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0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惠锋，男，1975年12月16日生，住江苏省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江苏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德当，江苏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球，男，1976年1月3日生，住江苏省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玉军，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玲，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泳芬，女，1975年12月25日生，住江苏省靖江市。原审被告：靖江市韩威人工环境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7855610506，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孤山中路**。法定代表人：陈泳芬,该公司执行董事。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江苏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德当，江苏苏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惠锋因与被上诉人王振球、原审被告陈泳芬、靖江市韩威人工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陆惠锋上诉请求：1、撤销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153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振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王振球虚增借款金额，收取高额砍头息。每次借款发生时王振球均要求陆惠锋携带现金先支付砍头息，陆惠锋实际获得金额远低于借条所载金额，但王振球以借条记载金额向法院起诉要求陆惠锋还款，并且王振球拒绝提供任何现金收款手续，隐匿还款证据。二、王振球以高额放贷为业，扰乱金融管理秩序。王振球系在靖江当地专门从事个人放贷业务，自2018年以来反复多次出借款项给陆惠锋，利息均为月息4分以上，并且己经实际按照上述高利率收取利息，系职业放贷人。王振球未经监管部门批准，违反国家规定以获取高利为目的，经常性地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并且按照月息4分以上收取高利己经达到公安部等四部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中情节严重的情形，王振球行为己经达到入罪标准，涉嫌非法经营。三、王振球以威胁、恐吓、滋扰等暴力手段催收债务，违法获取的《还款协议》应当认定无效。王振球采取多种方式催收债务，包括不断滋扰陆惠锋生活、干扰工厂经营，强迫要求陆惠锋按照其要求签署还款和解协议，该协议现己被用作其起诉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并采纳该证据。陆惠锋本不愿意签署，但王振球威胁，如若陆惠锋不签，则深夜找上门。被上诉人王振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陆惠锋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陈泳芬、韩威公司共同述称，我们的意见与陆惠锋的上诉意见一致。王振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陆惠锋归还王振球借款1726609元及利息（以1726609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2.判令陈泳芬、韩威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保函费6000元由陆惠锋、陈泳芬、韩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4月2日，陆惠锋向王振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本人公司因业务需要，急需资金周转，故向王振球借到人民币现金陆拾万元整，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5%，借期两年，逾期不还仍按此利率计算。”当日，王振球通过银行转账600000元至陆惠锋账户。2018年4月29日，陆惠锋向王振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本人公司因业务需要，急需资金周转，故向王振球借到人民币现金肆拾万元整，双方约定月利率2.5%，借期两年，逾期不还仍按此利率计算。”当日，王振球通过银行转账400000元至陆惠锋账户。2018年9月8日，陆惠锋向王振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本人因业务需要向王振球借到人民币现金捌拾万元整，借款方式现金卡卡转账，借期六个月，双方约定月利息为2.5%，逾期不还仍按此利息计算。”陈泳芬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韩威公司在陈泳芬签名上加盖印章。当日，王振球通过银行转账800000元至陆惠锋账户。2018年10月31日，陆惠锋向王振球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王振球现金人民币壹拾玖万元整，借款方式现金卡卡转账，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5%，借期三个月，逾期不还仍按此利率计算。”当日，王振球通过银行转账190000元至陆惠锋账户。