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鲁01民终114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恩禄，男，194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波，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下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于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久文，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军，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下区智远街道办事处刘智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金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枝，山东尚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斌，山东尚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伟，男，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田恩禄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下区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济南市历下区智远街道办事处刘智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智远村委会）、田伟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3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恩禄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102民初391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田恩禄与李学鸾自结婚之后，一直在刘智远村长期居住和生活，婚后生育多名子女，按照当时的政策，田恩禄在原有宅基地的基础上，另申请了一处土地182平方米。该土地同样位于刘智远村，并有合法的手续，田恩禄一审提交了《村民建房用地批准通知书》、《济南市城镇私房所有权证》等证据。该案涉房产有明确的四至范围和门牌号，与刘智远村15号并非同一产权和位置。2.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之间分别于2015年12月28日和2016年6月14日签订了《刘智远村地上物拆迁补偿协议》各一份，每一份协议第一页的右上角分别标注有“3-066，住2”和“3-066，住1”。由此可见，两份《刘智远村地上物拆迁补偿协议》内容针对的是两处标的物，在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补偿协议可以明确门牌号为刘智远村15号，与田恩禄提交的庄南25号并非同一地址。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在一审中混淆涉案标的，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田恩禄对案涉房产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最终建成了上下两层结构的涉案房产。一审中也提交了“证人笔录”等证据，刘智远村村民也都知道该房产系上下两层，所以田恩禄认为应当按照上下两层的实际面积进行补偿。现在该涉案房产已经被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强制拆除，按照拆迁政策的相关规定，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应当提交拆迁之前的原始测量记录和现场照片。该事实在一审中也没有查明，严重损害了田恩禄的合法权益。4.田恩禄的户籍虽然没有在刘智远村，但是其本人在该村已经连续居住几十年，而且其是否为村集体组织成员，与田恩禄应当得到的拆迁补偿无关，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向田恩禄足额补偿相关费用。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该案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的行为严重损害了田恩禄的合法权益，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之间于2016年6月14日签订《刘智远村地上物拆迁补偿协议》无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首先，田恩禄有合理的理由认为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在明知道田恩禄与李学鸾系夫妻关系，且均在世的情况下故意不予告知就将房屋私自拆迁，侵害了田恩禄的合法利益。其次，虽然该案涉房屋登记在李学鸾名下，但是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该房产系婚后取得并修建，应当属于田恩禄与李学鸾的夫妻共同财产。最后，田恩禄作为涉案房产的共同所有人，对该房产享有完全的所有权、使用权、处分权等权利，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综上，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的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和第五款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2.田恩禄符合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一审判决依据《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中心城市城中村改造的意见》和《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中心城市城中村改造的通知》的规定，直接认定田恩禄不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该《通知》和《意见》不属于法律法规，田恩禄的诉讼主体资格是由民法通则、民法总则、物权法、婚姻法、继承法等上位法确定的。其次，该《通知》和《意见》中没有“主体资格”的具体内容，也不能直接推导出有或者没有主体资格的结论。最后，一审法院想当然的对该《通知》和《意见》做了扩大和片面解释。田恩禄作为李学鸾的丈夫，夫妻关系和夫妻共同财产是明确且受法律保护的，因此，一审认定田恩禄不具有主体资格适用法律错误。3.田伟系田恩禄和李学鸾的儿子，三人均为独立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就认定“田伟是刘智远村**宅基地的权利人，在李学鸾未去世时代其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且签订后李学鸾并未提出异议”，显然是错误的。首先，该案涉房产是庄南25号，并不是15号。其次，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签订协议的情况，田恩禄和李学鸾均不知情，田伟的签字没有得到李学鸾的授权，也没有得到追认，其无权处分不属于自己的财产,系无效行为。刘智远村委会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田恩禄所主张权利的被拆迁房屋系拆迁协议时间为2016年6月14日、建筑面积为136.86平方米、拆迁补偿费为117038元的房屋，一审法院也是基于该136.86平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作出的判决。该事实认定正确，不存在田恩禄上诉状中所述混淆涉案标的的问题。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1）关于田恩禄是否具有本案主体资格的问题。依照《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中心城城中村改造的意见》（济政发〔2011〕15号）文件第十二项安置标准中规定长期在本村居住的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住户，经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同意，并由区政府认定后，可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并安置，但不享受有关保障政策，解决方式为自购安置房，价格可享受高于成本价、低于市场价的优惠。