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2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芦，男，汉族，1973年8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重庆商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前英，女，汉族，1982年1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信龙，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蔡素琼，女，汉族，1974年6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逐流，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正芦因与被上诉人魏前英、原审被告蔡素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2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正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魏前英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魏前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借条并未约定向张正芦指定的人员转账，魏前英举示的向张正芦以外的其他人的转账均与本案无关。魏前英系张正芦的情人，张正芦委托魏前英收取工程款后再转账给张正芦本人，而魏前英却将工程往来款项拼凑成借款，魏前英主张的现金支付款项也无取款记录等凭据佐证，说明本案借条实质系张正芦受胁迫所出具。2.本案借条未经重新核算确定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亦未审查转账交付的原因、地点、金额等情况，涉及虚假诉讼。3.张正芦与魏前英于2015年形成情人关系，魏前英参与了张正芦承接的工程，主要负责财务及材料购买工作。后张正芦不忍抛弃妻子选择与魏前英结束情人关系，魏前英就要求张正芦书写一份借条作为分手费。张正芦怕妻子及双方父母知晓，只得在魏前英的胁迫下书写借条，但这并不是张正芦的真实意思表示。4.本案所涉金额较大，案情复杂，一审适用独任审理程序不当。魏前英辩称，魏前英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请求维持原判。蔡素琼述称，张正芦是在被魏前英要挟其将公开二人关系的情况下才出具的借条，请求依法改判。魏前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正芦、蔡素琼共同向魏前英支付借款本金982727元；2.判令张正芦、蔡素琼共同向魏前英支付借款利息（借款利息按每月8000元，从2017年8月4日起计算至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4日，张正芦作为借款人，向魏前英出具了《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魏前英人民币982727.00元整，大写：玖拾捌万贰仟柒佰贰拾柒圆整，其中银行转账774277柒拾柒万肆仟贰佰柒拾柒元正，现金208450贰拾万零捌仟肆佰伍拾元整，用于工程周转，双方约定利息每月8000大写捌仟圆整，按月付，借期两年，特立此据。”魏前英向张正芦有如下银行转账记录：2015年11月25日30000元，2016年2月5日50000元，2016年2月17日50000元，2016年3月7日2000元，2016年3月22日30000元，2016年3月30日100000元，2016年11月16日19633元，2017年1月24日29760元，2017年2月3日5000元，2017年4月7日1000元，2017年6月28日2500元，2017年6月30日2000元，2017年7月9日4100元，以上合计325993元。魏前英向张正芦之女张媛媛有如下银行转账记录：2016年3月2日4000元，2016年6月28日1000元，2016年8月31日8500元，2017年5月8日5000元，2017年6月19日2000元，以上合计20500元。魏前英向张正芦之父张文显有如下银行转账记录：2016年6月27日11800元。魏前英提供的其他银行转账记录为：陈某2015年10月31日23330元，魏家华2016年2月5日50000元，潘秀容2016年8月10日15000元、2016年8月12日10000元，喻中文2016年9月8日5000元，刘家容2017年1月24日100000元，申威2017年1月25日22500元，李加勇2017年1月26日20000元，冯英2017年6月15日170000元，以上合计415830元。魏前英陈述，转账给张媛媛和张文显的款项是应张正芦的请求帮其支付的生活费；陈某、魏家华、潘秀容、喻中文、刘家容、申威都是张正芦的债权人，转账给这些人的款项是魏前英应张正芦的请求帮其支付的利息；李加勇是张正芦的姐夫，也在张正芦的工地上承接部分劳务，年底李加勇需要支付工人工资，张正芦就请求魏前英代其支付；冯英是因为张正芦找冯英借款了300000元，后张正芦无力偿还，就找魏前英代为偿还，魏前英向冯英转账了170000元，另外给了张正芦30000元现金，由张正芦向冯英归还了；正因为双方之间的账目错综复杂，有些是工程款，有些是生活费，有些是借款，所以双方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对之前的所有法律关系进行了梳理，在结算后出具了借条进行确认。而张正芦陈述，魏前英转账给张正芦的款项都是魏前英代张正芦收取的工程款，是本应当转给张正芦的；魏前英转账给其他人的款项均与张正芦无关；张媛媛和张文显虽然是张正芦的女儿和父亲，但也是魏前英的侄女和姨爹，魏前英为何转账给他们二人张正芦也不清楚。另查明，张正芦向魏前英有如下银行转账记录：2015年11月28日70000元，2016年6月6日15000元，2016年10月12日15000元，2016年10月30日15000元，2017年11月25日20000元，2018年4月27日20000元，2018年6月21日60000元。双方均确认，这些转账都是用于了工程项目的开支。2017年6月14日，魏前英使用张正芦的农业银行卡，分两次取现100000元、50000元。张正芦陈述，这两笔款项是魏前英私自取走的。而魏前英陈述，这两笔款项取出后都用于了内蒙古工程项目的开支。在魏前英的建设银行流水中，2016年9月27日和2016年10月4日还有收到张正芦转账的15653元和3400元。魏前英陈述，这两笔款项都是张正芦转给魏前英用于内蒙古工程项目的开支。2016年4月22日至2019年7月8日期间，张正芦还通过微信向魏前英转账共计154000元。