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负责人：邓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圣平，福建金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燕，福建金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荣花，女，1986年3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上杭县，现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军明，男，1979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荣花、黄军明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3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一、首先，本案是保证保险纠纷，即是保险纠纷，也是保证纠纷，有着保险和担保这两种法律关系的同时存在。本案不能仅仅适用保险法或银保监会的文件，还需要适用担保法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次，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针对保险关系严格按照银保监会的文件批示保费费率收取保费，并没有多收取保费。《保证保险保险单》明确约定了保险费总额是25,223.4元，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要求林荣花支付剩余的保费，并没有要求林荣花多交保费，不存在加重投保人义务的问题。且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已经履行了保险责任，作为投保人也应当履行支付保费的义务，本案的保费是固定的，只是允许投保人分期支付，林荣花未按期支付保费构成违约，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有权要求林荣花支付所有保费。再者，本案除了保费应当适用《保险法》和银保监会的文件外，其余应当适用《合同法》和《担保法》。《承诺函》本质上是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和林荣花双方的合意，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承诺函》约定的林荣花未按期归还代偿款和保费的违约责任，此时，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和林荣花的保险关系已经结束，涉及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的追偿权利，应当适用《合同法》和《担保法》，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已经给予林荣花一定的履行期限，未按履行期限才收取违约金，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无效的范围。二、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的诉请是违约金，并不是赔偿损失，不应当以损失是否存在来确定违约金。若违约金条款只要是没有损失，都不需要支付违约金，那么如何约束合同相对人履行合同义务？三、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律师费应由林荣花、黄军明承担，一审判决查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因本案支付了律师费6,000元，该款由林荣花、黄军明支付的依据是林荣花出具的承诺函，明确约定“如争议进入仲裁程序，违约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仲裁费、律师费等守约方实现债权的费用。”承诺函约定的龙岩仲裁委仲裁，但龙岩没有仲裁委，所以该约定部分无效，其他的还是有法律效力。 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林荣花、黄军明共同归还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代偿款39,687.56元，并支付以39,687.56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违约金；2．林荣花、黄军明共同支付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保费23,121.45元，并支付以23,121.45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3%计算的违约金；3．林荣花、黄军明承担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因本案而产生的律师费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荣花因向兴业银行龙岩分行贷款需要，欲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投保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2019年6月21日，林荣花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投保《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单号：PBBR201935042000000132号），主要约定：投保人为林荣花，被保险人为兴业银行龙岩分行；贷款金额为42,000元；保险费总额25,223.4元，保险金额46,706.91元，费率1.5001%（月），保费缴纳方式为每月银行扣款之日按时缴纳，每月保险费700.65元；保险期间自个人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发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绝对免赔率0.00%；争议处理方式为诉讼。《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多年期）条款》载明：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为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被保险人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责任在保险金额内，以投保人未偿还的贷款本息扣除免赔额后计算赔偿。2019年6月24日，林荣花在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提供的《承诺函》上签字，该《承诺函》主要内容为：如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导致被保险人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索赔的，则林荣花承诺在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支付全部保险理赔款及保险合同项下的未付保费（即保险合同约定的保费总额扣除已付保费的差额）；如林荣花未能在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理赔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述款项，则林荣花同意以全部尚欠款项为基数，自理赔之日起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款项付清为止；如争议进入仲裁程序，违约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仲裁费、律师费等守约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林荣花向兴业银行龙岩分行出具《还款计划书》。兴业银行龙岩分行向林荣花发放信用消费贷款，贷款金额42,000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借款日期2019年6月26日至2022年6月26日，执行年利率为7.03%，还款方式为等额本息。林荣花陆续支付保费2,101.95元。因林荣花未按期还款，兴业银行龙岩分行为此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申请索赔。2020年1月15日，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代林荣花向兴业银行龙岩分行偿还贷款本息共计39,687.56元。兴业银行龙岩分行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出具《代偿债务与权益转让确认书》，载明于2020年1月15日收到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第PBBR201935042000000132号保险单项下的代偿款39,687.56元，并将兴业银行龙岩分行享有的对借款人（投保人）林荣花追偿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向林荣花催讨未果，为此提起诉讼。