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41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隆昌市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隆昌市古宇路**。 法定代表人：张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杰，四川良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砚，四川良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赖大均，男，197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玉，四川京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实，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范炜，男，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波，四川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明辉，四川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省隆昌市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赖大均、范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0民终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作出（2020）川民申12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康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杰、杨砚，被申请人赖大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玉、陈实，被申请人范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辜波、邹明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少证据证明。1.康源公司仅任命曾翔春为四川省隆昌市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陇南开发部（以下简称陇南开发部）项目负责人，未任命范炜为项目负责人，原判认定范炜是陇南开发部负责人错误。2.赖大均履行《转让（承包）协议》仅支付910万元，非原判认定的2400万元。首先，赖大均主张其中1200万元是由马力、赖大均与范炜债权债务转移而得，但赖大均仅提交了借款总额为990万元的四张《借条》，但仅《借条》不能证明借款已实际支付，且赖大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债权人马力和周玉梅认可债权转移，故赖大均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次，根据2015年2月9日范炜签署的《借条》和2016年9月29日范炜与赖大均达成的《会议纪要》，1015万元是由700万元按36%年利率计算而得，故1015万元的形成不符合法律规定。最后，赖大均先后主张其余185万元为投资款和利息，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投资款已实际支付，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利息产生的依据。（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范炜伪造康源公司公章签订《终止协议书合同书》，其因涉嫌伪造企业印章罪被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公安局立案侦查，侦查过程中，范炜已供述其伪造印章的事实，故《终止协议书合同书》无效。2.范炜和赖大均前期签订所有协议均未加盖康源公司印章，而《终止协议书合同书》合同主体为陇南开发部却加盖无防伪编码的康源公司印章，赖大均作为商人面对种种违反商业常识的情况应当知晓印章系伪造，故赖大均非善意相对人，范炜伪造印章签订《终止协议书合同书》不构成表见代理，康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 赖大均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范炜以项目负责人身份在《房地产开发项目管理合同》上签字，且根据（2020）川民终221号判决书，项目股东曾祥春于2012年12月19日将全部股份转让给范炜，故范炜是陇南开发部项目的负责人，也是项目唯一的股东。2.《终止协议书合同书》已对范炜及康源公司欠付赖大均2400万元投资款的事实进行了确认，赖大均无需另行举证。该合同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合法有效，范炜和康源公司作为合同当事方应受合同约束。（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1.《终止协议书合同书》加盖的印章是否系伪造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且康源公司提供的《房地产开发项目管理合同》加盖的印章也无防伪编码，故在康源公司存在多枚印章的情况下，赖大均不可能也无义务甄别印章真伪。2.根据2019年最高人民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一条规定，要以签约人的代表权来确定合同效力，范炜是陇南开发部项目的负责人，其在《终止协议书合同书》的签字行为能代表康源公司。3.《终止协议书合同书》签订后，康源公司向赖大均转款8万元并备注“退还投资款”，表明康源公司认可并实际履行该合同，故康源公司应就《终止协议书合同书》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范炜辩称，（一）《转让（承包）协议》《终止协议书合同书》《借款协议》的合同主体均为陇南开发部，范炜作为陇南开发部负责人与赖大均签订前述协议是职务行为，陇南开发部是康源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其法律责任应由康源公司承担。