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4民终1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勇，男，1986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从贞，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占应学，男，1964年6月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树文，云南通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南通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勇因与被上诉人占应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澄江市人民法院（2020）云0422民初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驳回占应学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张勇的反诉请求；三、由占应学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于2020年6月12日开庭审理，庭审结束后于2020年8月9日以微信形式让张勇核对庭审笔录，核对笔录后于2020年8月10日再以微信形式送达判决书，判决书的落款时间为2020年8月3日。一审在没有核对庭审笔录的情况下就做出判决，程序违法。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桉树原木购销合同》约定的事项实为五项，也就是合同的开头部分是独立的一项，且该项约定没有提及买卖价款情况，该项约定的事宜与后面四项约定事宜之间不存在包含或是概括关系，而是相互独立但又关联，从而组成一份完整的合同。该合同从头至尾无法读出张勇是按估算的数量购买，反而证明是按具体明确的数量及价款购买，至于合同的开头部分有地名和亩积的约定，事实上该约定就是一个备注，注明张勇所要购买的桉树来自该林地范围，且该约定事宜清楚的表明占应学应按合同规定的数量交付，那么合同规定的数量也就是合同主文第一项约定的数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地方约定过数量。占应学在一审中抗辩称，合同的约定与实际的履行存在差异，由此证明占应学是认可合同约定的就是按10000棵6厘米至40厘米总价款为19万元的方式进行交易。2.占应学在一审中抗辩，签订合同前张勇去实地看过及采买后是按吨位出售，而不是按棵树出售，由此认为张勇是按整片笼统购买的，其抗辩理由不成立。张勇的确事前去实地看过，考虑到该林地中符合要求的树木可能多于1万棵，也可能少于一万棵，所以才在合同中作了特别约定，还发现砍树前不好数，数起来太费事了，想着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占应学会如实交付的，所以砍树前才没数。3.双方签订合同之时，张勇没看到过《采伐证》，但一审庭审中占应学提供了一份证据三性都有问题的《采伐证》，该瑕疵《采伐证》模糊可见审批采伐的数量为5602棵。由此可见占应学实际交付张勇的数量与实际约定的数量及价款相去甚远。4.证人钱某的证言属虚假陈述，其法庭陈述“好像是按45亩买的说法”与其在合同上的证人签字自相矛盾，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只能认定其见证的是按具体的数量及价款购买。5.张勇是按合同约定的进度付款，从来没有拖欠，当2019年12月17日按进度付款后，发现占应学不再交付桉树，反倒催款时，张勇提出质疑并要求清点树桩，但其称树桩也被挖掉，既然已经产生争议，其还挖掉树桩，显然就是毁灭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没有正确划分举证责任。本案的交易行为，到底是按45亩购买，还是按1万棵购买双方各执一词，既然签有合同，一审也认定合同合法有效，那就只能遵从合同约定按具体的1万棵交付，至于交付了多少，举证责任在占应学，其没有举证证明到底交付了多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一审背离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判决。当合同约定不明有争议时，因本案合同不是格式合同，不能完全作出不利于张勇的判决。截至2019年12月17日，张勇收到的桉树百分之九十都是由占应学的儿子运送来的，到底有多少桉树，能买多少钱其是清楚的，张勇向其儿子支付了运费21000多元，还支付了其他人的运费及管理人员工资24706元，所收到的桉树总共只卖得货款123210元，再扣除此前支付其的79000元，相当于张勇一分钱没赚，还要倒赔112496元给占应学。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占应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张勇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首先，关于《桉树原木购销合同》中交易标的问题，合同约定占应学将位于澄江县龙街街道左所社区黄家营一组羊踩塘合计45亩桉树采购、砍伐及办理相关手续后送到张勇的运输车辆能到达的地点装车（羊踩塘附近）。同时合同第一条约定，桉树数量10000棵，规格6-40厘米。根据上述合同中的约定并结合相关证据可以明确证实以下事实：1.本案中双方均明确合同交易标的是位于羊踩塘合计45亩桉树，在合同签订前以及履行过程中张勇多次去过现场进行确认，一审中张勇认可该事实。本案交易标的为按树，按普通林木的交易习惯，交易标的是按亩数进行交易，而不是按棵数交易。2.根据张勇的陈述，该合同系张勇自己拟定后由双方签订。位于羊踩塘的45亩桉树究竟有多少棵张勇本人没有数过，实际也很难准确数清。