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9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奎，男，1982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封阳，男，1978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江**，男，1957年3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靳真，男，1982年1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兵，男，1995年4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连雄，男，1994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岳，系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0383233。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江，系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003857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1984年6月27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福义，男，1952年4月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应翠，女，1954年9月1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女，2005年3月28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盘州市。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84年6月27日生，布依族，系刘某1之母，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女，2009年11月3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盘州市。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84年6月27日生，布依族，系刘某2之母，住贵州省盘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3，女，2014年8月6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盘州市。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84年6月27日生，布依族，系刘某3之母，住贵州省盘州市。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梅，证号：32409052100015。上诉人李昌奎、李封阳、叶江**、靳真、高兵、田连雄因与被上诉人黄某、刘福义、柯应翠、刘某1、刘某2、刘某3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昌奎、李封阳、叶江**、靳真、高兵、田连雄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不赔偿六被上诉人损失57786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一、侵权有过错责任、过错推定责任、无过错责任，本案属于普通民事侵权过错责任案件，上诉人是否承担责任，必须满足侵权四要件，即上诉人有侵权行为、有损害后果发生、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有过错。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的法律义务，因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上诉人有过错，故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严重错误。二、李昌奎接到刘金成电话后，李昌奎、田连雄、叶江**一起到高铁站接到刘金成。到饭店后，刘金成并未吃饭只是喝了点汤，刘金成因长时间坐车身体疲惫，李昌奎便叫高兵送其回宿舍休息。上诉人都是在工地上班，风餐露宿，作为朋友、邻居，从高铁站接人、安排吃饭并送至宿舍休息，上诉人已做到仁至义尽。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导致承担赔偿责任的代价，试问如何体现法律公平正义和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三、参与吃饭的共7人，所有人均交代只打了半斤白酒，且散装酒度数较低，喝的是座杯，没有划拳和劝酒，都是自愿喝酒缓解上班劳累，不管怎么喝不至于死人。即便刘金成面前杯子有两勺酒，但刘金成并未喝，半斤酒是被李昌奎、叶江**、靳真三人分了的，李封阳、高兵、田连雄滴酒未沾，也没有劝酒。四、刘金成在广州期间，与赵胜居住在一起，赵胜每天都能闻到刘金成身上有酒味。2019年8月31日，刘金成和赵胜从广州回盘州，在广州上车前，刘金成就在广州南站醉酒呕吐，赵胜问刘金成时，刘金成称喝了一瓶劲酒，足以说明刘金成在到盘州站前就处于醉酒状态。上诉人没有和刘金成喝酒，即便刘金成因饮酒过度死亡也和上诉人没有关系，上诉人没有对刘金成的身体实施加害行为。上诉人不是致害人，即便不救他，只能受到道德谴责，没有法律上的责任和赔偿义务。五、根据证据显示，刘金成在广州期间，因身体不适检查治疗。上诉人不是医生，不能分析和判断出刘金成身体健康状况，刘金成作为成年人，自己生病不去医院，而是选择在宿舍睡觉，结果应由自己承担。六、病例上并没有记载刘金成饮酒，刘金成死亡后没有做尸体检测报告，从法律上来说，刘金成死亡原因是不清楚的，并没有证据证实刘金成的死亡和饮酒有关，被上诉人承诺放弃尸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侵权行为，刘金成死亡与上诉人无关，且死亡原因不明，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故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请求。黄某、刘福义、柯应翠、刘某1、刘某2、刘某3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至少认定事实不全面，应发回重审，还原事实真相。一审判决书未记载2019年8月22日盘州市人民医院病历记载资料，且时间不具体，从何认定“刘金成在入院前十多天就出现腹部饱胀不适，以上腹部为重，感腹痛，伴恶心呕吐等症状”。另外2019年9月2日盘州市人民医院针对刘金成的入院记录未记载入院原因，不排除刘金成因饮酒过度出现吐血、拉血的事实，并且上诉人李昌奎、李封阳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8月31日晚上刘金成已饮酒的事实。李封阳又陈述从高铁站接到刘金成后，到吃饭的地方没有喝酒，李昌奎与李封阳陈述不一致，相互矛盾。李昌奎通知黄某的时候是说刘金成喝多了，吐血了送到医院去。