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3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寨头堡乡闫芙蓉村。法定代表人：刘建国，该小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述博，山东浩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宗锋，男，198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娟娟，女，198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贞，女，195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乐陵安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韩洪勇，男，1978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原审被告：李会山，男，197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上诉人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因与被上诉人郑宗锋、郑娟娟、李玉贞及原审被告韩洪勇、李会山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1民初1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法律关系存在错误。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与郑永庆不存在帮工关系，郑永庆受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派遣，到上诉人处工作。根据《劳动合同法》中对劳务派遣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接受以劳务派遣形式的用工单位有权给郑永庆安排工作。郑永庆在上班期间受校领导指派为加班老师们购买包子的行为显然是完成用工单位安排的工作，非被上诉人诉称的义务帮工。试想法官审案件就是职务行为，法官完成院长、庭长交办的抗险救灾，或其他工作就不是职务行为了吗?就是给法院帮工了吗?这显然是错误的。郑永庆受雇于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由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为其投保了雇主责任险。事故发生后，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投保的保险公司进行了理赔，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已达成《赔偿协议》，约定由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共计五万元，被上诉人也已收到此款项。那么如果郑永庆与上诉人存在帮工关系，致远公司为什么要申请保险公司理赔?如果郑永庆与上诉人存在帮工关系，保险公司为什么要理赔雇主责任险，要给付保险金?只有被上诉人家属郑永庆为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的雇员，其受学校指派买包子的途中突发疾病死亡，保险公司按劳动关系，按在工作时间、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按视同工伤待遇才符合理赔条件进行理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致远公司与被上诉人、包括保险公司的认识是一致的，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已接受雇主责任险的赔偿后，再认定郑永庆与上诉人存在帮工关系，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无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划分赔偿责任，判决上诉人赔偿显然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亲属郑永庆为突发心脏病死亡，是由自身疾病导致，外出购买包子并非导致其心脏病突发的原因。郑永庆心脏病发之时，在场人员均对其进行了力所能及的救治。无任何过错。郑永庆的死亡与买包子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亦未对此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因果关系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亲属郑永庆为突发心脏病死亡，是由自身疾病导致，外出购买包子并非导致其心脏病突发的原因。因此显然不是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因此不能适用该条司法解释。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是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该条款明确受益人是给予“一审的经济补偿”，而不是划分赔偿责任，给予赔偿。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无过错，只是作为受益人应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又以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总赔偿金额，划分给上诉人30%的赔偿责任，要求上诉人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208134元。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也超出正常的经济补偿数额范围，显然没有法律依据，也是错误的。3.郑永庆是上诉人单位的退休教师，在其退休后，其受致远公司派遣，回到上诉人单位继续工作。郑永庆对上诉人单位是有感情的，上诉人对郑永庆也是有感情的。上诉人对郑永庆死亡不幸死亡十分惋惜，非常同情，多次表示愿意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但上诉人作为学校，不是盈利机构，能力有限，因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要求的数额过高才未能给予。上诉人希望二审法院能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上诉人愿意在能力范围内给予被上诉人叁万元的经济补偿。郑宗锋、郑娟娟、李玉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根据被答辩人一审中提供的劳务派遣合同，该合同明确载明派遣岗位是学校安保工作及其他与安保有关的工作。郑永庆接受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的派遣，到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从事的也是安保工作，给老师买包子明显不属于安保工作的范畴。被答辩人虽然为用工单位，但答辩人的亲属仅在工作职责内接受管理和领导，对工作职责之外的事没有责任和义务服从，故一审法院认定义务帮工事实清楚。2.涉案《赔偿协议》系事故发生后，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出于人道主义，主动和保险公司协商给予抚恤金，且一审法院也将该款项在涉案补偿款中予以扣除，减轻了被答辩人的补偿责任。另外，雇主责任险系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雇主应当承担责任。保险公司系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保险，并非被答辩人所述的视同工伤保险待遇才予以理赔。答辩人之所以能够获得赔偿，完全是乐陵市致远安保公司与保险公司沟通处理的结果，签订该《赔偿协议》也是基于获得保险理赔款而签订，并非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具有真正意义上的赔偿义务。通过一审法院依法对其负责人询问笔录可以看出，答辩人亲属为学校买包子的行为并非工作职责。3.郑永庆为学校利益而死亡，一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给付一定经济补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也未划分责任，而是在答辩人损失的基础上，综合整个案情，自由裁量，酌情判令给付30%的补偿，并无不当。答辩人亲属系退休教师，每月退休工资5000多元，且死亡时年龄为64岁，虽然答辩人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死亡与义务帮工行为之间具有关联性，但事发当天郑永庆与李玉贞均在门卫室，如果没有去义务帮工，当郑永庆突发心脏病，吃上速效救心丸，就不会死亡。一审法院判决作为受益人的被答辩人支付一定的经济补偿，能够彰显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审被告韩洪勇、李会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郑宗锋、郑娟娟、李玉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864475.38元；2.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亲属郑永庆原为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教师，其退休后受雇于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在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从事安保工作。