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5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中生，男，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站北东横街**附****。 法定代表人：李锡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女，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系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杨中生因与被申请人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道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民终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2020）川民申40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中生、被申请人车道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中生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车道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及再审案件受理费，由车道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引用证据不完整，超出车道宽公司诉讼请求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一）车道宽公司在诉讼中所主张垫付金额为91800元，而曾小龙与杨中生签订的《垫资协议》《担保还款承诺书》《承诺书》《还款明细（时间、金额）告知确认函》（以下简称《还款明细确认函》）中记载垫付金额117216元系包含杨中生使用91800元24个月需支付资金利息25416元。其中《还款明细确认函》中备注有“如提前还款，按每月基本利率结算，后期利息利率不作计算，无违约金”的条款，该条款系曾小龙代表车道宽公司对杨中生作出的承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刘鹏、曾小龙二人在二审庭审中已明确认可收到杨中生还款共计100600元，其中91800元是归还垫付款，其余8800元是杨中生实际使用91800元6个多月的费用及利息，并认可杨中生归还全部款项后才解除购车抵押登记。因此杨中生不应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二审判决在对《还款明细确认函》中备注提前还款的条款未作审查，并在确认刘鹏、曾小龙已代表车道宽公司收取相应款项，车道宽公司不应再向杨中生主张还款等情况下，判决杨中生应承担未足额归还117216元的差额部分16616元的偿还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二）车道宽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并未主张其损失金额，二审判决超出车道宽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且对杨中生上诉提出不应该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的请求予以回应，违反法律规定。 车道宽公司辩称，坚持一审诉讼请求，杨中生与刘鹏、曾小龙签订的协议车道宽公司不知道，也不认可。请法院以调查确认的相关证据予以判定。 车道宽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中生立即向车道宽公司支付垫资款91800元；2.判令杨中生向车道宽公司支付违约金275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日，车道宽公司作为甲方与杨中生作为乙方签订《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编号：20182026），约定：乙方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草市支行申请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甲方提供相关服务。合同第一条约定：购买车辆型号丰田ＲＡＶ4、发动机号为Ｆ90××××，车架号为ＬＦＭＫＶ36Ｆ6Ｃ013××××，购车总价151000元；乙方对前述车辆购置款未付部分，通过甲方向发卡银行申请办理信用卡，乙方以信用卡透支资金支付车价尾款、银行手续费及担保服务费；合同第二条约定：车价尾款91800元；甲方不承诺本合同生效后乙方一定能成功办理信用卡并取得信用卡透支资金，如因乙方原因未能办理信用卡并取得透支资金引起的一切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合同第四条约定：鉴于发卡银行审批时间较长，乙方为提前顺利取得所购车辆，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后、发卡银行发放信用卡透支资金前，可以为乙方垫付车价尾款（以下或称垫资款），垫付期限最长不超过十五日；乙方委托甲方将垫付的车价尾款划入以下账户或交付给指定的人或单位，该专用账户或指定的人或单位收到上述款项即视为乙方已经收到甲方的垫资款；乙方指定专用账户-账户名：刘鹏，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账号：×××03，乙方指定的收取甲方垫资款的个人或单位：刘鹏；甲方垫资的，甲方有权要求丁方在乙方的信用卡透支金额中扣除相应金额的垫资款项给甲方，以归还乙方应当向甲方偿还的垫资款及资金占用利息。