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45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十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文汇路**，统一社会信用代916100002205232094。 法定代表人：冯宏斌，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十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莲花路**百乐门名品广场**办19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89771023L。 负责人：朱洲鹏，该分公司总经理。 以上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宁顺利，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明华，男，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夏阁镇元通村委会双冲村，身份证号码3426011968********。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永凯，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治国，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方家金，男，汉族，1973年7月17日出生，住安徽省全椒县襄河镇花园村桃元组****，身份证号码3411241973********。 一审被告:滁州七彩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全椒路与会峰路交叉口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0092140632M。 法定代表人：焦良存，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陕西建工第十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建十一公司）、陕西建工第十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陕建安徽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孙明华、方家金、一审被告滁州七彩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19)皖1103民初374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1民终2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一、原审法院认定方家金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事实认定不清的错误认定。1.孙明华与陕建安徽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时间是2015年2月8日，孙明华与方家金签订的《瓦工劳务分包合同》是2014年8月31日。从合同签订时间来看，其与方家金签订的合同时间早于陕建安徽分公司与其签订的合同时间。从孙明华与方家金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并没有体现出任何陕建安徽分公司的名称或授权。因此，在孙明华与方家金签订合同时没有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方家金是经过陕建安徽分公司授权的行为，说明在其与方家金签订合同时就明知是与方家金之间的个人分包关系。2.孙明华与陕建安徽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原审查明的案涉工程款向孙明华的支付主体也已经足以证明实际履行的合同是孙明华与方家金之间的合同。3.虽然孙明华一审中举证的2018年2月12日两张《滁州七彩世界欢乐城二区瓦工班组工资表》中项目负责人后为方家金签名并加盖陕建安徽分公司公章，2016年2月2日、2018年1月30日的《会议签到簿》中，方家金作为陕建安徽分公司的到会代表签字。但是原审法院却忽视了方家金一审庭审中举证的《承诺书》。从《承诺书》的形成时间可以看出是2016年11月8日，该时间在《滁州七彩世界欢乐城二区瓦工班组工资表》及《会议签到簿》形成之前。从《承诺书》内容可以看出，孙明华在当时已经明确将方家金和陕建安徽分公司作为两个不同的主体身份进行了区分，明知方家金是项目承包人，且明确表示不再向陕建安徽分公司讨要工程款。从《承诺书》形成背景可以看出，如果孙明华不知道方家金与陕建安徽分公司之间的关系，那么就没有任何必要出具该份承诺书。另外，2016年2月2日、2018年1月30日的《会议签到簿》属于信访会议的内部签到文件，是保存在滁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社会事务管理局，系由孙明华在2018年9月28日调取。足以说明在其调取之前，并不了解文件内容，因此该两份文件并不会对孙明华关于方家金是否有权代理陕建安徽分公司的身份问题的认知产生影响。所以，由此可以认定孙明华已经在2016年11月8日之前就明知方家金是项目承包人而无权代表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4.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已经向一审人民法院提交方家金起诉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相关材料作为证据，足以证明方家金与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之间系分包关系，其与孙明华之间的行为并非是职务行为，无权代表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二、孙明华并非实际施工人，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26条的规定，将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作为本案被告。本案孙明华施工的仅仅是瓦工的劳务分包，并非主体结构工程的分包合同，则为有效合同关系。因此孙明华并不符合实际施工人的性质，不能适用第26条的规定，此时其应当且只能向方家金主张权利，不得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没有合同关系的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主张权利。三、退一步说，即便孙明华可以认定为实际施工人，其也无权要求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1.孙明华与方家金之间的结算并没有经过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而是其双方个人之间的结算。2.2015年12月2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精神，只有在欠付劳务分包工程款导致无法支付劳务分包关系中农民工工资时，才可以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孙明华表述结算工程款为5214224.52元，已经收到工程款4350000元，扣除庭审中其认可的方家金2019年2月3日支付工程款30万元后，未付余款仅有56万余元。按照农民工工资所占总款的比例来看，孙明华收到的工程款已经远远超过应付的工人工资。因此，即便是有余款未支付，涉案工程款的组成部分应为其利润款，对于该部分工程款的诉求，孙明华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申请人提出诉讼主张，更何况孙明华已经明确承诺不再向申请人讨要工程款。3.二审法院认为该《承诺书》仅能证明孙明华就2016年11月8日当时所剩余的工程款不再向陕建十一公司主张是明显错误的。二审法院的认定结果是对该份承诺书进行了限缩性解释。按照二审法院的认定和裁判逻辑计算的话，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已经远远超出了新发生的工程款。四、一审法院应当依法将本案中止审理，而不应当直接进行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相对于孙明华来说，属于发包人，其责任范围至多是在欠付方家金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是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与方家金之间的案件尚未终结，无法确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再审撤销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的(2019)皖1103民初374号民事判决书、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0作出的(2020)皖11民终2052号民事判决书;2.再审改判驳回孙明华诉讼请求;3.再审裁定中止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的(2019)皖1103民初374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4.再审判决由孙明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孙明华辩称，一、关于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提起的再审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孙明华认为：1.