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632民初815号 原告：杨再英，女，1972年3月12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榕江县。 原告：马某，男，2019年1月17日生，苗族，住贵州省榕江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马某的母亲。 二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爱卿，男，1987年1月8日生，苗族，住贵州省丹寨县。 原告：李某，女，1999年12月5日生，苗族，户籍地贵州省榕江县，现住榕江县。 被告：杨驰，男，1981年7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榕江县。 被告：杨爱忠，男，1953年7月13日生，侗族，住贵州省榕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胜培，榕江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马世学，男，1973年6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榕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辉，贵州惟胜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再英、马某、李某诉被告杨驰、杨爱忠、马世学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追加杨爱忠为共同被告，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庭审，原告马世学于2020年10月9日撤诉，本院追加李某为共同原告、追加马世学为共同被告，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并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二次庭审。原告杨再英、马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爱卿、原告李某（暨马某的法定代理人）、被告杨驰和杨爱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胜培、被告马世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再英、马某、李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316758.5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88080元，丧葬费4164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67277元（马世学的142680元、杨再英的142680元、马某的1819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医疗费2752.55元，鉴定费用17000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被告杨驰因自建房屋找到马世学帮其挖掘地基孔桩，马世学将该信息告诉其子马万平，马万平遂找来另外三个人共同完成该项工作。在按照约定挖完全部8个孔桩之后，房主要求对其中1个孔桩进行深挖，马万平遂于2020年5月20日返回施工地点进行深挖，但其下到已挖掘约6米深的孔桩后突然死亡，经鉴定死因为“缺氧性窒息死亡”。因马万平受雇于被告杨驰，且是因施工而造成的死亡，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而起诉，望判如所请。 被告杨驰、杨爱忠辩称：第一、答辩人将自己的房屋基础孔桩承包给马世学施工，要求孔桩直径1米，口头约定以孔桩深度每米240元计算费用，由于老房子下了水泥基脚，增加硬度，每个孔桩多加150元；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钢筋、水泥、砂石由答辩人负责，民工及劳动工具、模型板等由马世学负责。至于马世学找谁来跟他一起干活，答辩人一概不知。第二、马世学请马万平到答辩人家挖孔桩，马世学负责支付马万平的报酬，答辩人与马万平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另外,马万平的死亡与答辩人建房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答辩人的工地不需要加夜班，没有照明设施，当天晚上7点马万平在孔桩井下死亡，他不是去加夜班，他的死不是建房行为所致；第三、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答辩人将孔桩承包给马世学施工，约定按深度计算费用，马世学用自己的民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为答辩人挖孔桩，答辩人给付报酬，双方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更不是义务帮工。我方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过失，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马世学辩称：第一、被告杨驰、杨爱忠与马万平之间构成雇佣关系，被告杨驰、杨爱忠认为马世学雇佣马万平等4人，这无事实依据，马世学只是将杨驰、杨爱忠找人挖孔桩的信息转告马万平，马万平邀请其舅佬李鑫共同完成该工作，并根据大家长期合作形成的习惯，他们平均分配从雇主杨驰处所得的报酬。而在整个施工过程中，马世学既没有到现场参与任何工作，也没有参与分配报酬。虽然马世学与杨爱忠一起丈量过孔桩，这只能算是帮儿子马万平而已，马世学不是实质性参与施工。马世学与马万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雇佣马万平从事挖掘孔桩工作的是杨爱忠和杨驰。第二、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21条规定，杨驰建设二屋砖混住房，未经相关部门审批及设计，属违规建房，即使杨驰、杨爱忠与马万平之间不是雇佣关系，亦应承担定作、选任过失的责任。马世学不是雇主或转承揽定作人的主体，其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 原告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1、身份证、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证明马某出生于2019年1月17日，其生父母是马万平、李某，马世学、杨再英系马万平的父母亲之事实。 2、榕江县消防大队接处警证明、车江派出所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马万平于2020年5月20日21：57死亡，其符合缺氧性窒息死亡之事实。 