（二）赖大均未支付任何投资款，《转让（承包）协议》未实际履行，赖大均诉请返还投资款无事实依据。赖大均仅向陇南开发部提供1000万元借款,其巳收到陇南开发部和康源公司支付的31059315元，故赖大均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三）赖大均主张2400万元由三部分构成，其中1200万元是由马力、赖大均与范炜债权债务转移而得，1015万元是赖大均2013年7月19日借给范炜1000万元后计算欠款本金和利息而得，其余185万元为利息，然而赖大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1.赖大均未举证证明马力对范炜存在1200万元债权，也未举证证明马力作为债权人同意债权转让。2.根据2016年9月29日赖大均和范炜签署的《会议记录》，截止2015年2月19日范炜欠款700万元，按照年利率36%计算2015年2月19日至2016年5月19日期间计息后，范炜欠付的本金和利息共1015万元，故赖大均主张的1015万元利息超过法律规定，超过部分的利息105万元不应得到支持。3.赖大均未举证证明185万元的计息依据，且1015万元已包含利息，利息不应重复计算，故185万元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改判范炜不承担任何责任。 赖大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赖大均因解除合同应退还的投资款1664万元及分段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2018年2月2日至2018年6月1日的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9月1日的以70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8年9月2日至2019年12月1日的以100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8年12月2日至2019年2月1日的利息以140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9年2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以1664万元为基数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康源公司成立于2000年8月14日，原为四川省隆昌县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因隆昌县撤县建市而改为现名，其公司经营范围为二级资质的房地产开发经营；销售建筑材料。 2010年3月10日，康源公司作为甲方与陇南开发部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地产开发项目管理合同》1份，陇南开发部在合同上盖章，曾翔春、李德和、范炜以项目负责人名义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约定：甲方协助组建项目开发经营部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及与有关部门的协调，乙方负责项目的各项工作并向甲方缴纳包干管理费46万元。此事实有双方并无争议的《房地产开发项目管理合同》证实。 （二）2015年5月1日，赖大均与陇南开发部签订了《第三期（第一栋）开发建设经营管理转让（承包）协议》。该合同约定：陇南开发部将甘肃省陇南市恒泰融庭第三期（第一栋）开发、建设的经营管理权转让给赖大均，赖大均为《恒泰融庭》开发项目的股东之一，有权参加股东会，负责《恒泰融庭》第三期（第一栋）的建设、销售及按国家规定的相关税费并支付陇南开发部1600万元转让款，于协议签订七日内付900万元，30日内付300万元，余款400万元在办理产权证前付清。但因赖大均与范炜因以项目的房屋抵付赖大均欠其他人的债务达成协议后未实际履行而产生争议，并2017年11月26日，陇南开发部作为甲方与赖大均作为乙方签订《终止协议合同书》，约定：“一、甲乙双方自愿解除2015年5月1日签订的《恒泰融庭第三期（第一栋）开发建设经营管理转让（承包）协议》（以下简称《转让（承包）协议》）；……三、经甲乙双方最终结算，甲方支付乙方原协议所涉及的所有款项2400万元（已付728万元，尚欠1672万元），支付时间如下：1.2018年2月1日，甲方支付乙方300万元；2.2018年6月1日，甲方支付乙方400万元；3.2018年9月1日，甲方支付乙方300万元；4.2018年12月1日，甲方支付乙方400万元；5.2019年2月1日，甲方支付乙方272万元。若以上付款时间应付而未付部分按月息1%支付。”被告范炜在甲方处签名，并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康源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2018年6月5日，范炜通过康源公司的账户向赖大均支付了投资款8万元，其余款项至今未付。 （三）对于《终止协议合同书》中载明的甲方应支付乙方的2400万元，赖大均主张分三个部分组成：1.其中1200万元为马力欠赖大均1200万元，范炜欠马力款项，因此，三方协商一致，通过债权债务的转移，由范炜直接还款1200万元给赖大均；2.其中1015万元是2013年7月19日，赖大均借款1000万元给范炜，到2015年2月19日，总计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还欠借款本金700万元，按照月利率3%计息，计算到2016年5月19日欠利息315万元，加上借款本金共计1015万元；3.剩余185万元系签订终止合同时，算不清楚账，双方就回到签订转让协议时的金额再算点利息，最后取整算出来的。 对赖大均主张的第一笔1200万元，根据2015年4月30日陇南开发部向赖大均出具的收到开发承包款1200万元收据及该收据备注栏载明的“按四川康源房地产开发公司陇南开发部与赖大均所签合同为确”以及庭审中赖大均和范炜均认可这1200万元为马力对范炜的债权转化而来的事实，足以证实赖大均关于这1200万元款项来源的主张，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对赖大均主张的第二笔1015万元，范炜表示予以认可，但康源公司辩称借款金额在2013年7月19日时只有770万元，且已全部还清。