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三路**之一市微波局第**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200763810415P。 负责人：陈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彤，四川川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妍，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述芳，女，194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罗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俊梅，女，199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罗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鑫，男，199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罗江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婷，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强，男，197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艳，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品骏速递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双华路三段**西南会缘汽配中心******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223945997218。 法定代表人：段召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容，四川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四川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品骏控股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云汉大道******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606G039E。 法定代表人：沈亚，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仕优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保税区高新商用房**代码：91330201MA291GK64D。 法定代表人：彭治容。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保肇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述芳、申俊梅、申鑫、刘强、四川品骏速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品骏公司”）、品骏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骏公司”）、宁波市仕优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仕优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联合财保肇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免赔率、免赔条款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方案，保险人是品骏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及项目合作公司，保险责任中明确了保险责任的范围是上述被保险人的快递人员。刘强是仕优公司员工，判令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混淆商业险与交强险性质，引用第24号指导案例错误。 被上诉人刘述芳、申俊梅、申鑫答辩称：上诉人知晓车辆使用现状及刘强的工作性质，未因劳动关系导致其风险增加，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指导案例，受害人的身体原因并非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与其投保交强险与商业险无关联。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强答辩称：与本案类似的情况发生过理赔，投保时上诉人没有尽到严格审查义务，免赔条款也没有告知投保人，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投保人收取了保费，根据权利义务一致性，上诉人当承担保险责任。指导案例讲的是体质原因，本案是疾病原因，二者是有区别的。 被上诉人四川品骏公司答辩称：四川品骏公司与品骏控股公司均不是适格主体；刘强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上诉人应当进行相应的赔偿；上诉人与四川品骏公司签订的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上诉人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不应免责；车辆投保时并没有指定专门的驾驶员，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品骏控股公司、被上诉人仕优公司未做答辩。 刘述芳、申俊梅、申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被告一、二、三、五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660654.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33216元×20年、丧葬费64717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损失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484元×5年÷3，以上共计795818.5元，被告在交强险12万以内先行承担，超出部分承担80%）；2.被告四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5日10时46分，被告刘强驾驶被告三名下无号牌三轮机动车沿珠江西路非机动车道内由东至西方向逆向行驶，行驶至××路××号门口路段时，与沿珠江西路非机动车道内由西至东正常行驶的申定玖驾驶的德阳Ａ0275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申定玖受伤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经交警大队认定刘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申定玖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刘强系被告五员工且其驾驶的车辆登记在被告三名下，事故发生时正在工作。被告二系被告三的全资子公司。被告三为公司车辆统一在在被告四处购买了商业险。原告认为申定玖在事故发生时正常行驶，其改装行为与事故发生无直接关联，应承担20%的责任，同时刘强所驾车辆经认定为机动车，且未购买交强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事故状况：被告刘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申定玖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治疗情况：2019年8月5日的交通事故导致申定玖抢救无效当天死亡。 保险状况：被告刘强所驾无号牌三轮电动车发生事故时由被告品骏公司在被告联合财保肇庆公司投保了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每车每次事故责任限额30万元，其中医疗费用责任限额6万元，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率）为200元或事故核定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品骏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方案》附件二责任免除中第六条查规定：“下列任一情形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未经被保险人允许的人员使用保险车辆；……（六）被保险车辆无有效行驶证，驾驶人员无有效驾驶证或保险车辆检验不合格；……”。第七条规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精神损害赔偿：……”。上述第六条、第七条未加黑加粗。 鉴定情况：2019年8月30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成蓉司鉴[2019]病鉴23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申定玖符合在慢性肺源性心脏病和冠状动脉硬化性心脏病的疾病基础上，因主动脉局灶破裂伴出血致急性心脏功能障碍死亡；（二）道路情况交通事故所致申定玖损伤与申定玖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损伤参与度酌定25%”。该鉴定分析说明载明申定玖虽然存在自身病理基础，但也未发现目前临床医学“不可救”性疾病的发生，其组织器官仍处于疾病代偿期内表现，故推断损伤在申定玖疾病发展和死亡进程中可以起到加重和促进作用，缩短抢救时机，对死亡的发生起到轻微作用。 2019年9月3日，四川鉴真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对“事故成因”出具鉴定报告，载明：“（一）事发前，川ＦＡ××××客号人力三轮车在监控视频图像中保持电驱动骑行状态；（二）事发前2秒时，川ＦＡ××××客号人力三轮车骑车人身体开始向左倾斜，直至与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后倒地；（三）川ＦＡ××××客号人力三轮车与无号牌电动三轮车碰撞前，其车辆基本保持匀速状态，事发前2秒期间，骑车人无减速制动动作；（四）事发前，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占用对向车道”。经四川鉴真机动车司法鉴定所鉴定：刘强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属性为机动车，属摩托车类;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前制动失效,存在交通安全隐患;无号牌电动三轮车人为加装的车棚对驾驶人视野有影响不能保证行车安全,存在交通安全隐患。