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20民终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波，男，1990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起，四川子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标，男，1967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春凤，女，197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至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善成，四川尚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小波因与被上诉人吴标、唐春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2民初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小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起，被上诉人吴标、唐春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善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小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何小波与吴标、唐春凤双方于2019年12月5日签订的《鱼塘转包合同》无效，吴标、唐春凤退还何小波60,000元，吴标、唐春凤赔偿何小波损失74,361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标、唐春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何小波与吴标、唐春凤于2019年12月5日签订的《鱼塘转包合同》未经原发包人同意，也未到村委会进行备案，现因吴标、唐春凤欠付之前的土地承包款，原发包人不同意何小波使用案涉土地，致何小波无法正常生产经营。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本案中，因吴标、唐春凤向何小波转让案涉鱼塘承包经营权未经原发包人同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规定，双方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无效。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因该合同无效，吴标、唐春凤还应当赔偿何小波相关损失。 吴标、唐春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小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何小波与吴标、唐春凤双方于2019年12月5日签订的《鱼塘转包合同》无效；2.吴标、唐春凤退还何小波60,000元；3.吴标、唐春凤赔偿何小波损失74,361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标、唐春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0日，吴标、唐春凤（乙方）分别与乐至县××村××组××组的部分村民（甲方）签订了两份《稻田（屯水田）承包合同》。其中与乐至县××村1组村民签订的合同约定将12.556亩稻田以每年每亩500元的价格承包给乙方从事渔业或相应的水产养殖，与乐至县××村4组村民签订的合同约定将22.868亩囤水田以每年每亩500元的价格承包给乙方从事渔业或相应的水产养殖。前述两份合同均约定期限自2012年10月10日至2025年12月31日。2019年12月5日，吴标、唐春凤（甲方）与何小波（乙方）签订《鱼塘转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乐至县××村××组××组囤水田45亩左右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乙方。以后鱼塘每年的承包费等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转让以前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转让以后的债权、债务以及安全隐患事故与甲方无关。”另约定乙方在双方签订协议之日一次性支付甲方60000元作为补偿。何小波通过微信支付于2019年12月5日向吴标、唐春凤转款40000元，于2019年12月8日向吴标、唐春凤转款20000元。2019年12月10日，乐至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该《鱼塘转包合同》是经乐至县××村××组××组村民同意，并到村委会进行登记备案。为何小波是否继续经营鱼塘的问题，《稻田（屯水田）承包合同》的部分甲方村民与本案当事人发生纠纷，于2020年3月23日在乐至县××村××室参加调解，调解委员会制作的调解笔录载明了《稻田（屯水田）承包合同》及《鱼塘转包合同》的约定内容，同时载明“经甲、乙双方再次协商，在满足广大村民的生产、生活需要的基础上，村民能满栽满插，再新建土埂两根”。2020年3月25日，吴标短信询问何小波还包不包囤水田，如果不包了就退给社员栽秧，不要延误季节。何小波收到短信但未回复。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该法所称的发包方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承包方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具体到本案，乐至县××村村民委员会或者集体经济组织作为发包方，将案涉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几十余户农户，这些农户作为承包方，依法享有案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依法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土地经营权的权利。该法第九条规定：“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第三十六条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由此可见，吴标、唐春凤与何小波签订《鱼塘转包合同》仅在涉及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何小波时，才应当经发包方即双祠村村民委员会或者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否则，该合同只需取得承包案涉土地的乐至县××村农户同意并报村民委员会备案。