2018年9月11日和2019年7月6日，张正芦通过支付宝向魏前英转账共计8000元。双方均确认，这些款项是用于工程项目的开支。另外，张正芦通过微信分别在2017年2月24日、2017年8月28日、2018年2月14日、2019年3月5日向魏前英转账520元、520元、1314元、666.66元。2018年3月15日张正芦又通过微信向魏前英转账888元，转账说明是“生日快乐”。魏前英认为，这些转账与案涉的借贷关系无关，也不能说明双方之间的关系。一审审理中，张正芦还举示了四川致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纪某、陈某出具的《证明》，以及魏前英、张正芦、案外人吴勇谅共同签订的一份《退股协议》，拟证明：1.张正芦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1月23日期间在贵州省遵义市项目工作时，应得工资97860元，该款项已由魏前英代为领取，但至今未支付给张正芦；2.在张正芦等三人合伙承包的四川省泸县玉蟾山隧道项目中，魏前英作为项目会计私自于2018年3月29日从合伙公账中转出60000元至其私账，该款项在合伙结算时以张正芦的应得款予以了抵扣，但魏前英至今未支付给张正芦；3.在张正芦挂靠承包的牡绥高铁永久救援通道二次衬砌工程项目中，魏前英于2016年1月29日代为收取了劳务承包费约245000元，但至今未支付给张正芦；4.张正芦退出金沙江上游拉哇水电站筹建期左岸工程项目，魏前英应退还张正芦投资款700000元，但至今未支付给张正芦。魏前英对三份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系第三人出具，无法核实；对退股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款项尚不具备付款条件，且是另外的法律关系。张正芦还申请了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在作证时陈述，魏前英与张正芦是情人关系，借条是因为分手费而出具的；杨某在作证时亦陈述，出具借条时其不在现场，是听张正芦说的关于借条的事情，听张正芦说他有被胁迫；杨某在作证时还认可，魏前英与张正芦有大量的工程合作关系，因为工程合作双方会有大量的经济往来。张正芦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借条是张正芦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形成的，实际上是分手费。魏前英认为证人关于借条的形成只是听说，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的保护。本案中，张正芦确向魏前英出具了包含借款的金额、组成、用途、利息、借期等内容的《借条》。虽然张正芦辩称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但是张正芦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是被胁迫的，证人杨某也是听张正芦自己说有被胁迫，其证言系传来证据，亦不能采信，故对张正芦的该辩称不予采信。据此，张正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不能证明其是被胁迫的情况下，其向魏前英出具《借条》就是自主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魏前英主张《借条》并非新发生的借款，而是对之前已发生借款的结算，但张正芦主张《借条》并非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凭据，而是魏前英以借贷为名，实为向张正芦索取的分手费。因此，本案的争议在于魏前英与张正芦之间是否存在已生效的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通过魏前英举示的证据可以看出，在2017年8月4日之前，魏前英已有陆续向张正芦、张媛媛、陈某等人银行转账共计774123元，魏前英对这些转账都作出了解释。再结合张正芦在2017年8月4日出具的《借条》，可以相互印证该《借条》确如魏前英所述，不是新发生的借款，而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既是对之前借款的结算，按照常理和交易习惯，双方在结算时，会对已付借款、需扣还款等进行清理与核算，再对欠款余额以书面形式进行确认，故《借条》上对借款组成金额作了分类以及金额存在零头，也都是符合逻辑的。虽然《借条》上载明的转账金额与魏前英举示的转账情况有些许差异，但是如魏前英所解释，双方之间经济往来较多，结算时有一两百的误差也是正常的。综上，因魏前英确有先向张正芦等的银行转账记录，后张正芦又有向魏前英出具的《借条》对借款金额、借款组成等事项进行确认，张正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就应当对其签字捺印的行为负责，故结算后的《借条》即是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的契约凭证。再从张正芦举证的角度来看，第一，虽然张正芦也有向魏前英的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和微信转账记录，但是这些款项双方确认均是用于了工程项目的开支。魏前英使用张正芦银行卡取现的150000元，魏前英解释也是用于了工程项目的开支，且是发生在《借条》结算之前，故该款项不能被证明与案涉借款有关。魏前英举示的银行流水中，显示其在2016年9月27日和2016年10月4日收到了15653元和3400元，魏前英解释均是用于了工程项目的开支，且也是发生在《借条》结算之前，故该两笔款项也不能被证明与案涉借款有关。因此，张正芦举示的其向魏前英支付的款项已被证明与借款无关。第二，虽然魏前英与张正芦之间确有用于工程项目开支的经济往来记录，但是不能据此当然的认为魏前英向张正芦的转账记录也都是工程项目的款项，张正芦辩称魏前英向其转账是魏前英理应向其支付的代收工程款，以及魏前英尚欠张正芦其他款项，均需张正芦举示证据来予以证明。针对前一个问题，张正芦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魏前英向其的转账是魏前英代其收取的工程款。针对后一个问题，张正芦仅举示了案外人出具的书面证明，也即是书面证人证言，根据证据规则仅有书面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就退股协议而言，张正芦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条件已经成就。