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75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南方国际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康志恒，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枢，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汝旭，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城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法定代表人：韩圣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卫东，山东秦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省南方国际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国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城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成城投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10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方国际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荣成城投公司向南方国际公司支付惩罚性违约金360万元；2.依法判令荣成城投公司向南方国际公司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损失142.8万元；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荣成城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的360万元违约金条款适用范围明显应当包括荣成城投公司不能办证的根本违约情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了荣成城投公司应承担360万元违约金的三种情形，即（一）自行开发涉案宗地；（二）向第三方转让案涉宗地；（三）“等”。前两种情形均是案涉合同不存在履行基础，即案涉45亩地无法由南方国际公司使用、开发，南方国际公司的合同目的全部落空。本案荣成城投公司未取得案涉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致使南方国际公司无法开发涉案土地，该违约情形与前两种情形属于同一性质，导致的后果也一样，将本案荣成城投公司的违约情形认定包含在第三种情形“等”里，符合同类解释的解释方法及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荣成城投公司根本违约，其应当赔偿南方国际公司因其违约所造成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荣成城投公司不承担任何违约损害赔偿责任，明显严重错误。依据合同约定，项目公司的实际运营资金注入、经营管理皆是由南方国际公司承担。事实上，案涉合同签订后，南方国际公司旋即开展了合同的履行工作，进行了资金等方面的大量投入。一审中，荣成城投公司认可南方国际公司承担了项目公司的全部运营、管理、注入资金义务，“广东大厦”项目推进的全部费用皆是南方国际公司承担，荣成城投公司对此未出资等情况。南方国际公司也举证证明了实际投入金额，现因荣成城投公司根本违约，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述支出均是南方国际公司的直接损失，荣成城投公司应进行赔偿。综上，请求支持南方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荣成城投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南方国际公司不得随意解释合同条款、扩大违约金的适用前提。荣成城投公司不存在合同明确约定的违约行为，南方国际公司主张360万元的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2.南方国际公司要求荣成城投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合作开发项目期间产生的费用应属于山东省粤商置业有限公司的合理支出，应由双方按投资比例承担。3.南方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超出原审法院的审理范围，不应当受理。南方国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南方国际公司、荣成城投公司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和《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2.判令荣成城投公司支付南方国际公司违约金360万元；3.依法判令荣成城投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2日，荣成城投公司（乙方）与南方国际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荣成项目投资达成如下协议。第一章项目投资合作模式第一条经双方协商，合作成立粤商置业公司（以工商部门核准名称为准，以下简称目标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目标公司总股本以甲、乙双方实际投入为准（甲方以项目建设资金入股，其股本一般不低于总股本的70%，乙方以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价入股，其股本一般不低于总股本的30%。其中，土地价格以法定评估价为依据，经双方协商确定。作价入股的土地范围由甲、乙双方另行商定……第四条目标公司的项目开发建设，应符合荣成市的总体规划，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在荣成市依法纳税。第二章项目投资建设概况第五条项目用地范围该项目用地范围包括原荣成市xx厂南占地约45亩、xx街西至xx村占地约328亩、xx北湖北岸占地约313亩、原xx市场占地约50亩等，用地总面积约736亩的规划建设。和已建成xx街38栋别墅的商业运营（其实际面积及确切位置以国土部门实测为准）。按照双方合作意愿，以上地块甲方享有开发建设和经营权。若第三方有意对上述范围内的其中一个地块甲方在短时间内未能实施开发的，在双方单个约定的时间内和甲方不具备条件开发的地块，可由第三方实施开发……第七条土地出让方式、性质、价格乙方以国有土地出让的方式负责将项目所需用地分期分批交付于目标公司，甲方向目标公司分期分批投资并组织开发建设，开发建设总面积约为736亩，其中328亩为工业用地或商业用地建设专业市场，建设完成后，甲方组织二次招商，使用年限50年。313亩、50亩、45亩为商住开发用地，使用年限为50年。以上项目用地以最优惠地价供应，所有土地出让金由乙方全部缴纳。第八条项目开工及交付条件甲方开工前，以上地块乙方负责路、电、上下水、网络、通讯、热力、燃气等通至项目红线处，并做好场地平整。第九条项目实施进度及要求、在双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乙方要在3个月内完成xx街西头该宗地328亩之约110亩的向省报批、并取得xx厂南该宗地约110亩、45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要在12个月内取得xx街西头该宗地328亩之约218亩、xx北岸该宗地约313亩、xx市场该宗地约50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取得上述项目开发建设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以双方协商签字确认的项目按进度实施开发建设……5、在乙方负责该项目土地出让金缴纳及一切手续完备情况下，甲方按照该项目规划和立项批复的要求时间持续投入资金进行建设，保证项目的建设进度。自正式开工建设起24个有效施工月内完成该项目主体工程的全部封顶，30个有效施工月内完成该项目的全面运营，投资额度达到项目预算额，如遇不可抗力，开工期及竣工期相应顺延……第四章双方权利与义务第十四条甲方在乙方所在地投资开发假设及经营过程中必须得到合法保障，甲方的正常业务往来乙方不得干预。乙方不参与目标公司的具体经营管理，一切人、财、物经营往来，由目标公司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第五章违约责任第二十四条甲、乙双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双方任何一方严格履行本协议中任何条款，不能随意解除本协议。否则，违约方向守约方直接赔偿相关直接、间接经济损失……”。2015年10月26日，南方国际公司（甲方）与荣成城投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荣成化肥厂以南45亩土地合作开发建设“广东大厦”项目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项目合作目标甲方利用其丰富的全国广东商会的人脉资源和融资渠道进行招商引资，乙方提供土地资源和优惠政策，双方合作将目标用地开发建设成……现代服务产业基地。项目可建设用地约45亩，总建筑面积约13万平方米。第二条项目合作模式经甲、乙双方协商，合作成立山东省粤商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甲、乙双方分别占注册总资本的70%和30%，甲方以货币出资，乙方以现金出资……第三条项目合作条件1．土地手续：项目公司45亩开发建设商业用地由乙方提供，并确保在2015年12月30日前将45亩商业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到项目公司名下。2．股权回购：甲方承诺，自土地使用权交付项目公司使用之日起，甲方按照乙方土地入股时的估值（3600万元），分5年以现金的方式回购乙方全部股权，乙方也可以按成品房的市价置换相应房产。具体回购协议或置换协议，双方另行签订……3.