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3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住所地乐清市乐成街道宁康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2712575697J。法定代表人：沈加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婷,浙江联英（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金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乐清市城东街道新塘村B-13地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82307511577Y。法定代表人：卢庆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道晓，男，198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乐清市金海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湾公司）、金道晓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20）浙0382民初6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一审第一项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一审第三项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道晓、金海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行为认定为行使合同解除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判决内容应予撤销。贷款提前到期后，相应的利息应当按照逾期罚息利率计算，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一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系按照合同违约条款行使的债权请求权，一审判决认定系行使合同解除权缺乏证据证明，且与事实相悖。依据双方签订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第十六条、十七条约定，金道晓不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的，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对于借款人未按时还清的任意一期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贷款人宣布全部或部分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借款逾期之日起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本合同约定计算借款逾期罚息利率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罚息和复利。而金道晓未按约归还各期本金及利息，符合上述约定的情形。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依照合同约定宣布贷款提前全部到期，系依据合同条款所作出的要求借款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行为，实质上是一种债权请求权。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发出的《催收通知书》上也并未作出任何关于合同解除的意思表示，但一审判决认定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行为，是“解除权行使”，并认为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在行使解除权后要求计收逾期利息缺乏合同依据，该事实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与事实相悖。（二）一审判决将建设银行乐清支行的提前收回借款行为，误判为行使合同解除权，混淆了两种违约救济方法所产生的法律效果，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三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借款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人可以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借款或者解除合同”。可见在法律规定上，提前收回借款和解除合同是并列的两种供出借人自由选择的救济途径，产生的法律效果并不相同。选择行使合同解除权，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守约方根据情况要求违约方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而建设银行乐清支行选择适用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宣告贷款提前到期，即提前收回借款这种救济方式，产生的法律后果就是原先约定的贷款到期日变更到宣告到期之日，借款人丧失的是合同项下的期限利益，借款人履行返还本息的义务期限提前届至，在该情形下，合同权利义务并未终止，除还款期限提前届满外，合同的其他约定并未发生变化，合同项下关于利息、罚息约定的条款依旧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当出借人宣告借款提前到期时，借款人应当立即偿还借款本息，如未能如约偿还本息，即属于逾期行为，出借人有权依约计收罚息。（三）一审判决认为建设银行乐清支行要求支付逾期利息存在双重救济，该观点无视逾期利息违约条款惩罚性质，有悖契约精神。《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合同法》已经对逾期利息的违约惩罚性质作出界定。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提前收回贷款的条款实际是附生效条件的约定条款。借贷双方就提前收回借款约定的一定事由为条件。在金道晓违约时，该条款即生效，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可以行使相应的通知到期权。金道晓在确定的贷款提前到期日时未能履行完还款义务，贷款提前到期日后的利息则应当按照逾期利率标准计收逾期利息。按照一审判决的观点，如果仍按合同约定的期内利率计收提前到期日后的利息，显然无法体现对借款人违约行为的惩罚性，亦不符合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立法意图。一审判决有违合同约定，也无视金道晓违约在先的情况，一味加重出借方的履约义务、减轻借款人的违约行为，否定了提前到期条款本身存在的违约惩罚性质，违背了合同自治、契约精神。二、本案中并不存在阶段性连带保证解除的情况，一审判决以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为由免除金海湾公司的保证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金海湾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金海湾公司提供保证的相关条款为附解除条件的合同，阶段性担保解除的唯一条件在于抵押登记办妥且抵押登记证明文件交由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收执之日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金海湾公司并不满足解除担保责任的条件，不存在解除担保的情况。