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9民终195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东黄河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青后小区****。法定代表人：马向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鹏，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化县柘溪库区惠农环保清淤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安化县城**柳树塘村。法定代表人：夏新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顺，湖南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刘建平，男，1973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安化县柘溪库区惠农环保清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农公司）与山东黄河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2017）湘0923民初482号民事判决，黄河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2019）湘0923民初41号民事判决，黄河公司又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再次发回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审理过程中，依法追加刘建平为本案第三人，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湘0923民初25号民事判决。黄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宇鹏、陈鑫，被上诉人惠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顺，被上诉人刘建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河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3民初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黄河公司不承担支付货款责任；2、请求判令两被上诉人惠农公司、刘建平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惠农公司提交的《砂碎石购销合同》、两份《原材料购销合同》均系伪造。三份合同签订时间均在2014年1月6日，而当时夏新维、夏祖芳尚未入股惠农公司，不可能代表惠农公司在合同上签字，且湘阴县岭北镇新河砂石场（以下简称新河砂石场）出具的相关证明已证实，与之相关的《原材料购销合同》是伪造的。2、惠农公司提交的过磅单系伪造。新河砂石场出具的相关证明、电信公司的证明能证实过磅单系伪造，惠农公司法定代表人夏新维也表示对过磅单不知情，惠农公司更没有提供砂石场、碎石场的任何付款凭证或公司财务记录。3、刘建平签字的结算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结算单并非书证，系证人证言，所依据的付款明细表、过磅单均不真实。且刘建平签署结算单时，已不具有黄河公司安化县大码头大桥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部”）负责人身份，其在结算单上的签字对黄河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4、惠农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惠农公司与项目部、黄河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惠农公司不能向黄河公司主张货款。5、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506号民事判决关于大桥总造价及扣减砂石款等款项的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处理错误。6、黄河公司已有证据证实惠农公司提交的合同、过磅单均系伪造，刘建平不具有签署结算单的权利，足以认定惠农公司的主张不成立。7、黄河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明》、《关于新河砂石场与湘阴县岭北镇新河砂石有限公司尚未注销的情况说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均加盖了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李加兴的签字，系合法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错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黄河公司的上诉请求。惠农公司答辩称：1、夏新维在2014年春节前后已与项目部谈妥砂碎石买卖合同，并与惠农公司的原股东洽商了收购惠农公司事宜，虽合同落款时间与实际签订时间有出入，但惠农公司与黄河公司签订的《砂碎石购销合同》加盖有项目部印章，黄河公司对印章的真实性从未提出异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惠农公司是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2、黄河公司认为惠农公司提供的过磅单系伪造，并提供了李加兴等人的证明，但李加兴并非新河砂石场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经营者，其既无权代表砂石场对外出具证明，也无法反映砂石场的真实经营情况，黄河公司一直没有提供河砂来源、款项支付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3、第三人刘建平作为项目部施工代表、管理人员，签收砂石材料、结算等行为都是代表黄河公司的一种职务行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4、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506号民事判决是黄河公司与刘建平之间的内部纠纷，与惠农公司无关。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刘建平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无意见。惠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黄河公司偿付惠农公司货款5161719.5元，并按月利率1.5%向惠农公司支付垫资期间的货款利息2797476元（自2014年6月16日至2018年7月15日分段累计计息），以后利息要求按同一标准计算至黄河公司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16日，黄河公司与安化县大码头大桥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安化县大码头大桥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协议书》和《安化县大码头大桥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由黄河公司承包安化大码头大桥工程项目施工建设，并成立了项目部。