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81民终7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洋，女，199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嫩江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锐，男，1985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嫩江县。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芝，该二当事人的姑姑。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照山，黑龙江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艳，女，197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嫩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锡江，黑龙江畅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洋、王锐因与被上诉人丁艳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九三人民法院（2020）黑8110民初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洋、王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芝、冉照山，被上诉人丁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锡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洋、王锐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九三人民法院（2020）黑8110民初97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王洋、王锐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丁艳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王洋、王锐提供的2018年3月17日转账凭证证实王以林借款50,000元给丁艳的事实。案外人张同文证实与丁艳系投资关系，张同文不认识王以林，对王以林投资不认可。丁艳从王以林处借款后向张同文投资并不影响丁艳与王以林之间的借贷关系。张同文种植药材亏损导致丁艳不能向王以林还款，张同文亦无还款能力，因此二者串通让张同文为王以林出具欠条，以到达转嫁风险的目的。二、许秀荣与王以林系同居关系，其不能代表王以林认可对其不利的事实，一审以许秀荣与丁艳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确定王以林向张同文投资药材种植错误。三、2018年3月17日转账凭证证实王以林与丁艳之间借款关系成立，丁艳主张王以林所转50,000元是向张同文支付投资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王洋、王锐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利率为每月四分利，借款期限为一年的事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即使王洋、王锐不能证实利率标准，也丧失要求给付借款本金的权利。丁艳辩称，本案事实是王以林及其女友许秀荣共同投资张同文的药材种植，不是丁艳向二者借款。许秀荣的微信内容、张同文证言及其微信内容能够证实上述事实。共同投资需要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王以林与许秀荣投资应当承担投资风险。王洋、王锐没有证据证实本案不是投资款，亦无证据证实系向丁艳的借款，及丁艳与王以林、许秀荣存在借款合意。虽然本案双方之间没有书面的投资协议，但口头协议依然有效。张同文要求统一由丁艳签订投资合同，不等于王以林、许秀荣不是向张同文投资，张同文向王以林出具欠条并不是转嫁债务。王以林、许秀荣的投资亏损不应由丁艳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洋、王锐的上诉请求。王洋、王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丁艳返还借款本金50,000元，自2018年6月27日起至2020年7月26日，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25,000元剩余利息以5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至丁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丁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洋与王以林系父女关系。王锐与王以林系父子关系。许秀荣与王以林自2012年至2020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但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8年3月17日，王以林从农业银行62×××15的账户中向丁艳在农业银行的账户62×××13中汇款50,000元。经张同文同意，丁艳于2018年3月17日向谢旭转账45,000元，于2018年3月29日向丁敏转账5,000元。