对此，范炜在2015年2月19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尚欠借款本金700万元和2016年5月19日的收条上的1015万元系前述700万元按照月利率3%计算而来的本息之和与借款协议上载明的借款1000万元并注明的已返还300万元本金的金额一致，这几份证据能相互印证，范炜也认可有部分借款按协议直接由赖大均支付给了马力，故对于借款金额1000万元以及前述借条、收条、承诺书应予采信，能证实2013年7月19日范炜向赖大均借款时的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康源公司关于借款本金在2013年7月19日时只有770万元的抗辩意见，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康源公司虽主张已将借款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但从其提供的从2015年5月1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后到2017年11月26日双方签订终止合同期间，赖大均所出具的收条所载明的内容来看，赖大均庭审中主张的大部分款项系以房抵债，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属实。同时，从赖大均提交的一审法院（2017）川1028民初3642号民事裁定书能进一步证明赖大均主张的双方的以房抵债行为并未实际履行，其中部分收条所载金额并未实际产生。并且终止合同上双方已确认了赖大均收回款项728万元。因此，对康源公司已全部还清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前述事实有赖大均出具的一系列收条（详见下表）、赖大均提供的以房抵债明细、李莉认购协议及收据、朱国良民事诉状及一审法院（2017）川1028民初3642号民事裁定书在卷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赖大均向范炜出具的一系列收条（详见下表）、赖大均提供的以房抵债明细、李莉认购协议及收据、朱国良民事诉状虽系复印件，但范炜与赖大均之间具有收回之前所有合同及票据的原件的交易习惯，且赖大均庭审中所做的说明具有合理性，与范炜自认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故对这些证据复印件，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2015年5月1日至2017年11月26日，赖大均出具的收条列表：                            收款金额                       收条内容                       收款时间                               300,000元                       今收到范炜支付赖大均款项300,000                       2015.2.17                               120,000元                       今收到范炜还来借款120000 元，此款为以塔吊抵款。                       2015年10月12日                               20,000元                       今收到四川康源房产陇南开发部现金20,000元。                       2015年11月19日                               125,816元                       今收到四川隆昌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陇南开发部范炜现金125,816。                       2016年2月1日                               866,477元                       今收到售房部交来1幢9单元18层3号房款474，270（总房价优惠5%，优惠金额24，962元；1幢9单元18层4号，房款392，207元（总房价优惠5%，优惠金额20，642元），两套合计866，477元。注：此款为支付李伦工程款。                       2016年3月23日                               12,646,326元                       今领到恒泰融庭财务部购房款12，646，326元，领款人赖大均                       2016年5月13日                               240,000元                       今领到康源房产现金24万元（带赵红英支付购房款）3-8-1402。                       2016年11月2日                               400,000元                       今领到康源房产现金40万元（代卯海飞支付购房款）3-2-302                       2016年11月2日                               1,100,000元                       今收到隆昌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部现金110万元。                       2017年4月8日                对赖大均主张的第三笔款项185万元，因双方之间的借款在2015年2月19日仅有700万元借款本金未还，因此，到2017年11月26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约为462万元，借款本息共计1162万元，故对于赖大均主张的这185万元中的147万元可以作为借款利息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因超过了月利率2%，且未实际支付，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赖大均虽主张其在签订转让协议后进行了项目开发，但从上表中2015年9月2日的收条注明系以房抵的借款，以及同年10月12日收条载明范炜以塔吊款12万元抵借款，表明范炜在上述转让协议签订后仍在继续归还赖大均款项。