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5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兴旺（曾用名：杨光帮），男，198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雪恒，湖南简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可，湖南简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梦霞，女，1975年3月16日，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生，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曾柳江，男，198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上诉人杨兴旺因与被上诉人李梦霞，及原审被告曾柳江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4民初16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兴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被上诉人李梦霞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杨兴旺已支付前期费用352000元，一审判决认为“杨兴旺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价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案外人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属于不同的诉讼程序，执行异议之诉属于独立的实体审查程序，两者功能并不相同，对案外人民事权益的审查原则和审查标准也不尽相同。一审法院依据执行异议程序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过于片面，应对杨兴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2.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款“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执行”的规定，以上诉人杨兴旺未支付52000为由认为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并认定上诉人杨兴旺异议理由不符合第三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3.案涉房屋非因上诉人杨兴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涉案房屋在被查封之前，因合同约定的过户手续未能成就，存在无法办理过户的客观障碍。被上诉人李梦霞辩称：一、杨兴旺主张现金支付52000元房款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即便曾柳江承认收到现金52000元，也不能免除杨兴旺就其对执行标的的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举证责任。2.虽异议裁定书认定杨兴旺现金支付了52000元，但异议裁定书没有既判力，杨兴旺仍应对其以现金方式支付52000元房款承担举证责任。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1.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观点并无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的杨兴旺没有依约支付价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三、案涉房屋因杨兴旺经济能力不足等自身原因不能办理过户登记。原审被告曾柳江辩称：曾柳江与李梦霞在离婚协议中认可涉案房屋已卖给杨兴旺，且李梦霞认可房屋付款方式，李梦霞对杨兴旺依约支付了价款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是知情的，一审判决严重损害了杨兴旺的合法权益。李梦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准许执行长沙市岳麓区××栋××号房屋；二、判令杨兴旺、曾柳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8日，曾柳江（甲方）与杨兴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其房屋出售给乙方，乙方也已充分了解该房屋具体状况，并自愿买受该房屋。该房屋具体状况如下：该房屋座落于长沙市岳麓区××栋××室，建筑面积136.9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111.29平方米。该房屋的相关权益随该房屋一并转让。甲方保证已如实陈述上述房屋权属状况和其他具体状况，保证该房屋没有权属纠纷，该房屋有银行抵押。该房屋甲方前期共付款叁拾伍万元贰千元整。乙方将甲方前期费用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该房屋的银行贷款一并转移给乙方。乙方支付甲方前期费用后，甲方腾空房屋交给乙方。因该房屋的贷款一并转移给乙方，待乙方还清银行贷款后，甲方需配合乙方完成产权证转移手续。如遇政策调整需缴纳房产税，乙方须提前偿还银行贷款过户房产或承担房产税费。甲、乙双方定于2015年9月30日正式交付该房屋；甲方应在正式交付房屋前腾空该房屋。甲、乙双方确认，虽房屋所有权证未作产权变更，但依法对该房屋享有共有权的权利人均已书面同意将该房屋出售给乙方。双方签订协议后，不得就房屋买卖门面产生其他法律纠纷。合同落款处备注“自签订之日起甲方将该房屋的协议、银行贷款合同及所有票据交付给乙方。”2015年6月26日，杨兴旺之妹杨碧玉通过银行转账向曾柳江支付200000元。2015年9月30日，杨兴旺通过银行转账向曾柳江支付100000元。另杨兴旺主张其现金支付52000元，曾柳江在一审庭审中予以自认。合同签订后，曾柳江将涉案房屋交付至杨兴旺占有使用。2015年10月9日，案外人杨碧玉代杨兴旺缴纳涉案房屋装修押金10000元和物业费10657.3元。自合同签订日即2015年9月28日至2019年8月，杨兴旺每月向曾柳江支付3000元用于偿还房屋贷款，截至2019年8月杨兴旺已累计支付141000元，银行贷款尚未偿还完毕，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仍登记在曾柳江名下。一审庭审中，曾柳江表述当时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系因当时有一个比较好的贷款利率，从成本上考虑。杨兴旺称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系当时经济能力不够，没有能力一次性还清贷款。2018年4月24日，李梦霞与曾柳江离婚纠纷一案以调解方式结案，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0104民初153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一、曾柳江与李梦霞自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自愿解除婚姻关系；二、双方婚生女孩曾潇阳（2007年8月12日出生）归曾柳江直接抚养，曾柳江自愿不要求李梦霞承担抚养费用；李梦霞对小孩享有随时探视权，或带小孩共同居住；三、登记在李梦霞名下、位于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别墅××栋××号房屋（权证号：长房权证岳麓字第7××**）归李梦霞所有，房屋内所有家具家电均归李梦霞所有，所欠房屋贷款亦归李梦霞偿还；登记在曾柳江名下、位于长沙市岳麓区××栋××号房屋归曾柳江所有，所欠房屋贷款归曾柳江偿还（已经由曾柳江卖给杨兴旺，未过户）。李梦霞在双方复婚之前购买、登记在李梦霞名下、位于海口市龙华区××栋××的房屋（权证号：琼［2017］海口市不动产权第**）归李梦霞所有，房屋贷款归李梦霞偿还。双方在各自出生地各自所有的房产归各自所有。车牌湘Ａ××**奔驰Ｃ200归李梦霞所有，车牌琼Ａ0××**宝马Ｘ5归曾柳江所有。四、登记在李梦霞名下的所有股票及对外投资项目全部归李梦霞所有。现由李梦霞保管的所有艺术品、收藏品（除陈敏所作油画《托钵僧人》外）均归李梦霞所有。五、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双方向李梦霞亲友（含李奕霞、黎秀明）所借款项由曾柳江承担180万元，此款由曾柳江直接支付给李梦霞，李梦霞直接向债权人清偿。付款方式：本协议签订当日支付10万元，2019年2月3日之前支付100万元，余款70万元在2020年1月14日之前付清。款项支付至李梦霞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银行账户，账户号：6222********，开户行：工商银行长沙南门口支行）。六、曾柳江所欠周滁的借款不包含在上述债务之内，由曾柳江个人负责处理。