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再5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白某1，男，1964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理人：宁某（白某1之妻），197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平，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沈昉，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某1，女，196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北京市东卫（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白某1因与被申请人梁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京01民终8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京01民申6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白某1之法定代理人宁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平、薛沈昉，被申请人梁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某1法定代理人宁某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终8644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确认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04年12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部分无效；3.全部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二审判决认定离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二审判决以再审申请人无证据证实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情形驳回诉讼请求，属于对法律适用错误和超出诉讼请求。梁某1答辩称：不同意再审申请人的请求。我方认为本案两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审判程序合法，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定再审条件，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1.再审申请人的精神是正常的，残疾人证起初是为给被申请人办理户口才办理的，实际上其精神并没有问题，其民事行为能力属于正常。2.再审申请人依据北京市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委员会北京安定医院于2005年12月9日出具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主张其在2004年12月2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白某1法定代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白某1与梁某1于2004年12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涉及财产分割的部分无效。本案的诉讼费由梁某1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7月19日，白某1与梁某1登记结婚。2004年12月20日，白某1与梁某1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手续。该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离婚；女儿白某215岁，离婚后由女方抚养，抚养费女方自行负担；一切财产归女方，付男方5万元整，房产归女方，地址北京市海淀区60（以下简称涉案房屋）。2006年5月22日，白某1与梁某1复婚。2013年7月，白某1起诉离婚，后撤回起诉。2014年，白某1再次起诉离婚。法院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2014）海民初字第7692号民事判决书，准予白某1与梁某1离婚。该判决于2014年11月28日生效。另查，涉案房屋系2002年拆迁北京市海淀区123号院落时，白某1之父白某3赠与给白某1房屋二间，白某1用拆迁款所购买，房屋登记于白某1名下，现由白某1居住使用。白某1法定代理人宁某主张，白某1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白某1本人不具备相应的签约能力，故白某1与梁某1于2004年12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涉及财产分割的部分应为无效。白某1法定代理人宁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北京市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委员会北京安定医院于2005年12月9日出具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白某1医学诊断精神发育迟滞（中度）。在与其妻梁某1有关离婚后财产分割的诉讼中无诉讼能力。梁某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白某1法定代理人宁某提供《残疾人证》，该证据显示：白某1同志为智力残疾人。梁某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梁某1主张，白某1的精神正常，白某1的残疾证是当时为了给其迁移户口托人办理的。白某1在与其签订协议书时具有相应的缔约能力。梁某1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人梁某2的证言。该证人证明：白某1与梁某1是其给介绍的，白某1是正常人，离婚时其和白某1的二哥白永年均在场，白某1的残疾证是其给办的，当时为了给梁某1上户口，其托了北医三院的医生给白某1出具的诊断证明，用该证明办理了残疾证。白某1法定代理人宁某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该证人梁某2系梁某1的近亲属，梁某2所述与本案无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依白某1法定代理人宁某的申请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白某1在2004年12月20日签署离婚协议财产分割部分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2018年5月28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关于白某1鉴定的退案函》，该函载明：现因鉴定时间点距目前时间过长，故难以对其民事行为能力进行明确判断。该鉴定所需技术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根据《司法鉴定程序规则》十五条第五款之规定，予以退案。后白某1法定代理人明确表示无法找到具有鉴定技术条件和能力的鉴定机构对白某12004年12月20日签署离婚协议财产分割部分时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该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白某1法定代理人宁某以白某1不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为由，要求确认白某1与梁某1于2004年12月20日《离婚协议书》中涉及财产分割部分无效。对此白某1法定代理人宁某提供了北京安定医院作出的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虽载明白某1在与梁某1有关离婚后财产分割的诉讼中无诉讼行为能力，但该鉴定意见书是在白某1与梁某1协议签订后作出的，不足以证明白某1与梁某1在2004年12月20日签订离婚协议时白某1没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白某1法定代理人宁某提供《残疾人证》，但该证据仅能证明白某1在2000年12月27日颁发残疾证时系智力残疾人，亦不足以证明白某1在之后与梁某1签订离婚协议时白某1没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在白某1法定代理人宁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鉴定被终止，鉴定意见无法作出，白某1法定代理人宁某亦无法找到具有鉴定技术条件和能力的鉴定机构的情况下，无法确认白某1与梁某1在签订离婚协议涉及财产分割部分时没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故对于白某1法定代理人宁某要求确认白某1与梁某12004年12月20日《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于2018年8月22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驳回白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白某1法定代理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确认白某1与梁某1于2004年12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内容无效。事实与理由：1.2005年北京安定医院做出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2.白某1智力残疾，对自己财产没有保护能力；3.监护人梁某1处分被监护人白某1的财产使自己获利的行为应属无效。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梁某1与白某1于2004年12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有关财产的约定是否有法律约束力。