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米海春，男，196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兰，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寻寻，男，198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金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丹丹，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寻广蒙，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怀峰，男，1973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原审被告：白福全，女，1972年6月16日出生，回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米海春因与被上诉人孙寻寻及原审被告马怀峰、白福全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6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米海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具备履行的可能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被上诉人已经不是众鑫缘公司的股东，无权转让公司股权。《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股权转让价款，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没有明确说明转让价款，只是说双方在还在谈，并没有最后确定，合同必备条款双方没有达成合意，合同未成立。二、《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双方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4月30日被上诉人出具已收到股份款170万的《收据》。但实际上，这时被上诉人已经失去了股东资格，没有也不能配合上诉人办理股权转让，双方对转让款也没有谈妥，上诉人也不可能支付所谓的股份款。因此，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实际履行协议。三、上诉人取得马怀峰、白福全的部分股份，获得众鑫缘公司股东身份。2014年8月4日，白福全将持有的众鑫缘公司21.96%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马怀峰将持有的众鑫缘公司21.77%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依法取得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 孙寻寻辩称：一、孙寻寻与米海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孙寻寻具有股东资格，米海春称孙寻寻转让时已丧失股东身份与事实不符。孙寻寻与米海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孙寻寻仍系众鑫缘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之一，尚未进行股东变更登记，孙寻寻作为工商登记的股东，转让股权无任何权利瑕疵。《股权转让协议》虽未明确载明股权转让款金额，但孙寻寻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了本案股权转让款170万，米海春收取了该收条也未提任何异议，且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明确认可股权转让款为170万元。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就价格已经达成了一致认可，米海春上诉称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款，有违诚信原则。二、孙寻寻与米海春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时，仍是工商登记股东，有权对外转让股权。即使早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前，马怀峰、白福全已将答辩人名下股权私自分割，但通过两人在公安局的调查笔录陈述可知，两人认可私下分割股权只是帮孙寻寻代持股份，仍然认可孙寻寻在众鑫缘公司的股东身份，并陈述转让给米海春的43.73%股份是转让的孙寻寻的股权。两人也在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从未将自己的股权转让过米海春，米海春在询问笔录亦陈述系受让的孙寻寻的股权。受让股权后，米海春委托米海臣、谢文政进入众鑫缘公司进行经营管理，承认自己担任公司董事长、持有公司印章，以股东身份向案外人宋岱珍收取出卖公司的款项50万元。上述行为足以说明孙寻寻与米海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米海春已经成为众鑫缘公司的股东并进行了经营管理、获得收益。三、米海春称获得马怀峰、白福泉的部分股份，获得众鑫缘公司股东身份与事实不符。马怀峰、白福全、谢文政均在询问笔录中称“米海春是买了孙寻寻的股权进入众鑫缘公司”，马怀峰、白福全也认可工商登记中过户到米海春名下的股权是孙寻寻的股权，而不是自己的股权。米海春两次的询问笔录中都认可与孙寻寻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从未提及系受让马怀峰、白福全的股权。综上，孙寻寻与米海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生效且已实际履行，孙寻寻已履行完毕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股权一方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米海春作为股权受让一方，应依约向答辩人支付股权转让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马怀峰、白福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 孙寻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米海春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170万元及利息（以17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2.被告马怀峰与被告白福全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涉案的泰安众鑫缘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鑫缘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17日，法定代表人：马怀峰，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4月10日，众鑫缘公司新增认缴注册资本，增加后股东为马怀峰、孙寻寻、白福全。三人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分别为41.93%、48.39%、9.68%。 