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金海湾公司并未出示任何证据表明本案抵押房产已完成开发建设且已完成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一审判决作出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也有悖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金海湾公司辩称：一、金海湾公司已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按期交房，并具备办证条件，且已将涉诉房产办理了初始登记手续，履行合同没有任何瑕疵。二、建设银行乐清支行针对金海湾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根据三方订立的合同约定，金海湾公司作为房开公司，设定阶段性保证的目的是为了督促房开公司尽早办理房产初始登记，使购买人能够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并进一步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从而保障银行的优先受偿权。然而，由于涉案房产已办理预告登记手续，在涉案房产拍卖后，建设银行乐清支行的优先受偿权已能够得到保障。金道晓未作答辩。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金道晓偿还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借款本金469440.97元、利息、逾期罚息、复利（算至2020年4月22日，利息复利逾期罚息为19563.56元，逾期罚息以借款本金469440.97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3日起按年利率6.615%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复利以应付未付利息及罚息为基数按年利率6.615%自2020年4月23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及本案律师代理费1830元；二、如金道晓未偿还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债务，则依法拍卖或变卖金道晓提供抵押的坐落于乐清市××街道××路××号××幢××室［不动产权证明号：浙（2017）乐清市不动产证明第0××8号］的不动产，所得价款由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优先受偿；三、判令金海湾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和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实现债权费用由金道晓、金海湾公司承担。在审理中，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金道晓偿还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借款本金462640.97元、利息、逾期罚息、复利（暂算至2020年8月20日为28631.8元，之后罚息以462640.97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1日起按年利率6.615%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复利以应付未付利息及罚息为基数按年利率6.615%自2020年8月21日起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及本案律师代理费18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7日，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作为贷款人，金道晓作为借款人和抵押人，金海湾公司作为保证人，签订了编号为330627506－2012－20171375781的《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金道晓向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借款本金为51万元；借款期限为240个月，从2017年4月27日至2037年4月27日止，借款期限起始日与贷款支付凭证所载日期不一致的，借款期限起始日（即起息日）以首次划款时的贷款支付凭证所载实际放款日期为准，借款到期日根据贷款期限相应调整，贷款支付凭证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贷款利率为年利率，执行浮动利率，即在基准利率水平上下调10%，于每年1月1日调整，基准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还款日为每月的月末日，每月的计息天数按30天计算，首次放款当日的利息和最后一期当月利息按实际天数计收；还款方法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方法，在本合同签订时的贷款利率水平下，每1个月归还本息金额为人民币3201.79元；借款逾期的，罚息利率为在本合同所执行贷款利率的水平上上浮50%，贷款利率按照约定调整的，罚息利率根据调整后的贷款利率及上述幅度同时进行相应调整；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或其他应付款项的，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对于借款人未按时还清的任意一期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贷款人宣布全部或部分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借款逾期之日至拖欠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本合同约定规则计算出借款逾期罚息利率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罚息和复利。金海湾公司自愿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上述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借款人应向贷款人支付的其他款项，贷款人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为合同保证条款生效之日起至抵押登记已办妥且抵押财产的他项权利证书、抵押登记证明文件及其他权利证书交由贷款人核对无误、收执之日止。同时，金道晓以其购买的坐落于乐清市××街道××路××号××幢××室的不动产［不动产权证明号：浙（2017）乐清市不动产证明第0××8号］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借款人应向贷款人支付的其他款项，贷款人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金道晓未足额履行合同项下到期债务（包括依照合同约定被宣布提前到期的债务），或违反合同的其他约定，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有权行使抵押权利。2017年5月4日，双方办理预购商品房抵押权预告登记［登记证明号：浙（2017）乐清市不动产证明第0009337号］。2017年4月27日，金海湾公司作为甲方、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作为乙方、金道晓作为丙方签订了《贷款及保证承诺书》，约定乙方向丙方发放贷款51万元，从贷款发放日起，至乙方收到甲方为丙方代办的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房屋产权证之日止，甲方对乙方发放给丙方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于2017年5月9日依约向金道晓发放贷款51万元，但金道晓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还息义务，故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依据合同约定，向金道晓宣布贷款立即到期。