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冀行申6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秀林，男，197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赤城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赤城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赤城县赤城镇府安东街**。 法定代表人：赵红革，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辉。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口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经济开发区长城西大街市府大楼。 法定代表人：武卫东，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亚楠，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洋。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田润富，男，1956年4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赤城县。 再审申请人田秀林因诉被申请人赤城县人民政府、张家口市人民政府、田润富行政登记和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7行终81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田秀林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为：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1、一审、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所涉赤林证字[2003]第010775号和赤林证字[2003]第010776号林权证中所涉土地使用权根本没有争议。本案中，再审申请人田秀林系赤城县赤城镇红石窑村村民，于1998年1月1日同赤城县赤城镇红石窑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申请人承包本村土地47.7亩，该合同真实有效，且在赤城县档案局有备案。事情的起因于1992年，当时因为承包土地需要向国家缴纳农业税，提留款等税费，且我村多为山地投入多收益少，无利可图，故许多农户都纷纷放弃了自己家的承包地，远走他乡自谋生路，在这种情况下田润富自愿将自己承包的土地30亩转让给了田秀林进行耕种，所有三提五统均由田秀林负责交纳，村集体义务劳动工由田秀林代劳，田润富则携家属搬离了我村，户口也迁出了本村。转眼到了2002年，国家实行退耕还林政策，村委会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征询了全体村民的实际意愿，将村里的所有土 地进行重新发包，愿意承包土地并进行植树造林的农户就自愿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不愿意承包土地的农户就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将原有的土地退回集体，再由村委会重新分配发包。当时红石窑村共有41户村民承包了集体的土地，到2002年重新发包时，其中五户农户就自动自愿地放弃了承包的土地，将自己分得的承包地自愿地退回了村集体，自愿退地的五户村民中，其中就包括了原审第三人田润富。在重新发包的过程中，田秀林共分得承包地47.7亩，并与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全村36户承包户共同备案于赤城县档案局保存。至此，田秀林与本村其他35户村民合法承包本村土地，取得了所承包土地的经营使用权。本案第三人田润富及其他四户村民原有的二轮承包合同作废，本案中田秀林的承包地与田润富就没有了任何关系。田秀林合法从村委会承包该部分土地后，积极响应国家政策，依法退耕还林，植树造林，且与赤城县赤城镇签订了退耕还林合同书。2003年，赤城县林业局依法为田秀林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林权证》明确载明使用期限70年。因此，本案中《林权证》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本就是属于田秀林所有，与田润富没有关系，更没有所谓的争议。（2）被申请人赤城县《林权证》中林地使用权的决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决定错误，应当依法撤销。该决定表示：“经核查确认：赤城镇西红石窑村村民田秀林所持有的赤林证字［2003］第××号《林权证》中6块宗地和赤林证字［2003］第010776号《林权证》中第1号、第2号宗地，非田秀林本人的二轮承包土地。”试问，赤城县人民政府作出该决定，是如何认定该土地非田秀林本人的二轮承包土地？一审庭审中，田秀林提交的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书真实有效，且在赤城县档案局有备案，怎么就不是田秀林本的二轮承包土地？难道就依据第三人田润富提供的一份无效的且不能核实真实性的承包合同复印件，就认定该土地是田润富承包的，而非田秀林承包的吗？近几年，由于国家发展需要，各地大力开发建设，征地补偿数额不少。田润富便想方设法想要回早已放弃的土地。2017年，田润富就曾以该土地使用权应归其所有，向赤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赤城县人民政府当时答辩称：“赤城县人民政府给田秀林办理林权证，完全都是按照当时的法律、法规和政策，严格按程序办理的，不存在违规违法办理的问题，因此不能撤销。”人民法院一审、二审均驳回了田润富的诉讼请求。诉讼败诉后，田润富仍然不死心，又通过上访告状等途径想要回土地使用权。根据我国《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土地改革后营造的林木，按照“谁造林、谁管护、权属归谁所有”的原则确定其权属，但明知林地权属有争议而抢造的林木或者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田秀林依法响应国家退耕还林政策，积极将自己合法耕种的土地退耕，辛辛苦苦植树造林，十多年来认真管理看护，并未有任何明知有权属争议而抢造一说，好不容易现在树木逐渐成材，刚要享受成果的时候，赤城县人民政府作为县级政府，既不以事实为依据，也不按照法律规定，就因为第三人田润富看到现在国家对农民的重视，土地、林地有利可图，想方设法通过诉讼、上访等途径想要回早已放弃的土地。再审申请人认为，赤城县人民政府作为老百姓一直信赖的政府，农民的父母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在如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不顾再审申请人的权益，作出该错误的撤销林权证的决定。因此，该决定违背客观事实，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撤销。非常遗憾的是，张家口市人民政府对如此 明显错误的决定予以维持，一审、二审法院置再审申请人合法承包土地并退耕还林的客观事实于不顾，对于能够直接证明林权证所涉土地权属的相关证据均不予采信，就直接认定田润富提供的承包合同复印件有效，全盘否定再审申请人作为合法土地承包人、林地使用权人的权利，如此不妥的做法，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基于上述事实，再审申请人作为老实本分、手无寸铁的农民，仍然愿意相信法律的公正，不愿给政府添麻烦。2、一审、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首先，再审申请人认为，处理林地使用权纠纷，应优先依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二条：“土地改革后营造的林木，按照“谁造林、谁管护、权属归谁所有”的原则确定其权属，但明知林地权属有争议而抢造的林木或者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再审申请人2002年退耕还林，植树造林，赤城县林业局为其颁发林权证时，当时需要人力物力，没有任何利益时，该土地并无任何争议，村委会及村民均可以证实（该证据法院不予采纳）。