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88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1，男，199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其焕，广东金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193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佳宏，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9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涉案房屋、土地及股权全部由郭某1继承；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两份《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定，是认定事实错误。（一）落款时间为2004年11月21日的《遗书》（以下简称2004年遗书）是千真万确的遗嘱。签字各方除见证人陈爱莲外均无异议，陈爱莲因目前被羁押在外省，郭某1无法要求其出庭作证，这是客观障碍，陈某1也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推翻该遗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一审法院以另一见证人何某某在调查时“曾有反复致法院对其诉讼诚信存疑”为由，否定2004年遗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实在是主观臆断，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导致判决错误。（二）落款时间为2016年9月23日的《遗嘱》（以下简称2016年遗嘱），也是真实合法的。2016年遗嘱与2004年遗书能稳定、一致地反映出被继承人生前决定将涉案房屋、土地及股权处分由郭某1继承的真实意愿。2016年立遗嘱时，见证人何某某表示要来现场见证的，后来因忙于工作无法抽身到现场，但她是明确知道被继承人立遗嘱的真实意愿，故才有郭某1将2016年遗嘱拿到其办公室补签名的情况，这是其见证遗嘱的真实意愿。对于一审提及证人黄某某提供的2016年遗嘱是母本，而郭某1提供的2016年遗嘱是复制本的问题。经回忆，在一审法官向林某某送达应诉材料时，林某某提供给法官拍照的2016年遗嘱确实是母本。因为郭某1及母亲林某某请求黄某某出庭作证时，林某某带了遗嘱母本到黄某某档口，黄某某找出其原来持有的一份复制本遗嘱交给林某某，他说不想再保管，生怕遗失，于是林某某就把黄某某那份遗嘱收了回来。后来黄某某同意出庭作证时，林某某就不经意地错把遗嘱母本交给了黄某某。对于2016年遗嘱的形成过程问题。因为郭某1没有社会经验，在一审法庭调查时没有明确代写遗嘱母本一份，其余为复印本的事实。证人黄某某出庭主要是证实被继承人立遗嘱的事实，而没有说明遗嘱形成过程的细节，导致一审法院认为郭某1及证人黄某某对遗嘱的形成过程作了虚假陈述和严重隐瞒。二、一审判决处理被继承人在佛山市南海区****平南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以下简称平南经联社）的2.5股股权，是无权管辖，判决错误。农村经济合作社股权，是经济组织内部事务，应由当地经济组织或人民政府处理。郭某1与陈某1已经到平南经联社办理了变更股权收益登记，这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并不能因为陈某1的事后反悔而违法支持其主张，法院无权管辖农村经济组织内部成员间的股权纠纷，本案一审判决处理被继承人的股权，没有法律依据，应予撤销。退一步说，如确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也应认定遗嘱有效，判决由郭某1全部继承。二审期间，上诉人郭某1补充如下意见：一审法院没有认定2004年遗书，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继承法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2004年遗书按照遗嘱对待，陈某1没有证据证明该遗书不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遗嘱应认定为自书遗嘱，自书遗嘱不需要见证人见证，一审法院不确认该遗嘱的效力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某1辩称，郭某1的上诉请求不合法、不合理，案涉两份遗嘱不真实、不合法。关于遗嘱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进行多次审查，遗嘱的真实性存在很大瑕疵。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关于2016年遗嘱，证人黄某某的陈述前后矛盾，开始说是等另外一名见证人一起签完字就离开了，后来又说见证了整个过程，而且声称与郭某1只见过两次面，却能肯定郭某1有经常探望被继承人，可见证人的证言不符合逻辑。经过一审法院调查，另一位见证人表示没有见证遗嘱的形成过程，可见郭某1串通证人伪造证据，企图侵害陈某1的继承权。关于2004年遗书，见证人陈爱莲明确表示其没有见证该份遗嘱的形成，详见一审期间陈某1提交的补充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理合法，应予以维持。涉案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进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七条的规定，继承人伪造、篡改或毁损遗嘱，丧失继承权，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继承人郭某2遗留在平南经联社的股份共2.5股，由陈某1与郭某1分别继承享有1.25股；2.由陈某1、郭某1共同继承被继承人郭某2名下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房产证号：XXX**）及房屋所在宅基地使用权（使用权证号：集用（XXXXX），继承份额为每人各占二分之一；3.