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5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陈中，男，1973年2月20日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楠，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璐，江苏金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蒋志兵，男，1960年2月22日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吉林鼎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南通英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0，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刘桥镇江海河口。法定代表人：沈锋，副董事长。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沈锋，男，1970年11月20日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沈锐，男，1968年12月20日生，×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大军，男，系南通英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陈中与被上诉人蒋志兵、原审第三人南通英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雄公司）、沈锋、沈锐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通州法院）（2020）苏0612民初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7年1月5日，通州法院对陈中诉英雄公司、沈锋、沈锐民间借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出具了（2017）苏0612民初201号民事调解书：一、英雄公司于2017年1月7日前给付陈中本金800万元、利息125万元，合计925万元（利息已结算至2016年12月20日）。二、英雄公司以本金8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陈中承担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沈锋、沈锐对英雄公司上述一、二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陈中的申请，通州法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苏0612执141号。2018年7月30日，该院作出（2017）苏0612执141号之五执行裁定：查封广泽公司开发的位于广泽兰亭项目楼盘抵偿给英雄公司的房屋11套（分别为：广泽兰亭高层G1-1001、G2-501、G2-306、G3-505、G3-1105、G3-405、G3-1305、广泽兰亭洋房Y1-405、Y1-503、Y1-305、Y1-402）。2019年7月12日，通州法院作出（2019）苏0612执恢705号之一执行裁定：拍卖、变卖被执行人英雄公司所有的广泽公司开发的位于广泽兰亭项目G1幢011001室、G2幢010501室、G2幢020303室、G3幢020502室、G3幢021102室、Y1幢020402室、Y1幢020501室、Y1幢020302室房产。蒋志兵对上述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后，该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苏0612执异30号执行裁定，中止对白山市广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白山市江北区广泽兰亭G1幢011001室、G2幢010501室、G2幢020303室、G3幢020502室、G3幢021102室、Y1幢020402室、Y1幢020501室、Y1幢020302室的执行。原审法院另查明：1.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苏06民终1591号案件已作出生效判决，判决中认定以下事实：2012年5月5日，广泽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承包方(乙方)英雄公司签订《国际购物中心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英雄公司承包建设广泽购物中心项目，建筑面积约15万平方米，合同暂定价款为23640万元人民币。英雄公司下设分支机构长春分公司于2012年6月19日与蒋志兵签订《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协议书》，将该工程以原价发包给蒋志兵施工，英雄公司按一定比例收取税费、服务费等，收取工程款一律汇入英雄公司帐户。协议签订后，蒋志兵按期组织施工，其中广泽购物中心项目主体结构等单项工程由蒋志兵与他人或单位签订单项工程承包合同或劳务承包，蒋志兵也与他人或单位签订买卖合同，购买塔式起重机、钢材等设备和材料，用于工程。广泽购物中心项目于2015年5月7日通过验收，由蒋志兵参加，英雄公司未参与。经相关部门测绘，广泽购物中心项目实际建筑面积为168483.46平方米。2017年4月10日，广泽公司和英雄公司出具《关于广泽购物中心项目的往来核对情况》，说明截止到2017年4月10日，广泽公司付工程款206083623.68元（含抵账房及水电费）。同日，英雄公司向蒋志兵出具《蒋志兵往来核对》，证明截止到2017年4月10日，蒋志兵收到英雄公司代广泽公司付工程款171469733.34元（含抵账房及水电费）。广泽公司、英雄公司和蒋志兵三方没有进行决算。2.2015年12月31日，英雄公司将“抵房（甲方直接办理）17944588.44元计入广泽购物中心项目与蒋志兵往来”。广泽公司于2016年2月1日开具G1幢011001室、G2幢010501室、G2幢020303室、G3幢020502室、G3幢021102室、于2016年4月22日开具G3幢020402室、Y1幢020501室、Y1幢020302室广泽地产工程款转销售内部确认单。3.2018年5月15日，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吉06民初8号蒋志兵诉广泽公司、英雄公司及英雄公司长春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庭审过程中，蒋志兵提供了广泽公司拨付顶抵账房确认单、合同等45份，证明其收到抵顶工程款房屋价值17944587.64元。英雄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广泽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但认为蒋志兵主张的17944588.64元数额有误差，差额为价值242000元的国购78号和143号车位，广泽公司已将车位交付蒋志兵，故总计抵账房屋金额为18186588.64元，广泽公司通过英雄公司书面确认指令的方式，将房屋抵账给蒋志兵。广泽公司提供了其向英雄公司开具的顶账房手续（明细1页、内部确认单42页、三方顶账协议3份），证明广泽公司向英雄公司开具顶账房手续，合计抵顶工程款18186588.64元。蒋志兵对该证据及对抵账款金额18186587.64元均无异议。英雄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但认为广泽公司将其中价值242000元的车位交付蒋志兵使用的行为与该案无关，其未允许对该部分进行抵账或支付，故对该242000元抵款金额不予认可。英雄公司亦提供了抵房资料，证明广泽公司通过抵房方式支付了蒋志兵17944588.44元。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8）吉06民初8号判决，英雄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该案二审仍在审理中。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只能执行被执行人的个人财产，如果被执行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或者案外人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之上拥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蒋志兵对案涉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以房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对该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当事人在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自愿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如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应为有效。通过各方当事人在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吉06民初8号案件庭审中的陈述可知，蒋志兵、广泽公司及英雄公司均对包括案涉八套房屋在内的45套房屋用于抵顶结欠蒋志兵的工程款事实予以认可，仅是对于广泽公司是否还以价值242000元的两个车位顶抵工程款存有争议。