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6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星影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安路******。法定代表人：王星皓，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凤，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洁君，女，197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慧静，广东深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冠超，广东深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杭州星影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影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洁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影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洁君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洁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约定十分明确，星影昉公司与李洁君之间是投资法律关系，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借款法律关系，缺乏事实依据。1.从合同名称看，《电影投资合同》已经明确合同的法律性质是投资法律关系。2.从合同条款看，符合投资合同的特征，例如：（1）不保证李洁君的投资收益，且在分配投资款和利润时排位在星影昉公司之后。合同第二条第四点约定：“投资回收及收益分配，依据如下约定进行，具体为：（1）发行收入(包括所有广告收入、赞助收入、电影发行票房收入、各种介质、光盘、数字存储形式电子作品的许可使用及销售收入等基于本剧发行而产生的所有收入汇入甲方指定账户)，首先用于返还甲方(星影昉公司)实际用于该剧的投资款。”（2）赋予李洁君投资人权利，合同第二条第五点的“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对星影昉公司的拍摄、策划、制作等提出了各项具体要求，并赋予李洁君监督管理的权利。同时，合同约定了李洁君有权在版权处列署名、参加剧组举行的各项重大活动、监督作品质量及享有各种奖项的获得权，并约定了在星影昉公司违约情况下，李洁君有权追究星影昉公司的违约责任。（3）合同第三条“违约责任”约定如星影昉公司未能在已收回发行成本的情况下返还李洁君投资款和利润，属于星影昉公司违约，星影昉公司应赔偿损失。（4）李洁君投资电影《狼人杀游戏》的主要原因是为其女儿江某可以获得该电影一个角色，故星影昉公司与江某(李洁君代)签订了一份《演员聘用合同》，该合同约定由星影昉公司聘用李洁君的女儿江某参加该剧的摄制工作。江某带资200000元进组参与拍摄电影《狼人杀游戏》并饰演少女角色，在制片方市场情况下，一个学生能得到一个角色的代价应该是付出赞助费200000元，而不是投资200000元，当然更不可能是借款200000元。3.一审法院解读微信聊天记录中星影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未回复视为默认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星影昉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与李洁君聊天时，未对保本保息作出明确反对，所以星影昉公司默认其为无风险投资，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如上所述，根据合同第二条第四点（1）的约定，星影昉公司与李洁君有明确的“风险投资”共识。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视为意思表示。”故在星影昉公司未作出明确肯定的情况下，单纯的沉默不能作为意思表示的方式，故星影昉公司对于保本保息的提议并没有有效的承诺。在一份公司作为被投资主体的投资合同中，如果约定投资人的投资款存在保本保息的，该约定因侵犯公司债权人利益而归于无效，而不是据此认定投资合同是借款合同。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应当尊重合同条款，避免作出随意性的解读。4.李洁君的起诉状和其证据律师函中均已表明其自身也认为双方之间成立的是投资关系，其支付的是投资款。李洁君对投资合同第四条认识错误，以为自己是应当优先被偿还投资款的，故起诉星影昉公司。李洁君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所称保本保息也是基于对投资合同第四条的错误认识。一审认为双方之间成立借款关系已经超越了双方意思表示的内容。基于以上分析，星影昉公司与李洁君之间并非借贷关系，而是明确的投资关系，一审将《电影(狼人杀游戏)投资合同》认定为借贷合同，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判决星影昉公司退还李洁君投资款20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星影昉公司与李洁君签订的合同是投资合同，投资即有风险。根据合同第二条第四点（1）的约定，电影发行收入需扣减电影的成本之后才可将收益分配给李洁君。而根据星影昉公司提交的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和银行回单显示，电影《狼人杀游戏》发行后，实际投入成本为800000元，但星影昉公司仅回收33937.36元投资收益，电影投资处于巨额亏损状态，收入甚至不能冲抵成本，更无法返还李洁君投资款本金及收益。三、一审过程中部分证据未进行质证，程序错误。星影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电影投资合同》、《演员聘用合同》、回单及付款凭证、《网络大电影宣传发行合作协议》、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一系列证据，但是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未在判决书中罗列，程序错误，严重损害了星影昉公司的诉讼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李洁君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是投资合同，是双方合意签订的成本固定、回报固定的投资合同。根据一审证据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星影昉公司并未否认李洁君保本保息的说法，根据社会一般常识与生活习惯，可以认定双方形成的合意是保本保息。根据合同约定，李洁君的利润率为投资总成本2000000元的10%即200000元。根据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李洁君有权利索赔。二、关于星影昉公司所称的带资进组。如果按照星影昉公司的说法，那么应围绕李洁君女儿的角色选定、角色扮演、角色报酬以及如果双方违约如何处理等内容来签订合同。三、电影发行以后，星影昉公司没有向李洁君提供任何关于电影发行的资料、收益或亏损的数据，李洁君也并没有向星影昉公司索要，双方的沟通也一直围绕保本保息、什么时候付款来进行，星影昉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以其公司正在打官司、别人还欠其公司一千多万元的理由来应付李洁君，从未提过任何带资进组或者投资失败等字眼。因此，星影昉公司应当向李洁君支付200000元的投资本金外带200000元的投资回报。李洁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影昉公司返还李洁君投资款本金200000元；2.判令星影昉公司向李洁君支付投资回报200000元；3.