合同中约定的10000棵的数量是张勇自己的估算，占应学曾在合同签订前就该问题向张勇提出异议，认为在不能数清的情况下不能约定为10000棵，但张勇说是其估计出来的，写在合同里没有关系。同时，张勇在庭审中承认其所说的桉树10000棵及规格是在45亩桉树范围内而言的。3.本案中双方对合同关于交易标的数量和规格的约定存在争议的情况下，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证实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均确认了交易的标的是位于羊踩塘的45亩桉树，是按亩计而不是按棵数计。且占应学在双方合同签订前已将采伐许可证作为合同的组成部分出示给张勇（证人已证实），张勇十分清楚并确认了合同交易标的的相关内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占应学再次向张勇提出是否按实际交易标的继续履行合同，张勇予以确认并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仍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证人已证实）。4.2019年12月18日，占应学按合同约定将45亩桉树全部砍完并交付张勇，但张勇一直以资金紧张为由拖延支付货款。2019年4月29日，交付完成后4个月左右占应学再次向张勇催要货款时，张勇提出桉树数量不够需要清点树桩的不合理要求，并以此为由拒绝支付货款。另张勇提出的占应学挖掉树桩以毁灭证据的说法不能成立，根据《云南省集体商品林采伐更新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及林业部门的要求，占应学必须限期完成更新造林，在砍伐完成后3个月左右挖掉树桩是按法律规定进行更新造林。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张勇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否则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本案合同虽未约定检验期，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合同约定占应学将45亩桉树砍完装车即完成交付，同时张勇委托本案两个证人钱某和刘某在砍伐现场全程负责对交易标的进行验收及确认。基于上述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张勇作为买受人的异议通知时间已经明显超出了合理的期限。最后，一审程序合法，且根据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张勇一审所提反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占应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由张勇向占应学支付货款111000元；2、判令张勇向占应学支付货款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3、判令张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张勇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占应学在半个月内向张勇交付5842棵规格为6厘米至40厘米的桉树；2、判令占应学赔偿张勇两倍预付金额60000元；3、判决由占应学承担本诉和反诉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占应学有桉树林木欲出售。占应学、张勇经人介绍认识后，张勇到桉树林实地进行查看后，由张勇拟稿形成书面合同，张勇为甲方，占应学为乙方，双方于2019年11月13日签订《桉树原木购销合同》，内容摘录如下：“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公平、诚信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乙方负责（将澄江县龙街街道左所社区黄家营一组小地名为羊踩塘，合计45亩桉树）树木采购、砍伐及办理税费，采伐证、运输证等一切费用，并将树木运到甲方运输能到达的地点装上车。在规定时间内如乙方完不成合同规定数量，按违约处理。赔偿甲方两倍预付金额：合计60000元（大写：陆万元整）。一、桉树的规格、价格；1.名称：桉树原木；2.规格：6厘米至40厘米；3.数量：10000棵；4.总价：190000元（大写：拾玖万元整）；二、结算方式：甲方于2019年11月13日向乙方支付预付款（定金：30000元）后期按进度付款。所有桉树砍完装车后，由甲方一次性向乙方付清余款。三、乙方必须在2019年12月20日之前，将所有树木砍完、装车交付给甲方。四、争议解决……” 张勇按约向占应学支付了预付款30000元，并雇佣钱某、刘某到林地进行现场监督。占应学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和运输证后，将羊踩塘的桉树全部砍伐完并交付给张勇运走。2019年12月17日，张勇向占应学支付了桉树款49000元，加上之前支付的预付款，占应学共收到款项79000元。之后，占应学向张勇催要余款时，张勇以对方仅向其交付部分桉树，未完成10000棵数目而拒付。 一审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占应学与张勇签订《桉树原木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对于涉诉合同中，所约定的数量10000棵（规格为6厘米至40厘米），系张勇到实地进行查看后，估算的数量。占应学按约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和运输证，在对方人员的全程监督下，已将羊踩塘45亩林地上的桉树全部砍伐完毕并交付给张勇运输拉走，已履行完其义务，有权向对方主张货款，故对于占应学诉请要求对方支付货款111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占应学诉请的利息，因双方未有过约定，故不予支持。