再如，2016年3月23日的866477元的收条上备注了“此款为支付李伦工程款”，而其提交的质证意见称“该款实际支付李伦工程款，因为建房款由赖大均承担，所以也是摆账行为”，进一步否定了赖大均关于了参与项目部开发的主张，故对赖大均的这一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五）原、被告双方所提交的其余证据的认定 赖大均提交其与范炜同党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系康源公司向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但该合同和赖大均与江彬签订的《协议》一样都未实际履行，《房屋租赁协议》与赖大均是否参与项目开发没有关联性，且与前述根据其认可的收条所载内容所认定事实相抵触，故一审法院对前述三份证据均不予采信。 赖大均提供的《桩基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系由马力签订，且马力未到庭故对该合同及马力的书面证言及作证的视听资料，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赖大均提供的康源公司的文件因系复印件，且康源公司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康源公司提供的其单方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印章鉴定意见书，赖大均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因2016年5月19日，范炜出具的1015万元的收条和范炜2015年2月19日的借条表明，截止2016年5月19日范炜尚欠赖大均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315万元，因此，对于2015年5月1日前范炜向赖大均的付款金额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影响，一审法院不作评判。 康源公司提供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以及向案外人党斌支付款项的票据，因涉及案外人利益，也与本案的处理无关，一审法院不作评判。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范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赖大均债权债务转让款825.8万元及2019年1月31日前的利息44.834万元并自2019年2月1日起以825.8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至付清时止；二、被告范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赖大均借款本金696.34万元及2019年1月31日前的利息141.6655万元并自2019年2月1日起以696.34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付利息至付清时止；三、被告四川省隆昌市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赖大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1640元，由被告范炜负担。 赖大均、范炜、康源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赖大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赖大均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康源公司、范炜承担。康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康源公司不承担责任。范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范炜不承担责任。 二审过程中赖大均向二审法院提交1组新证据：马力与陇南开发部签订的《第三期（第一栋）开发建设经营管理转让（承包）协议》复印件，证明马力与康源公司有合作关系，在赖大均之前就已经履行，马力离开后康源公司就把这个合同收回，转为与赖大均的合同。康源公司、范炜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是复印件。即使有这个协议，也是马力与范炜的关系，与本案无关，康源公司没有盖章，不能达到赖大均的证明目的。二审法院对赖大均提交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 康源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1组新证据：内江市隆昌市公安局《移送案件通知书》、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受案回执》、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公安局《立案告知书》，证明范炜与赖大均签订的合同中的康源公司印章不是康源公司平时的印章，系范炜私刻，康源公司已就此事向公安机关报案。赖大均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康源公司至少有两个章，在康源公司与范炜的内部挂靠合同上就可以看出。并且范炜说了，陇南开发部一直都是康源公司给的章，范炜一直代表康源公司。范炜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这个章不是范炜私刻的。二审法院对康源公司提交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予以采信。 