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同强，男，197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毕玉良，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少堂，男，198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洪亮，山东名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兆法，山东名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同垒，男，198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陈同强因与被上诉人陈同垒、邢少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4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同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根据邢少堂提供的《协议书》内容“经双方协商同意，陈同强、辛兆强、陈同垒与邢少堂碰脚一事无关，自愿付给邢少堂2000元营养费，当日起邢少堂碰脚一事终止”，据此可以认定，就邢少堂受伤事宜己经处理完毕，该《协议书》在没有认定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这一内容是邢少堂对自己全部过错的自认，即使事件的发生邢少堂不应承担全部责任，协议书也是其对自己私权的处分，应当作为划分赔偿责任的依据。三、从事件本身看，邢少堂亦应承担全部或主要的责任，也没有证据证明陈同强具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邢少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尤其是在工地施工过程中应当对自身安全负有一定的谨慎注意义务，邢少堂对其受伤的发生亦有过错”，陈同强认为邢少堂这种过错是导致其受伤的直接的原因，至少应该是主要的过错。一审法院以“雇主负有加强劳动安全，以及安全培训的义务.陈同强未举证证明已经尽到上述义务致使邢少堂在工作中被门碰伤”为由判决陈同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考虑实际情况和因果关系，过于牵强附会。根据证人邢昭友的陈述，邢少堂是在关完一扇大门后要关另一扇大门时脚后跟被门挤到受伤。关门、开门是人们生活中时常要做的事情，不需要专门的培训。任何举动都会带有风险，规避、防范风险的发生需要我们自身的谦慎和风险防范的意识，本案邢少堂的受伤事件发生安全是由于自身的不谨慎、防范意识差，与雇主有没有加强劳动安全、有没有安全培训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法律上也没有要求过雇主必须培训雇员如何关门。四、陈同强不认可邢少堂受雇于自己，且其受伤并非发生于从事雇佣活动中。1、陈同强不认识邢少堂，也从没有安排、指示其从事雇佣活动；2、陈同强事后听说，邢少堂受伤地点并非施工现场，当时也没人安排其放工具；3、邢少堂受雇于其父亲邢永然，邢永然具体安排、指示邢少堂施工如何干活，邢永然与邢少堂之间商定劳动报酬及支付方式，证人邢昭友、韩化圣也受雇于邢永然，劳动报酬及支付方式也由他们之间协商，特别是韩化圣的证言可以证实，请假是向邢永然请假。综上，邢永然系邢少堂的父亲，陈同强认为自己有理由相信邢永然是代表邢少堂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是邢少堂对自己责任的自认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该《协议书》在没有被认定无效或撤销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的做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从事件发生的起因上来看，邢少堂受伤完全是其自身原因所造成，与他人无关。邢少堂辩称，一、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正确，证据确凿充分。在陈同强与陈同垒的录音证据中，陈同强明确承认邢少堂是给陈同强干的活。二、陈同垒一审当庭承认该活是陈同强的，并且承认陈同强为该工程的合同签订方，系邢少堂的雇主，工人的工资是由陈同强发放。同时证人邢永然也认可陈同强为该工程的雇主。三、协议书并非邢少堂所签，无须撤销。陈同垒未作答辩。邢少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同强、陈同垒支付邢少堂医疗费8873元；2.判令陈同强、陈同垒支付邢少堂残疾赔偿金84658元；3.判令陈同强、陈同垒支付邢少堂被抚养人邢昭雪抚养费6682.75元；4.判令陈同强、陈同垒支付邢少堂被抚养人邢峻鑫抚养费20048.25元；5.判令陈同强、陈同垒支付邢少堂误工费25500元；6.判令陈同强、陈同垒支付邢少堂护理费11365元；7.判令陈同强、陈同垒支付邢少堂营养费3600元；8.判令陈同强、陈同垒支付邢少堂后续治疗费156元；9.判令陈同强、陈同垒支付邢少堂鉴定费2200元；10.判令陈同强、陈同垒支付邢少堂交通费500元；11.判令陈同强、陈同垒支付邢少堂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12.判令陈同强、陈同垒支付邢少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13.诉讼费用由陈同强、陈同垒承担。诉讼中，邢少堂放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9月3日下午，邢少堂在济南市历城区十六里河工地施工期间，在关工地上的铁门时，邢少堂被铁门底部的铁片切伤脚后跟受伤，邢少堂受伤后被送往山东省警官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9月11日，共计住院8天，经出院诊断为：左跟腱断裂。