2013年12月26日，刘建平、吴耀兴作为施工方项目部施工代表与主管方即黄河公司签订《目标责任书》，明确了主管方对施工方实行目标责任管理及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施工方负责工程项目的组织、实施。对外，刘建平是项目部的施工代表、管理人员；对内，刘建平是从黄河公司处承包了安化县大码头大桥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在该项目部，黄河公司另外派驻了两位工作人员对建设工程全程监管，其中一位财务人员，负责财务事项，一位施工员王延元，负责管理现场施工及对项目部公章进行保管。2014年1月6日，项目部（甲方）与惠农公司（乙方）签订《砂碎石购销合同》，约定：河砂（中砂）约20000吨，固定包干单价190元／吨，碎石约30000吨，固定包干单价120元／吨，由乙方送货，交货地点为安化县东坪镇大码头大桥建设项目工地，具体交货时间、数量由甲方提前三天以传真、电话或其他有效方式通知为准。运输方式由乙方自行决定，费用由乙方承担；并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按月结算，每月终了时，在次月5日前办理货款结算，每月15日前付上月结算货款的10%，余款由乙方垫资，待工程完工后付清，乙方垫资部分由甲方按月利率1.5%承担利息（利息从结算之日起计算）。同日，惠农公司分别与安化县××镇××路桥碎石场、新河砂石场签订了《原材料购销合同》（碎石）、《原材料购销合同》（河砂），约定在安化县××镇××路桥碎石场购买碎石约30000吨，固定包干单价110元／吨，在新河砂石场购买河砂（中砂）20000吨，固定包干单价180元／吨，运输方式均由供货方自行决定，费用由供货方承担。之后，惠农公司按照项目部的要求将砂、碎石运送至安化县大码头大桥工地，并由项目部负责人刘建平核对砂、碎石量后在运货单上签字确认。2016年9月18日，惠农公司与项目部进行了结算，签订了《安化县柘溪库区惠农环保清淤有限公司沙子石子结算单》，双方确认惠农公司向项目部供应砂子20007.75吨，单价190元／吨，货款为3801472.5元；碎石28921.65元，单价120元／吨，货款为3470600元，项目部累计已支付惠农公司货款2110353元。刘建平在结算单订货单位处签字“山东黄河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安化大码头大桥项目部，刘建平”，没有加盖项目部公章，惠农公司有盖公章，并备注“此表壹式贰份，供、需方各执壹份，请贵司核对无误后签字，该结算单也视同为对账单”。截至2018年7月15日，黄河公司尚欠惠农公司货款5161719.5元，利息为2797476元。第三人刘建平于2016年10月退出项目部，安化县大码头大桥建设工程由黄河公司继续建设完工，刘建平退出安化大码头大桥建设工程至今，黄河公司未与刘建平进行清算，亦未明确双方在该建设工程中的债权、债务等权利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惠农公司与项目部签订的《砂碎石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黄河公司与安化县大码头大桥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湖南省﹒益阳市安化大码头大桥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协议书》、《安化大码头大桥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黄河公司与刘建平、吴耀兴签订的《目标责任书》、项目部与惠农公司签订的《砂碎石购销合同》、项目部刘建平与惠农公司签订的《安化县柘溪库区惠农环保清淤有限公司沙子石子结算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锁链。项目部系承建施工单位为承建工程而设立的机构，其权利义务应由其设立的法人承受，该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黄河公司与惠农公司，惠农公司已依约向黄河公司交付货物，黄河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清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并依合同约定按月利率1.5%承担惠农公司的利息损失。惠农公司提交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与双方合同约定的一致，予以采纳。黄河公司提出项目部与惠农公司签具的结算单不真实，存在虚假的问题，但黄河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对黄河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黄河公司辩称未与惠农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项目部与惠农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客观存在，黄河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河公司辩称与惠农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是第三人刘建平，本案货款不应由黄河公司承担，应由刘建平承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第三人刘建平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以黄河公司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依据黄河公司与刘建平签订的《目标责任书》，刘建平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为惠农公司与黄河公司，该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惠农公司与黄河公司承受，黄河公司与第三人刘建平之间的有关约定不能对抗惠农公司向其主张货款的权利，黄河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后可另行依法向第三人刘建平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山东黄河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化县柘溪库区惠农环保清淤有限公司货款5161719.5元，利息2797476元，本息合计7959195.5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7月15日，之后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一审案件受理费63736元，由山东黄河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黄河公司提交三组证据：1、第一组证据：惠农公司原股东会议决议、新股东会议决议各两份；惠农公司章程修正案两份；惠农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三份。拟证明夏新维、夏祖芳分别于2014年9月21日、2016年5月23日才受让股权，入股惠农公司，两人在2014年1月不可能代表惠农公司签署合同。