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59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见习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镇宗棠路**凯隆广场**楼**13公寓式办公**（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林可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雯娟，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仕珍，男，197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为民，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见习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见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仕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见习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驳回一审判决；2.请求判令一、二审相关诉讼费用由林仕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合同明确约定林仕珍为上海舟山区域的总代理，即由林仕珍负责上海舟山区域的产品经销。双方的交易模式是“林仕珍需要多少货物，直接将货款汇至见习公司指定账户，并告知见习公司将货物发送至林仕珍处或其代理区域的下一级经销商，见习公司直接将信息转达给生厂商，由生产商直接将货物发送给林仕珍或其代理区域的下一级经销商。”因此，见习公司处并没有直接发货的相关物流信息单据，该诉讼发生后，见习公司向原涉及交易的各方搜集证据，后获取一张“上海宜捷物流有限公司货运托运单”，上面载明托运时间为2016年9月22日，货物名称为“海鲜粥、瘦肉粥”，托运人一栏由林仕珍签字，收货人为上海嘉定区的陈文。依据双方合作协议约定，可以证明林仕珍确实收到见习公司发出的相关货物，而后由其发至下游经销商。同时，见习公司在一审递交的“猛牛公司内部发货单”也证明，见习公司指示生产商猛牛公司向林仕珍所代理的区域的下一级经销商发货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依据诉讼时效相关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见习公司与林仕珍于2016年4月6日签订《产品经销合同书》，林仕珍于2016年4月16日向见习公司支付货款200000.00元，依据《产品经销合同书》第七条结算方式约定：先款后货，款到后15日内发货（前三批订购产品需在25个工作日发货）。依据该约定，见习公司应于收到款项后15日内发送货物，第一批订购产品需在25个工作日发货。依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若林仕珍主张，见习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发货，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5月12日开始计算，至林仕珍起诉（2019年10月9日）之日，本案诉讼时效早已经过。（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林仕珍一审递交的证据（产品经销合同、银行交易明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截屏），仅是对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及林仕珍履行合同情况进行举证，并未对其主张的解除合同关系所依据的事实进行举证，因此，仅凭借林仕珍在一审递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林仕珍应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林仕珍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见习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因无原件核对、或单方制作的原件未经林仕珍确认、或有原件但无法证实与本案之间的关联等，不能认定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具备相应的证明效力，不能证实其向林仕珍履行完整的供货义务。见习公司有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一）案涉合同签订于2016年4月6日，合同期限至2021年5月1日止。如以合同期限界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则不存在超过时效的情形。（二）如以案涉合同的合同年度进行计算，第一年度的起止时间为2016年4月6日起至2017年4月5日止，根据三年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自2017年4月6日起计算，同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案涉合同应予解除。在见习公司未能依案涉合同约定完全履行合同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合同于法有据，应予维持。假设林仕珍未完成合同约定的提货及销售任务构成违约，但参照《九民会议纪要》第48条的意见，结合一审庭审调查结果（见习公司已被列入异常经营名录、近年来无纳税申报记录，事实上处于停业状态），得出的结论是：继续履行合同，对林仕珍显失公平。为此，案涉合同亦应予以解除。 林仕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林仕珍与见习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书》（合同编号：SR201601）。2.判令见习公司向林仕珍退还200000.00元的货款，并自合同解除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林仕珍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见习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6日，公司经营范围：食品技术研发；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的批发、零售及网上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6年4月10日，见习公司作为甲方与林仕珍作为乙方签订《福建见习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产品经销合同书》，上述合同第一条约定：1、乙方需现款向甲方进货。订购常规产品的起订量为20万元/批次。2、甲方收到乙方首批200000.00元订单款后，同意乙方分二批提货。合同第七条结算方式约定：先款后货，款到15天内发货（前三批订购产品须在25个工作日发货），乙方货款应以电汇（或汇票）方式汇至甲方指定的账号，其它支付方式必须经甲方书面同意。合同第九条验货约定：甲方将货物运至乙方合同约定地点卸车时，乙方应当场对品种和数量进行验收，如发现该批货物的数量与订单数量不符时，乙方应当场向运输部门、个人提出异议，并通知甲方以文字传真确定解决办法。合同第十一条退换货物约定：1、乙方发现甲方产品在保质期内出现质量问题，应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销售管理部门，经过双方确认后，甲方应无条件予以退还。合同还对销售任务、销售奖励等作了约定，合同尾部甲方处有见习公司盖合同专用章，乙方处有林仕珍签字确认。 合同签订后，林仕珍于2016年4月12日向见习公司指定的林婧银行账户（账号62×××29）转账200000.00元。另查明，林仕珍于庭审中自认见习公司曾向其发出12000.00元货物，并认为该批货物系样品；见习公司亦认可该批货物，但认为该批货物系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并非样品。 一审法院认为,林仕珍与见习公司双方签订的《福建见习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产品经销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2016年4月12日林仕珍依约支付了货款200000.00元，履行了买受人的支付货款义务。但见习公司未按照《产品经销合同书》的约定，在收到货款之日起15天完整履行供货义务。