孙明华完全有理由相信方家金可以代表陕建安徽分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善意且无过失，方家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由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承担。(1)孙明华与方家金签订的时间在前，与陕建安徽分公司签订的时间在后，且方家金是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所签订的两份合同内容基本一致，也即陕建安徽分公司其后与孙明华签订的金签订的合同的确认，孙明华当然有理由相信，与孙明华存在合同关系的是陕建安徽分公司。(2)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陈述称与孙明华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不符合客观实际。孙明华施工所涉及的范围全部包括在该份《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也通过自身及项目负责人方家金向孙明华付款，双方的合同一直在履行中，不存在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的情况。方家金在庭审中的陈述只是单方陈述，孙明华签订合同伊始即相信方家金系陕建安徽分公司设在该项目的负责人。(3)关于承诺书，孙明华在一审、二审中多次表明，承诺书是由陕建安徽分公司提供，其上的内容并非孙明华所作，孙明华作为劳务分包人，处于结算过程中的绝对弱势地位，对于公司提供的材料，孙明华为了获得工程款是无法拒绝签字的，且从“不再向陕西建工第十一建筑集团公司讨要工程款”的内容来看，反而更进一步证明陕建安徽分公司与孙明华之间的合同关系，此外，该份承诺也是在年底农名工工资问题易爆发前夕的时间节点产生的，进一步印证了出具的实际情况。但不论如何，孙明华的签字行为并不能改变陕建安徽分公司是合同相对人的事实，也不能改变方家金代表公司履行合同并进行合同价款结算的效力，也即此承诺书对孙明华并不产生效力。退一万步说，即使该承诺书有效，承诺书也只是对承诺书出具之时的工程款进行确认，后期新产生的工程款并不包含在承诺书中，孙明华并未就最终确认的工程欠款放弃向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主张权利，其仍需向孙明华支付工程款。(4)关于会议签到簿，恰恰是因为孙明华在工地现场，清楚知悉方家金每次都代表陕建安徽分公司参加政府部门组织的会议，才会在准备起诉前至政府部门调取有关的材料，并非孙明华2018年9月28日才知晓此事。也是因为方家金每次代表公司参加会议，孙明华才更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公司，其出席会议是履行职务的行为。(5)至于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提及的所谓分包关系的证据，孙明华对其并不知晓，对孙明华不产生任何效力。(6)关于结算问题，因孙明华有理由相信方家金可以代表陕建安徽分公司履行职务，其对工程量签字结算的结果当然对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产生约束力，行为后果自然由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承担。二、孙明华起诉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依据的是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陕建安徽分公司作为该份合同的相对人，在孙明华履行合同义务并经陕建安徽分公司项目负责人确认工程价款后，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当然应向孙明华承担支付工程价款义务。孙明华作为瓦工分包工程的施工人，自陕建安徽分公司处分包瓦工劳务工程，并以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为被告起诉，此处并不存在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情形。三、退一步说，即使按照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所说，孙明华系瓦工劳务分包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其承包瓦工工程所应获得的工程款都是农民工工资，孙明华作为班组长及承包人，向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主张农民工工资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根本不存在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所称的孙明华主张款项都是利润款的情形。四、关于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认为二审法院对《承诺书》进行限缩性解释一节的陈述，完全是其主观臆断，无任何依据。从字面来看，该份承诺书未有“不再向陕西建工第十一建筑集团公司讨要该项目全部工程款”的记载，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关于“后续工程款必然包含在承诺书的范围内”的陈述是其对承诺书所作的扩大性解释。再者，该份承诺书本就是陕建安徽分公司自行制作，不能将其对承诺书的不利解释转嫁到处于绝对弱势的孙明华处并由孙明华承担。此外，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关于工程款数额的理解实在有失偏颇，承诺书出具时剩余工程款金额为821847元，后续付款2577800元，付款已经涵盖了该821847元，不存在超付的情形。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一方面陈述工程款大部分是方家金支付，一方面又称后续付款全部是由其支付，前后陈述完全矛盾。五、关于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称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理由，孙明华认为完全不符合法律规定。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与方家金之间的诉讼并不影响孙明华与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案件的审理。孙明华起诉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依据的是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依据的是方家金的表见代理行为，不论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与方家金的真实关系为何，不论其是否欠付方家金工程款，均不影响其应向孙明华支付劳务款，此项是基于合同相对性所产生的义务，与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工程转包、分包等无关。也即，不论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与方家金的案件是否审结，均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何判决。综上，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是孙明华与陕建安徽分公司之间有无合同关系，方家金与陈明华之间的结算对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有无约束力。经查，2015年2月8日陕建安徽分公司与孙明华于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有双方签字盖章，孙明华施工的工程亦是该分包合同约定的内容。陕建安徽分公司、陕建十一公司主张该合同未实际履行，但一、二审及申请再审中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一、二审认定孙明华与陕建安徽分公司之间存在分包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同时，一、二审法院根据《滁州七彩世界欢乐城二区瓦工班组工资表》中“项目负责人”后为方家金签名，并加盖陕建安徽分公司公章；《会议签到簿》中，方家金作为陕建十一公司的到会代表签字；结合孙明华与方家金签订的案涉《瓦工劳务分包合同》中，合同首行中的“发包方”后为空白，方家金是在合同末尾处“甲方委托代理人”后签名确认等事实，认定方家金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亦无不妥，据此认定方家金与孙明华的结算对陕建安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并无不当。至于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提出的孙明华出具《承诺书》，表明其不再向陕建安徽分公司索要工程款及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均建立在双方无合同关系之上，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陕建十一公司、陕建安徽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陕西建工第十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陕西建工第十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严慧勇 审判员  王晓峰 审判员  王依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赵方超 书记员陈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