股权转让：在合作期限内，任何一方向第三方转让在项目公司的股权，须经对方书面同意；但当乙方投资的3600万元土地款，通过回购协议或置换协议收回投资后，甲方有权向第三方一次性转让项目公司的部分或全部股权……第五条双方的权利、义务（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不得将该宗地块（45亩）自行开发或向第三方进行转让、合作开发等，否则为乙方单方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该项目用地总金额（3600万元）的10%进行赔偿……4、甲方按照项目公司合法取得45亩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对项目的具体实施计划推进见附件……（二）乙方的权利、义务l、乙方享有对项目公司融资贷款的监督和使用，但不参与项目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及分配……第六条违约责任甲、乙双方签订本合同之日起，双方任何一方应严格履行本合同中规定的任一条款，不得随意解除本合同。否则违约方向守约方赔偿相关直接、间接经济损失……第八条争议解决履行本合同过程中，如双方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进行依法裁判……”。粤商置业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成立，股东为荣成城投公司、南方国际实业公司，其中荣成城投公司占30%股份，认缴出资1500万元；南方国际实业公司占70%股份，认缴出资3500万元。南方国际公司提交粤商置业公司与山东xx建筑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荣成分公司签订的方案设计协议、粤商置业公司与荣成市xx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勘察合同补充条款、粤商置业公司与xx房地产经纪（北京）有限公司签订的前期策划服务合同、粤商置业公司与济南xx建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服务协议等证据，欲证明南方国际公司为履行合同义务，前期支出了大量费用。荣成城投公司认为上述协议即使事实存在也仅仅是合同，并非实际履行支出的费用，且属于粤商置业公司的费用范围。南方国际公司在本案起诉前未向荣成城投公司发出解除《合作协议》、《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的的通知，而是在起诉状中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荣成城投公司于2019年11月18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南方国际公司荣成城投公司双方均认可《合作协议》、《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于该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荣成城投公司与南方国际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内容系荣成城投公司、南方国际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双方于2015年6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荣成城投公司应在3个月内取得化肥厂南110亩、45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双方于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中又约定荣成城投公司应确保在2015年12月30日前将45亩商业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到项目公司名下，该约定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份协议内容上前后衔接，不存在矛盾之处，荣成城投公司应当依法履行合同义务，以自己的名义通过合法途径取得有关土地后再过户给项目公司或者协助项目公司合法取得有关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荣成城投公司以涉案项目土地至今不具备开发条件导致无法履行不构成违约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荣成城投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南方国际有权提出解除合同，其在本案起诉状中提出的解除《合作协议》、《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的请求于2019年11月18日到达荣成城投公司，且双方均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确认荣成城投公司与南方国际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于2019年11月18日解除。合同的解除不影响违约方荣成城投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南方国际公司主张，《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中第五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不得将该宗地块（45亩）自行开发或向第三方进行转让、合作开发等，否则为乙方单方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该项目用地总金额（3600万元）的10%进行赔偿”，本案因荣成城投公司无法取得涉案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符合该条款的约定，荣成城投公司应依约支付违约金3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此，违约金系合同双方就违约行为的救济达成的合意，仅能由合同当事人约定。本案中，有关360万元违约金的条款位于《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双方权利和义务部分，且适用前提为荣成城投公司将涉案地块自行开发或向第三方转让、合作开发等，该条违约金条款的目的是为制约荣成城投公司抛开南方国际公司单独开发项目，但就荣成城投公司未如期办理涉案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违约行为并未明确约定违约金，在双方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能任意扩大违约金的适用前提。另外，《合作协议》、《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均单独设置违约责任章节，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为“违约方向守约方直接赔偿相关直接、间接损失”，不存在违约方逃避责任的可能，亦佐证双方对360万元金违约金条款的适用进行了特别约定，并不包含不能办证的情形。南方国际公司提交的粤商置业公司与其他单位签订的勘察、设计、项目管理等协议，也无法证明相关费用系南方国际公司支出而造成的损失。综上，南方国际公司依据违约金条款要求荣成城投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山东省南方国际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荣成市城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于2019年11月18日解除。二、驳回原告山东省南方国际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原告山东省南方国际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500元，由被告荣成市城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山东省南方国际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荣成城投公司曾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荣成城投公司与南方国际公司于2015年10月26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无效，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了荣成城投公司的诉讼请求。荣成城投公司不服该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鲁01民终41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涉案当事人签订的《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与《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对于南方国际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南方国际公司要求荣成城投公司支付违约金360万元，主张其依据为《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第五条的约定，该约定内容为“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不得将该宗地块（45亩）自行开发或向第三方进行转让、合作开发等，否则为乙方单方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该项目用地总金额（3600万元）的10%进行赔偿”，但从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荣成城投公司并未实际取得涉案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不存在自行开发或者向第三方转让、与第三方合作开发等情形，因此不符合上述违约金条款的适用条件，南方国际公司依据该条款的约定要求荣成城投公司支付违约金36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南方国际公司上诉请求中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部分，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南方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南方国际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新江审判员  姜 涛审判员  曹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盖玉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