3、医院（含门诊）收费票据及鉴定费发票，证明事故发生后抢救马万平产生医疗费446.55元，购买橡胶手套26元，开支解剖消毒等费用2280元、鉴定费17000元的事实。 4、图片4张，证明施工现场位置及孔桩开挖概况。 5、榕江县中医院疾病证明书，欲证明杨再英患有冠心病等严重疾病，基本丧失劳动能力的事实。 6、车江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欲证明杨驰、杨爱忠雇佣马万平等4人开挖基础孔桩之事实。 7、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其与马万平、李鑫等4人负责开挖杨驰家8个基础孔桩，以孔桩开挖深度每米150元计算报酬、民工伙食自己负责的事实。 被告杨驰、杨爱忠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1、身份证（2份），证明杨驰、杨爱忠的身份信息。 2、杨驰的土地证及房产证，证明被告杨驰正在修建的房屋系私人住宅的事实。 3、陈树华等10人分别出具的证明（10份），证明马世学在榕江县车江、忠诚一带长期承包私人砖房基础孔桩开挖的事实。 4、收方情况记录，证明杨爱忠、杨驰与马世学存在承揽关系的事实。 5、车江派出所向杨爱忠、杨驰、马世学、杨章辉所作的询问笔录，欲证实杨驰与马世学属于承揽关系，民工是马世学雇请的事实。 6、协议书及收条，证明原、被告达成初步协议，由杨驰先行垫付3万元作安葬马万平的费用。 7、录音（视听资料），欲证明民工是由马世学雇请的事实。 被告马世学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杨驰、杨爱忠对原告提交的第1、4、7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的第2组证据，被告杨驰、杨爱忠只对车江派出所的证明有异议，认为发现马万平在孔桩井下出事时已是晚上8点左右，不能证明马万平是因为在井下挖掘孔桩而死亡；本院认为，公安向马世学、杨章辉所作的调查笔录，反映事发前马万平等2人是下孔桩拆模型板，而拆模型板是挖孔桩的扫尾工序，故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原告的第3组证据，被告杨驰、杨爱忠只对2020年5月23日马万春开支橡胶手套费用26元的收费票据有异议，认为发票未能体现购买橡胶手套与处理死者善后事宜有关联；本院认为，马万春在县医院付费所领取的橡胶手套，是鉴定人员解剖马万平尸体时的必需物品，故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被告杨驰、杨爱忠对原告的第5组证据之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杨再英患有冠心病，不足以证明杨再英即丧失劳动能力；本院认为，被告杨驰、杨爱忠的异议理由成立，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第6组证据（亦是被告杨驰、杨爱忠的第5组证据），对方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为，“询问笔录”是公安机关依法收集的，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而本案三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属性，本院在判决书说理部分予以详细评析。被告杨驰、杨爱忠提交的第1、2、6组证据，对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杨驰、杨爱忠提交的第3组证据，对方有异议，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其证言无证明力；本院认为，按民事诉讼证据关于“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相关规定，虽然证人未出庭，但10位房主作证将自家新房基础孔桩承包给马世学施工，马世学在回答公安询问时称“自己专门承包私人建房的孔桩施工”，故本院对该10位证人的证言予以采信。被告杨驰、杨爱忠提交的第4组证据，对方有异议，认为“收方情况记录”无马世学的签字，属单方记录，不起证据作用；本院认为，杨爱忠所作的“收方情况记录”虽无马世学的签字，但事发当天公安机关分别向杨爱忠、杨驰、马世学、杨章辉询问时，其四人均提到当天下午孔桩收方之事，故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被告杨驰、杨爱忠提交的第7组证据，对方有异议；本院认为，录音反映挖掘孔桩每米150元计酬的事实与证人杨某的证言相吻合，本院予以采信，而当事人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本院在判决书说理部分予以评析。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4月左右，被告杨驰对位于榕江县自家砖木结构旧房予以拆除，准备修建一幢砖混结构房屋。因杨驰平时忙于看管店铺做生意，便委托其父亲杨爱忠全权管理建房事宜。杨爱忠经妹夫杨章辉的介绍，与被告马世学取得联系，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马世学承包杨驰家房子基础孔桩施工，这包括挖孔桩（8个）、立钢筋、灌水泥，要求孔桩直径1米，以孔桩开挖深度每米240元计算报酬；另外约定，由于老房子原来下有水泥基脚，增加开挖硬度，每个孔桩多加150元；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钢筋、水泥、砂石由房主提供，民工及劳动工具、模型板等由马世学负责。之后，马世学将孔桩包给马万平（系马世学的儿子）、李鑫（系马万平的舅佬）、杨某等4人施工，以孔桩开挖深度每米150元计算报酬，马世学提供摇架、锄头等设备工具给马万平等人施工。马万平等人开挖好8个孔桩后，2020年5月20日下午，杨爱忠与马世学到工地对8个孔桩进行测量收方，杨爱忠亦邀请杨章辉到场帮助测量，马世学还告知杨爱忠需提供孔桩用钢材的规格、数据等，测量好后该三人离开孔桩工地。当天下午5－6点钟左右，马万平、李鑫二人来到该工地下孔桩拆模型板，二人在孔桩内发生安全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医学推断马万平的死亡时间为2020年5月20日21：57。马万春（系马万平的胞兄）委托贵州中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对马万平的死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在排除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常规毒药物中毒死亡前提下，认定马万平符合缺氧性窒息死亡。2020年5月23日，二位死者的家属（即马世学、李世木）与房主杨驰达成一份协议书，由杨驰先行垫付安葬费13万元，其中马万平的安葬费3万元，李鑫的安葬费10万元；另约定具体赔偿事宜可走司法程序。之后原告找对方协商赔偿未果，遂于2020年7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 同时查明，杨驰在自家宅基地修建砖混民房未经相关单位审批，系违规建设。