另查明：借款合同期内利率为年利率4.41%、罚息利率为年利率6.615%，截至2020年8月20日，金道晓尚欠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借款本金462640.97元（已到期的借款本金为9743.64元，未到期的借款本金为452897.33元）、利息26602.15元、逾期罚息1536.58元、复利493.07元。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830元。另，2019年1月17日，涉案房产办理权利人为金海湾公司的不动产登记证书，权利证号为：浙（2019）乐清市不动产权第0002449号，但至今尚未办理金道晓名下的所有权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均合法有效。《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期限、利率、违约责任、担保责任、宣布借款合同提前到期情形、诉讼费、律师费等事项，合同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依约向金道晓发放了贷款51万元，但金道晓未能依约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有权宣布借款合同提前到期并要求金道晓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期内利息、罚息、复利及律师费。《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明确约定金道晓以其名下的坐落于乐清市××街道××路××号××幢××室为上述债务设定抵押并已办理抵押权预告登记手续，因该房产已办理所有权初始登记，符合流通条件，故金道晓应以其抵押的房产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有权宣告提前到期是在出现根本性违约或债权不安等情形下赋予债权人的权利救济，属于解除权行使，其后果是使合同关于到期日的合同约束力归于消灭。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既已选择宣告借款提前到期，其要求计收未到期本金的逾期利息的请求缺乏合同依据。且在此情形下，请求支付逾期利息存在双重救济适当性的考量，容易造成宣告提前到期权利的滥用及对不良贷款风险化解的必要容忍度降低。故已到期的本金9743.64元，建设银行乐清支行有权要求金道晓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但剩余未还本金452897.33元，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宣布提前到期时原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未到，不存在借款逾期的情形，故建设银行乐清支行要求按逾期利率计收罚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已产生的期内利息的复利，予以支持，但对此后应付而未付利息及罚息的复利，因利息随着借期时间的变化而变化，是一个不确定的变数，无法成为复利的计算基数，故不予支持。至于金海湾公司的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设立阶段性保证的初衷是为了降低银行因不动产预告抵押权无法实现而导致的债权清偿风险，督促开发商及时完成项目开发建设，积极协助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而本案所涉抵押房产已完成开发建设且已完成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开发商不存在怠于履责情形，应当认定阶段性保证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且产权转移登记和正式抵押登记手续未办妥并非房开公司违约行为所致，故由金海湾公司继续承担阶段性担保责任有失公平合理。同时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就涉案抵押房产依法变价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不动产抵押权已获得保障，其又要求金海湾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显然与阶段性保证的合同本意不符。综上，一审法院认为金海湾公司的阶段性保证责任应予以免除，无需再对金道晓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道晓、金海湾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金道晓偿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借款本金462640.97元、利息（截至2020年8月20日止为26602.15元，之后以本金452897.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41%自2020年8月2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逾期利息（截至2020年8月20日为1536.58元，此后以9743.6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615%自2020年8月2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及复利（截至2020年8月20日为493.07元，此后以26602.15为基数按年利率6.615%自2020年8月2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以及律师代理费1830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乐清市人民法院虹桥人民法庭转付；二、若金道晓未按期偿还上述第一项债务，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有权拍卖或变卖金道晓提供抵押的坐落于乐清市××街道××路××号××幢××室［不动产权证明号：浙（2017）乐清市不动产证明第0××8号］，所得价款由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优先受偿；三、驳回建设银行乐清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69元，减半收取4334.5元，由金道晓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道晓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作为贷款银行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宣告涉案金融借款合同提前到期，此时原合同约定的到期日已不存在，故不存在借款逾期的情形。建设银行乐清支行上诉要求对本未到期的本金计收逾期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另上诉主张金海湾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认为，金海湾公司提供的是阶段性担保，该担保设立目的在于防范银行因抵押权无法实现而导致的债权清偿风险。而本案所涉预告登记房产已完成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同时一审已认定建设银行乐清支行就涉案房产依法变价所得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不动产抵押权已获得保障，故一审认定金海湾公司的阶段性保证责任应予以免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建设银行乐清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69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清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俏审 判 员  李 劼审 判 员  胡淑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徐晓文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