借款后，陆惠锋于2018年5月2日归还王振球24000元，6月1日归还王振球42000元，7月5日归还王振球42000元，8月2日归还王振球55000元，8月31日归还王振球192000元，9月3日归还王振球150000元（双方确认上述8月31日归还的192000元中的150000元、9月3日归还的150000元系归还2018年7月24日300000元借款本金，不在本案中计算），9月10日归还王振球16000元，9月30日归还王振球102000元，10月9日归还王振球20000元，10月24日归还王振球100000元（双方确认该100000元系归还2018年10月12日借款95000元本息，不在本案中计算），11月4日归还王振球22000元，11月6日归还王振球20000元，11月9日归还王振球20000元，11月13日归还王振球16000元，11月17日归还王振球10000元，11月30日归还王振球10000元，12月5日归还王振球22000元，12月13日归还王振球56000元，12月14日归还王振球10000元，12月31日归还王振球32000元。被告陆惠锋于2019年1月14日归还王振球16000元，1月18日归还王振球30000元，1月24日归还王振球20000元，2月4日归还王振球22000元，3月28日归还王振球56000元。2020年4月20日，王振球与陆惠锋签署的和解协议书载明：“1、甲方于2018年4月2日、4月29日、7月24日、9月8日、10月12日、10月31日分别出借60万元（口头实际约定月利率4%）、40万元（口头实际约定月利率4.5%）、30万元（口头实际约定月利率4.5%）、80万元（口头实际约定月利率4.5%）、9.5万元（口头实际约定月利率4.5%）、19万元（口头实际约定月利率4.5%）给乙方，合计238.5万元；2、关于乙方已支付利息部分，现按照月息3分计算，对超过月息3分部分直接抵扣第一笔借款本金，经计算，第一笔借款本金60万元现剩余33.6609万元，甲方出借的30万元、9.5万元两笔，乙方亦已结清本息，对于剩余本金和利息，现甲方明确乙方只需按月息2分支付。综上，乙方现合计欠甲方借款本金172.6609万，以及利息（按本金172.6609万为基数，月息2分计算自2019年2月5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王振球在该协议书下方“甲方”落款处签名，陆惠锋在“乙方”处签名。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当事人陈述及举证，可以认定陆惠锋于2018年4月2日、4月29日、9月8日、10月31日分别向王振球借款600000元、400000元、800000元、190000元的事实成立。陆惠锋等人提出王振球系职业放贷人，并无足够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对此不予采纳。王振球向陆惠锋提供了借款，陆惠锋负有及时归还的义务，现王振球要求陆惠锋归还借款本息，应予支持。陆惠锋辩称每笔借款其均以现金方式交付王振球相应款项作为当扣利息，且在2019年4月17日归还王振球现金90000元，但王振球予以否认，仅凭其提供的银行取款记录，不足以证明其将取出的款项作为当扣利息和还款交付给王振球，故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难以采信。陆惠锋已归还王振球的款项，双方对归还本金还是利息未明确约定，按照法律规定应先行抵扣利息。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实际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或4.5%，陆惠锋实际亦按该约定向王振球支付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故陆惠锋已支付王振球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抵扣本金。根据王振球每笔借款的交付时间、金额，陆惠锋每笔还款的时间、金额，按照月利率3%分段计算，结合王振球提供的其与陆惠锋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一审法院对王振球主张的陆惠锋尚欠其借款本金172660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息按月利率3%已支付至2019年3月8日）,自2019年3月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陆惠锋应按年利率24%向王振球支付利息。陆惠锋虽辩称其受胁迫在《和解协议书》上签名，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此难以采信。陈泳芬、韩威公司在案涉800000元借条上担保人处签名和盖章，视为就陆惠锋向王振球还款提供担保，双方对保证方式及保证份额等没有明确约定，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故陈泳芬、韩威公司应对案涉800000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陈泳芬、韩威公司并未在案涉其他借条上签名和盖章，故对王振球要求其对其余款项承担连带清偿的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王振球主张的保函费系其申请财产保全产生的担保费用，因双方未对此项费用进行明确约定，且王振球为诉讼保全申请提供担保是为了自身合法权益所为，该费用亦并不是陆惠锋等人所能预见到的因诉讼而产生的费用，故王振球要求陆惠锋等人承担该部分费用的诉请，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陆惠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振球借款1726609元及利息（以1726609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陈泳芬、靖江市韩威人工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中的800000元及利息（以8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王振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陆惠锋、陈泳芬、靖江市韩威人工环境科技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393元减半收取1019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196.5元，由陆惠锋负担。王振球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25393元由一审法院退回，陆惠锋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15196.5元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中，上诉人陆惠锋围绕其请求提交了编号分别为1157755992536、1169887532536两份邮件，拟证明自己已经就本案借款于2020年9月向公安机关举报，目前公安机关与陆惠锋进行了电话联系但未立案也没有答复。