判令星影昉公司向李洁君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6482.19元[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3日起暂计至2020年3月19日，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实际应支付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以上合计406482.19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星影昉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3月8日，星影昉公司作为甲方与李洁君作为乙方签订《电影投资合同》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合作，由甲方投资、拍摄、制作、发行影片《狼人杀游戏》，总成本约2000000元，乙方的投资额为人民币200000元。发行收入(包括所有广告收入、赞助收入、电影发行票房收入、各种介质光盘、数字存储形式电子作品的许可使用及销售收入等基于本剧发行而产生的所有收入汇入甲方指定账户)，首先用于返还甲方实际用于该剧的投资款；甲方保证乙方的回报为电影总投资额的10%。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2017年3月20日，李洁君通过银行向星影昉公司转账200000元。2019年6月13日，李洁君通过微信与星影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星皓进行联系，提出其投资的该笔200000元属于保本保息的性质。王星皓于次日回复称其公司账上没钱，要求李洁君继续等待。其后，因李洁君要求星影昉公司返还款项未果，双方致成纠纷，李洁君于2020年3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电影投资合同》中约定星影昉公司保证李洁君的回报为电影总投资额的10%，且李洁君在与星影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星皓的微信聊天中声称其200000元投资款属于保本保息性质时，星影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星皓在其后的聊天中未作出明确的反对。从合同约定和双方的意思表示来看，李洁君不承担星影昉公司拍摄电影的风险。因此，李洁君与星影昉公司的关系虽名为投资关系，但实为借贷关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纠纷应按照民间借贷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李洁君依约向星影昉公司交付了200000元，现星影昉公司负有向李洁君偿还该笔款项的义务。星影昉公司从2017年3月20日开始占用李洁君的资金，星影昉公司自该日期开始负有向李洁君支付利息的义务。自2017年3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3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杭州星影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洁君偿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2017年3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4.35%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二、驳回李洁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为3699元，由杭州星影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1886元，李洁君承担1813元。上述费用已由李洁君预交，杭州星影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费用在本判决生效后予以退还给李洁君。杭州星影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应承担的受理费1886元(账号名称和账号详见一审法院另行送达的缴费通知书)；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1.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日向星影昉公司邮寄送达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其中在举证通知书中已告知星影昉公司应在答辩期满的第二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0日对本案进行开庭，星影昉公司在庭上表示没有证据提供。星影昉公司于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电影投资合同》、《电影演员聘用合同》、业务回单（付款）及记账凭证、《网络大电影宣传发行合作协议》、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星影昉公司提交的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且无法证明本案事实，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已在一审判决中阐明该观点。2.一审庭审、二审庭询中，双方当事人已对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进行了充分辩论，双方均认为是投资关系，双方的分歧在于李洁君认为是保本保息的投资，星影昉公司则认为在电影有盈余的情况下才能归还李洁君的投资。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洁君与星影昉公司之间是投资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借贷关系，并判决星影昉公司向李洁君偿还借款20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是否正确？风险性是投资的基本特征之一，虽然李洁君与星影昉公司签订的合同名为投资合同，但根据双方在合同中关于“甲方（星影昉公司）保证乙方（李洁君）的回报为电影总投资额的10%”的约定，再结合在李洁君与星影昉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星皓的微信聊天中，李洁君提出其投资的200000元属于保本保息的性质，要求星影昉公司予以支付时，王星皓没有表示反对，只是称其公司账上没钱，要求李洁君继续等待的事实，可知李洁君并不承担投资拍电影的任何风险，此显然与投资的风险性特征相悖。即使李洁君也认为其与星影昉公司之间是投资关系，是属于保本保息的投资关系，但李洁君此认知亦不符合投资的风险性特征，系错误认知。因此，在双方当事人已对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进行充分辩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的规定，无不当之处，并按照民间借贷的有关规定，判决星影昉公司向李洁君偿还借款200000元及支付占用李洁君资金期间的相应利息，驳回李洁君要求星影昉公司支付投资回报的诉请，处理正确。此外，星影昉公司在一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在一审庭后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实其在本案中的事实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其庭后提交的证据不组织质证、不予采信，程序上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星影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97元，由杭州星影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浩江审 判 员 庞健军审 判 员 江剑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庞巧文书 记 员 潘彦娴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