一审诉讼中，邢少堂提交《协议书》一份，内容为：2019年9月2日陈磊带邢少堂在十六河拆护栏，邢少堂在关大门时碰脚后根一事，经双方协商同意，陈同强、辛兆强、陈同垒与邢少堂碰脚一事无关，自愿付给邢少堂2000元营养费，当日起邢少堂碰脚一事终止邢永然代邢少堂以上同意2019年12月14日。邢少堂称陈磊就是陈同垒，邢少堂跟着陈同垒干活，陈同垒为雇主。陈同垒辩称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当时是跟着陈同强干活的项目负责人辛兆强负责调解的，陈磊不是陈同垒，2000元已由陈同强支付，签订协议时陈同强和陈同垒都不在现场。二、邢少堂为证明雇佣情况向上审法院申请证人邢昭友、韩化圣、邢永然出庭作证。证人邢昭友称认识陈同垒，仅知道其姓氏但不清楚其名字，与邢少堂是一个村的，2019年9月份其与邢少堂在十六里河马路边拆护栏干活时，下午五点多邢少堂收工关放工具的仓库大门，在关完一扇大门后要关另一扇大门时脚后跟被门挤到受伤，邢少堂受伤时是四个人一起干活，还包括陈同垒及其父亲，约定工资为每天170元，邢昭友干了9天的活，干的活是陈同垒揽的活，邢昭友受陈同垒安排，邢昭友是邢少堂父亲介绍去的，工资由陈同垒开给邢少堂父亲，再由邢少堂父亲捎给邢昭友，邢少堂受伤时邢昭友在现场。证人韩化圣称认识陈同垒但不清楚其名字，与邢少堂是一个村的，邢少堂受伤时韩化圣在现场，邢少堂在下午放工时，其关完一扇门后，另一扇没关好的门被风吹动碰到邢少堂的脚后跟，使邢少堂受伤，邢少堂的父亲带领韩化圣干活，但是活是陈同垒揽的，陈同垒定的每天工资为170元，韩化圣从邢少堂父亲手里领取工资，韩化圣当时干了7天的活，请了2天的假是向邢少堂父亲请的，当时他说用不了这么多人。证人邢永然称其为邢少堂父亲，其认识陈同垒，2019年9月因十六里河高架桥底下要拆除防护栏，陈同垒让邢永然找几个人，邢永然找了6个人，包括邢少堂，工资为每人170元/天，工资由陈同垒开给邢永然，邢永然再发给工人，邢永然问陈同垒干的活是谁的，陈同垒称是陈同强的活，是陈同强让陈同垒找的人，《协议书》是辛兆强打印的，邢少堂当时不在现场，协议书载明的2000元由陈同强转给辛兆强后，已由辛兆强转给邢永然，辛兆强是为陈同强代工干活的，邢永然想法是拿这个协议书可以起诉。陈同垒辩称拆护栏的工程有合同，因陈同强有公司故合同是陈同强签订的，辛兆强是陈同强公司的副总，工地工作都是由辛兆强安排，因陈同垒与辛兆强认识，辛兆强让陈同垒找几个人干活，陈同垒找到邢永然并让其找几个人给辛兆强干活，工人的工资由辛兆强发给陈同垒后，由陈同垒转给邢永然，工资为180元/天，陈同垒也是为陈同强干活的，工资为200元/天，上述工资均由陈同强发放。诉讼中，邢少堂、陈同垒均认可，辛兆强为陈同强干活。另，邢少堂提交济南崇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显示，陈同强为该公司股东。三、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济南分所对邢少堂伤情进行鉴定，2020年6月16日，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济南分所作出鲁金司法鉴定中心济分所[2020]临鉴字第2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邢少堂左足跟腱断裂修补术后遗留左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邢少堂伤后，误工时间为150日，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营养期限为60日；3.被鉴定人邢少堂今后无特殊后续治疗费用。邢少堂因此支出鉴定费2200元。该鉴定意见书是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程序合法，故对该鉴定意见书的效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四、对邢少堂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一审法院根据邢少堂提交的山东省警官总医院门诊病历、用药明细、费用清单等，对邢少堂主张的医疗费8873元予以认定。2.残疾赔偿金：邢少堂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x20年x10%=84658元计算，结合鉴定报告及邢少堂伤情，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误工费：邢少堂主张误工费按照170元/天x150天=255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邢少堂未提交其工资银行明细、完税证明等证明其工资收入状况的证据，邢少堂的误工费应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365天=116元/天计算，结合鉴定报告意见，邢少堂误工费应为116元/天x150天=17400元。4.护理费：邢少堂主张护理费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365天x98天=11365元计算（住院8天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计算，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及邢少堂的住院病历，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营养费：一审法院认为，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情并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结合邢少堂伤情，营养费按照每天50元计算较为适宜，即营养费为60天x50元/天=3000元。6.