2020年4月24日和6月15日，张同文以微信形式先后转给丁艳5,000元，丁艳随后以微信红包和微信转账方式转给许秀荣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须同时具备当事人间存在借贷合意和贷款人实际出借款项两个要件。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王以林给丁艳转账50,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以林与丁艳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首先，王以林、许秀荣与张同文存在事实上的用款和还款关系。丁艳与许秀荣的微信聊天记录、丁艳与张同文的聊天记录以及张同文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经过张同文的同意将王以林转给丁艳50,000元转给谢旭和丁敏的事实，以及张同文通过丁艳偿还许秀荣5,000元的事实。且张同文当庭提供欠王以林50,000元的欠条，并明确表示愿意向王洋、王锐承担还款责任。其次，王以林、许秀荣对转给丁艳50,000元的实际用途知情。根据张同文的证人证言和丁艳与许秀荣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王以林和许秀荣对于将50,000元投资到张同文药材地的事是知情的。且丁艳与许秀荣的微信聊天记录与王洋、王锐当庭陈述的“王以林与张同文并不认识”“据许秀荣说，不知道丁艳借款用途，就说给4分利”的内容相互矛盾。再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丁艳与许秀荣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王以林和许秀荣转账50,000元前，丁艳曾询问王以林和许秀荣是否害怕，许秀荣回答“有你们怕啥啊”。这明显不符合成立借贷关系的常理。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本案中，王洋、王锐诉称“2018年3月份丁艳和王以林说，如果王以林有钱借给丁艳，丁艳每月给4分利，借款期限一年”，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于王洋、王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洋、王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6元，减半收取计838元，由王洋、王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丁艳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丁艳与张同文、丁艳与许秀荣微信聊天记录各一份。意在证明：案涉款项不是丁艳借款，而是许秀荣与王以林向张同文种植药材项目的共同投资行为。许秀荣始终知道投资事实。王洋、王锐的质证意见为：对丁艳与许秀荣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只能证实许秀荣受王以林委托向丁艳索要欠款。许秀荣与王以林系同居关系，许秀荣在没王以林授权的情况下不能代表王以林认可该50,000元借款是投资款。对丁艳与张同文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聊天记录只能证实张同文系向丁艳返还投资款，而不能证实王以林借给丁艳的款项是投资款。本院认证意见为：案涉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性质不是借款，本院对丁艳所要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4月21日上午，许秀荣在微信中对丁艳说“王以林我俩确实是傻，啥也没整明白，稀里糊涂的，光寻思利息高了”“当时我真不知道往药材地里投钱，我知道说啥也不能投，农场分地我都没要，我知道年头不好，怕万一赔钱咋整，往你哪去的时候，你没说往药材地里投钱，你就说你不害怕啊，我说有你怕啥，我确实说了这么一句，哎呀啥也别说了”。2020年4月24日上午，许秀荣在微信中对丁艳说“咱也不走点，把钱搁张同文哪，他药材这两年不行了，年头不好总下雨”“你去催着他点，咱的钱瞎不了就行，别人存了好几年都捞到利息了，咱利息也不要了，本钱要是再拿不回来了就更上火了。”“咱也确实没把钱搁那个二哥（张同文）手里，这不是把钱搁你（丁艳）手里了么，你在银行存在的，我不找你找谁，咱找别人找不出啊，人家说你没把钱放我这，你给我了么，你说咱咋说。”在同一天的微信对话中许秀荣还称“咱这钱经过你（丁艳）手存上的，还是投上的，麻烦你把这个钱整回来给四哥（王以林）。”本院二审还查明，二审期间，丁艳在本院庭审时称：张同文种植药材，她与丈夫张兴军知道后进行投资，双方不是合伙关系。2016年投入120,000元，当年就给了利息，比银行利息高点，投资的收益就是收取利息。案外人陈丽霞2016年投入40,000多元，年底的时候给了陈丽霞几千元，给的标准也是比银行利率高点的利息。王以林投入款项的收益模式，跟她和陈丽霞的模式是一样的。王以林投入的50,000元，如果2018年不发生水灾，未导致收成不好，年底应该给王以林60,000元。该60,000万元的计算方法是按照50,000元本金加上50,000元乘以年利率计算得来的，月利率大概将近1分利。丁艳收到王以林的50,000元后，分别转给了案外人谢旭45,000万元及案外人丁敏5,000元。该两笔钱是因为二人投的钱到期了张同文委托她转款，这两笔钱即有本金也有利息。王以林所付的案涉50,000元，与上述二人的情况一样。2020年4月24日及6月15日，张同文共转给丁艳5,000元，丁艳又转给许秀荣，丁艳称该5,000元系偿还案涉款项中的本金。丁艳认为“投资”就是张同文种地没有那么多钱，他们投点钱，挣点利息。