合同第八条约定：若甲方垫付购车款的，甲方有权在发卡银行拒绝发放信用卡或透支资金2日内，凭借乙方递交的相关抵押登记文件，在乙方车辆上设定抵押权，抵押权人为甲方；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乙方如违反本合同任一约定，应按以下方式承担违约责任：按透支款项的30%计算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18年9月4日，车道宽公司委托公司员工李洋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6212××××0514）向杨中生指定的收款人刘鹏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户：×××03）转款91800元。2018年9月4日，案涉车辆由案外人何刚转移登记至杨中生名下。杨中生向银行申请的信用卡购车贷款未审批通过。另，杨中生为证明其已结清购车尾款，在庭审中出示了案外人刘鹏、赵誉霞、罗森之间的转款凭证、案外人刘皓铭与杨中生签订的《二手机动车销售协议》、杨中生向案外人曾小龙的转款凭证等证据。以上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车道宽公司的工商信息与杨中生身份信息；2.《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3.李洋向刘鹏转款的凭证；4.机动车登记证书；5.刘鹏向赵誉霞转款的凭证、赵誉霞向罗森转款的凭证、《二手机动车销售协议》、杨中生向曾小龙的转款凭证、6.车道宽公司、杨中生的陈述。 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8民初2965号判决：一、杨中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车道宽公司偿还垫资款91800元；二、杨中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车道宽公司支付违约金27540元。案件受理费2687元，减半收取1343.5元，由杨中生承担。 杨中生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车道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除与一审判决一致外，另查明，案涉《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除乙方姓名、身份证号、联系地址、联系电话以及乙方签字处为手写体外，其余空白处的内容填写均为打印体。李洋系车道宽公司员工，车道宽公司通过李洋账户与刘鹏的《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载明银行账号之间发生多笔款项往来，其中2018年9月4日，李洋向刘鹏该账户转款91800元。2019年1月19日，杨中生出具《承诺书》载明，“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我本人向工行成都草市支行申请信用卡透支款117216元购车，贵公司对此为我本人提供垫资购车一事，为更好的履行义务和享受权利，现特向贵公司郑重作出如下承诺…”。同日，杨中生还签订了《担保还款承诺书》《垫资协议》。杨中生分别于2019年1月19日、2019年2月3日、2019年3月2日、2019年3月20日（两笔）向曾小龙转款16280元、4884元、4884元、24552元、50000元。本案案涉车辆于2018年9月4日转移登记至杨中生名下，2018年9月5日进行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草市支行，解除抵押日期为2019年4月24日。 二审法院认为，虽然杨中生主张其签订《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时，为空白合同，并不知晓车道宽公司，但杨中生在《垫资协议》《承诺书》《担保还款承诺书》上签字时，上面载明系对车道宽公司作出相应承诺，则杨中生系认可与车道宽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故车道宽公司有权依据《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主张其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鹏、曾小龙能否代表车道宽公司收款。首先，车道宽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情况说明》，载明刘鹏与车道宽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刘鹏名下有专门的业务团队，杨中生的贷款业务系刘鹏团队报送。结合《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的签订情况看，除乙方（杨中生）姓名、身份证号、联系地址、联系电话以及乙方签字处为手写外，其余空白处的内容填写均为打印体，乙方指定刘鹏的账户名、开户银行、账号等内容亦为打印体，说明指定刘鹏的账户并非杨中生填写，而系车道宽公司将上述内容打印在《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故收款账户系由车道宽公司指定。其次，车道宽公司陈述，刘鹏团队报送该笔业务后，由车道宽公司安排第三方的调查人员做现场调查并签署相关文件。但对于由谁办理相关事项，车道宽公司并不清楚。车道宽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合同的签订、履行、信用卡办理事项通知以及办理信用卡购车的一系列服务由车道宽公司的员工或第三方人员进行。结合杨中生、刘鹏、曾小龙的陈述以及《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的签订履行情况，能够认定刘鹏及其相关人员曾小龙等人代表车道宽公司与杨中生签订案涉相关协议，并就《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的履行与杨中生进行沟通协商的事实。最后，在未成功办理信用卡购车，由车道宽公司垫付购车款的情况下，杨中生应该通过何种途径将垫付款项支付给车道宽公司，《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并未对此进行约定。因协议签订、履行等相关内容均由刘鹏及其相关人员进行办理，而《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又未约定还款途径，杨中生有理由相应刘鹏及其相关人员有权代表车道宽公司收取款项。