范炜未向二审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法院另查明，一审中赖大均提交了一份《会议记录》，载明：会议人员为赖大均和范炜，“双方共同商议，关于2015.2.19范炜借赖大均700万元债务处理达成以下协议：1.借款本息共计1015万元（2015.2.19-2016.5.19止）全部转为赖大均支付9、10单元修建款。2.9、10单元1-2层商铺买（注：应为“卖”）给范炜，单价4500元/㎡，范炜欠赖大均600万元房款余款由范炜支付给康源房产公司售房部……”范炜对此《会议记录》予以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何种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是否错误超出赖大均的诉讼请求；3.案涉款项的组成是什么，应由何方承担还款责任。 争议焦点1：范炜与赖大均签订的《转让（承包）协议》《终止协议书合同书》，包括《借款协议》，均是以陇南开发部的名义签订。陇南开发部系康源公司的分支机构，对外应由康源公司承担责任。康源公司与范炜等人所签的《房地产开发项目管理合同》系其内部关系，在对外关系上不能约束第三方。因此，本案系康源公司与赖大均之间的合同纠纷。 争议焦点2：一审判决将各笔款项的初始情况予以还原，目的是为了查清事实。虽赖大均未明确主张与范炜之间的借款纠纷，但赖大均的诉求中将该笔款项转化为了其所理解的投资款，诉讼请求仍然包含了该笔借款，一审判决未超出其诉请范围。 争议焦点3：合同纠纷则应由合同相对方即康源公司承担合同义务。康源公司认为《终止协议书合同书》上加盖的印章不是康源公司的真实印章，故认为该合同无效，但范炜系陇南开发部负责人是不争的事实，范炜在职责范围内签字确认即可代表陇南开发部，康源公司仍应就陇南开发部对外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终止协议书合同书》已由赖大均和范炜签字确认，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各自陈述亦能够基本解释赖大均投资款2400万元的组成，即：由陇南开发部出具收据证实的1200万元、《会议记录》《借款协议》《收条》证实的1015万元，仅剩余的185万元没有初始证据予以证实来源。但《终止协议书合同书》这一结算本身就是对过往账目往来的确认，双方在结算过程中达成了何种让步、妥协、共识已无法还原。法律是将法律关系中的各方主体视为理性人，也只有视为理性人才有规则存在和适用的前提，在已存在双方认可的结算结论，且并无充分证据能够推翻的情况下，再去细究185万元的来源没有必要，也有违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同理，康源公司辩称已支付赖大均1000余万元，但其提供的支付凭证均在《终止协议书合同书》签订之前，陇南开发部与赖大均在该合同中共同确认已还款728万元，系双方最终的结算结论，应予以尊重。康源公司如认为范炜违反《房地产开发项目管理合同》约定给康源公司造成损失，可另行向范炜主张权利。综上，康源公司应承担向赖大均支付剩余1672万元的责任。因赖大均自认已收到8万元，只主张本金1664万元，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本院不作调整。范炜辩称签订该协议系在受到赖大均找康源公司麻烦、康源公司向范炜施压的情况下被迫所签，但并未举出有效证据证实该协议存在受胁迫、显失公平的情形，对此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赖大均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范炜的上诉请求成立，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478号民事判决；二、四川省隆昌市康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赖大均1664万元及利息（利息均为月利率1%，2018年2月2日至2018年6月1日以300万元为基数计息，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9月1日以700万元为基数计息，2018年9月2日至2018年12月1日以1000万元为基数计息，2018年12月2日至2019年2月1日以1400万元为基数计息，2019年2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664万元为基数计算）；三、驳回赖大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640元，由康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赖大均上诉部分121640元、康源公司上诉部分70,460元，均由康源公司负担；范炜上诉部分121640元，由赖大均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康源公司诉曾翔春、李德和、范炜、黄庆玲、刘萍、李丹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川民终221号民事判决。在该判决中，本院认为，2010年3月10日康源公司与陇南开发部、项目责任人曾翔春、李德和、范炜签订《房地产开发项目管理合同》，曾翔春将其在“恒泰融庭”项目的股份全部转让给范炜，只是项目责任人之间的股份转让，并不因此解除其对康源公司在“恒泰融庭”项目上的合同义务。2.本案审理过程中，康源公司于2020年11月13日向本院出具《承诺书》载明：为了化解本案的矛盾纠纷，康源公司承诺为本案垫付780万元给赖大均，康源公司垫付后，有权向曾翔春、李德和、范炜追偿。2020年11月17日，赖大均向本院承诺，如康源公司于2020年12月20日前支付其780万元，其承诺放弃该部分债权的利息。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赖大均主张的债权应由谁承担责任的问题。1.2010年3月10日，康源公司作为甲方与陇南开发部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地产开发项目管理合同》，陇南开发部在合同上盖章，曾翔春、李德和、范炜以项目负责人名义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约定：甲方协助组建项目开发经营部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及与有关部门的协调，乙方负责项目的各项工作并向甲方缴纳包干管理费46万元。