第二组证据：益阳精工建设工程造价事务所出具的《关于安化县大码头大桥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及附件《鉴定结果汇总表》、《技术变更造价鉴定表》、《索赔鉴定说明和索赔鉴定表》各一册。拟证明鉴定意见认定湘阴砂4300吨、碎石6300吨，与原告主张所有河沙来源于湘阴、所有碎石来源于安化县××镇××路桥碎石场的主张明显不符。第三组证据：本院（2020）湘09民终156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上述鉴定意见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惠农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第二、三组证据体现的相关司法活动惠农公司未参与，与惠农公司无关。刘建平对黄河公司提出的所有证据不持异议。经审查，对于第一组证据，本院依法确认其真实性，但结合惠农公司的质证意见、当庭陈述以及全案证据分析，对黄河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二、三组证据分别系鉴定意见和生效裁判文书，本院依法确认其真实性，但其中《安化县大码头大桥变更工程量及金额计算书》仅体现了工程砂碎石材料的增加量，不能达到黄河公司的证明目的。二审经审理查明:1、惠农公司原股东为夏渔军、游叶坪、夏绪平。2014年9月21日，夏新维从该三名股东处受让惠农公司80%的股权，并担任惠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5月，夏祖芳受让夏绪平在惠农公司20%的股权，成为惠农公司的股东。2、惠农公司与项目部签订的《砂碎石购销合同》、与安化县××镇××路桥碎石场签订的《原材料购销合同》（碎石）、与新河砂石场签订的《原材料购销合同》（河砂）中，惠农公司一方除加盖有惠农公司的公章外，还有夏祖芳的签字。3、本院审理黄河公司与刘建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2020）湘09民终1564号民事判决，维持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9）湘0923民初506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工程项目总造价84806362元，扣除已向刘建平支付的工程款46200580元及黄河公司完成的工程造价6530848.43元；黄河公司支付给申鹏贸易公司的钢材款8044790元；支付给惠农公司的砂石款5161719.5元。余欠刘建平工程款额18868424.07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惠农公司与黄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黄河公司应否支付惠农公司货款5161719.5元及利息2797476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7月15日，之后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关于焦点一，惠农公司与黄河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综合本案合同签订、合同履行两方面的证据予以分析。首先，从合同签订的情况来看，《砂碎石购销合同》加盖有惠农公司公章和项目部印章，各当事人对印章本身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虽代表惠农公司签字的夏祖芳在签订合同时尚不具备公司股东身份，但惠农公司当庭作了说明，其解释符合常理，且根据现行法律规定，代表公司进行民事法律行为的行为人并未要求必须是公司的股东或公司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等，公司也可以授权其他民事主体代为行使或对他人以公司名义进行的民事法律行为予以认可。事实上，惠农公司已认可了夏祖芳的签约行为。同时，项目部作为合同签订的另一方，在合同协商过程中必然对相对方的身份资格进行了审查确认，至今也无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签订之时对夏祖芳的签约资格提出过异议，说明项目部与惠农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均是真实意思表示。项目部由黄河公司设立，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行为权利义务均应由黄河公司承受。故《砂碎石购销合同》对黄河公司与惠农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黄河公司提出夏祖芳并非惠农公司时任股东而否认合同效力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从合同履行的情况来看，惠农公司为证明合同已实际履行，向法院提交了过磅单、《原材料采购合同》、结算单等系列书证，证据之间能相互佐证，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能体现合同履行的整体情况。黄河公司对其中部分证据的形式、内容提出了异议，但并不能从根本上推翻双方买卖砂碎石的交易事实，且案涉工程已全部完成施工，工程中所涉刘建平完工部分砂碎石材料，刘建平陈述主要来源于惠农公司，事实上目前除惠农公司外，尚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还存在其他砂碎石供应商主张货款权利。因此，惠农公司提交的证据虽存在部分瑕疵，但综合全案证据及考虑整个工程所需砂碎石用量，对比分析双方提交的证据证明力大小，惠农公司所主张交易实际发生的可能性远高于未发生的可能性，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证据证明标准，依法可以认定惠农公司与黄河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惠农公司依法有权向黄河公司主张货款权利。故对黄河公司提出惠农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案货款金额（含利息）及责任承担问题的处理，关键在于刘建平所签结算单的法律效力如何认定。首先，结算单并非单一证据，能与过磅单、汇总表等证据相互印证，具备一定的客观真实性。其次，本案买卖合同双方主体为惠农公司与黄河公司，刘建平作为项目部施工代表，以项目部名义对外签订、履行合同及结算等行为，于惠农公司而言，均代表着黄河公司，相应的权利义务应由黄河公司承受。至于刘建平与黄河公司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对惠农公司不具有当然的法律效力。另外，黄河公司主张刘建平签署结算单时已经退出项目建设，结合证据分析及庭审查明的情况，刘建平退出项目部的时间为2016年10月，晚于结算单出具的时间。因此，根据证据认定规则，刘建平出具的结算单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黄河公司对惠农公司欠付货款5161719.5元、利息为2797476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7月15日，之后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并无不当。综上，黄河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36元，由山东黄河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杰中审判员  蔡鹏飞审判员  张文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