2014年4月28日，众鑫缘公司申请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向登记机关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孙寻寻将其持有的40.32%、8.97%的股权分别以250万元、50万元的金额转让给白福全、马怀峰。后众鑫缘公司在登记机关办理了上述变更登记。孙寻寻称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系伪造，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2014年4月29日，原告孙寻寻与被告米海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转让方：孙寻寻，受让方：米海春。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就众鑫缘公司股权转让，达成如下协议：1、转让方自愿转让众鑫缘公司的43.73%股份给受让方，受让方同意接受。2、转让之后，转让方不再享有众鑫缘公司股东的任何权利和义务，受让方同时享有众鑫缘公司股东的权利和承担义务。3、双方签订协议之日起生效，双方各执一份。孙寻寻在合同转让方处签字、摁印，米海春在合同受让方处签字、摁印，协议中加盖了众鑫缘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2014年4月30日，原告孙寻寻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米海春购买众鑫缘公司本人股份款壹佰柒拾万元整（1700000）”。 2014年8月，众鑫缘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成立新股东会，由被告米海春、马怀峰、白福全组成。被告米海春占比43.73%，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备案登记。 原告孙寻寻于2018年1月26日曾以被诈骗为由向泰安市公安局道朗派出所报案，称其投资众鑫缘公司，另两个股东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的股份弄没了，后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公司卖了，其没有分到钱。泰安市公安局道朗派出所在调查过程中分别对孙寻寻、寻克彦、米海春、马怀峰、白福全、宋岱珍、马珠仓等相关人员进行过询问。经本案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到泰安市公安局道朗派出所调取了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一宗。 其中原告孙寻寻在被公安机关询问过程中称：经舅舅寻克彦、舅妈智永宝介绍，我从2011年1月5日开始分16次往众鑫缘公司总共投入233.88万元，从2012年年底开始，我就一直想把我的股权转让了，在2014年4月份，我通过我舅找到米海春，我舅说我以170万元的价格把我的股权转让给米海春。他当时说没现钱，他说只要进入公司，运转起来就有钱了。最后就是定的170万转让给他。这样在2014年4月29日，在米海春的办公室里，我写了个股权转让协议，就是把众鑫缘公司43.73%的股份转让给米海春了。当时米海春也没给我钱，签完我就走了。后来米海春又给我打电话，说光有个股权转让协议那两个股东不相信，让我给他打个170万的收到条，说“你打这个条就是糊弄那两个股东的，他俩相信了，我进了公司，我就把这张收到条还给你或销毁了”，我就同意了，给他打了收到条。他当时就进公司了，我就让寻克彦和他要钱，他说没有，也和他要那张收到条，他也不给，从那米海春也一直没给我钱，也没给我收到条。2017年4月份，我听我舅给我说，马怀峰把公司给卖了，卖了238万，而且我也听说米海春分到钱了，我就和米海春要钱他不给，后来我又让寻克彦打电话和他要钱，他也不给。 其中，寻克彦在公安机关询问过程中称：实际上我和孙寻寻总共投资233.88万，这些钱当中孙寻寻自己筹资50万，剩余的都是我帮他借的，但后来都把股份转给孙寻寻了。2014年初，我通过介绍，认识米海春，米海春去公司看过很多次，他觉得公司还行，就同意接手了。米海春说了，我也想赶紧让他进企业，进了企业好赶快给我钱，所以虽然没收到钱，但我还是让孙寻寻给他打了170万的收到条。分批给的话，得值170万，所以就按当时谈的最高价格，我就让孙寻寻打了个170万的收到条。后来米海春就进公司经营了，从2014年8月份，我就开始找他要钱。米海春说他的企业压钱很厉害，等周转过来就给我钱，但具体什么时候给我钱也没定死。2017年4、5月份，我听说公司卖给别人了，他说分到钱了，具体分到多少不清楚。 其中，被告米海春在公安机关询问过程中称：我是从2014年4月份，一个叫孙寻寻的把他的股份转让给我，我才开始进公司的。是寻克彦找的我转让的这个股份，实际上后来我知道这个股份是寻克彦的，孙寻寻只是顶了个名。170万是寻克彦定的，这个价格我认可。到现在为止，我一分钱也没付给寻克彦和孙寻寻。我接手后，我就让我三哥米海臣代表我进公司经营，但一直经营不好。我说的盈利就给他钱是真这么想的。2014年4月份的时候，寻克彦找到我，想让我接手众鑫缘公司，当时转让价格也没定，我当时许给寻克彦的是，等公司运转起来，有钱了，我就给他钱。接手后，每次去，打个照面就走，需要我签字的我就签字。我先后安排我三哥米海臣、谢文正替我进公司经营。我许诺给谢文正我名下三分之一的股份，我俩签了合同的，其他股东也都认。谢文正虽然不是众鑫缘公司的股东，但是我是股东，后来又选举我为公司的董事长，我俩有合同，我就委派他替我进公司替我管理，我的三分之一的股份分给他，他占有公司股份。他是实际在厂里负责生产、经营的业务经理。马怀峰卖公司之前跟我提过这个事，我说行，但是我俩没深入交流过。2017年的3、4月份，马怀峰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厂子已经卖了，说卖给宋岱珍了，卖了238万。我当时一听这么便宜就卖了，我就不高兴了，我觉得卖低了，我就安排谢文正上厂里了。我才是众鑫缘公司最大的股东，我又是董事长，我手里有众鑫缘公司的章，后来谢文正和宋岱珍谈的。谢文正和宋岱珍谈好了，来了后我们就和宋岱珍签的合同，意思我们都同意了，以后就没事了，宋岱珍把50万打到谢文正的卡上的，因为谢文正给我干了这么长时间，我许诺给他三分之一的股份，我就拿出30万给了他，我自己留了20万。马怀峰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卖了公司，卖了钱再找他他就不露面了，我想起诉他，等胜诉后把钱追回来，股东们一块再按比例分配。 其中，被告马怀峰、白福全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均认可米海春的公司股东身份。 后，2019年11月7日，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认定孙寻寻被诈骗案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决定撤销此案，并作出岱岳公（道）撤案字[2019]55号撤销案件决定书。 原告庭审中称无法律依据要求被告马怀峰、白福全承担责任。 以上事实有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股权转让协议、收据、询问笔录、撤销案件决定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原告与被告米海春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效力如何，被告米海春应否向原告承担法律责任；三、被告马怀峰、白福全在本案中应否向原告承担连带赔偿法律责任。 关于焦点一。