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2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珍，女，1964年9月5日出生，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旭，男，1988年5月15日出生，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卫东，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太慧，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路**舜泰广场**楼。 法定代表人：李建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燕，山东杰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山东杰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经四路小纬四路**div> 法定代表人：吕建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小虎，男，该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男，该单位职工。 上诉人王立珍、王文旭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广电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山东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邮电工程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2民初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珍、王文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要求的全部侵权责任；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原告也未举证断裂倾倒电线杆不是受害人王某的工作范围”错误。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吕双峰在淄川公安分局磁村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第二页陈述“今天早上我接到淄川广电公司的工人吴鹏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淄川区昆仑镇大范村高速路南边的信号断了，让我们过去看看给抢修一下”该证据已被一审确认为有效证据，足以证明事发当天死者王某的工作范围仅是维修、连接断了的光缆，不包括维修电线杆。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答辩称“被告工作人员通知第三人施工人员只先接通信号，接通信号只需要将断掉的光缆链接即可，断掉的光缆因车辆拉扯已经散落在地，受害人王某根本没有必要进行爬杆作业”。虽然被上诉人的上述答辩意见中，关于事故电线杆已经被他人车辆拉扯、断掉的光缆已经散落在地等事实，无有效证据证实，但却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自认电线杆不是死者王某的工作范围。因此，就断裂倾倒电线杆是不是受害人王某工作范围的事实，双方均已举证，且上述两份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双方意见一致，即断裂倾倒电线杆不是受害人王某的工作范围。2.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与本案第三人是施工承包合同关系，被告与涉案工程直接关联，被告不是与山东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无关的独立的第三方主体”错误。一审判决由于认定电线杆属于死者王某的工作范围，致使认定被上诉人不是独立的侵权第三人。被上诉人虽与本案第三人是施工承包合同关系，但与“涉案工程”没有任何关联。所谓“涉案工程”，在事发当天仅限于维修光缆，且该工作内容是基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指示。被上诉人与本案第三人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即使包含有维修电线杆的内容，但事发当天却不包括维修电线杆。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笼统的认定被上诉人与维修电线杆直接关联，被上诉人不是独立的侵权第三人，是对所谓“涉案工程”盲目扩大，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涉案电线杆属于被上诉人所有的“加工基座”，事故当天与第三人反而没有关联，因该电线杆断裂致王某死亡，就是独立的侵权第三人，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被上诉人是用人单位山东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之外的独立的侵权第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独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予支持。但一审法院基于事实认定错误，致使不适用该司法解释，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没有明确赔偿权利人是否可以得到工伤保险和民事赔偿双重赔偿，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2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鲁高法(2005)201号)、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11月25日《全市法院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研讨会纪要》第八条均已明确赔偿权利人可以得到工伤保险和民事赔偿双重赔偿。3.涉案电线杆属于“加工基座”，不属于王某及山东邮电工程公司的工作范围和工作任务。因该基座断离倒塌致王某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作为建设单位的被上诉人，基于严格责任规则原则，应首先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其主张的有他人车辆拉扯导致电线杆断裂，因无证据证明，目前无法确定该“他人”是谁，不影响被上诉人直接承担责任，如事后知悉该“他人”，被上诉人可向其行使追偿权。 