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终8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建芬，女，197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珠，女，196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宁、江玲玲，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建芬因与被上诉人黄明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3民初3485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余文玲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建芬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裁定，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上诉人所提供之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承认因购房向上诉人借款50万元。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50万元借款，其来源为上诉人的朋友王红英，因上诉人自己也购买了140万元之信公司发行的理财产品，当时手头没有资金，同时被上诉人表明是短期资金调头，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上诉人同意帮助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21日收到王红英转账的50万元并在当日将款项转账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银行转账也明确备注为“借款”。此后，被上诉人没有在双方口头约定的三个月内还款，上诉人于2019年9月23日向被上诉人催讨，被上诉人在微信中回复“建芬，真的不好意思，现在根本还不出来，本来我就是等你公司的钱回来的。现在大家都死在你们公司里了。我也知道现在借钱是难上加难”“我的钱也在你们公司里哎，我本想用利息来维持生活的，汤戎也在家里没有工资，还要养他娘我真的无能为力”。2019年12月10日，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催讨，被上诉人在微信中回复“建芬，当时说是6月份到期的，我是调个头的。但是你们公司不对现，钱又都在你们处，我也没有办法。不是我不肯还你。我现在没有办法，现在我也一分钱没有，你公司什么时候能还我，我立马还你。”2020年4月份，汤戎主动与上诉人协商还款方案，而汤戎与被上诉人在外一直以夫妻名义活动，被上诉人在9月23日的微信回复中也涉及汤戎。从被上诉人和汤戎的回复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承认当时的借款只是调头，对于借款不是不愿还，而是没有能力还，被上诉人在2018年购买的之信公司理财产品于2019年6月份到期，但之信公司一直未能兑付，导致被上诉人没钱还上诉人。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事实清楚，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于2018年购买之信公司理财产品，被上诉人以之信公司理财产品未能到期兑付为借口，拒不归还借款。回顾整个过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恶意借款”，被上诉人因之信公司理财产品未能到期兑付而以购房为由向上诉人借款，并将之信公司是否兑付作为还款条件挟制上诉人，将理财产品风险间接地转嫁给上诉人。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辩称，2019年6月14日因被上诉人一笔80万元的“应收账款收益权”到期，上诉人主动提出该80万元中的50万元转让给潘建芬，待之信公司兑付后50万元的本金和相应的利息归潘建芬所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辩称与情理不符，与一审在案证据相背。首先，上诉人自己也购买了140万元之信公司发行的理财产品，在之信公司没有兑付到期理财产品的情况下，在当今理财产品频频暴雷的社会大环境下，明知存在兑付风险，上诉人不可能受让被上诉人的“应收账款收益权”。况且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50万元资金并非上诉人自己所有，而是从朋友王红英借得，用借来的钱购买明知存在暴雷可能的理财产品，这明显不符合情理。其次，上诉人于2019年9月23日、12月10日向被上诉人催讨欠款，从被上诉人的回复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对于借款不是不愿还而是没有能力还，如果50万元己用于受让被上诉人的“应收账款收益权”，那么被上诉人就不会是这样的回复。最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签署任何关于“应收账款收益权”书面协议，也没有达成任何口头约定。根据之信公司的规定，权益转让应当按照之信公司提供的文本签署相关协议，对于作为理财产品销售员的上诉人来讲办理这样的手续不存在任何困难，双方实际上并未达成权益转让的合意，因此没有签署相关协议文本，被上诉人向西湖区公安部门申报债权时也没有涉及权益转让的内容。被上诉人以2019年7月2日的一段微信作为权益转让的依据认为权益转让的合意已经达成，但7月2日之后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再未提及任何权益转让的内容，上诉人于2019年9月23日、12月10日向被上诉人催讨欠款时被上诉人并未否认欠款，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并没有就上诉人受让被上诉人的“应收账款收益权”达成过合意。