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3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青波，男，197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萧男，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凯，男，198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菏泽市牡丹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长丰，山东君诚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青波因与被上诉人冯凯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1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青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五款规定，农村村民对其住宅有处分的权利，即出卖、出租、赠与等。冯占民与冯青波作为同一村民小组成员，2010年4月5日签订涉案院落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判认定冯占民与冯凯系法律上的父子关系，该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冯凯一审称自出生后不久“过继”给冯占民，该时间在《收养法》施行之前；其次，收养关系的建立必须是以收养行为存在为前提，事实收养要求双方长期共同生活，周围亲邻也公认为是父母子女身份关系。庭审中冯凯自认未与冯占民长期共同生活，对外未以父亲称谓；曹县侯集回族镇侯集村民委员会证明2013年冯占民被村认定为低保户，2018年转为五保户，进一步证明冯占民生前与被上诉人无收养事实。被上诉人与冯占民收养关系不成立，不存在法律上的父子关系。 被上诉人冯凯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宅基地转让条约真实性无法确定，冯青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已经支付了56000元，且该协议约定的是单独买卖宅基地的行为，是无效的，冯凯与冯占民成立合法有效的收养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排除对原告入住房屋的侵害，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2月21日原告父亲冯占民去世，原告作为冯占民唯一合法继承人，依法继承冯占民所有的位于曹县××镇××村××街××号房屋。3月1日原告因需办理丧事回涉案房屋居住时，被告毫无理由阻拦，并将房屋门锁更换，致原告无法进入涉案房屋正常使用，经原、被告多次协商未果。 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照片，证明被告冯青波使用违法手段，阻拦原告使用继承所得的房屋；2.原告身份证、冯占民身份证、户籍证明、村委会证明、沙某2的证明，证明原告与冯占民是父子关系，且是唯一的法定继承人，涉案房屋的原所有人为冯占民；3.死亡证明、火化证，证明原告父亲冯占民于2020年2月21日死亡。冯占民去世后，原告作为唯一的继承人依法继承涉案房屋；4.病历、医疗费清单、银行流水、抚养费收条，冯占民生前由原告支付抚养费，冯占民住院后由原告支付医疗费并看护照料，冯占民去世后，由原告为其办理丧事。证明原告依法履行赡养义务，被告从未照料冯占民，不能依据未生效的协议，非法阻拦原告使用涉案房屋；5.2020年2月12日侯集村委会盖公章的证明一份，证明冯占民从2016年就一直随原告在菏泽生活，原告从小过继给冯占民，都是喊他二叔。 被告为证明其答辩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宅基转让条约。证明事实：2010年4月5日冯占民将涉案院落（南邻沙德平、沙某1；西邻临大街；东邻卢宪海；北邻吕凡义，南北长12.6米，东西长29米，共计面积365.4平方米）转让给冯青波，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冯青波支付现金56000元。四邻沙某1、证明人赵某在该签约上签字，证明契约签订、宅基转让、价款交付的事实。2.证人赵某、沙某1证言。证明事实：冯占民将涉案院落转让给冯青波，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冯青波支付现金56000元。3.住院病案。证明事实：（1）.2020年2月8日冯占民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病案材料中尸体解剖书、住院期间医患沟通内容记录单、急症手术麻醉协议书、手术知情通知书、特殊检查（治疗）知情同意书、器官插管和机械通气知情同意书、手术知情同意书等中冯凯签字均显示系冯占民侄子；（2）.菏泽市第二人民医院建议原告冯凯立即开颅手术治疗，冯凯拒绝手术、要求保守治疗，治疗不太积极，冯占民最终死亡。（4）.曹县侯集回族镇侯集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事实：2013年冯占民被村认定为低保户，2018年转为五保户。 原告提供的证据经被告质证，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照片的载体无异议，因涉案房屋所有权系被告冯青波，被告冯青波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和处分的权利，原告诉求排除妨害无法律依据。