原告李某虽与马万平生育一子马某，但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李某与马万平系同居关系。 本院认为，被告杨驰在自家宅基地修建砖混民房，将基础孔桩建设事项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被告马世学，马世学又将孔桩开挖事项承包给马万平、李鑫等4人施工。杨驰作为房主与马世学及其马万平等施工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马世学与马万平等施工人之间亦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施工方按照房主的要求独立劳动，向房主提供劳动成果，按照孔桩开挖深度结算劳动报酬，被告杨驰与被告马世学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被告马世学与马万平等实际施工人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杨驰系定作人，杨驰在自家宅基地上建设涉案二屋住宅，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凡建筑跨度、跨径或者高度超出规定范围的乡（镇）村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的建筑工程，以及二层（含二层）以上的住宅，必须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的规定，杨驰建设二屋砖混住房，依法应当由取得相应的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并经过相关部门审批。但杨驰作为定作人，其定作的房屋未经相关部门审批，亦未经有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就指示定作，违反行政法规的规定，系违规建设。杨驰在发包时选任马世学承揽房屋基础孔桩建设，之后马世学又将孔桩开挖转包给马万平等4人施工，但承揽人马世学及其马万平等实际施工人没有相应建筑资质，缺乏安全生产条件，故被告杨驰在建房时选任承揽人有过错，被告马世学在转包孔桩项目时选任承揽人亦有过错，被告杨驰、马世学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的有：①死亡赔偿金688080元（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的相关规定，参照2019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元的标准，计算20年）；②丧葬费41649元；③被抚养人马某的生活费178350元（按照2019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即21402元／年×16年8个月÷2人＝178350元）；④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考虑到事故起因主要是承揽人缺乏安全生产条件且冒险作业，参照本院另案判决对同一事故死者李鑫的赔偿数据，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⑤医疗费446.55元；⑥鉴定费17000元；⑦解剖消毒等费用2306元（即2280元＋橡胶手套费用26元，这是鉴定时进行尸体解剖必需支付的费用，故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共计957831.55元。按照被告杨驰、马世学的责任比例，被告杨驰对赔偿总额承担20%的赔偿，即负责赔偿191566.31元，其垫付款30000元应作预付款予以扣出；被告马世学对赔偿总额承担10%的赔偿，即负责赔偿95783.16元，余下的70%损失（即670482.09元）由承揽人马万平自担。李某与马万平系同居关系，不能成为法律上的夫妻关系，李某不是法定赔偿权利人，无权分配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但其作为马某的监护人，有保护、管理被监护人财产的合法权益。马万平死亡时马世学未满60岁，杨再英未满55岁，原告无证据证明马万平的父母现已丧失劳动能力，故原告要求赔偿被抚养人杨再英的生活费，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在起诉书中要求被告赔偿被抚养人马世学生活费的诉求，马世学申请撤诉后，该诉求亦作撤回处理。马世学在本案中诉讼地位特殊，其虽承担赔偿责任，但其作为马万平（死者）的父亲，亦是法定赔偿权利人之一，有权参与分配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被告杨驰委托被告杨爱忠管理建房事宜，被告杨驰对被告杨爱忠的代理行为（包括选任承揽人的过失）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杨爱忠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当事人在诉讼中主张相互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与本院查实当事人之间存在承揽（法律）关系不符，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驰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马某）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费用共计191566.31元给原告杨再英、马某，扣除被告杨驰预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161566.31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马世学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马某）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费用共计95783.16元给原告杨再英、马某，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杨爱忠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李某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原告杨再英、马某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586元，由原告杨再英、马某共同负担11610元，由被告杨驰负担3317元，由被告马世学负担165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本页无正文内容） 审 判 长  龙上尉 人民陪审员  陈开华 人民陪审员  赵满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彭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