刘鹏、曾小龙亦明确表示收取到了杨中生的还款，且未支付给车道宽公司。故刘鹏、曾小龙已代表车道宽公司收取了相应款项，车道宽公司不应再向杨中生进行主张。车道宽公司与刘鹏之间如何结算，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车道宽公司可另行主张。因车道宽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就车道宽公司何时垫付资金、杨中生应当何时支付垫付款项等事项，通知了杨中生，故对其主张的损失具体金额无法确定。杨中生在《垫资协议》《承诺书》《担保还款承诺书》中，明确表示应支付车道宽公司117216元，且自认该款项中包含了车道宽公司的损失，杨中生已支付100600元，尚有16616元应支付给车道宽公司。杨中生主张车辆解除抵押，表明其已支付完毕款项，但根据车辆登记信息显示，案涉车辆于2018年9月5日进行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草市支行，因杨中生未成功办理信用卡购车，遂解除了抵押，并非杨中生支付完毕车道宽公司的垫付款项而解除抵押，故对于杨中生认为其已支付完毕所有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中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 二审法院作出（2020）川01民终643号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二、杨中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欠款16616元；三、驳回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87元，减半收取1343.5元，由车道宽公司负担1155.5元，由杨中生负担1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7元，由车道宽公司负担2311元，由杨中生负担376元。 经审理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基本一致。另查明，杨中生在与曾小龙签署《垫资协议》《担保还款承诺书》《承诺书》的同时，还签订有《还款明细确认函》。该《还款明细确认函》中记载：“垫付总额117216元，分期数24，还款时间2018年9月3日至2020年8月3日，每期应还金额4884元，签署日期2019年1月19日。备注：1.第一期至第五期按每月3256（大写叁仟贰佰伍拾陆）元还款，剩余1628每月的还款，总金额为：8140元（大写捌仟壹佰肆拾元）于第九期5月3日前还清。2.如提前还款，按实际借款月的每月基本利率结算，后期利息利率不作计算，无违约金。”刘鹏、曾小龙认可杨中生的款项已清偿完毕。以上事实有《垫资协议》《担保还款承诺书》《承诺书》《还款明细确认函》，转账凭证，以及刘鹏、曾小龙的证言，杨中生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申请争议焦点为，杨中生是否应按照《垫资协议》《承诺书》《担保还款承诺书》所确定的117216元资金总额，继续偿还尚未足额归还部分的16616元。本案中，杨中生在未成功办理信用卡购车，由车道宽公司为其垫付购车款91800元的情况下，应通过何种途径将垫付款项返还给车道宽公司，双方签署的《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并未对此进行约定。此后，杨中生通过签署曾小龙向其提供的《垫资协议》《担保还款承诺书》《承诺书》《还款明细确认函》等，明确了其还款方式及应还款金额。2019年3月20日，杨中生向曾小龙转款提前清偿了所有款项，并得到了其有理由相信的、代表车道宽公司收取款项的人员曾小龙的确认。故杨中生因其提前还款行为，已不再对上述垫资还款所约定还款总额117216元负担全额清偿义务，亦符合杨中生所签署由曾小龙提供《还款明细确认函》项下由曾小龙等人备注提前还款的相应约定。二审仅按照约定还款总和及杨中生实际还款后，尚未足额归还的事实，判定杨中生应继续承担尚未还款差额部分款项即16616元的还款责任有误。杨中生的该项再审理由成立。 另关于杨中生称二审裁判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本案车道宽公司一审请求根据双方签署的《信用卡分期购车服务协议》，应由杨中生偿还垫资款91800元及以违约金，其诉讼请求中关于违约金部分的请求即应视为车道宽公司对其垫资款被占用损失的权利主张，二审裁判对该项主张作出审查并非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杨中生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杨中生主张二审判决未对其不应承担任何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予以回应的问题，但二审作出杨中生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裁判及系对其上诉请求的作出裁判的应有之意，杨中生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杨中生已清偿车道宽公司垫付购车款项，其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民终643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29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7元，减半收取134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7元，均由四川车道宽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颖 审 判 员  梁 楷 审 判 员  雷晓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明克 书 记 员  程书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