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52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炳江，男，1968年6月10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开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辽宁一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政，辽宁一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莱泰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片区（郑东）金水东路****楼**。法定代表人：万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驰，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亚楠，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上诉人张炳江因与被上诉人河南莱泰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8）辽0112民初1259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炳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向性错误。被上诉方通过投标成为沈阳市浑南新城2011秋季道路绿化施工的公开中标人、总承包商；案涉树苗实际收货地、实际使用地均为被上诉人承包的工程项目地，上诉人可以现场指认所供苗木；被上诉人转包、分包等内部操作情况并未向公众公示，且该转包行为是违法、违约的，上诉人不可能知晓且再怎么谨慎也不可能知情，被上诉人一审中也并未出示证据证明上诉人知晓售卖树苗的合同相对方为其他主体，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并未查证、论述，此为避重就轻，左顾而言他；上诉人收到的“签收单”上加盖被上诉人项目部印章，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变更公司名称，并于2016年3月28日登报声明原公司所有印章作废，被上诉人的公司名称变更及印章作废声明晚于“签收单”上的盖章时间、刊登声明的报纸为外省刊物，且案外人李宏强的承诺函系与被上诉人双方内部约定并未知之上诉人，上诉人根本不可能知情；王某、于洪江自称是被上诉人公司员工，为该项目服务，在项目现场管理、收苗木并签单，签收单盖章名称为被上诉人。项目现场彩旗招展，彩旗上的公司名称均为被上诉人，以上种种外观表现，善意的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买卖苗木的合同相对方即为被上诉人。一审法院依据沈阳市浑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沈浑劳人仲字（2018）21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于洪江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本案中的引用是错误的。同时，将证明于洪江、王某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且签收单上印章的真实性及来源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原告也是不公平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仍实施的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即无权代理人与原告之间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于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河南莱泰园林股份有限公司应向原告支付所欠款项及利息。上诉人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加盖被上诉人公章）、法人授权委托书（加盖被上诉人公章）、苗木签收单（加盖被上诉人项目章）、以及现场勘查”，已有理由相信此合同签约对方为被告，或签约行为具有河南莱泰公司的授权，上诉人已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善意且无过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诉人内部管理混乱、违法违规施工的后果与上诉人无关，做为有商业经验的大公司将其管理上的漏洞所致纠纷转移到弱势的供苗方来损害他人或国家利益，此种行为与法律规定的公平、诚信原则相悖。以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莱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与理由，具体答辩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作为案件原告，主张自己是买卖合同的卖方，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应该首先举证证明自己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买卖合同、并向被上诉人提供了货物。然而，上诉人并未对上述内容进行举证的情况下，却主张自己是向被上诉人供应苗木，显然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上诉人提交的“原始凭证专用报销单”上所有的签字人员均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相反的，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签字的人员与李宏强有关、与李宏强实际控制的沈阳雅园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关联。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上加盖的项目部公章的也显然是伪造的。上诉人在未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却要求被上诉人举证是错误的。所以，一审法院已经在充分审查的基础上认定事实清楚。二、上诉人未能证明其就所谓买卖树苗事宜一直的联系人与被上诉人有关，情况说明上面的印章又显然为李宏强伪造的，本案不存在代理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所谓无权代理的前提是能够证明代理人和被代理人之间存在关联，如前所述，认可上诉人供货的是在其提供的“原始凭证专用报销单”上签字的人，他们的认可仅仅是代表他们自己，与被上诉人无关。而李宏强伪造印章盖章的行为是违法行为，根本谈不上任何代理。本案中本就未成立任何所谓代理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上诉中主张的法律适用也就无从谈起。张炳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莱泰公司给付张炳江苗木款331,3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6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莱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5日，沈阳雅园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与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有限公司将承包的浑南新城2011秋季道路绿化工程（三期）第二标段工程分包给沈阳雅园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案外人李宏强。2013年7月9日，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沈阳有限公司与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有限公司、沈阳雅园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有限公司在辽宁省内自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沈阳有限公司成立起由李宏强牵头承包的所有工程，全部由沈阳雅园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提供运营资金并进行施工，因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沈阳有限公司承包工程出现的所有经济及法律责任由沈阳雅园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和李宏强承担。从2013年7月9日起，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沈阳有限公司承包所有项目甲方拨款由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有限公司直接转入沈阳雅园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账号。案外人俎军杰在沈阳雅园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并加盖公章，案外人李宏强在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沈阳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处加盖名章及公章。王某与张炳江商谈案涉工程供应苗木事宜。张炳江于2014年4月至2017年3月期间，给案涉工程供应苗木，共计价值331,380元。张炳江自述，莱泰公司分别于2014年4月至2017年3月期间为张炳江出具收据（即对账单，名头为“原始凭证专业报销单”“苗木签收单”）21张，并于2018年5月22日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尚欠张炳江苗木款共计331,380元，收据及情况说明均加盖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有限公司浑南新城道路绿化项目部的公章，项目经理处由于洪江签字确认，验收人处由王艳龙签字，接收人处由张志明签字，部门负责人处由王某签字确认。另查明，因莱泰公司莱泰公司认为案外人李宏强盗用公司名义及公章在外从事经济活动，要求李宏强出具承诺函。2016年3月30日，李宏强为张炳江出具“承诺函”，上载明：“承诺人对自己在包括但不仅限于沈阳区域内经营的以莱泰公司（原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有限公司，下同）、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沈阳有限公司名义开展的所有业务使用的印信进行了清理，并移送至莱泰公司或在总公司负责人面前销毁。承诺人保证：使用的所有印信已经向公司移交完毕或当面销毁完毕，如发现承诺人未向公司移交的印信或从承诺人处流出的印信为公司带来经济损失、法律纠纷，一切经济、法律责任由承诺人个人承担”。