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74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满仪，女，汉族，1954年11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442************363。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飞，广东海法（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举贤，男，汉族，1978年4月14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风组01附1号，公民身份号码：362************014。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祥，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萍，广东展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满仪因与被上诉人熊举贤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1972民初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举贤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熊举贤、李满仪之间的货币兑换合同无效；二、李满仪向熊举贤返还港元425000元，换算成人民币为383677.25元（按照2019年10月28日人民币汇率中间价HKD/CNY0.90277计算），并支付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李满仪承担一审诉讼费。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熊举贤于2017年6月28日转账港元425000元给李满仪指定账户而与李满仪订立的货币兑换合同无效；二、限李满仪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熊举贤返还港元42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港元425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在境内进行支付的，按支付当日中国人民银行交易中心公布的银行间人民币对港元市场汇率中间价折算为人民币进行支付；三、驳回熊举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51元，由李满仪负担。李满仪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熊举贤的全部诉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熊举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予以民事立案受理，并判决支持熊举贤的全部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一审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及“证据”部分明确了熊举贤存在非法倒买倒卖外币的违法行为，基于该违法行为提起的诉讼请求不受民法保护。（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第二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熊举贤委托李满仪非法兑换大额外币所形成的委托关系不属于合法的财产关系，不应由民事法律规范调整。（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二、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当事人主体资格，熊举贤、李满仪均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因为没有证据材料能证明是熊举贤转出了款项，也没有证据材料能证明是李满仪收到了案涉转款。（一）熊举贤根据“转款凭证”提起诉讼，但2017年6月27日和28日的这两份转账凭证不能证明转出人员是熊举贤，也无法核实转出款项的真实性。熊举贤在一审庭审时辩称转出账户是熊举贤在境外的香港账户，却没有提供材料证实。（二）两份转账凭证中名称为“WATINSINHKTRADINGLIMITED”的收款人不是李满仪，且6月28日“转款凭证”中空白地方“李满仪”的签名也不是李满仪本人签名的，熊举贤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是熊举贤所签名，与李满仪无关。三、本案没有实质证据证实真实发生了案涉转款。熊举贤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转款凭证”只是一张复印件，在无法提供原件当庭核实、没有银行出具流水清单核对的情况下，该“转款凭证”复印件的内容均与李满仪、熊举贤无任何关联内容。四、熊举贤一审庭审中表示因李满仪的另案非法兑换外币刑事案件曾被公安机关调查作笔录，但经查阅（2018)粤1972刑初488号案件的所有卷宗材料均与熊举贤无关，一审法院也向公安机关发函要求核实上述笔录事宜，公安机关电话回复法院说确认对熊举贤做过笔录（内容没有告知），相关材料均已移送东坑派出所。案涉汇丰银行账户不是李满仪所拥有和控制的，听说熊举贤曾与案外人李惠娟也发生过外币兑换的交易，且李惠娟案被东莞市运河东派出所调查处理与熊举贤陈述的在东莞市运河东派出所接受调查相符合，不排除本案的转账交易是李惠娟的。五、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通过行为事实上订立了货币兑换合同，内容为熊举贤委托李满仪将港元兑换为人民币”，但李满仪与熊举贤之间就本案款项不存在委托外币兑换合同关系，李满仪没有义务向熊举贤返还钱财。（一）双方没有签订或达成任何的委托兑换外币的书面协议和口头委托，李满仪未就本案款项接受熊举贤委托，也未就本案款项为熊举贤办理委托事项。（二）2017年6月28日李满仪未收到熊举贤的案涉转账港元425000元，双方之间没有产生权利义务关系，不存在返还钱财的事由。熊举贤诉称是按李满仪要求转账支付至指定账户，没有提交证据证实，相反2017年6月28日当天李满仪与熊举贤没有通过电话，没有向熊举贤发过所谓的指定账户，没有向熊举贤发过转账指令，双方没有沟通过兑换的比例。若转款记录真实，不排除是他人或熊举贤与“WATINSINHKTRADINGLIMITED”之间的交易往来，与李满仪无关。（三）熊举贤一审当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李满仪回复“收到”二字的意思仅表示收到截图，没有表示收到这笔钱。熊举贤的所谓该笔转款是否真实、是否成功转账，李满仪表示不清楚，因为2017年6月28日12时许李满仪已被公安拘留。六、（2018）粤1972刑初488号、(2018)粤19刑终53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满仪非法兑换外币的违法行为构成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500000元、并没收财产达五、六百万元，法院对于李满仪在非法兑换过程中收取到的财产（包括银行转账存和现金）都判决全部没收入国库存，而不是判决李满仪向他人返还该非法兑换的款项。