对原告身份证、户籍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仅能说明冯凯户口登记信息，不能证明与冯占民收养关系成立，况且，冯凯户口已于2004年迁出，户口已经注销。沙某2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无村委会盖章，不应作为证据。沙某2出具的另一份证明显示仅用于工行查询使用，不应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常住人口登记卡索引表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火化证明无异议。死亡证明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四的意见，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证据能进一步证明冯占民与冯凯系叔侄关系，而非父子关系，该病例在提交的证据目录三中均显示冯凯与冯占民系叔侄关系。能进一步证明冯占民与冯凯收养关系不成立，其作为继承人的资格不具备，对涉案房屋不具备继承权。2020年2月12日的证明有异议，该证据内容预先制作，后有村委会盖章及证明人马某、沙某2签字，该证据内容是否是该村委会的意思表示，尚待确认，建议审判长对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马某、沙某2进行调查核实。 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原告质证，原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因冯占民去世真实性无法核实，其生前从未向原告陈述有该协议的存在，原告也从没有见到冯占民拥有过56000元的现金财产，被告提供该证据不能证明宅基地转让及价款交付的事实。对证人赵某的证言有异议，证人陈述事实语无伦次，且当时签订协议时，在场的人都无法记清也无法明确协议签署所在地，对涉案的款项却能明确说出，证人证言具有虚假性，且与被告在庭前具有交涉，不能证明事实的真实情况，同时其陈述协议签订时证人在场，却对该协议的内容无法陈述，不应采纳证人证言。对证人沙某2的证言有异议，证人陈述模糊不清，对涉案款项数额也未陈述精确，对内容不知道，且问及在场人时，仅仅说人多了记不住，可以看出证人对该事实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不能够证明被告举证的目的，且证人由被告申请出庭，庭前存在沟通，故法院不应采纳。 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冯凯与被告冯青波系同村村民，且系本家“堂兄弟”关系。原告冯凯自出生起“过继”给了其本家叔冯占民，并将户口登记在冯占民名下，曾用名冯青安，与户主关系为父子关系，原告冯凯于2004年8月3日迁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解放路派出所南昌航空工业学院，注销户口。冯凯“过继”后，一直随其亲生父母生活，称冯占民为叔，2016年冯占民才随原告在菏泽生活直至去世。冯占民于2020年2月8日发生交通事故，均由冯凯出面办理该事故事宜。冯占民经抢救无效于2月21日去世。冯占民生前在曹县××镇××村××街××号有房屋院落一处，原告冯凯回此处办理冯占民丧葬事宜时，该涉案房屋的门锁钥匙因由被告冯青波拿着，导致原告不能进入使用该房屋。被告冯青波主张该涉案房屋已于2010年4月5日由冯占民将此房屋院落卖给了自己，价款为56000元。原告否认冯占民将涉案房屋卖给被告，且没有交付56000元的事实。被告冯青波称冯占民生前系本村“五保户”，系2018年由低保户转为“五保户”。原告认可冯占民生前为“低保户”或“五保户”，并且领取了补助的钱。另查明，冯占民无其他继承人。再查明，涉案房屋院落内现有被告冯青波的个人财产：工具、电表、闸刀、圈弯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焦点：一.原告冯凯是否是冯占民的合法继承人；二、冯占民与冯青波的宅基买卖条约是否有效。 针对第一个焦点，原告冯凯自出生后不久即“过继”给冯占民，且户口登记在冯占民名下，显示为冯占民之子，系冯占民与冯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当时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虽然原告冯凯没有随冯占民生活，喊其叔，但并不影响冯占民与冯凯之间法律上的父子关系。自2016年起，冯占民随原告冯凯在菏泽生活，且冯凯向冯占民支付了相应的赡养费用，履行了赡养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之规定，自冯占民去世时起，原告冯凯即继承了冯占民所有的合法遗产。故原告冯凯是冯占民的合法继承人，且无其他继承人。 针对第二个焦点，宅基地是农村的农户或个人用作住宅基地而占有、利用本集体所有的土地。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第六十条规定：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依照下列规定行使所有权：（一）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二）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三）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集体经济组织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被告冯青波与冯占民签订的宅基转让条约违反了国家的法律规定，为无效协议。 