2015年5月28日，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莱泰公司，并于2016年3月28日登报声明，原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有限公司的所有印章一律作废。再查明，沈阳市浑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沈浑劳人仲字（2018）21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于洪江提供的2016年和2017年工资表及2018年的情况说明均为复印件，且上面加盖的印章为河南莱泰发展有限公司（浑南新城道路绿化项目部），于洪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印章出自莱泰公司，且莱泰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已更名，并登报声明将原有的公司行政章及各类项目部章等名称印章一律作废，因此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及来源的合法性，故不能证明于洪江的工资系由莱泰公司发放，更不能证明莱泰公司拖欠于洪江的工资。另，于洪江称其由莱泰公司沈阳区域负责人李宏强安排工作，并受李宏强管理，但于洪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宏强为莱泰公司的工作人员，无法认定于洪江系由莱泰公司安排工作且受莱泰公司的劳动管理。因于洪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受莱泰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莱泰公司安排的有劳动报酬的劳动，不能认定于洪江与莱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沈阳市浑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沈浑劳人仲字（2018）224号、221号仲裁裁决书以相同的理由认定，张志明、王艳龙与莱泰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张炳江提供的收据上在部门负责人处有证人王某签字确认，根据张炳江提供的证人王某在庭审中自述，其上级经理是李宏强，下级经理是于洪江，其负责莱泰公司在沈阳的工程中的苗木调配和各个项目的管理。而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莱泰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沈阳市浑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沈浑劳人仲字（2018）213号、224号、221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于洪江、王艳龙、张志明与莱泰公司莱泰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张炳江提供的，自述是莱泰公司于2014年4月至2017年3月期间为张炳江出具的《原始凭证专业报销单》、《苗木签收单》及2018年5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上均加盖了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有限公司浑南新城道路绿化项目部的章印，于洪江在项目经理处签字确认，王某在部门负责人处签字确认，验收人处由王艳龙签字，接收人处由张志明签字。而案外人李宏强在2016年3月30日的承诺函中已明确表示将涉及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有限公司相关印玺销毁或交还给莱泰公司，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有限公司浑南新城道路绿化项目部的章印的真实性及来源的合法性，也无法确认于洪江、王某、王艳龙、张志明系莱泰公司雇佣人员。在莱泰公司拒绝承认的情况下，不宜认定莱泰公司对张炳江负有给付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张炳江要求莱泰公司给付拖欠苗木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炳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71元，由原告张炳江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供了法人授权书一份，来源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1民终1729号卷宗，证明2013年7月10日，被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彭传海授权李宏强全权代理辽宁省内自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沈阳有限公司成立起承包的所有工程的运营施工及结算的所有相关事宜，结合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网可知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沈阳有限公司，该份证据结合被上诉人一审自认，能够证明至少截止2013年7月10日该授权书出具之日起，李宏强可以对外代表被上诉人进行本案案涉项目的运营、施工、结算的所有相关事宜。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诉人称该份证据在另案中得到了法院的认定，而且法院亲自去了相关部门调取核实，但上诉人并未提交法院去相关部门调取该证据的相关证据。本案一审期间，就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两次前往该份证据显示的辽宁省建设厅外埠企业处调取该授权委托书，但并未调取到，被上诉人将调查情况反馈到一审法院后，一审法院也对此情况进行了了解，因此上诉人所谓的该法人授权书的来源，目前来讲尚不清楚，因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即使在另案中有陈述，但在本案中经过被上诉人代理人亲自调查后，结论为该证据并不存在。即使该份证据存在，也能够证明李宏强是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沈阳有限公司的承包运营施工结算的有关人员，而该公司是独立的法人，该公司对外发生的民事权利义务由该公司独立承担，被上诉人是该公司的股东，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与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沈阳有限公司之间，与被上诉人无关。本案的上诉人与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沈阳有限公司之间有多起买卖关系，其所主张的送货地、实际使用地是否为被上诉人工地，目前尚无证据来证明，因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不存在买卖关系的。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来源及合法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发生时，案外人李宏强是否有权代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建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上诉人在二审中所提供的《法人授权书》所记载的内容显示，被上诉人在2013年7月10日委托案外人李宏强全权代理在辽宁省内自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沈阳有限公司成立起承包的所有工程的运营、施工及结算的有关事宜，因此，在案涉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时，案外人李宏强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代理被上诉人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事实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案外人李宏强以河南莱泰园林发展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前身）浑南新城道路绿化项目部的名义与上诉人建立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后果应当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被上诉人以未在辽宁省建设厅外埠企业处调取《法人授权书》为由否认该证据真实性的主张，本院认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对方当事人有足够的事实足以推翻的除外。现被上诉人仅依据无法调取该证据而未提供足以推翻生效判决认定事实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权否认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关于被上诉人提出案外人河南莱泰发展沈阳有限公司系独立法人单位，本案系上诉人与该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的主张，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案外人李宏强以被上诉人代理人的身份与上诉人建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其行为后果应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该项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8）辽0112民初12595号民事判决；二、河南莱泰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炳江拖欠的树苗款331380元；三、河南莱泰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炳江拖欠的树苗款331380元的利息（以33138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给付至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河南莱泰园林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张炳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张炳江的其他上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271元，均由被上诉人河南莱泰园林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涛审判员 赵春玲审判员 朱闻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白欣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