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大古，男，196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友银，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鸿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龙池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761781833Q。 法定代表人：许佳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同裕，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梓楠，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白礁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白礁村。 负责人：王俊立，村主任。 上诉人周大古因与被上诉人福建鸿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源集团”）、原审第三人龙海市角美镇白礁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礁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4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大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鸿源集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鸿源集团与周大古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成立并生效，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土地至今仍为农用地，而并非农民集体建设用地。二、《责令限期恢复原状通知书》、《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也确认了涉案地块属于林地，并据此对周大古进行执法。三、一审到涉案土地勘查时已从周大古调取了《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但一审判决书并未体现该处罚决定书。四、根据该处罚及复议决定，2020年8月19日漳州台商投资管理委员会在华圃文创园召开现场会要求拆除华圃文创园临时搭建的竹楼及凉亭恢复林地用途。另，一审根据《土地租赁合同》及不具有合法性的《评估报告书》认定周大古毁损的苗木数量至少为27棵，违背客观真实，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事实上，周大古并未毁损涉案林木，而是鸿源集团恶人先告状为达到不让周大古经营及催收租金目的，通过派员破坏通往周大古所租涉案地块道路及林木。 鸿源集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鸿源集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大古双倍赔偿鸿源集团苗木损失40500元；2、本案受理费由周大古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9月22日，漳州市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甲方）与鸿源集团（乙方）签订《用地协议》，约定（摘录）：甲方根据法定程序转让土地使用权，转让土地的所有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甲方以六通一平转让给乙方的宗地位于白礁片区，协议面积约20.66亩……。双方还就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5年6月30日，鸿源集团（甲方）与周大古（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摘录）：一、租赁土地属址及租赁用途，租赁土地位于白礁片区（龙池岩第一个山门东侧）约20亩山地（其中平整部分约12亩），乙方租赁该土地用于石雕展示；二、租赁内容、租赁期限、租金、付款方式、押金，1、租赁内容为土地局部租赁；2、租赁期限五年，2015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止；3、年租金（不含税）伍万元整；4、租金以现金形式按年度支付，在每年7月1日前支付；三、双方权利与义务，1、甲、乙双方共同知晓地块性质及现状；2、甲方于2015年7月1日前将乙方租赁地块交予乙方使用；……4、租赁地块范围内已平整完毕，关于接驳水电问题由乙方自行解决并承担费用；5、租赁地块仅供乙方作为临时石雕艺术品展区，乙方不得在租赁地块上进行任何形式搭建或开展生产性经营活动，如需临时搭建需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并由乙方按相关规定报批；6、乙方租赁地块不得转租、不得改变租赁用途……12、甲方原先种植百余株苗木（华棕、中东海枣等，投入费用人民币壹拾肆万元），乙方不得破坏原有苗木，并应妥善养护，定时浇水，确保甲方苗木成活，因乙方人为破坏，甲方将按照市价要求乙方双倍赔偿……。 合同签订后，周大古支付了租金，并在案涉土地上进行石雕展示的同时陆续搭建竹楼、凉亭等建筑物。 2019年10月16日，漳州台商投资区自然资源局向周大古出具《关于申请华圃文创园土地权属信息公开情况的说明》，其上载明：经核实，华圃文创园位于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白礁村文圃山，该地块属于白礁村集体用地，尚未取得福建省政府批准作为建设用地。2019年10月28日，漳州台商投资区自然资源局向周大古出具《关于申请华圃文创园地籍权属信息公开情况的说明》，其上载明：经核实，华圃文创园位于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白礁村文圃山，总占地面积为13.88亩，地类为裸地2.94亩、其他草地3.43亩、林地7.51亩，地块四至为：东至龙池岩路，西至龙池岩路，南至龙池岩路、北至文圃山，该地块属于白礁村集体用地，尚未取得福建省政府批准作为建设用地。 2020年4月20日，鸿源集团申请对白礁片区（龙池岩第一个山门东侧）土地上现存的华棕及中东海枣的平均价值及现存数量进行鉴定，厦门市鼎力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法院委托，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厦鼎资评价字[2020]第108号评估报告，价值评估意见为：现存华棕及中东海枣苗木数量共计73株，其中华棕43株，米径36-52cm，中东海枣30株，米径32-46cm。