广泽公司、英雄公司及蒋志兵三方达成的以房抵顶工程款协议早于英雄公司对陈中所负债务及案涉八套房屋被查封之前，足以排除蒋志兵与英雄公司具有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因此，三方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合法有效。广泽公司对英雄公司、英雄公司对蒋志兵均分别免除了支付相应工程款的义务，该以房抵债协议最终权利义务主体应为广泽公司与蒋志兵，蒋志兵基于此对案涉房屋取得了请求广泽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的权利，其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案涉执行标的并未登记于被执行人英雄公司名下，也不属英雄公司的责任财产，陈中要求准许执行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陈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81元，由陈中负担。宣判后，陈中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20）苏0612民初72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7年4月10日英雄公司才将抵顶而来的房屋记入与蒋志兵的往来，此时英雄公司对上诉人所欠的债务已经逾期，不能排除英雄公司与蒋志兵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一审判决认定广泽公司、英雄公司、蒋志兵三方达成以房抵顶工程款的协议是基于（2018）吉06民初8号案件中三方对抵房资料的陈述和另查明的1、2点，事实上白山市中院确认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是“蒋志兵、南通公司均认可广泽公司向南通公司支付现金185807921.49元，以房屋抵顶工程款18986588.64元。”本案中仅凭三方的陈述不能认定广泽公司与蒋志兵之间形成以房抵债的合意。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广泽公司、英雄公司、蒋志兵三方达成以房抵顶工程款协议的事实不存在，故不存在三方达成的以房抵顶工程款协议合法有效且早于案涉八套房屋被查封的事实。2、广泽公司与英雄公司签有《国际购物中心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英雄公司与蒋志兵签有《项目经济责任承包协议书》，虽然英雄公司将大部分工程转包给蒋志兵施工并收取一定的费用，但是广泽公司与英雄公司之间、英雄公司与蒋志兵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分别处理。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相关解释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只有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中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涉及广泽公司与英雄公司、英雄公司与蒋志兵分别以房屋抵算工程款的履行问题，应当分别处理和认定，不能以“最终权利义务主体”的外观，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否则就会侵害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自2016年2月1日、4月22日起，英雄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财产权，2018年8月2日经广泽公司书面确认该财产属于英雄公司。虽然案涉房屋没有登记于英雄公司名下，但属于英雄公司的责任财产，上诉人有权要求予以执行。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只享有一般工程款债权而不享有物权期待权。3、一审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显属不当。本案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来认定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案外人是否享有物权期待权应该根据《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二十九条的规定来判断，只适用《民法总则》相关民事法律行为的规定来判定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脱离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逻辑，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蒋志兵答辩称：1、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查明英雄公司将其承包的国际购物中心建筑施工工程转包给蒋志兵，转让了承包合同的全部权利，蒋志兵交付了合同工程，蒋志兵是实际施工人，是工程价款的实际权利人。2、蒋志兵共计接受了包括案涉8套房屋在内45套房屋抵顶应付工程款，英雄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将上述以房抵工程款记入与蒋志兵的往来，证明在2015年12月31日用于抵工程款的45套房屋已经归蒋志兵所有。广泽公司于2016年2月1日、4月22日开具广泽地产工程款转销售内部确认单的行为，证明发包方与蒋志兵共同确定案涉房屋是抵工程款的。蒋志兵受偿的45套房屋中有的已经变现，案涉房屋虽然没有变现，但是属于蒋志兵所有。蒋志兵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是物权，上诉人仅享有一般的金钱债权。3、上诉人取得生效执行依据的时间以及通州法院查封案涉房屋的时间均晚于蒋志兵与广泽公司、英雄公司办理案涉房屋以房抵债手续的时间。4、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引证（2018）苏06民终1590号、1591号案件的判决结果来支持自己的上诉主张，但是上述两个案件已经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已经被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提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答辩称：没有新的答辩意见，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广泽公司发包的国际购物中心建筑工程施工项目系被上诉人蒋志兵实际施工，目前已经竣工验收，案涉房屋作为国际购物中心项目工程款的一部分，已经抵偿给蒋志兵，并记入三方的工程款支付往来。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吉06民初8号案件中对上述事实已经确认，并在最终判决结果中从广泽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内将案涉房屋抵顶的工程款数额予以扣除。至此，蒋志兵作为实际施工人对案涉房屋抵顶的工程款将无权再行主张权利。而英雄公司除收取管理费之外对案涉工程未有实际资金投入，对国际购物中心项目的工程款亦不享有最终权利。在此情况下，案涉房屋虽然没有过户登记到蒋志兵名下，但可以认定蒋志兵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享有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更符合民事交往活动中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亦符合公平正义的立法精神。至于上诉人陈中提出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案外人举证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后，申请执行人应当针对案外人的主张进行抗辩并举出相应证据证明，否则将由申请执行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蒋志兵的举证已经证明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对抵作工程款的案涉房屋享有最终权利，而陈中未能举证推翻蒋志兵以实际施工人身份享有相应工程款收益的主张，故应由陈中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虽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但争议标的系建设工程的工程款支付环节中抵还的房屋，故审理中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相关司法解释来进行实体认定并无不当。综上，蒋志兵系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其享有的权益能够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陈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881元，由上诉人陈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建飞审判员  倪海力审判员  倪红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张校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