见习公司未向林仕珍发货，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见习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合同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林仕珍主张解除案涉《产品经销合同书》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见习公司虽辩称在收到货款后15天之内，就已向林仕珍寄送货物，但未提供充分有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完整的供货义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见习公司应当返还林仕珍剩余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剩余货款的金额，林仕珍于庭审中自认见习公司曾向其发出价值12000.00元的货物，但认为货物系样品且存在质量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书》未明确约定见习公司负有向林仕珍发送样品的义务，且林仕珍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发送样品的交易习惯，故对于林仕珍关于12000.00元货物系样品的主张不予认可；其次，林仕珍主张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全额退货，但其未在合同约定的合理期限内向见习公司提出书面反馈，亦未提供退货凭证等能证明待证事实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扣减见习公司向林仕珍发出的12000.00元货物金额后，见习公司应当返还林仕珍剩余货款188000.00元。关于见习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见习公司理应赔偿资金占用期间产生的利息，林仕珍主张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诉请，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资金占用期间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资金占用期间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故在讼争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及违约金计算方法时，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计算仍有法可依。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贷款利息的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本案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解除林仕珍与见习公司于2016年4月10日签订的《福建见习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产品经销合同书》。二、见习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仕珍返还货款18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货款本金188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见习公司提交三份证据材料，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见习公司列入异常经营名录并非生产经营问题；证据2.纳税人信用查询，证明见习公司税务缴纳处于正常状态；证据3.企业职工社保缴费明细，证明双方合同履行期间，见习公司生产经营正常。林仕珍提交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证明本案争议发生后，讼争双方对案涉合同进行沟通的行为导致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经组织质证，本院分析认为，见习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纳；对于林仕珍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质证过程中，见习公司确认微信聊天截图的一方聊天主体系见习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可山，本院当场从微信搜索窗口输入经双方确认的林仕珍手机号、林仕珍方提供的微信号，确认微信聊天截图的另一方主体系林仕珍，该微信聊天截图内容的真实性可以确认，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见习公司是否向林仕珍履行全部发货义务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书》中第七条结算方式约定：先款后货，款到15天内发货（前三批订购产品须在25个工作日发货）……。林仕珍于2016年4月12日向见习公司支付货款200000.00元，见习公司应证明其在林仕珍付款后15天内发货（前三批订购产品须在25个工作日发货），但见习公司提交的“上海宜捷物流有限公司货运托运单”“猛牛公司内部发货单”等证据材料，或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或系由其单方制作，无林仕珍方确认，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见习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佐证其已履行全部发货义务，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经过的问题。根据《产品经销合同书》约定，林仕珍于2016年4月16日向见习公司支付200000.00元货款后，见习公司最迟应于2016年5月20日发货（25个工作日）。因见习公司未履行供货义务，林仕珍于2016年5月20日便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故根据诉讼时效规定，本案应从2016年5月20日起算三年诉讼时效。二审期间，林仕珍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主张林仕珍于2018年4月12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向见习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可山催讨欠款，见习公司辩称该聊天的内容未明确指向本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本院认为，林仕珍已完成其向见习公司催讨货款的证明责任，见习公司若不认可，则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案诉讼时效自2018年8月31日后重新起算，林仕珍于2020年4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讼争合同是否应解除的问题。根据林仕珍提供的微信聊天截图，林仕珍从2018年4月12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向见习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可山催款，林可山多次表示建议林仕珍走法律程序。本院认为，双方已无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故林仕珍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见习公司应当返还林仕珍剩余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林仕珍自认见习公司曾向其发出价值12000.00元的货物，但无法举证证明其主张收到货物系样品且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见习公司应扣减其向林仕珍发出的12000.00元货物金额，返还林仕珍剩余货款188000.00元及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见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见习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郑芬芳 书 记 员 施玲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