对于张勇反诉要求占应学交付所约定规格和剩余数量树林，并承担违约责任等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张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占应学货款11100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占应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勇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2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60元（占应学已预交），由张勇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50元（张勇已预交），由张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勇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2020年8月9日一审以微信形式让张勇核对庭审笔录，但张勇实际在庭审笔录上签字时间为2020年8月10日，而判决书的落款时间为2020年8月3日，因此一审程序违法。经质证，占应学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一审程序合法。本院认为，庭审笔录是法庭审判活动的反映，是人民法院依法判案的重要依据，张勇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一审存在未及时告知当事人阅读庭审笔录并签字的情形，但本案中张勇在阅读庭审笔录后并未对笔录中陈述的内容进行修改，故一审在程序上虽然存在瑕疵，但不影响实际的处理结果。 对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张勇对一审认定“占应学办理了林木采伐许可证和运输证后，将羊踩塘的桉树全部砍伐完并交付给张勇运走”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桉树虽然全部砍伐，但交付时没有对数量进行清点，一审认定一万棵树全部交付错误。本院认为，从一审对上述异议事实的相关表述来看，一审并未认定占应学交付了一万棵树，故对于张勇提出的异议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至于占应学是否需要交付一万棵树的问题，作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统一论述。 一审庭审时，占应学申请证人钱某出庭作证，张勇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庭审时证人钱某陈述其作为中间人介绍张勇和占应学相互认识，并建立本案买卖关系，签订合同时双方看过林地面积，见过林木采伐许可证，没有数过树木的数量，后张勇让其在林地监督砍伐和装车工作，在场的还有刘某，砍伐期间张勇到过现场，树木砍完装车以后张勇没有对树木的数量或规格提出异议。证人刘某陈述是张勇让其去现场监管桉树砍伐和运输，所拉的树木没有超过一万棵，占应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其询问“张勇委托你监管这片树砍伐的过程，张勇有没有告诉你在砍树的过程中要数数”，刘某回答“没有要求。没有安排过”。此外，钱某作为证人在《桉树原木购销合同》上签字按印，签订合同时刘某不在场。二审时，对于合同约定价款19万元如何计算得出的问题，张勇陈述树木有粗有细，共计一万棵，每棵平均以19元计算得出总价。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异议，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争议焦点为《桉树原木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价款19万元是以林地面积计算还是以林木数量计算得出。对此，张勇认为支付价款19万元是占应学按合同约定交付10000棵桉树为前提，而占应学不能举证证明其交付了10000棵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占应学则认为双方约定的价款19万元依据林地面积计算，合同约定的10000棵桉树是合同订立时估计的数量，双方并未实际清点过。为解决争议，一审时双方分别申请证人钱某、刘某出庭作证，根据二人的证言可以明确，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并未将林木的数量的作为合同的重要内容加以重视，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张勇提出价款是依据林木数量计算的主张并非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真实意思，同时，《桉树原木购销合同》未对合同标的物的检验期间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在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的规定，张勇在收到桉树后，未及时检验并提出异议，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张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燕 审判员 李** 审判员 韩顺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苏学松 书记员顾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