本案诉讼费用由郭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郭某2，男，1970年1月16日出生，2019年3月27日死亡，生前户籍地在佛山市南海区*********。被继承人郭某2父亲是郭润河，已于2008年12月19日因死亡注销户口。被继承人郭某2母亲是陈某1。被继承人郭某2与林某某于1995年12月21日登记结婚，于2004年6月14日离婚，两人在婚姻存续期间育有一子郭某1。其后郭某2没有再婚。被继承人郭某2名下持有平南经联社股权2.5股，股权证号为01172。2019年4月11日，郭某1与陈某1到平南经联社办理了非户内成员分红账户变更手续，将郭某2名下平南经联社股权的分红收益转入郭某1分红账户统一管理分配。被继承人郭某2名下有一处房产为坐落于佛山市南海区****的土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南府集建字（XX）第XXXXX号，地号：XXXXXX，登记日期：1989年6月23日]及其上盖房屋（房屋所有权证：粤房字第XXX**，登记日期：1990年11月26日），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土地。郭某1、黄某某、何某某分别向法院提供内容相同的2016年遗嘱，内容概要为郭某2自愿将其所有的案涉房屋土地由郭某1继承，另说明本遗嘱一式四份，由郭某2、郭某1、黄某某、何某某各保存一份，具有同等效力。立遗嘱人处有“郭某2”字样签名摁捺，见证人①处有黄某某签名摁捺，见证人②处有何某某签名摁捺，继承人处有郭某1签名摁捺，立遗嘱时间2016年9月23日，立遗嘱地点平南街道顺利村顺一大道23号。郭某1另提供一份2004年遗书，内容为：本人郭某2在死后愿意把我名下房屋及周边土地、退股金额，及以后村给的一切所有收益留给我亲生儿子郭某1所有，但是我的身后事由我前妻林某某主持办理。本人生前的一切债务与我前妻和儿子均无任何关系。落款处签名人有“郭某2”字样签名和林某某，见证人签名有陈爱莲和何某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陈某1与郭某1是被继承人郭某2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陈某1起诉请求按照法定继承郭某2二分之一的遗产，郭某1请求按遗嘱继承郭某2的遗产。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郭某1出示的遗嘱是否合法有效，本案应按照法定继承或是遗嘱继承处理。对此法院分析如下：关于2016年遗嘱。一、遗嘱的形成过程：郭某1主张是由郭某2口述，郭某1代书，黄某某和何某某在场见证，郭某1写完一份遗嘱后再手抄三份形成内容一致的一式四份遗嘱。黄某某出庭作证陈述的过程与郭某1基本一致，且细致说明了黄某某与何某某同时在场见证以及郭某1手写一式四份遗嘱的细节。何某某在法院调查询问中陈述郭某1在2016年左右拿着遗嘱到何某某办公室要求其在上面签名，当时只有何某某和郭某1两人在场，郭某2不在场，且何某某签名前遗嘱上已经有郭某2的签名。本案第二次开庭质证时，郭某1承认何某某没有在场见证2016年遗嘱的形成。二、遗嘱的形式：郭某1、黄某某、何某某分别向法院提供了其手持的2016年遗嘱，经比对，三份遗嘱除了落款处四人的签名摁捺痕迹分别不一样外，遗嘱其他部分的内容，包括每个字的布局、形态均完全一样，如是手工抄写无法达到如此重合一致的程度。而且，郭某1与何某某提供的遗嘱版本中，右侧最靠着页边的文字，有部分字体是缺失半字的，如是手工抄写形成如此缺陷极不合常理；而黄某某提供的版本中，所有右侧最靠着页边的文字是完整的，且最右侧文字离页边还有一隙纸张空白。因此，法院认为郭某1、黄某某、何某某手持的遗嘱并非如郭某1和黄某某所述是手工抄写形成，而是复制形成，黄某某提供的版本是母本，郭某1、何某某提供的版本是复制本。再者，法院到郭某1居住地直接送达应诉材料时，对2016年遗嘱进行拍照，照片显示的遗嘱样式并非郭某1开庭时向法院提供的缺字版本，而是文字完整的版本，因此，法院认为黄某某手持的2016年遗嘱的来源极度存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综合上述对2016年遗嘱形成过程及形式的分析，2016年遗嘱不具备代书遗嘱的合法有效形式，而且郭某1及证人黄某某对遗嘱的形成过程作了重大虚假陈述和严重隐瞒，故法院对该遗嘱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关于2004年遗书。郭某1主张是郭某2自行书写。该遗嘱与郭某1提供的证据2004年4月1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理应属同时期形成的材料，但两份材料落款处“郭某2”的签名样式表面上有较大差异。2004年遗书落款见证人签名有何某某和陈爱莲，何某某在法院调查询问中对该遗嘱的形成过程作出的说明以证明该遗嘱为真，但何某某在法院调查过程中对关键事实的陈述曾有反复致法院对其诉讼诚信存疑；另一见证人陈爱莲无接受质证和调查询问，陈某1提供证据拟证明陈爱莲本人否认2004年遗书其签名的真实性，但无证据佐证核实微信人是陈爱莲本人，故暂无证据证明陈爱莲是见证人的真实性，证明陈爱莲签名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应由郭某1承担。另，在本案中郭某1的行为表现极低诉讼诚信度，故法院对郭某1的相关意见不予采信。综合上述情况，法院对2004年遗书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因郭某1出示的两份遗嘱不能被确认合法有效，故被继承人郭某2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由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陈某1、郭某1各继承二分之一。郭某2名下坐落于佛山市南海区****的土地及房屋属郭某2遗产，由陈某1、郭某1各继承二分之一。郭某2生前基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取得了所在经济组织的股权，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包括了人身权和财产权，可以作为遗产来继承的仅为股权项下的财产权，至于股权项下的人身权，法院不作处理。