2019年8月7日中午，因该小学存在公务活动，时任校长李会山让时任副校长韩洪勇给郑永庆打电话，让郑永庆到包子铺给老师们买包子，郑永庆在去买包子的过程中突发心脏病，未得到有效救治而死亡。原告亲属郑永庆死亡后，原告与案外人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签订《赔偿协议》，协议约定由案外人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原告5万元，并将该款存入原告指定的银行账户。该5万元实为案外人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给其雇员投保的雇主责任险的赔款，先有案外人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垫付5万元给原告，后保险公司将该赔款5万元又汇入了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的账户。一审法院认为：义务帮工是指为了满足被帮工人生产或生活需要，没有法定义务的帮工人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帮工人自愿无偿提供劳务进行帮工，且被帮工人不予拒绝的行为。本案中，原告亲属郑永庆受雇于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在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从事安保工作，其在工作职责外接受学校的委托，无偿为学校老师购买包子的行为，应属义务帮工。被告主张原告亲属郑永庆为学校购买包子的行为应视为其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与其工作相关的工作都应理解为职务行为，郑永庆受学校的指派，为学校购买包子的行为是工作，而非义务帮工，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未进一步提供证据印证该主张；虽然原告与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中载明郑永庆系在寨头堡乡中心小学岗位上突发疾病导致抢救无效死亡，但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的现任经理苑敬禹称公司都给雇员投保了雇主责任险，签订该协议是为了向保险公司索赔，该协议中赔偿款实际由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赔付的，而郑永庆是在给学校买包子时突发心脏病死亡，并非死于安保岗位，故对被告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有关问题意见(试行)》的通知，本院确认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1319.88元；2.死亡赔偿金，原告亲属郑永庆死亡时63周岁，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17年，42329元×17年=719593元；3.丧葬费，按照《山东省2018年分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平均工资》中从业人员全省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6796.5元；4.精神抚慰金，因本案中侵权人为单位，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并无不当；5.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1000元；6.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根据风俗习惯，本院酌情认定处理丧葬事宜时间为三天，人数为五人，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42329元-365天×3天×5人=1740元。以上共计860449.38元。关于被告韩洪勇、李会山、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是否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韩洪勇、李会山指派郑永庆为学校购买包子的行为，均属其履行的职务行为，其代表的是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且原告也认可是给学校老师们买包子，故被告韩洪勇、李会山对原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亲属郑永庆为被告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义务帮工过程中，其因自身疾病死亡，是属于自身的原因还是帮工所致，与其帮工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原告并未举出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应属其举证不能，故认定被告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既无主观上的故意，也无民事侵权责任中的过错，但郑永庆的帮工行为是为了被告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的利益，被告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虽然没有过失，但被告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作为受益人，应当依法给予原告适当的经济补偿；同时也能够体现，郑永庆在其自行义务帮工过程中，其发病后难以得到及时的救治，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的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被告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对原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以上两个方面，结合本案的实际及公平的原则，被告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应当酌情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应当赔偿原告860449.38元×30%=258134.8元。因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及保险公司已经赔偿原告雇主责任险50000元，故被告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应当赔偿原告258134.8元-50000元=208134.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郑宗锋、郑娟娟、李玉贞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08134.8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45元，减半收取6222.5元，由原告郑宗锋、郑娟娟、李玉贞负担4724.5元，由被告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负担1498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亲属郑永庆接受乐陵市致远安保服务有限公司派遣，到上诉人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从事的也是安保工作，其派遣岗位系学校安保及其他与安保有关的工作。郑永庆受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指派为老师购买包子不属于安保工作范畴，故本案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该赔偿责任为无过错责任，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和公平责任。本案中，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因中午教师开会，请求郑永庆帮忙给教师买包子，双方之间形成无偿为他人提供劳务的帮工关系，郑永庆为义务帮工人，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为义务使用人。郑永庆在买包子过程中突发心脏病死亡，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作为郑永庆帮工行为的受益人，根据权利与义务相对等原则，被帮工人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酌定郑永庆承担70%的责任、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承担3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主张被上诉人亲属郑永庆不是义务帮工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22元，由上诉人乐陵市寨头堡乡中心小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郝全树审判员  张小雪审判员  高晓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李廷廷书记员刘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