2019年9月3日,经四川鉴真机动车司法鉴定所鉴定：川ＦＡ××××客号人力三轮车事发时的行使速度为19ｋｍ／ｈ。并鉴定川ＦＡ××××客号人力三轮车具有的电驱动装置系加装，存在交通安全隐患。 其他情况：2018年9月26日，被告刘强（乙方）与被告仕优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8年9月26日至2021年9月30日，期间被派到被告四川品骏公司从事快递员工作。事故发生时，被告刘强正在派送快递。 德阳市罗江区蟠龙镇印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申定玖的父亲申庆聪已经去世，母亲刘述芳（1944年5月20日出生）育有三名子女申定玖、申定波、申桂蓉。申定玖于2017年离异，共有两名子女：女申俊梅、子申鑫。申定玖出生于1966年1月9日，其虽系农村户口，但在城市从事人力三轮车运输工作并购买了位于德阳市区华山南路二段69号2栋1-1-2号房屋居住。2019年12月3日，原告申俊梅（甲方）与被告刘强（乙方）签订《谅解协议》，协议约定：1.乙方先行支付丧葬费33000元，再分两次补偿甲方30000元，共计63000元；2.甲方已就交通事故提起民事诉讼，无论甲方通过诉讼还是和解取得任何赔偿款，与该补偿款无关，乙方不得在民事赔偿中提出已经支付任何费用；3.甲方向乙方出具谅解书，并不得要求追究乙方刑事责任。被告刘强已向原告支付上述6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申定玖虽系农村户口，但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居住于城镇，故依据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20年）。丧葬费：32358.5元（64717元÷2）。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实际产生了住宿费，故不支持住宿费。误工费酌情按照2018年度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支持三人三天共住宿费共计1593元（177元×3人×3天）。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3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抚养人标准计算，故也采用城镇标准计算刘述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9140元（23484元×5年÷3）。支持金额合计773411.5元。 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被告刘强系被告仕优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被告刘强正在执行工作任务，因此，应当由被告仕优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刘强与被告四川品骏公司、被告品骏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四川品骏公司、被告品骏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联合财保肇庆公司辩称根据《品骏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方案》附件二第六条规定保险车辆检验不合格，保险人免赔，第七条规定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但上述条款没有加黑加粗也无其他证据证明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作出提示或说明，因此上述免责内容不产生效力，故被告联合财保肇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被告联合财保肇庆公司同时抗辩驾驶人刘强不是投保人的员工，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刘强经投保人即本案被告品骏公司允许驾驶被保险车辆，由此造成的损失被告联合财保肇庆公司应在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刘强驾驶的三轮电动车无购买交强险也无法购买交强险，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交强险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承担责任的比例。五被告均认为交通事故对申定玖的损害的损失参与度酌定25%，被告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计算赔偿时应乘以参与度。一审法院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24号，申定玖的自身病理基础虽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影响，但并不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因此不存在减轻或免除被告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故本次交通事故中，被告仕优公司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申定玖自行承担30%的责任。综上，被告联合财保肇庆公司应在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240000元（已扣除医疗费责任限额），被告仕优公司承担301388.05元（773411.5元×70%-240000元）。就被告刘强要求在本案中抵扣已支付费用63000元的请求，因《谅解协议》明确约定该63000元与原告在民事诉讼中获得的赔偿款无关，故对刘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述芳、申俊梅、申鑫支付赔偿款240000元；二、被告宁波市仕优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述芳、申俊梅、申鑫支付赔偿款301388.05元；三、驳回原告刘述芳、申俊梅、申鑫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联合财保肇庆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以及如何确定责任比例。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被上诉人刘强驾驶的车辆登记于被上诉人品骏公司名下，品骏公司于上诉人联合财保肇庆公司投保非机动车商业三者险。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对于上诉人联合财保肇庆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责任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本案中，上诉人联合财保肇庆公司上诉认为：被上诉人刘强及仕优公司并非保险合同中确定的被保险人，保险公司不负有对刘强驾驶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负有赔偿责任；保险行业存在免赔率的约定，同时保险车辆经检验不合格，保险公司应予免责。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保险方案确定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为品骏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及项目合作公司，被保险车辆是被保险人快递人员驾驶用于配送被保险人货物的非机动车。根据保险方案附件一“品骏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及项目合作公司清单”，被上诉人仕优公司在该清单中，属于品骏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及项目合作公司，且被上诉人刘强为被上诉人仕优公司的快递人员，在履行职务配送货物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上诉人联合财保肇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上诉人联合财保肇庆公司以被上诉人刘强并非品骏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及项目合作公司的人员为由，认为其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品骏公司为被上诉人刘强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联合财保肇庆公司投保非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保险方案第三条保险条件（四）免赔额载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率）为200元或核定损失金额10%，两者以高者为准”，上诉人联合财保肇庆公司将该条款以字体加黑加粗的形式尽到了提示义务，但无证据证实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根据前述保险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该免赔率的约定不产生效力。保险方案附件二第六条约定，有下列任一情形时，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未经被保险人允许的人员使用保险车辆；（六）驾驶人员无有效驾驶证或保险车辆检验不合格。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规定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联合财保肇庆公司认为根据司法鉴定，刘强驾驶的车辆存在交通安全隐患，保险公司应予免责。本院认为，以上免责条款没有加黑加粗也无其他证据证明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作出提示及说明，因此上述免责内容不产生效力。 根据鉴定意见，交通事故对申定玖死亡的参与度是25%。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交通事故对申定玖死亡后果的外伤参与度为25%，但这并非法定的过错情形，申定玖不应因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影响而减轻侵权方的责任。 综上，上诉人联合财保肇庆公司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兰 审 判 员 贾华荣 审 判 员 罗德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唐小焱 书 记 员 刘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