屋设计不符合要求导致地基应力分布不均匀、勘察设计或者地基开挖不规范等方面。本案中，地基由安国高负责划线和浇筑，简大禄仅是提供挖掘机进行挖掘，地基的完成是在安国高的指示和监督下完成的。安国高长期从事农村建房，对地基的选址、开挖、浇筑的情况和房屋设计是否符合地基应力要求理应具有一定的甄别能力，应该能预见并基本判断房屋建好后是否会因地基状况出现质量问题。现案涉房屋因地基不均匀沉降导致出现质量问题，产生的修复费用安国高应承担主要责任。简大禄作为地基开挖者，且明知安国高不具备法定的施工资质而选由其承建房屋，对房屋出现质量问题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双方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参与度，一审认定由简大禄20%责任，安国高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简大禄与安国高关于各自对质量问题导致的修复费用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符合客观事实，亦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判令安国高承担80%的损失，而非80%的违约责任，简大禄的上诉理由表述有误，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3。简大禄与安国高在案涉合同中约定了水电安装由安国高负责，安国高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双方对该项约定进行了变更。简大禄完成了水电安装，由此产生的水电安装费用应由安国高负担。双方在结算时未涉及到水电安装费用问题，但并不能以此推定简大禄放弃了要求安国高支付水电安装费用。一审判令安国高负担该项费用并无不当。安国高主张由简大禄自行承担水电安装费用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安国高关于诉讼费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简大禄、安国高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78元，由简大禄负担7300元，安国高负担16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静 审判员 代静云 审判员 罗依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程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