被上诉人王振球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王振球无关，也不能证明靖江市公安局就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已经立案。被上诉人王振球、原审被告陈泳芬及韩威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陆惠锋因在山西运城有一个工程项目需要缴纳投标保证金，曾向案外人刘某谈到自己缺资金，刘某遂帮陆惠锋联系王振球，后由陆惠锋与王振球两人单独见面协商本案借款事宜，刘某未在场。借款发生后，王振球曾打电话给陆惠锋。对于电话内容陆惠锋称王振球讲过“夜里到你家去要钱”，但没有其他暴力性语言；王振球承认自己在电话里确实讲过“夜里到你家去”，但是因为自己先多次打电话给陆惠锋约定双方见面协商处理借款的还款事宜，有一次陆惠锋已约好双方下午见面但却又回避而未能见面，在此情况下自己说“你白天实在忙，夜里到你家去”，后来自己一个人开车到陆惠锋厂里找他们的。陆惠锋承认王振球确系一个人到其厂里，没有带其他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本案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非法人组织之间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因自2018年4月2日至同年10月31日期间，陆惠锋向王振球出具了多份《借条》，而后王振球又多次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陆惠锋的银行账户交付款项，根据《借条》内容并结合双方之间的银行资金往来情况，应当确认王振球与陆惠锋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其中王振球是贷款人，陆惠锋是借款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转贷的；（二）以向其他营利法人借贷、向本单位职工集资，或者以向公众非法吸收存款等方式取得资金转贷的；（三）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以营利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四）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六）违背公序良俗的。”陆惠锋因经营需要资金先将自己缺钱的情况告诉刘某，后由刘某将陆惠锋缺少资金的情况告知了王振球，再由陆惠锋与王振球单独洽商借款事宜而刘某不在场，故应认定本案借款及双方所约定的利息、期限等事项系王振球与陆惠锋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陆惠锋提出王振球以放贷为业系职业放贷人的问题。职业放贷人是指未取得金融监督部门批准，不具备发放贷款资质，但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营业性、经常性特点的单位，以及以放贷为其重要收入来源，经常性向不特定对象放贷并赚取高额利息的个人。因此，职业放贷人因违反上述规定而导致借款合同无效。王振球自2013年起向江苏省辖区内的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的案件仅本案1件，而陆惠锋无证据证明王振球向其他个人或单位多次出借款项且以此为业，故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王振球是职业放贷人。对于陆惠锋提出王振球存在高额放贷的问题。本案中，王振球与陆惠锋之间口头约定的借款利息月息高达4%或4.5%，而陆惠锋实际亦按约定向王振球支付了相应利息，因根据当时司法解释规定，对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而应作为本金进行扣减，故陆惠锋已支付王振球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抵扣本金而非导致借款合同全部无效。对于陆惠锋提出王振球存在高额转贷的问题。民间借贷者，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借款人能够举证证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出借人尚欠银行贷款未偿还的，一般可以推定为出借人套取信贷资金，但出借人能够举反证予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王振球虽于2015年在某银行办理了银行贷款且在其与陆惠锋借款发生时尚欠该银行贷款未能全部偿还完毕，但王振球提交了证据证明该贷款系用于购房的按揭贷款，且其提交了证据证明本案款项系自己经营公司的合法收入而非向他人借款，该贷款与本案无关联性，故王振球此笔贷款不产生高利转贷的法律后果。对于陆惠锋提出王振球以威胁、恐吓、滋扰等暴力手段催收债务的问题。二审中陆惠锋提出王振球打电话时称“夜里到你家去要钱”，而王振球就此进行了解释，因陆惠锋承认王振球打电话时并无其他暴力性语言且王振球后来系一人到陆惠锋厂里，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振球存在暴力行为。至于陆惠锋二审中提交自己向公安机关邮寄举报材料的信封，此系陆惠锋单方面举报材料，公安机关并未立案，故本院对陆惠锋此证据不予采信。根据以上分析，因本案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其他情形，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应为合法有效是正确的。二审中，经陆惠锋当庭核对其已经偿还款项数额并无差错，一审判决认定陆惠锋尚欠王振球本金1726609元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陆惠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93元，由上诉人陆惠锋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乐文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程 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高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