山东广电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信号恢复及杆路修复等均属于山东邮电工程公司的职责范围；2.施工过程中，与施工内容相关的所有范围均是施工范围，光缆、钢线不可能脱离事故杆而独立存在，事故杆和光缆、钢线是一体的，不不可分割的施工范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山东广电公司与山东邮电工程公司是施工承包合同关系，而非第三方，第三方必须是与上诉人及山东邮电工程公司无任何关系的第三方主体，因而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2.本案不适用“双重赔偿”，目前司法实践中也无本案情况获得双重赔偿的先例；3.山东邮电工程公司认为其与王某之间是劳务关系，劳务关系明确规定不适用双重赔偿。 山东邮电工程公司述称，山东邮电工程公司承揽了山东广电公司部分工程业务，王某与山东邮电工程公司是劳务关系，一审中已提交相关合同。事故发生后，山东邮电工程公司向王立珍、王文旭支付了工伤补助金及伤残金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对山东邮电工程公司的赔偿也予以确认。 王立珍、王文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两原告因王某受伤害的死亡赔偿金103896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0元；以上两项共计11389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8日，被告下属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发包方、甲方）与第三人山东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工程施工框架合同书，合同约定：一、双方责任。发包方责任:1.负责设计并提供给乙方工程设计图、施工任务书及有关要求和资料;2、负责按照图纸提供工程所需要的材料;3、负责工程质量的监理、工程质量的验收、工程施工过程中计划设计变更等……。承包方责任:1、认真审阅施工设计图及文件，按照甲方的设计图纸、施工规范和施工任务书规定的内容施工……。6、工程施工过程中的材料保管和人员安全问题由乙方负责，出现材料丢失或人员伤亡事故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7、乙方在施工期问，由于施工不慎造成其它方线路损坏，责任全部由乙方承担；8、负责保修期内工程质量的保修、维护、安全管理；9、乙方在下次合格外包施工方评审或签订新的施工框架合同之前资质证书到期的，必须提前提供合格有效的资质证书，否则资质到期后甲方将停止向乙方派工新的工程。……。同日，被告下属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发包方、甲方）与第三人山东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施工安全管理协议，约定：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广电工程、通信安防工程、零星管线土建工程等；2.工程地点:淄博分公司辖区。二、施工管理责任保证：1.乙方对施工现场的安全负总责。2.乙方保证切实履行管理职责，并自愿向甲方交纳施工安全风险抵押金。……。5.甲乙双方签订了淄博广电《工程施工框架合同书》和本协议，视为甲方已经履行了向乙方告知《施工安全风险抵押金考核管理办法》的义务，视为乙方接受甲方及甲方上级单位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三、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严格遵守国家有关安全生产、工程质量标准的法律法规，认真履行与乙方签订的施工合同。2.按照“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综合治理”的原则进行安全管理。3.按规定返还乙方施工安全风险抵押金余额。4.因甲方的过错，造成乙方人员或财产的损害，甲方承担因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5.有权对乙方进行安全、技术、质量教育和培训。6.有权随时对现场进行监督、检查，有权责令乙方清除不安全隐患，有权责令乙方对质量不合格的工序进行返工。……。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5.参加施工的作业人员，必须熟知和遵守本工种的各项安全技术操作规程，并应定期进行安全技术考核，合格者方准上岗操作。6.对于从事垂直运输机械作业人员、安装拆卸工、高空作业人员、起重信号工、建筑登高架设作业人员，电气、起重、锅炉、压力容器、焊接、瓦斯检验、机动车驾驶等特殊工种的人员，须经过专业培训，持证上岗。施工现场如出现特种作业无证操作现象时，乙方应承担管理责任。11.乙方对各类施工人员在施工期间，须购买意外伤害保险。凡发生意外伤害事故，均由乙方自行处理，并承担一切民事和经济责任。六、其他约定：1.本协议为甲乙双方签订的淄博广电《工程施工框架合同书》之附件与《工程施工框架合同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淄博广电《工程施工框架合同书》履行完毕本协议失效。2019年10月21日下午4时许，淄川般阳信畅通讯器材经营部工作人员吕双锋、王某在淄川区昆仑镇大范村高速公路南水泥路边为被告下属淄川广电公司抢修线路，王某爬杆作业过程中，该电线杆断裂倾倒，王某被砸身亡。另查明，被告下属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与第三人山东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施工框架合同书后，第三人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案外人淄川般阳信畅通讯器材经营部，受害人王某在从事涉案工程中电线杆断裂倾倒被砸身亡。原告王立珍系王某之妻，原告王文旭系王某之子。淄川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记载：技术员到达现场时，死者王某已被送至医院，倒地的电线杆位于磁村至岜山公路东侧耕地内，电线杆根部紧贴地面处完全断裂，向西倾倒至地面。电线杆中间断裂，上半段长2.1米，下半段长3.43米，根部断裂处直径0.21米，顶端直径0.14米，电线杆顶端处缠有多种电线。现场未见其他异常情况。