第三，张正芦一直辩称《借条》实为分手费，但是该说法只有张正芦本人的陈述，证人杨某也只是听张正芦所说，并未经历《借条》的出具过程，故张正芦的该辩称缺乏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综上，张正芦举示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与魏前英存在因工程项目产生的经济往来，张正芦转账给魏前英的款项系工程项目的开支，但是不能证明魏前英转给张正芦的款项是魏前英代张正芦收取的工程款，也不能证明魏前英尚欠张正芦已到期的其他款项。因此，张正芦举示的证据也就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借条》不是真实的借贷关系。综上所述，魏前英举示的证据已足以证明其与张正芦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张正芦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现《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已过，每月利息8000元的标准也不违反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故对魏前英要求张正芦偿还借款本金982727元，并从2017年8月4日起按8000元/月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借条》系张正芦一方所出，并非张正芦与蔡素琼共同的意思表示。《借条》明确借款用途是工程周转，也即不是用于共同生活。而魏前英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借款所用的工程是张正芦和蔡素琼共同经营的。因此，对魏前英主张案涉借款系张正芦和蔡素琼的夫妻共同债务，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张正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偿还魏前英借款本金982727元，并支付利息（从2017年8月4日起，按照8000元/月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魏前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78元，减半收取计7939元，由张正芦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张正芦负担。二审中，张正芦申请证人饶某、陈某、纪某、杨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魏前英代表张正芦进行工程项目管理，魏前英账户中支付的款项实为项目开支，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人饶某在审理中述称，张正芦委托魏前英办理工程款项结算。证人陈某在审理中述称，魏前英于2015年10月31日向其支付的款项系工资及报销的费用。证人纪某在审理中述称，魏前英在工程中作财务工作。证人杨某在审理中述称，张正芦和魏前英系情人关系，由魏前英发放项目工程工资，张正芦给我说他出具的借条是受魏前英胁迫写的。对前述证人证言，魏前英的质证意见如下：前述证人证言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蔡素琼的质证意见如下：对前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说明魏前英代表张正芦收取了工程款。本院认为，对前述证人证言，魏前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虽述称其工资或其他费用等均由魏前英代表张正芦发放，但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前述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张正芦的证明目的，故对前述证人证言，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采信。另，张正芦在二审审理中述称，其于2017年8月28日、2018年2月14日、2018年3月15日、2019年3月5日通过微信向魏前英转账520元、1314元、888元、666.66元，以上款项均是基于特殊关系的转账，而不是借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张正芦称本案借条系受魏前英胁迫出具，且魏前英所转账的款项以及现金并非其支付的本案借款，而系魏前英代张正芦收取的工程款。就本案借款的实际支付情况，魏前英称其系以向张正芦本人以及案外人转账和现金付款的方式来支付的本案借款，且本案借条实为双方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并就此举示了相应的转账凭证。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双方自2015年以来存在大量的经济往来，张正芦亦认可其在工程项目中存在相应的开支。魏前英述称其所支付的借款中也包含代张正芦支付的工人工资等工程款项，张正芦出具的借条也写明借款系用于工程周转，综上可以佐证魏前英实际支付借款的情况，而张正芦现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说明其系受魏前英胁迫出具了本案借条，或魏前英转账的款项实为二人之间的工程款往来，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关于本案在一审审理中适用的程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条规定：“简单的民事案件由审判员一人独任审理，并不受本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的限制。”因此，本案适用独任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另，就张正芦在出具本案借条后向魏前英转账的四笔款项，鉴于张正芦确认前述款项均是基于特殊关系的转账，故对前述四笔款项，本院不在本案中予以相应的处理。故对张正芦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正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76.5元，由上诉人张正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兴东审 判 员 向 川审 判 员 汪 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钟 慧书 记 员 李佳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