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法院受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白某1与梁某1于2004年12月2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又于2005年8月27日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其与梁某1签署的上述离婚协议，后撤回起诉。本院认为，该离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白某1未提交证据证实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且白某1在一年内起诉又撤诉，该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白某1在双方再次解除婚姻关系后，就上一次婚姻关系解除时的财产分割协议提出异议，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白某1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白某1的代理人宁某主张白某1在2004年12月2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无相应民事行为能力，其为此提供的中国残疾人联合会于2000年12月27日出具的《残疾人证》及北京安定医院于2005年12月9日出具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均不能直接证明白某1在2004年12月2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无相应民事行为能力，且其亦明确表示无法找到具有鉴定技术条件和能力的鉴定机构对白某1当时的行为能力作出鉴定。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亦符合法律规定，据此所作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白某1法定代理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审中，白某1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北大六医院诊断证明书、残疾人状况登记表、北京市残疾人证申领审批登记表，用以证明2000年白某1被北大六医院诊断为智力残疾，并据此领取了残疾证，梁某1作为白某1的监护人在申领表上签字表示认可；2009年更换第二代残疾证时白某1和梁某1均在相关表单上签字确认，说明梁某1当时认可白某1智力残疾。证据二，梁某1的常住人口登记卡，用以证明1998年7月1日梁某1的户口已经登记到海淀区四季青乡，梁某1所述白某12000年领取残疾证是为了将其户口迁至海淀区的说法是虚假的。被申请人梁某1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在2004年12月20日签署离婚协议时，白某1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白某1在上世纪80年代就申领了残疾证。对于以上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在白某1诉梁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案即(2005)海民初字第2077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应梁某1申请并由海淀法院委托，北京市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委员会北京安定医院于2005年12月27日出具《精神病法医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白某1医学诊断精神发育迟滞（中度），在与其妻梁某1有关离婚后财产分割的诉讼中无诉讼能力。再审中，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2020年5月22日出具《关于被鉴定人白某1病情的说明》，内容为：2005年12月27日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接受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的委托，对被鉴定人白某1的精神状态和诉讼能力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白某1诊断为精神发育迟滞（中度），无诉讼能力。精神发育迟滞属于智力发育障碍，即神经系统发育成熟（18岁）以前，以智力和社会适应能力发育迟缓，未能达到相应年龄水平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精神障碍。一旦确诊为精神发育迟滞，一般情况下智力水平难以改善，基本不存在逆转的可能。本院再审期间，梁某1申请对白某1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本院采取摇号方式确定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为鉴定机构。该机构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京信【2020】精鉴字1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白某1患有中度精神发育迟滞，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另查，在(2005)海民初字第20771号案件中，2006年1月10号的庭审笔录显示白某2认可收到了《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梁某1应支付白某1的5万元财产折价款，白某1的法定代理人宁某亦表示认可。再审过程中，梁某1表示如果该协议被认定无效，其要求白某1返还5万元,白某1的法定代理人宁某表示同意。以上事实，有北大六医院诊断证明书、《残疾人状况登记表》、《北京市残疾人证申领审批登记表》、京信【2020】精鉴字1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被鉴定人白某1病情的说明》以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明。本院再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及认定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本案再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白某1在签署《离婚协议书》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首先，白某1持载明诊断结论为白某1智力残疾的北大六医院诊断证明书于2000年12月向有关部门申领了残疾证，相关的《北京市残疾人证申领审批登记表》亦显示白某1的残疾类别为智力残疾。梁某1主张该残疾证的办理系为其迁户创造条件，并非系由于白某1真实存在智力残疾的情况，但梁某1未能就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次，(2005)海民初字第20771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北京市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委员会北京安定医院出具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书》以及再审过程中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就其上述鉴定结论所做的解释说明均表明白某1精神发育迟滞，且基本不存在逆转的可能。再次，再审中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白某1的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依然为白某1患有中度精神发育迟滞，因而被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综上，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白某1在签署《离婚协议书》之前及之后均属智力残疾，且并无证据表明白某1之智力残疾具有可逆性，故应判定在签署《离婚协议书》之时，白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是其法定代理人，且配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的第一顺序的监护人；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由于在签署《离婚协议书》时白某1属智力残疾，其欠缺处分房屋等大宗财产所需的相应民事行为能力，彼时梁某1作为白某1的监护人，与白某1存在利益冲突，亦无权代理白某1处分其财产。因此《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分割的内容，因白某1欠缺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且其内容侵害了白某1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梁某1向白某1给付了5万元财产折价款，在《离婚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上述款项应予返还，白某1对此亦表示同意，本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白某1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京01民终8644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8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二、白某1与梁某1于2004年12月2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分割部分无效；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白某1返还梁某1五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梁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梁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锋审 判 员  王 京审 判 员  刘宇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尤 頔书 记 员  谭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