十多年来，再审申请人付出了多少心血，当时怎么没有跳出来说有权属争议？直到2017年，这么多年过去了，树木成材了，应该收益了，国家对土地、林地重视了，就有争议了？政府的这种做法，让我们农民日后如何响应政府的号召？如何相信司法的公正？其次，对于赤城县人民政府、张家口市人民政府以及一审、二审法院的做法，直接埋下巨大隐患：结果就会导致该决定所涉及的林地权利人到底应该属于谁？对此存在的隐患问题，政府及一审、二审法院既没有解释，也没有任何说明。既然撤销再审申请人的林权证，不属于再审申请人，难道是属于田润富？还有这样坐享其成的好事，那以后大家都去效仿好了。政府先骗你去干活，给你发证，等以后活干完了再给你把证撤了，说这应该是别人的。政府的威严、信誉何在？如此重大的损失，不应该让再审申请人来为他人的错误承担后果。请求：1、一审、二审判决；2、依法撤销赤城县林权证中林地使用权的决定；3、依法撤销张家口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赤政复决字（2018）84号行政复议决定。4、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赤城县人民政府、张家口市人民政府承担。 被申请人赤城县人民政府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退耕还林涉及土地的承包权人为田润富，田润富为本案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赤城县人民政府的第69号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田润富系涉案退耕还林土地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1998年1月1日，赤城县赤城镇红石窑村村民委员会与村民田润富签订了《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间为30年，其中在册耕地20亩，5亩自留地和5亩饲料地。土地承包后，村集体将多余土地按地股（即在册人口）补地，每股分一亩地，后由于2002年退耕还林前，又以每股3亩进行补地，田润富后补20亩，一共承包地为50亩。田秀林本人在赤城县人民政府调查期间及一审审理期间，自认耕种田润富的土地。二轮土地承包后，村委会私自调整承包土地，将田润富承包的耕地收回，重新发包给田秀林，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虽然田润富承包土地后并未亲自耕种，而是口头协议由田秀林进行耕种，但这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也是符合客观实际情况的，也是田润富作为承包人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一种处分，并且承包方田润富与发包方村委会的承包关系不变。田润富自1 998年1月1日签订《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书》之日起，便成为合法的承包人，没有依法应当被收回承包地的情形，村委会自始未向田润富发出过收回承包地并解除承包合同的通知和要求，田润富本人也未主动、自愿将其承包土地退回村集体，因此田润富的承包经营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村委会私自违规将田润富的承包土地收回并发包给田秀林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田秀林对本案所涉土地主张的承包经营权、不受法律保护。况且，在再审申请人的申请书中自述，其后来承包的田润富的土地是村委会重新分配发包的土地，依据《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等规定，家庭承包的集体耕地，除了符合法律规定弃耕等规定情形以及承包经营权人自愿退回村集体的以外，承包经营权保持长期稳定，30年不变。本案中，田润富未向村集体退回承包耕地，也没有导致承包耕地荒废的法定情形，其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村委会单方面私自将田润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作废，并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田润富仍然系涉案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其次，赤城县人民政府作出的第69号决定，主体适格，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经调查核实，虽然赤城镇人民政府与田秀林签订了《退耕还林合同书》，退耕还林地上的林木的所有人为田秀林，但涉案退耕还林土地承包人为田润富，在田秀林申请林权登记时，未对土地使用权人是否与《二轮土地承包合同》上的承包人一致进行核对，导致涉案林权证登记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一项存在错误。赤城县人民政府作为发证机关，依法有权对登记错误的行为进行自我纠错，况且赤城县人民政府的登记发证行为以及本案的撤销决定，仅是登记机构依法对权利归属加以审查、记载和确认，并非行政确权行为，不具有确定归属的法律效果。在田秀林与田润富都对涉案土地使用权主张权利的前提下，赤城县人民政府通过自我纠错程序，撤销对争议土地林地使用权的登记行为，主体适格，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对于地上林木的所有权清晰明确，并没有争议。再审申请人与田润富之间就林木所依附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发生争议，双方均主张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因此，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争议纠纷，一审、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被申请人张家口市人民政府提交书面意见称：张家口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申请人田润富提交书面意见称：1、田润富是退耕还林涉及土地的承包人，是本案涉及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2、赤城县人民政府作出的第69号决定，主体适格，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3、再审申请人主张田润富于1992年将承包地转让给他，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和使用权。根据上述规定，被申请人赤城县人民政府根据赤城县赤城镇人民政府与再审申请人田秀林签订的《退耕还林合同书》为再审申请人颁发《林权证》，属于行政确认行为。自我纠错是行政机关的法定职权，在本案中因为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田润富之间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争议，所以赤城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撤销赤林证字[2003]第010775号和赤林证字[2003]第010776号林权证中林地使用权的决定》，其自我纠错的理由合法、正当。被申请人张家口市人民政府作 出的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因此，一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田秀林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亦无不当。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综上，再审申请人田秀林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田秀林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耀庆 审判员  付竹竹 审判员  常站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解宇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