同时，本案田恩禄户籍并不在刘智远村委会，虽其自称长期在本村居住，但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待遇并未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和区政府的认定，故其仍无法认定为本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不符合中心城城中村改造的补偿安置条件，无法作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主体，也就不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田伟作为涉案房屋的房屋共有人，在拆迁补偿协议上签字也并无不妥。（2）关于涉案2016年6月14日协议的效力问题。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田伟签订涉案协议本身并未侵害田恩禄的合法权益。同时，田恩禄也并无证据证明该协议无效。此外，若田恩禄认为田伟私自签订拆迁协议侵犯其合法权益，那么其应以田伟为被告就拆迁利益主张财产分割或者进行析产，与刘智远村委会无关。三、涉案2016年6月14日的拆迁协议中所载明的拆迁款项现在刘智远村委会账户暂存。田恩禄多次向刘智远村委会反映该问题，刘智远村委会为了避免纠纷严重化，也为了切实维护各方利益，村委会将本应按照拆迁协议拨付给田伟的拆迁补偿款项在村委会账户暂存，待田恩禄与田伟的纠纷协商后，按照双方协商的比例将款项发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协议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田恩禄的上诉请求。城建公司辩称，1.就本案所涉刘智远城中村改造项目城建公司是历下区政府指定的平台公司，在2017年5月已经根据区政府的要求将相关的平台公司职能及相关的资料全部移交给了历下控股集团下属的济南市历下区城市更新建设有限公司。2.本案是城中村改造安置产生的纠纷，因此只有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主体才可享受城中村改造的安置补偿，而根据济南市政府相关文件，本案田恩禄并不具有这一资格。3.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导致补偿协议无效的行为，本案的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田伟未答辩。田恩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之间于2016年6月14日签订的《刘智远村地上物拆迁补偿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共同赔偿田恩禄损失约110000元（最终赔偿数额以评估鉴定或者相关法律规定补偿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恩禄与李学鸾系夫妻关系，田伟系田恩禄与李学鸾的儿子，田恩禄主张的涉案房屋系1991年1月20日济南市房地产管理局下发了历字第33062号《济南市城镇私房所有权证》项下所记载的房屋，该房屋登记在李学鸾名下，李学鸾于2016年11月3日去世，2016年6月14日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签订了《刘智远村地上物拆迁补偿协议》，此后将涉案房屋拆除。协议载明甲方（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需拆除乙方（田伟）所属的位于济南市历下区智远街道办事处刘智远村15号的住宅房屋，建筑面积共计136.86㎡及其它附属物。其中：砖混结构平房136.86㎡。拆迁补偿费共计117,038元，其中房屋补偿费82,116元、房屋奖励费27,372元、地上附属物补偿费7550元。甲乙双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应在2016年6月30日前完成搬迁并交付空房或自行拆除完毕，并经验收合格。根据《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中心城城中村改造的意见》济政法【2011】第15号，该意见第三条规划管理的第9项供地方式中规定城中村改造的安置房和保障房是以划拨供应给集体组织；第五项关于拆迁安置条款规定，由拆迁人与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安置协议，手续齐全的住宅房屋及非住宅房及其他附属物按照相关规定给与补偿，补偿费即拆迁成本，该意见的第十二项安置标准中规定被安置房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住户，长期在本村居住的非本村成员需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经政府认可后可与集体经济成员一并安置，享受相关保障政策。根据《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中心城城中村改造的通知》的规定，本案田恩禄并不符合中心城城中村改造的补偿安置条件，不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另查，田恩禄以其对补偿协议不知情来主张补偿协议为无效协议，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田恩禄认为涉案的拆迁补偿协议条款涉及财产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田恩禄对该拆迁补偿协议并不知悉，应认定为无效。田伟是田恩禄与李学鸾的儿子，，田伟作为刘智远村**宅基地的权利人，李学鸾未去世时代其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且签订后李学鸾并未提出异议。田伟与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田恩禄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综上，田恩禄主张该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要求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田伟赔偿损失11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田恩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田恩禄负担。本院审理查明，2016年6月14日，城建公司、刘智远村委会作为甲方，田伟作为乙方签订了《刘智远村地上物拆迁补偿协议》一份。该份协议中载明：为实施刘智远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建设，根据《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中心城城中村改造的意见》（济政发﹝2011﹞15号）、《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中心城城中村改造工作的通知》（济政办发﹝2012﹞31号）等文件签订。《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中心城城中村改造的意见》（济政发﹝2011﹞15号）文件中载明：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基本原则之一是坚持统一组织，政府主导；各区是城中村改造的责任和实施主体，负责辖区内城中村改造；土地处置中写明城中村改造项目范围内的集体土地（含转为国有建设用地未征收的）依法按程序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安置开发规模以外的土地，由市政府按照《济南市土地征收管理办法》（市政府令第238号）统一征收。《济南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中心城城中村改造工作的通知》（济政办发﹝2012﹞31号）文件中载明：各区政府（含济南高新区管委会，下同）是本行政区域城中村改造工作的责任和组织实施主体；认真核定改造村（居）在册村（居）人口数量，认定长期在本村居住的非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住户数量及需安置面积，严格控制和据实提报城中村改造成本，并对其真实性负责；细致地做好拨付土地收益的使用监管工作。本院认为，本案中针对刘智远村的拆迁是由政府主导，城建公司和刘智远村委会具体实施的城中村改造项目。政府对被拆迁人进行安置补偿属于行政行为，在安置补偿过程中签订的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基于行政协议产生的纠纷应当通过行政诉讼程序予以解决。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39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田恩禄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退还上诉人田恩禄；上诉人田恩禄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韩 梅审判员 许海涛审判员 李逢春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