当时，丁艳代表出钱的人与张同文签订协议，张同文冲她说话，她冲王以林说话。本院二审同时查明，张同文在一审时作为证人出庭时陈述：丁艳的丈夫张兴军跟着他种地，张兴军投钱，春天投入，秋天返还利润，经营由张同文负责。张兴军在2015至2016年的利润比银行贷款利率高。张兴军说王以林也想投点，张同文说他只通过张兴军，不通过别人。王以林是集体作的手续，就是以丁艳的名义代表集体签订协议。王以林从未去过种植药材的地点，因为他信任张兴军。丁艳让给王以林打欠条，他于2020年5月24日出具了欠条，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二审另查明，王以林于2020年8月26日去世。除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案涉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款；如果是借款负有返还借款本息义务的主体是丁艳还是案外人张同文。一、案涉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王洋、王锐作为王以林的法定继承人，以其持有的银行转账凭证向收款人丁艳主张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但该转账凭证中并未注明款项性质，丁艳主张王以林与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笔款为王以林向案外人张同文支付的投资款。因此本案需审查该笔款项的性质到底是借款还是“投资款”。按照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通常是指借款人向出借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一定利息的民事法律关系。在借款法律关系中，无论借款人借款后，其所经营的项目是否盈利，借款人均应向出借返还借款本金，并按照约定期限及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本案中，按照丁艳的主张，案涉款项是王以林向案外人张同文支付的种植药材的“投资款”。通常人们所提到的“投资款”，一般是指投资人向收款人投入一定款项后，按照投入资金的比例与收款人一道分享投资利润，同样按照投资比例承担经营亏损。投资关系中投资人与收款人利润共享、亏损共担，人们的收益是“红利”“分红”而不是利息，收款人没有返还本金的义务。就本案而言，丁艳所称“投资”是否为通常理解的“投资”概念呢？二审中，在本院问及什么是投资时丁艳称，“投资”就是张同文种地没有那么多钱，他们投点钱，挣点利息。同时，其亦称她与丈夫张兴军投资张同文种植药材生意，但双方不是合伙关系，其投资的收益就是收取比银行利率高一点的利息。并且，从其描述的案外人陈丽霞等人获得利益的模式也是如此，收取比银行利率高点的利息。丁艳还称，王以林投入的案涉50,000元，如果2018年不是因为水灾导致收成不好，年底应该给王以林60,000元，该数额是按照50,000元本金加上50,000元乘以年利率计算得来的，月利率大概将近1分利。从丁艳以上陈述可以看出，她所称“投资”或“投入”，在本案中有特定含义，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投资关系，本案中“投资人”所获收益并非红利，而是固定的利息收入，需要定期返还本金及利息。因此丁艳所称的“投资”实质为借款。另一方面，许秀荣与王以林同居生活多年，对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在王以林生病期间代表王以林向丁艳催要款项，因此外界有理由相信许秀荣能够代表王以林从事相关民事法律行为。许秀荣在与丁艳的微信通话时称别人“存了好几年”都“捞到利息了”，以及“当时我真不知道往药材地里投钱，我知道说啥也不能投，农场分地我都没要，我知道年头不好，怕万一赔钱咋整，往你哪去的时候，你没说往药材地里投钱”，从上述内容看，许秀荣与王以林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丁艳所称的“投资”是一致的，也就是赚取一定的利息，最终需要返还本金。虽然许秀荣确有“有你在我怕啥”的陈述，但是，借款也存在本金无法偿还的可能，也存在风险，因此不能单凭该表述认定案涉款项系投资性质。最后，结合张同文对张兴军所取得投资收益情况的描述，其委托丁艳向案外人谢旭、丁敏还款情况，以及在王以林生病之后，丁艳按本金实际返还5,000元本金等情况看，案涉款项应认定为借款，一审法院认定王以林与丁艳不是借款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丁艳是否负有返还借款本息义务。案涉款项虽系由王以林账户直接打入到丁艳账户，所还的5,000元借款亦由丁艳账户以红包形式转给许秀荣，但该50,000元汇入丁艳账户后，丁艳按照张同文的指示支付给了案外人谢旭、丁敏，用于偿还其他借款本息。所还的5,000元亦是由张同文转给丁艳，由丁艳以微信红包形式还给了许秀荣。王以林、许秀荣借款时明知款项系张同文使用，张同文也称王以林系通过丁艳向其“投资50,000元”，并与丁艳签订的集体协议。因此，本案借款关系的相对方应为王以林与张同文。王洋、王锐主张丁艳承担还款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虽认定案涉款项性质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王洋、王锐的部分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王洋、王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景波审判员  周志强审判员  翟福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郑 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