另由曾柳江代李波涛持有的海南畅泰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股份（款项30万元），由曾柳江与李波涛处理，与李梦霞无关。七、双方就本案纠纷再无其他争议。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曾柳江自愿负担。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因曾柳江未主动履行该民事调解书第五条所确定的义务，李梦霞因此向岳麓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查封冻结了涉案房屋。杨兴旺于2019年9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执行异议书》，请求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湘0104执异1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李梦霞不服该执行裁定书，因此形成本诉。另查明，曾柳江与杨兴旺系叔侄关系。2020年2月3日，案外人中建·麓山和苑物业服务中心出具《居住证明》，该证明载明“兹证明杨兴旺（身份证号码：43058119********）自2016年1月19日起居住在麓山和苑，具体位置为长沙市岳麓区含浦镇象嘴路29号中建麓山和苑16栋1501房，至此仍在居住。特此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杨兴旺的异议理由是否成立，应否准许执行涉案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结合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杨兴旺、曾柳江是否在涉案房屋查封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李梦霞主张杨兴旺、曾柳江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通知抵押权人导致转让行为无效，故《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房屋买卖合同》系债权行为，转让行为无效系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并不当然导致合同无效。本案中，杨兴旺与曾柳江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发生于2019年7月17日涉案房屋被查封前。涉案合同的签订系杨兴旺、曾柳江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之情形，且曾柳江在出售涉案房屋时，已将涉案房屋存在抵押的事实告知了杨兴旺，杨兴旺亦按约每月偿还贷款，故一审法院认为，杨兴旺、曾柳江在涉案房屋查封前就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二、杨兴旺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经查，涉案合同签订后，曾柳江便将涉案房屋的银行贷款合同、所有票据等书面材料交付给杨兴旺，杨兴旺在接收涉案房屋后即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并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故一审法院认为，杨兴旺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就已经合法占有涉案房屋。三、杨兴旺是否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根据涉案合同约定“该房屋甲方前期共付款叁拾伍万元贰千元整。乙方将甲方前期费用一次性支付给甲方，该房屋的银行贷款一并转移给乙方。”经查，前期费用352000元，被告杨兴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300000元，另52000元其主张系现金支付。前次执行异议听证会上，杨兴旺并未对52000元的支付予以举证证明，曾柳江也未予自认。本案庭审过程中，虽曾柳江对该笔金额的支付予以自认，但杨兴旺对该笔金额的具体支付时间及地点均无法确定，杨兴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笔金额已经实际支付，故一审法院认为杨兴旺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价款。四、涉案房屋是否非因杨兴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经查，杨兴旺在合同签订时即对涉案房屋存在抵押权一事予以知情，庭审中，曾柳江表述杨兴旺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系因当时的贷款利率特别低，杨兴旺从成本上考虑，采用继续以曾柳江名义归还银行贷款的模式。杨兴旺在庭审中亦表述未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系当时经济能力不够，没有能力一次性还清贷款。一审法院认为，无论杨兴旺是为享有低利率未偿还银行贷款导致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还是杨兴旺以经济能力有限为由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均系其自身原因所致。综上所述，因杨兴旺的异议理由无法成立，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排除性权利，应予准许执行涉案房屋。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准许执行曾柳江名下所有的位于长沙市岳麓区××栋××号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杨兴旺、曾柳江共同承担。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涉案房屋登记于2011年12月22日，曾柳江与李梦霞于2009年4月9日登记结婚、2017年2月14日离婚，又于2017年10月24日再次登记结婚、2018年4月24日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兴旺对涉案房屋的民事权益能否排除李梦霞的强制执行。首先，从所有权性质来看，涉案房屋系曾柳江在与李梦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曾柳江与李梦霞在离婚协议中亦对该房产进行了分割，应认定涉案房屋原系夫妻共同财产。其次，从合同效力来看，曾柳江与杨兴旺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9月28日，早于曾柳江与李梦霞离婚之前，合同签订后，涉案房屋便交付给杨兴旺占有、使用，再结合李梦霞与曾柳江在（2018）湘0104民初1533号民事调解书第三条的约定：“…登记在曾柳江名下、位于长沙市岳麓区××栋××号房屋归曾柳江所有，所欠房屋贷款归曾柳江偿还（已经由曾柳江卖给杨兴旺，未过户）…”可知，李梦霞对曾柳江与杨兴旺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是知情且认可的。因此，应认定曾柳江与杨兴旺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李梦霞对曾柳江将涉案房屋出卖给杨兴旺的处分行为是知情且认可的。再者，从合同的履行来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杨兴旺作为涉案房屋的买受人依照《房屋买卖协议》的约定向曾柳江支付了前期购房款，并依约偿还了涉案房屋的相应银行按揭贷款，根据《房屋买卖协议》，杨兴旺有权要求曾柳江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李梦霞作为原共有人则应承担配合义务，该《房屋买卖协议》对李梦霞亦有约束力。而李梦霞申请执行涉案房屋会导致《房屋买卖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故在《房屋买卖协议》仍有效的情况下，李梦霞要求执行涉案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杨兴旺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杨兴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湘0104民初16003号民事判决；二、停止对登记在曾柳江名下的位于长沙市岳麓区××栋××号房的执行。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李梦霞负担；二审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李梦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征审判员 易伟玲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苏逢连书记员林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