三、一审法院以“可能”涉嫌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这是罔顾在案证据，不就案件事实作具体分析判断，遇事踢皮球，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也只是一个普通百姓，既无权势更无人脉，工作也是为了养家糊口，本案所涉50万元借款本金也是跟朋友借的，一审法院可以简单地作出裁定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但对上诉人来讲之后就是遥遥无期的等待和维权之路。综上，上诉人恳请贵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之诉请，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黄明珠答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案涉50万元亦非借款。在2019年7月2日上午11点38分，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微信显示：“姐，公司的情况昨晚也和大哥说了，目前明智的选择只有做续签，挂单没有利息，公司口子卡住了最起码半年内是没法出资金的，计划没有变化快我也很无奈。我想那五十万就先跟您的资金一起做续签，要不然没法付别人利息，回头我想办法，你们买房子的钱不够也只能去调借一下了。”这段话有如下几个信息：第一，潘建芬所说的这五十万，是向别人借来的并且有利息要支付（因为潘建芬说要不然没法付别人利息）。那么如果这五十万是借给黄明珠的，潘建芬必然要求黄明珠承担利息支出。但是，从双方提交的证据中，我们没有看到任何潘建芬要求黄明珠支付这部分利息的要求，如果这是民间借贷，这明显不合常理。在双方这样的一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关系下，潘建芬没有这么好心自掏腰包付利息给别人而借钱给黄明珠。而根据黄明珠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潘建芬为了多拉业务，简直是不择手段、甜言蜜语、用各种小恩小惠一次次对黄明珠进行诈骗，她的最终目的，是从黄明珠的口袋里把钱掏走。在这样的一个赤裸裸的经济利益关系下，更不可能连这么大金额的款项出借不仅不要借条，甚至还倒贴利息给黄明珠。那么潘建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就是这段话里的第二个信息：“我想那五十万就先跟你的资金一起做续签，要不然没法付别人利息。”即潘建芬将这五十万和黄明珠的钱一起做续签，不仅可以获得到期收益，还因为是续签可以作为业务提成提取6-8个点不等的提成。我们再从各个关键的时间点来看双方关于这五十万的真实约定。1、2019年6月21日下午15：09分（黄明珠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第9页右下图第一行），黄明珠对潘建芬说：建芬，钱收到了。结合潘建芬提供的银行流水，该五十万是这一天汇入黄明珠的账户的。随后的2019年6月26日下午2：17分（黄明珠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第9页右下图），潘建芬给黄明珠发信息：“姐：三个月的合同退回来了，集团总裁和资产管理集团老总都被停止反省（注：这句话具有明显的煽动性和欺骗性以博取投资者的同情，因为老总都停职了），董事长亲自出来管理（注：为下面的话语做铺垫），所以五月要开始出金的客户现在都卡住了（言外之意是你六月份的更别想了），公司现在给出了方案（暗示黄明珠只有选择下面的出路，否则无路可走）：一是正常续签一年期，二是一加一的续签，三是排队出金（即排队赎回），但是这个要排几个月就不知道了（暗示客户排队赎回将遥遥无期，续签还有利息可拿，最终续签一年是最优选择），董事长说了，宁可得罪客户也要保证遨优电池的正常生产和上市（暗示不选择续签你就拿不到钱，续签不仅能拿到钱还有利息可拿）……我们不知道潘建芬的这些说辞是否是统一的官方范本，但是至少可以说明，从最终之信集团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来看，潘建芬一开始就在恶意的套路黄明珠进行续签，并以种种理由忽悠黄明珠续签一年。2019年7月2日，潘建芬再次向黄明珠保证，其50万与黄明珠的三十万一起续签，实际上仍然是为了继续拿到利息和佣金，在这样的情况下，黄明珠只能进行续签。但是因为黄明珠买房需要用钱，必须把钱拿出来，而潘建芬为了拿利息和续签的业务提成，自己从外面筹措伍拾万与潘建芬一起投入该项目，并以此拿到潘建芬的五十万和黄明珠的三十万的续签提成，且希望在三个月到期后拿到利息。这样潘建芬可以赚两份钱，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潘建芬汇出的50万元不仅没有借条、并且还自己向案外人支付利息，因为潘建芬是稳赚不亏的，同时还稳住了急迫想要赎回本金的客户。对潘建芬来说是一本万利！再回到潘建芬在一审和二审上诉状中一再提及的黄明珠在聊天记录里所说的：调头和还钱的说法”。根据官方记录，2017年12月17日，之信集团的董事长和高管投案自首，但是，投案自首不是一天两天事情。至少在之信集团的董事长和高管投案自首的几个月甚至半年以前，就已经有关于之信集团不对兑付的新闻，事件经过发酵后几个月至半年时间，其高管在用尽各种手段仍然不能稳住局面的情况才选择自首，因为他们知道，在无路可退的时候，自首是最优且最经济的选择。而作为之信集团内部员工的潘建芬，先于外界得到确切消息并抢先进行布局以争取自己利益的最大化成了潘建芬的必然选择。所以在2019年9月下旬开始，潘建芬一举推翻之前微信里书面所写的关于那五十万和黄明珠一起做续签的说法，屡次在微信里以文字形式催促黄明珠还钱，妄图利用信息的不对称诱导黄明珠作出有利于其的说法以达到其颠倒混淆民间借贷与合作投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黑白与事实。但是，事实终究是事实，虽然在潘建芬告的百般诱导下，在黄明珠不具备任何法律知识和防备心的前提下，在潘建芬断章取义的片面截图的对其有利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每一次黄明珠的回复仍然是是：你公司的钱给我我才给你，印证了双方此前关于这五十万实际是共同投资的约定的说法。