《鱼塘转包合同》合法有效，何小波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具体评述如下：首先，《鱼塘转包合同》约定的流转对象是土地经营权，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完善农村土地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分置办法的意见》肯定了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分为承包权和经营权，实行所有权、承包权、经营权“三权分置”并行制度的重要意义。土地承包权属于成员权，除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外，农村集体土地只能由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农民家庭承包；经营权则属于财产权，可以由承包方自主决定采取出租（转包）、入股等方式流转给他人，使土地资源得到更有效合理的利用。在本案中，不论是乐至县××村××组××组部分村民与吴标、唐春凤签订的《稻田（屯水田）承包合同》，还是吴标、唐春凤与何小波签订的《鱼塘转包合同》，其约定均无终止原土地承包关系，即无终止乐至县××村××组××村××组××组有关村民之间的发包、承包关系的意思表示，并且，不论是吴标还是何小波都不是乐至县××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从法律上和事实上均不可能成为案涉土地承包权的接包方，只能获得案涉土地的经营权。结合前述相关合同的约定内容及当事人的基本情况，能够综合认定本案符合承包人保留案涉土地承包权，将土地经营权以出租（转包）的方式流转给吴标、唐春凤，再由吴标、唐春凤将土地经营权流转给何小波的情形。《稻田（屯水田）承包合同》名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实为对“土地经营权”的“出租（转包）”，《鱼塘转包合同》名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实为对“土地经营权”的“出租（转包）”。其次，何小波与吴标、唐春凤签订《鱼塘转包合同》，约定再次流转土地经营权，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经承包方书面同意，并向本集体经济组织备案，受让方可以再流转土地经营权。”土地经营权的再流转无需取得发包方同意。吴标、唐春凤以《情况说明》、《证明》、证人唐某1、唐某2、吴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了何小波与吴标、唐春凤签订《鱼塘转包合同》时取得了作为承包方的有关村民书面认可并报村民委员会登记备案，而何小波仅以《乐至县××村××组××组承包稻田养鱼纠纷》调解笔录上载明“经甲、乙双方再次协商，在满足广大村民的生产、生活需要的基础上，村民能满栽满插，再新建土埂两根”是附条件的同意为由，主张签订《鱼塘转包合同》未经有关村民同意，因证人唐某3的证言未被采信，而该调解笔录仅反映出原《稻田（屯水田）承包合同》的部分甲方村民与乙方唐春凤、吴标参加调解的情况，证人唐某1、唐某2均陈述村民愿意继续让何小波经营鱼塘，何小波应承担举证不充分的后果，其主张承包方不同意流转土地经营权的事实及理由不成立。最后，何小波的各项诉讼请求均应予驳回。“三权分置”是赋能乡村振兴的重要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18年12月29日修正）对发包方、承包方的各项权利义务均有相应规定，本案涉及的是民事主体之间的土地经营权流转交易，法律平等地保护承包方自主流转土地经营权的权利和土地经营权人自主开展生产经营的权利，案涉《鱼塘转包合同》系何小波与吴标、唐春凤自愿签订，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吴标、唐春凤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何小波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据此，何小波基于合同无效请求返还承包费、赔偿损失的主张也不应得到支持，对相关的证据未作认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九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何小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8元，减半收取计1494元，由原告何小波负担。 二审诉讼中，何小波提交了录音录像光盘1张，证明目的：1.双方签订转包合同前，吴标、唐春凤拖欠村民转包费30000元，村民不同意转包鱼塘；2.吴标、唐春凤已经将鱼塘内的鱼打捞完，60000元转让费不真实；3.乐至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吴标、唐春凤质证意见：何小波的取证渠道不合法，内容存在诱导性，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吴标、唐春凤未提交新证据。 何小波在二审诉讼提交的录音录像光盘，与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签订的《鱼塘转包合同》的效力。 吴标、唐春凤与乐至县××村××组××组的部分村民签订的《稻田（屯水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乐至县××村××组××组部分村民将其承包的囤水田承包给吴标、唐春凤从事渔业或相应的水产养殖，该承包合同的实质是双方对土地经营权的流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的规定，合法有效。吴标、唐春凤经营中，经与何小波协商，双方签订了《鱼塘转包合同》，吴标、唐春凤将其从乐至县××村××组××组部分村民流转的土地经营权再次流转给何小波。《鱼塘转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鱼塘转包合同》合法有效正确。何小波关于《鱼塘转包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其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一审诉讼中，吴标、唐春凤提交了乐至县××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实了《鱼塘转包合同》已经乐至县××村××组××组村民同意，并到村委会进行了登记备案。何小波提出《鱼塘转包合同》未经原发包人同意，也未到村委会进行备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何小波提出原发包人不同意其使用案涉土地，其可另行主张权利。因《鱼塘转包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对何小波基于合同无效请求返还承包费、赔偿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何小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8元，由上诉人何小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波 审 判 员 刘彤 审 判 员 姜兵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艳 书 记 员 刘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