淄博市淄川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分析意见记载：1、尸检见死者右侧肋骨多发骨折，右侧胸腔大量血性液体，右侧肩胛骨骨折;结合死者尸斑色淡，球睑结膜苍白，口唇及指(趾)甲苍白等失血征象，考虑王某系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可能性大。2、尸检见死者左肋弓及右肩胛部条状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右肩胛骨骨折，右侧肋骨多发骨折，右侧胸腔大量血性液体，右前臂、左股、左膝及左胫部多处条片状表皮剥脱、皮下出血;根据以上损伤特征及程度，分析认为王某损伤符合遭受钝性物体挤压作用形成的损伤特征。事发后，第三人所属山东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甲方）于2019年11月6日与原告王立珍、王文旭（乙方）达成赔偿协议，主要内容为：因甲方用工人员王某于2019年10月21日在工作中因工死亡，就王某工亡待遇问题，甲方于2019年11月6日前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工亡人员王某工亡待遇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停尸费等共计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上述款项支付后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途径再向甲方、山东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如有第三方通过仲裁、诉讼或其他形式要求甲方及山东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再向乙方支付其他赔偿，乙方不得参加该仲裁、诉讼或其他形式，并承诺放弃上述仲裁、诉讼或其他形式做出的有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如甲方不按本协议确定的义务履行，乙方有权通过仲裁、诉讼或其他形式主张权利，权利内容包括本协议确定的壹佰叁抬万元，还包括其他赔偿项目和其他法律责任。上述赔偿款130万元，已于赔偿协议签订当日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事发后，第三人所属山东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甲方）与原告王立珍、王文旭（乙方）达成赔偿协议：因甲方用工人员王某于2019年10月21日在工作中因工死亡，就王某工亡待遇问题，甲方于2019年11月6日前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工亡人员王某工亡待遇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停尸费等共计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元。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3月28日，被告下属山东广电网络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作为发包方与第三人山东邮电工程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的工程施工框架合同书及施工安全管理协议，第三人具有施工相关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上述协议合法有效。第三人山东邮电工程公司又将相关工程分包给案外人淄川般阳信畅通讯器材经营部，受害人王某又是在从事涉案工程中不幸被砸身亡。本案中，原告也未举证断裂倾倒电线杆不是受害人王某的工作范围。综上，被告山东广电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第三人山东邮电工程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方，受害人王某是在从事案外人淄川般阳信畅通讯器材经营部分包第三人山东邮电工程公司所承包被告涉案工程过程中因工死亡。被告与本案第三人是施工承包合同法律关系，被告与涉案工程直接关联，被告不是与山东邮电工程公司无关的独立的第三方主体。本案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情形。再者，上述司法解释仅明确赔偿权利人可以要求侵权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未明确赔偿权利人是否可以得到工伤保险和民事赔偿双重赔偿。据此，原告在已得到第三人山东邮电工程公司相应赔偿的情况下，以被告为构筑物的所有权人，应承担构筑物倒坍致人死亡的侵权责任，并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王某受伤害的死亡赔偿金10389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立珍、王文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26.00元，由原告王立珍、王文旭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受害人王某是案外人淄川般阳信畅通讯器材经营部工作人员，其是在抢修线路过程中，在爬电线杆作业时，因电线杆断裂倾倒被砸身亡。事发后，山东邮电工程公司所属山东省邮电工程有限公司淄博分公司已与王立珍、王文旭达成赔偿协议，且已履行完毕，王立珍、王文旭是以山东广电公司作为涉案断裂电线杆的所有权人，应对王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从本案现有证据看，虽然王某等人的工作内容为维修断裂的线缆，但在施工现场除有线缆断裂需维修外，另有部分用以架设线缆的电线杆已断裂倒地，王立珍、王文旭二审中亦认可维修线缆需爬电线杆进行作业的事实，故涉案电线杆应属于王某的工作范围，本案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情形，一审对王立珍、王文旭的诉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立珍、王文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1.00元，由上诉人王立珍、王文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燕萍 审 判 员  吕桂欣 审 判 员  史华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代理书记员  黄圣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