被告米海春对原告的主体资格有异议，称原告孙寻寻并非众鑫缘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根据众鑫缘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原告孙寻寻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曾登记为众鑫缘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公安机关对案外人寻克彦的询问笔录中，寻克彦认可原告孙寻寻系众鑫缘公司的股东身份，亦明确知道原告孙寻寻与被告米海春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故根据公司法关于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的相关规定，本案被告米海春的上述辩称，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本案原告孙寻寻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原告主张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原告与被告米海春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米海春最终实际取得了孙寻寻转让的众鑫缘公司43.73%股权，故米海春应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被告米海春主张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之间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但被告米海春对此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从形式上看，原告孙寻寻与被告米海春之间签订了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原、被告均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有明确认知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次，从涉案众鑫缘公司的工商登记看，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众鑫缘公司的工商登记依法进行了相应的变更，原告名下的股权已变更登记至被告米海春名下，被告米海春成为众鑫缘公司工商登记造册的股东，且载明占股比例43.73%；再次，从众鑫缘公司其他股东的行为上看，众鑫缘公司股东即被告马怀峰、白福全均配合原告及被告米海春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同时，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被告马怀峰、白福全在询问中亦均认可被告米海春的公司股东身份；最后，从被告米海春成为众鑫缘公司股东后的行为上看，通过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可以证实，被告米海春认可涉案股权转让后其参与过众鑫缘公司的经营管理，派案外人米海臣、谢文政进入众鑫缘公司进行实际的经营管理，承认自己担任公司董事长，持有公司公章，以股东身份向案外人宋岱珍收取过出卖公司的款项50万元，上述行为可以认定：被告米海春认可自己系众鑫缘公司的股东、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并以股东身份取得了相应的收益。结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依法综合确认：原告与被告米海春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协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并享有各自的权利。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众鑫缘公司已依法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被告米海春已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为众鑫缘公司股东，且占股43.73%，但其至今未支付给原告股权转让价款，已构成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米海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涉案股权转让价款的具体数额，涉案收条中明确载明股份款为1700000元，被告米海春也收取了该收条，被告米海春虽对收条中载明的数额不予认可，但被告米海春在收到该收条后，已实际取得众鑫缘公司股权，并以公司股东的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且在公安机关向其询问时其明确认可该1700000元，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依法认定涉案股权转让价款为1700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原告主张的利息实质上系违约金，被告米海春至今未支付给原告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没有约定过违约责任的计算方式，故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依法应以1700000元为基数，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焦点三。原告庭审中自认在本案中要求被告马怀峰、白福全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同时，结合本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原告要求本案被告马怀峰、白福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马怀峰、白福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本案被告米海春的其他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米海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孙寻寻股权转让款1700000元及违约金（以17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计算）；二、驳回原告孙寻寻对被告马怀峰、白福全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米海春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依据孙寻寻与米海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孙寻寻出具给米海春的收据、众鑫缘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以及米海春、孙寻寻、寻克彦、马怀峰、白福全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认定孙寻寻已将其在众鑫缘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了米海春、米海春应当支付给孙寻寻股权转让款170万元正确。米海春的上诉请求与本案证据不符，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上诉人米海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梁丽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