而且李满仪被认定非法经营的时间从2003年至2017年6月28日12时许被公安抓捕时止，即便假设本案的非法兑换事实存在，该非法兑换的行为也不受法律保护，熊举贤诉请李满仪返还钱财不仅没有法律依据，反而应承担非法兑换行为的法律后果。熊举贤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依法驳回李满仪的上诉请求。一、本案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一）熊举贤非法兑换外币的行为确属违法行为，但根据熊举贤兑换的数额及用途，该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和第五十八条规定，违法行为不受合同法保护，熊举贤与李满仪之间形成的货币兑换合同关系无效，但公民原本合法的财产应受法律保护，熊举贤将人民币转账至李满仪的账户后，李满仪并未将该货币进行兑换，李满仪应依法返还熊举贤港元425000元并支付利息。（二）本案的争议焦点不是交易本身是否违法，而是因违法交易所取得的财产是否要返还。本案无证据证明熊举贤用来交易的港币是违法或犯罪所得，因而熊举贤用来与李满仪兑换外币的财产属于个人合法财产，应受我国法律保护，在没有被定义为犯罪工具和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不应被没收。二、尽管熊举贤与李满仪没有书面的兑换合同，且收款账户是境外他人账户，但以下事实足以证明李满仪已实际收到案涉转款、当事人是熊举贤与李满仪。（一）因为李满仪从事地下钱庄的生意具有隐蔽性和非法性，故不能要求熊举贤承担合法交易下的举证责任，熊举贤提供的证据虽没有书面合同，但只要具有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就可以认定。（二）李满仪已通过微信方式确认收到了熊举贤的案涉款项。李满仪在2017年8月18日讯问笔录中承认号码为136*****288的手机一直是李满仪本人持有和使用，而该手机号码绑定的微信号正是与熊举贤聊天的账号。熊举贤提供的微信主页界面和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6月28日11:37分熊举贤发送转账明细图片［内容为：香港时间2017年6月28日，400-647087-838商业综合账户转账港元425000元给“WATINSINHKTRADINGLIMITED”的456562438-838账户（汇丰香港账户）］给对方，对方回复“收到”，但熊举贤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收到相应的款项，便发微信“？？？”询问，此时李满仪刚好被抓（详见李满仪到案记录）一直没回复信息，故从事交易的双方实为熊举贤与李满仪。（三）熊举贤提供的转账明细证明自己转出了两笔钱给帐号4565********、账户名称“WATINSINHKTRADINGLIMITED”的境外账户，转出第一笔钱后李满仪收到了一个叫“陈某切”相应汇率的款项，而该“陈某切”的账户刚好又是其他人与李满仪兑换外币时的付款账户（详见一审证据彭杰、刘良锋的询问笔录）。（四）公安机关2017年7月3日对证人李红剑的询问笔录和手机短信截屏显示，案外人李红剑找李满仪兑换货币时，李满仪委托收取港币的境外账户也是帐号4565********、账户名称“WATINSINHKTRADINGLIMITED”。（五）李满仪被抓后，熊举贤曾被公安机关询问和李满仪外汇交易的情况，公安机关将熊举贤与李满仪进行外汇交易的相关银行流水打印出来交熊举贤签字确认。（六）李满仪被抓后，李满仪儿子曾多次向熊举贤及其妻子表示：不要控告他妈，等他妈刑事案件判决后会将案涉的交易款项如数返还熊举贤，并暗示他们家有赔这点钱的能力。因此，一审期间，熊举贤强烈要求法院对其儿子进行询问，看他是否虚假陈述，如作虚假陈述，熊举贤将追究其法律责任。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与熊举贤从事外汇交易的就是李满仪，且李满仪已经实际收到熊举贤的款项。如李满仪主张是其他人与熊举贤进行外汇交易，其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李满仪有存在漏罪的可能，东坑派出所有涉嫌包庇犯罪之嫌，熊举贤不反对二审法院向检察、检察机关发出司法建议函。熊举贤因李满仪涉嫌非法经营罪一案被叫去东莞北隅派出所询问，该证据材料已移送到具体负责侦办李满仪案件的东坑派出所，那么该证据材料是否有用或具有何种证明力，应由检察院、法院认定，东坑派出所无权予以销毁或隐匿不作证据使用。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李满仪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熊举贤诉求李满仪返还案涉港元425000元及相应的利息是否合法有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本案虽然没有证据显示李满仪与熊举贤签订了书面的货币兑换协议，但双方的陈述、熊举贤提交的证据及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刑初488号案件中李满仪的询问笔录，李红剑、刘良锋、彭杰等人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熊举贤的举证已经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原审法院对熊举贤的主张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熊举贤于2017年6月28日向李满仪指定的账户转账港币425000元，双方通过行为事实上订立了货币兑换合同，并无不当。李满仪与熊举贤之间基于前述事实形成了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熊举贤据此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和受理范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和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至于熊举贤与李满仪实施的行为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之规定，不影响当事人民事诉权之行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不得私自买卖外汇。案涉货币兑换协议违反了前述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案涉货币兑换协议无效。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规定，判令李满仪向熊举贤返还港币425000元及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满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75元，由李满仪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审判员 魏 术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兆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