另查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因本案委托福建金灶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6,000元。再查明，林荣花与黄军明于2009年6月9日办理结婚登记，为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林荣花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投保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双方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应承担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责任的条款无效。林荣花在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提供的《承诺函》上签字，该《承诺函》系《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的补充协议，该承诺函中约定“如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导致被保险人向贵司索赔的，则本人承诺在贵司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无条件向贵司支付全部保险理赔款及保险合同项下的未付保费（即保险合同约定的保费总额扣除已付保费的差额）；如本人未能在贵司理赔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述款项，则本人同意以全部尚欠款项为基数，自贵司理赔之日起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贵司支付违约金，直至款项付清为止”。中国银保监会《信用保险和保证保险业务监管办法》第七条规定，保险公司开展信保业务，不得存在以下经营行为：…（五）通过保单特别约定或签订补充协议等形式，实质性改变经审批或备案的信保产品。林荣花所承诺事项与《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内容不符，双方约定的保险期间为自个人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发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即保险事故发生并由保险人理赔后贷款本息即清偿完毕，双方所签订之保险单即履行完毕。《承诺函》此项条款要求在发生约定的保险事故、导致被保险人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索赔，则投保人承诺在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无条件向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支付全部保险理赔款及保险合同项下的未付保费之承诺系不当加重投保人的义务，系对前述保险单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此外，《承诺函》中所载“自贵司理赔之日起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贵司支付违约金”亦属于加重投保人责任之情形。《承诺函》前述条款的出具并无银保监会的有关批准文件，《承诺函》关于未付保费及代偿款违约金的条款无效。对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诉请林荣花支付代偿款及违约金的请求，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代林荣花向兴业银行龙岩分行偿还借款本息39,687.56元，林荣花未按约定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诉请林荣花支付代偿款39,687.56元并按月利率3%计算违约金，但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除了利息损失外还有其他的经济损失，综合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本案的违约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为宜，故代偿款违约金应以尚欠款项39,687.56元为基数，从保险合同理赔之日即2020年1月15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诉请林荣花支付剩余保费及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约定，保险期间为自个人贷款合同项下贷款发放之日起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之日止。因此，自2020年1月15日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代偿贷款本息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与林荣花所签订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终止，林荣花不再承担给付保险费的义务。根据约定，林荣花每月应付的保险费用为700.65元，自2019年6月21日至2020年1月15日，共计4,904.55元（700.65元/月＊7期）。林荣花已支付的保费为2,101.95元，其还应限期支付的保险费用为二者之间的差额即2,802.6元。《承诺函》中约定如争议进入仲裁程序，违约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仲裁费、律师费、保全费、公告费、差旅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本案按照诉讼程序进行审理，对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要求林荣花支付律师费的请求，不予支持。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主张黄军明应就前述欠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基于林荣花、黄军明的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其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不予支持。林荣花、黄军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林荣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代偿款39,687.56元，并支付以39,687.56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违约金。二、林荣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保费2,802.6元。三、驳回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3元，减半收取计842元，由林荣花负担542元，由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负担300元。 二审诉讼期间，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亦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案由应为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保证保险以经营信用风险为合同的主要内容，保险人履行保险责任是以收取保险费为前提，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根据保证保险合同向兴业银行龙岩分行履行给付义务，其承担的是保险赔偿责任，并非连带保证责任，故案涉保证保险纠纷应适用《保险法》而非《担保法》。因本案保险费为分期缴纳，案涉信用保险的投保单及保险单、保险条款均未就保险事故发生后的未到期的保险费支付问题作出约定，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承诺函》报经银保监会批准，一审法院依照中国银保监会《信用保险和保证保险业务监管办法》第七条规定，认定《承诺函》关于未付保费及代偿款违约金的条款无效，并无不当。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已清偿贷款本息，根据保险单约定，保险期间已届满，林荣花亦无需再支付此后保险费用。至于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所主张违约金，因《承诺函》中的违约金条款已被认定为无效条款，故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主张按原条款约定支付违约金无依据，一审法院按年利率6%计算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财险公司龙岩分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煌忠 审 判 员 范文祥 审 判 员 张婷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宇凯 书 记 员 郑冬明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