故被继承人郭某2在平南经联社的2.5股股权项下的财产权，应由陈某1、郭某1各继承二分之一。郭某1辩称陈某1已放弃了股权继承且双方已经到平南经联社办理了手续确认。但陈某1否认其放弃股权权益的继承。陈某1与郭某1于2019年4月11日到平南经联社办理了非户内成员分红账户变更手续，将郭某2名下平南经联社股权的分红收益转入郭某1分红账户统一管理分配。法院认为，根据南海区的股权制度及平南经联社章程规定，经联社向股东发放股权收益以户为单位，股权户内成员确定一人账户统一收取股权收益，因此，变更股权收益的收款账户只是经联社对股权收益发放方式的管理性手续，并不作为股权收益实体处分的依据，故郭某1以双方共同办理分红账户变更手续为由认为陈某1放弃股权权益的继承，法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郭某2名下在佛山市南海区****平南社区平南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的2.5股股权项下的财产权，由陈某1、郭某1各继承二分之一；二、被继承人郭某2名下的坐落于佛山市南海区****X的土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南府集建字（XX）第XXXX号，地号：XXXX]及其上盖房屋（房屋所有权证证：粤房字第XX**由陈某1、郭某1各继承二分之一。案件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陈某1已预交），由陈某1、郭某1各负担1450元。郭某1承担的受理费1450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一审法院强制执行。陈某1多预交的受理费1450元待本案生效后经申请予以退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郭某1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继承人郭某2遗下的案涉财产应按照法定继承还是遗嘱继承进行处理。经查明，被继承人郭某2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现有母亲陈某1、儿子郭某1。诉讼中，陈某1主张按照法定继承由两人各继承郭某2遗产的二分之一份额，郭某1则认为郭某2生前已立下遗嘱，按照遗嘱应由郭某1一人继承全部遗产。经审查，对于郭某1提供的2016年遗嘱，根据郭某1陈述的遗嘱形成过程，当时该份遗嘱是由郭某2口述，郭某1代为书写，故属于代书遗嘱。《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经审查，2016年遗嘱上“见证人”处分别有黄某某、何某某的签名，依照法律规定，该两名见证人应当在场见证该份遗嘱的形成过程。然而，经一审法院调查询问，何某某陈述2016年左右郭某1拿着遗嘱到何某某办公室要求其在上面签名，当时只有何某某与郭某1在场，遗嘱上面已经有郭某2的签名，郭某2当时不在场。2020年4月8日一审法院开庭时，郭某1也承认立遗嘱时何某某并没有到场见证2016年遗嘱形成的过程。由此可见，2016年遗嘱属于代书遗嘱，该份遗嘱形成的时候并没有两个见证人在场见证，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该份遗嘱不具备合法有效的形式，本院不予确认，郭某1不能依据该份遗嘱取得案涉遗产的全部份额；郭某1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关于2004年遗书的问题。郭某1主张该份遗书是由郭某2自行书写，属于自书遗嘱。《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经审查，2004年的时候郭某2与林某某签订《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与2004年遗书应属于同时期形成的书面材料，但两份材料中“郭某2”的签名字样却存在较大差异。另外，2004年遗书形成之时，继承人陈某1已年纪较大，缺乏劳动能力，但该份遗书并没有对陈某1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综合上述因素，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及当事人在诉讼中的表现，本院对2004年遗书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郭某1不能依据该份遗嘱取得案涉遗产的全部份额；郭某1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前文分析可知，郭某1提供的两份遗嘱不能作为分配遗产的依据，故本案应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处理。目前，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郭某1、陈某1，故本案中郭某2的遗产，包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项下的财产权、案涉房屋及土地，应由郭某1、陈某1各继承二分之一，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项下的财产权，可作为遗产来进行继承，郭某1认为本案不能对此进行处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权项下的人身权，本案不作处理。而此前陈某1与郭某1到平南经联社办理非户内成员分红账户变更手续，将郭某2名下股权的分红收益转入郭某1账户统一管理分配，实际上是属于股权收益发放方式的变更手续，并不能作为股权收益实体处分的依据，不能以此认定陈某1放弃股权权益的继承，案涉股权项下的财产权仍应由郭某1、陈某1各继承二分之一，本院对郭某1该方面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郭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钟 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