经评估，华棕每株的平均价值为850元；中东海枣每株平均价值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1、《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鸿源集团与周大古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土地租赁合同》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周大古辩称《土地租赁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的效力性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首先，周大古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形，本案也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并无禁止农民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租的含义，合同双方亦未约定将土地用于非农建设，该条款也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周大古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且《土地租赁合同》履行期间,未出现影响涉案合同正常履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并承担责任。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周大古有“不得破坏原有苗木，并应妥善养护”的义务，若人为破坏，鸿源集团有按照市价要求周大古双倍赔偿的权利，周大古应当依约对鸿源集团的苗木损失按照市价双倍进行赔偿。 2、鸿源集团主张的损失是否合理的问题。鸿源集团主张其损失为20250元，依据是：合同已约定其“原先种植百余株苗木”，据此以100株作为基数，扣除现存数量，被毁损的苗木数量至少为27棵，以苗木中价值较低的中东海枣的市价计算苗木毁损的损失；对鸿源集团的上述主张，综合《土地租赁合同》第12条约定及《公证书》的图像内容，鸿源集团主张的苗木毁损数量在实际减少数量范围之内，该主张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对鸿源集团的该主张，可以支持。周大古应按照合同约定按市价折价双倍赔偿鸿源集团的苗木损失共40500元。 综上所述，对鸿源集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周大古称鸿源集团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案涉苗木的减少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对该行为的诉讼时效应从具体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算，本案中鸿源集团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三人白礁村委会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周大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鸿源公司苗木折价款40500元；二、驳回鸿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2元，由周大古负担。 二审诉讼中，周大古提供：1.《林业鉴定意见书》、《责令限期恢复原状通知》、《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欲证明：涉案土地为涉案地块属于林地，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农民集体建设用地。2.视频，证明涉案地块搭建物被拆除。鸿源集团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从内容上看案涉土地为果林经济林地，已经由漳州经济发展公司收储，申报政府变更土地性质，只是变更手续未完成，案涉土地仅仅拆除一部分,还没有完全拆除，目前还是由周大古控制。本院认为，周大古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土地为林地及涉案地上的搭建物部分被拆除的事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该条规定属于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案涉土地属于白礁村集体用地，至今尚未取得福建省政府批准作为建设用地，鸿源集团与周大古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周大古租赁该土地用于石雕展示，显然是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违反了上述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鸿源集团与周大古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周大古的该项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以成立。本案鸿源集团明知案涉土地尚未批准变更为建设用地，仍出租给周大古用于非农业建设，具有过错,而周大古作为当地村民，对案涉土地的性质应明知，但其仍承租该土地用于石雕园展示的非农建设，且在案涉土地上搭建竹楼、凉亭等建筑物并损毁部分苗木,过错程度更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土地租赁合同》已约定鸿源集团在出租土地前“原先种植百余株苗木”，原审据此以100株作为基数，扣除目前土地上现存的苗木数量73株，认定周大古在承租土地期间毁损苗木数量至少为27棵，以及以苗木中价值较低的中东海枣的市价计算苗木毁损的损失为20250元（即27株*750元），并无不当。周大古主张被毁损的苗木系鸿源集团所为，缺乏充分的依据，不能成立。因合同无效，鸿源集团主张按照合同约定，以市价折价双倍赔偿苗木毁损的损失，不能成立。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鸿源集团应自行承担苗木损失20250元的30%即6075元，周大古应承担赔偿鸿源集团苗木损失的70%即14175元。本案苗木毁损的评估鉴定系一审法院在鸿源集团的申请下，委托相关部门作出，程序合法，结论可靠，周大古主张该《评估报告书》不合法应不予采纳，缺乏充分依据，不能成立。因案涉苗木被毁损的过程属持续的侵权状态，该行为的诉讼时效应从具体侵权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算，因此，周大古主张鸿源集团请求赔偿已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周大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457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周大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福建鸿源集团有限公司苗木赔偿款1417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福建鸿源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2元，由福建鸿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9元，由周大古负担2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2元，由福建鸿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9元，由周大古负担2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书茵 审 判 员 陈春生 审 判 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邹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