潘建芬为了金钱利益无所不用其及。各种阴谋诡计轮番上阵，不仅掏空了黄明珠的终身积蓄，还掏空了黄明珠的亲戚、同学和朋友的家庭积蓄。在自己的私利因为之信集团爆雷后不能得到满足的情况下又妄图利用颠倒黑白的手段进一步侵害黄明珠的利益，其心可诛。潘建芬以前和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流着黄明珠以及黄明珠的亲朋好友以及其他被害人的血和汗。是非曲直，天网恢恢，相信合议庭自有公论。上诉人已经涉嫌集资诈骗罪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上诉人属于受害人。本案的款项涉及刑事案件，之信公司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初步已经查明案涉的80万元以及另外投入的80万元均没有真实的标的，黄明珠至始至终没有和除了潘建芬之外的之信集团的任何人进行过接触，每一个合同、每一笔钱都是在潘建芬的欺骗下投入。之信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和高管、业务员等已经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而本案的潘建芬唯一代表之信集团的直接联系人，其在微信截图中（潘建芬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多次以种种夸大的、虚构的事实诱骗（如微信截图第5页右上图）“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因为世界有名的机构大佬软银和中金会有20个亿进入我们的项目”，事后证明根本没有所谓的软银和中金进入；还有虚构奔驰中国总部（微信截图第8页右下图）考察的新闻，另外还以各种赠送体检卡、超市购物卡等小恩小惠诱导黄明珠进行投资，最终导致黄明珠血本无归，黄明珠的这些投资中，全部是由潘建芬一手策划、主导，因此潘建芬已经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或“集资诈骗罪”，故在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未出来之前，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应交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上诉人潘建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明珠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2、黄明珠支付资金占有期间利息18821.9330元（按照年化6%利率，自2019年9月22日开始计算，暂算至2020年5月7日，计算至黄明珠还清欠款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明珠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潘建芬陈述及在案证据可知，“杭州荣毅资产管理公司和浙江之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是合作关系，杭州荣毅资产管理公司代为销售浙江之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项目。潘建芬系杭州荣毅资产管理公司的员工，负责销售项目”、“2019年12月17日，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局依法对浙江之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杭州荣毅资产管理公司相关高层被公安一起立案调查”。本案黄明珠通过潘建芬多次购买相关理财项目，根据双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并结合黄明珠的陈述，案涉争议的500000元有可能亦属于浙江之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其中一笔，故本案所涉纠纷可能具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应移送公安机关先行处理。如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不能确认本案属犯罪性质的，潘建芬仍可依法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民事权益争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于2020年9月27日裁定：一、驳回潘建芬的起诉；二、本案移送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案件受理费8988元，退还潘建芬。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本案所涉50万元系潘建芬出借给黄明珠的款项还是潘建芬出资作为黄明珠投资的80万元到期后续签的合同的一部分，尚不能确定。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可能属于浙江之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其中一笔，应移送公安机关先行处理，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若经有权机关认定本案所涉款项与犯罪行为无关的，潘建芬仍可依法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民事权益争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员  余文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庄露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