交通费：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费用为邢少堂入院、出院及复查等必然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综合其伤情及实际支出，支持其交通费5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邢少堂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30元/天x8天=240元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邢少堂因其受伤构成十级伤残，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邢少堂有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但主张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与邢少堂存在雇佣关系的主体及双方责任划分。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之一，邢少堂申请证人出庭作证，邢昭友、韩化圣均称干的活为陈同垒揽的活，两人受陈同垒管理，工资由陈同垒发给邢永然后，由邢永然转给邢昭友和韩化圣；陈同垒称实际雇主为陈同强，案外人辛兆强让陈同垒找几个人为陈同强干活，陈同垒找到邢少堂父亲即证人邢永然，由邢少堂父亲找到两证人及邢少堂，案外人辛兆强、陈同垒均是为陈同强干活，邢少堂、陈同垒均认可案外人辛兆强为陈同强干活。一审法院认为，陈同强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和答辩的权利，一审法院结合证人证言、双方陈述及上述事实，认定邢少堂在十六里河拆除护栏的劳务中是受陈同强的雇佣，陈同强与邢少堂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邢少堂主张与陈同垒存在雇佣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同强作为雇主，负有加强劳动安全、保护雇员人身安全的义务，并有义务告知劳动工具和设备的使用方法，以及安全培训的义务，陈同强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上述义务致使邢少堂在工作中被门碰伤，应对邢少堂因提供劳务造成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邢少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尤其是在工地施工过程中应当对自身安全负有一定的谨慎注意义务，邢少堂对其受伤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当减轻陈同强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认定邢少堂对其受伤承担30%的责任，陈同强对邢少堂受伤承担70%的赔偿责任。邢少堂主张陈同垒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定邢少堂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8873元、残疾赔偿金84658元、误工费17400元、护理费11365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上述共计127036元，该费用中陈同强应承担的部分应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同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邢少堂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6925.2元（127036元x70%-2000元）；二、驳回邢少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8元，由邢少堂负担551元，陈同强负担1287元；鉴定费2200元，由邢少堂负担660元，陈同强负担15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及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邢少堂在涉案劳务中受陈同强雇佣，陈同强与邢少堂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陈同强作为雇主，未能提供充分的安全保障措施，导致邢少堂在工作过程中，被存放工具的铁门伤害，存有过错，应对邢少堂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邢少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自己工作过程中应当有安全注意义务，因其本身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对伤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应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过错程度，认定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涉案《协议书》仅有“邢永然代邢少堂”字样，邢少堂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该协议不认可，该协议书亦无邢少堂签字，该协议书对邢少堂并不产生效力。陈同强关于《协议书》是邢少堂对自己私权的处分，应作为赔偿责任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同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76元，由上诉人陈同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郭维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侯新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