综上，原告冯凯在冯占民去世后，作为冯占民的继承人继承了冯占民位于曹县××镇××村××街××号房屋院落一处，其对该房屋院落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被告冯青波阻拦原告冯凯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院落，该院落系原告继承的财产，被告将该房屋院落上锁致使原告不能进入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妨害了原告的使用权。现原告要求被告排除该妨害行为，依法应予以支持。针对冯占民生前为“五保户”并领取补助款的行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集体组织对‘五保户’实行‘五保’时，双方有扶养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扶养协议，死者有遗嘱继承人或法定继承人要求继承的，按遗嘱继承或法定继承处理，但集体组织有权要求扣回‘五保’费用。”的规定，集体组织可要求继承人退回“五保”费用。依照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冯青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所有的个人财产搬出原告位于曹县××镇××村××街××号房屋院落，不得阻拦原告使用该房屋院落。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冯青波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冯青波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曹县侯集回族镇侯集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情况反映补充材料，拟证明冯凯（冯青安）父母为逃避计划生育罚款，将冯青安的户口按在冯占民名下，两人实际从来没有一起生活过，更谈不上父子关系和继承权问题，冯凯与冯占民是父子关系的户籍是无效的。被上诉人冯凯的质证意见是，对村委会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明内容书写字体与签署负责人即片长、队长均不相同，属于冯青波自行书写伪造，且村委会负责人沙某2的签名属于伪造，与其他文件签名的字体不符；关于情况反映补充材料，该材料第一人称为冯青波，为本案上诉人的自述，但却加盖了村委会的印章，可以说明该印章控制在上诉人冯青波的手中，其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与真实情况不符，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庭审中上诉人称无新证据向法院提交，足以说明补充提交的两份证据属后期伪造的。村委会出具证明的证明人队长王金全系冯青波的岳父，王金全在村任职队长四十年，人多势众，其作出的证明因亲属关系不应予以采纳。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过继证明、户籍证明、抚养费收条以及冯占民住院期间护理及相关的费用均有被上诉人支付和承担，可以证明父子关系。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尚无法充分证明上诉主张。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冯凯请求冯青波对涉案房屋排除妨害是否有基础事实依据，着重审查冯凯与冯占民是否系父子关系以及涉案宅基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并实际履行。 根据曹县公安局侯集派出所户籍证明、冯凯妻子及儿子的户籍登记卡、曹县侯集回族镇侯集村委会过继证明、冯占民住院期间病例及费用花销支出凭证等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认可自2016年以后冯占民到菏泽随冯凯共同生活、冯占民去世丧葬事宜由冯凯安排负责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冯占民与冯凯系法律上的父子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涉案房屋原系冯占民所有，在冯占民死亡且无其他法定继承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冯凯基于继承权利对涉案院落享有占有、使用等权利，并无不当。冯青波上诉称其已经于2010年4月5日向冯占民购买涉案院落，本院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冯青波主张基于购买行为取得涉案院落的所有权，虽提交了宅基转让条约，但是鉴于冯占民已经死亡等客观因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冯青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购房款56000元，例如银行转账凭证或者冯占民出具的收款收据等证据，且没有证据证明冯青波实际履行了该协议约定的养老送终义务，况且自2016年冯占民到菏泽跟随冯凯共同生活之前一直在涉案院落居住生活。据此，一审法院未认定涉案院落系冯青波购买取得，并无不当。冯青波的上诉理由，主要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冯青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冯青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路凤娟 审判员  侯圣春 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邢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