该协议能够证明案涉项目由陇南开发部独立完成开发，根据陇南开发部的成立过程及其职责看，其非康源公司的内设部门。2.根据赖大均的陈述，当时是通过马力介绍认识范炜而借款1000万元给范炜并将其中的770万元借款打到陇南开发部账户上。2015年5月1日签订《第三期（第一栋）开发建设经营管理转让（承包）协议》也是赖大均与范炜及案外人马力通过协商，就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达成了概括的转让约定，由范炜直接承担案外人马力欠赖大均的1200万元，并作为赖大均与范炜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中赖大均应当支付给陇南开发部的1600万元转让费的组成部分。前述这些事实以及2013年7月19日赖大均与范炜签订的1000万元《借款协议》载明借款人：陇南开发部负责人范炜、2016年5月19日范炜出具的1015万元《收条》、2016年9月29日赖大均与范炜达成的《会议记录》等证据，可以证实赖大均在缔约时是基于对范炜开发经营的案涉项目及范炜个人的信赖，赖大均所能认识到的缔约相对人是范炜，故其合同相对人是范炜。综上，赖大均主张的债权应由范炜负担。 （二）赖大均债权的数额问题。2017年11月26日，陇南开发部作为甲方与赖大均作为乙方签订《终止协议书合同书》约定：“一、甲乙双方自愿解除2015年5月1日签订的《恒泰融庭第三期（第一栋）开发建设经营管理转让（承包）协议》（以下简称《转让（承包）协议》）；……三、经甲乙双方最终结算，甲方支付乙方原协议所涉及的所有款项2400万元（已付728万元，尚欠1672万元）”范炜在甲方处签名。在一审中，对于终止合同中载明的甲方应支付乙方的2400万元，赖大均主张分三个部分组成：其中1200万元为马力欠赖大均1200万元，范炜欠马力款项，经三方协商一致，通过债权债务的转移，由范炜直接还款1200万元给赖大均；其中1015万元是2013年7月19日赖大均借款1000万元给范炜，到2015年2月19日，总计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还欠借款本金700万元，按照月利率3%计息，计算到2016年5月19日欠利息315万元，加上借款本金共计1015万元。对剩余185万元系签订终止合同时，算不清楚帐，双方就回到签订转让协议时的金额再算点利息，最后取整算出来的。 对赖大均主张的第一笔1200万元，根据2015年4月30日陇南开发部向赖大均出具的收到开发承包款1200万元收据及该收据备注栏载明的“按四川康源房地产开发公司陇南开发部与赖大均所签合同为确”以及一审庭审中赖大均和范炜均认可这1200万元为马力对范炜的债权转化而来的事实，足以证实赖大均关于这1200万元款项来源的主张，本院对赖大均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年利率24%至36%的民间借贷利率拥有债权保持力但无执行力，当事人自愿履行完毕的，法院不予干预，但对未履行的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赖大均主张第二笔1015万元的构成为范炜在2015年2月19日尚欠其借款本金700万元，至2016年5月19日按照月利率3%计算而来的本息之和为1015万元。现范炜对借款本金无异议，对该月利率3%提出异议。因该部分315万元利息亦未实际履行，故对超出年利率24%利息105万元部分应当予以扣减。 对赖大均主张剩余185万元，虽然该185万元没有初始证据予以证实，但《终止协议书合同书》是经甲乙双方最终结算，对过往账目往来的确认，范炜在该协议书上签字，视为对该债务的认可。本院对赖大均主张的185万元予以支持。 综上，康源公司申请再审称不应承担责任及二审多计利息的理由成立，二审认定陇南开发部系康源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当，应依法改判。赖大均主张的债权应为2295万元，扣除诉讼前已支付的736万元，还剩余1559万元。康源公司及赖大均向本院出具的承诺系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康源公司承诺垫付780万元，已支付380万元，其余400万元于2020年12月20日前支付，康源公司垫付后，可以向范炜等人另行主张。对剩余779万元部分应由范炜承担。因赖大均自愿放弃康源公司承诺垫付780万元部分的利息，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以及《终止协议书合同书》中对欠款的支付时间和利息的约定，对779万元欠款确定为利息为月利率1%，2018年9月2日至2018年12月1日以300万元为基数计息，2018年12月2日至2019年2月1日以700万元为基数计息，2019年2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779万元为基数计算较为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0民终972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民初478号民事判决； 二、康源公司于2020年12月20日前支付赖大均400万元； 三、范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赖大均779万元及利息（利息为月利率1%，2018年9月2日至2018年12月1日以300万元为基数计息，2018年12月2日至2019年2月1日以700万元为基数计息，2019年2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779万元）。 四、驳回赖大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1640元，由范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3740元，由范炜负担192100元、赖大均负担1216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邓 军 审 判 员 郭张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士龙 书 记 员 崔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