后来到医院后黄某问刘金成喝酒没有，刘金成说和被上诉人六人喝了酒的，喝多了才送到医院，六上诉人将刘金成送到医院的时间晚了，没有及时通知家属。黄某、刘福义、柯应翠、刘某1、刘某2、刘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六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21527.405元；2.案件受理费由六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刘金成生前有酗酒恶习，其于2019年7月左右与案外人赵胜一起到广州打工，打工期间很少出去干活，常常独自饮酒，刘金成于2019年8月20日左右无明显诱因出现腹部饱胀不适，以上腹部为重，感腹痛，伴恶心、呕吐，伴黑色干结大便，量少等症状。刘金成与赵胜于2019年8月31日从广州站乘坐高铁返还盘州，于当日21时左右到达盘州站，期间刘金成打过电话给李昌奎，李昌奎与刘金成电话联系好后，开车到盘州站接刘金成去盘州市内的一家豆米圆子火锅吃饭，车上还有田连雄和叶江**在场。到达餐厅后，共同用餐人李封阳、高兵、靳真已经在等候。用餐期间部分人员有饮酒行为。饭后，刘金成和李昌奎等人回到住处，刘金成在红果待了一天两夜。2019年9月2日，刘金成感觉身体不适，李昌奎陪其到盘州市人民医院检查，经诊断为：1、急性胰腺炎；2、多器官功能衰竭（肝脏、肾脏、凝血、呼吸、循环）；3、急性消化道出血；4、低钾血症；5、低蛋白血症；6、乳酸性酸中毒；7、脂肪肝；8、泌尿系统感染？刘金成住院一天后，于2019年9月3日至黔西南州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多器官功能衰竭（呼吸、循环、肝脏、肾脏、血液、中枢神经系统）；2、脓毒症；3、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4、心脏停搏；5、急性胆囊炎；6、胆囊结石；7、双肺肺炎；8、脂肪肝；9、代谢性酸中毒；10、乳酸酸中毒；11、电解质代谢紊乱。刘金成在黔西南州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9月4日下午17时许死亡。刘金成治疗期间，家属开支医疗费3266.81元。2019年10月13日，盘州市保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原被告进行了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而调解未果。另查明，原告黄某与刘金成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刘某1（15岁）、刘某2（10岁）、刘某3（5岁）三个子女。原告刘福义（68岁）系刘金成的父亲，柯应翠（65岁）系刘金成的母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六被告是否构成侵权，应否赔偿六原告因刘金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2.如果赔偿，赔偿的数额为多少。本案中，从盘州市公安局保田派出所调取的公安卷宗可以看出，六被告与刘金成一起用餐，期间有部分人员饮酒，而刘金成有酗酒恶习，加之刘金成在红果待了一天两夜后入院治疗，且从诊断结果看，其病情加重与饮酒行为有关联，六被告除自我陈述外，无其他证据显示未与刘金成共同饮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推定六被告与刘金成之间有共同饮酒行为。在共同饮酒中，共同饮酒的当事人因共同饮酒行为对他方参与饮酒人的人身安全负有提醒、护送、照顾等注意义务，虽刘金成被酒后被送去休息，但共同饮酒人未注意到刘金成身体的不适，未及时将其送医治疗，可能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因此共同参与的六被告负有一定的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从刘金成在盘州市人民医院入院的陈述来看，其在入院前十多天就出现“腹部饱胀不适，以上腹为重，感痛通，伴恶心、呕吐等症状”，刘金成作为成年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充分认知，在此情况下仍然饮酒，导致身体状况恶化，刘金成对自身的损害应负主要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刘金成承担自身损害94%的责任，六被告各自承担1%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刘金成的损害赔偿费用包括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的医疗费3266.81元、死亡赔偿金631840元，未违反相关规定，应予支持。丧葬费应为35018元（70036元÷12个月×6个月），原告主张的39185元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91032元，原告主张的363790元过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因原告自身存在重大过错，酌情支持2000元。综上，刘金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963156元。六被告各自应赔偿的费用为963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昌奎、李封阳、叶江**、靳真、高兵、田连雄各自赔偿六原告黄某、刘福义、柯应翠、刘某1、刘某2、刘某3损失9631元。二、驳回原告黄某、刘福义、柯应翠、刘某1、刘某2、刘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8元，由被告李昌奎、李封阳、叶江**、靳真、高兵、田连雄负担622元，原告黄某、刘福义、柯应翠负担388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9月4日00时40分刘成金的哥哥刘永电话报警，请求调查刘金成从广东回到红果后和哪些人在一起，喝酒没有？盘州市公安局保田派出所接警后于2019年9月4日01时00分到达现场，03时20分至04时00分对刘永进行询问，刘永、刘福刚、刘福高出具承诺书，要求对尸体不进行尸检，不做法医鉴定，要求调查刘金成在红果喝酒没有。保田派出所展开调查，分别在2019年9月4日通知高兵、李封阳、田连雄、李昌奎询问，2019年9月5日通知叶江**、靳真询问。2019年9月24日通知与刘金成一起从广州回红果的赵胜询问，通知经营豆汤圆子火锅的李信询问。2019年9月29日再次通知李封阳、田连雄、李昌奎、靳真、叶江**、高兵询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李昌奎、李封阳、叶江**、靳真、高兵、田连雄应否对刘金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黄某等人主张上诉人李昌奎等六人与死者刘金成有共同饮酒行为，在饮酒过程中及刘金成醉酒后未尽到法定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要求上诉人李昌奎等六人对刘金成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其构成要件包括:行为人实施了侵权行为、行为造成了损害事实、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公安卷宗材料，刘金成回红果前与赵胜在广州打工期间一直有酗酒恶习，回红果当天又在广州高铁站有喝酒行为并一直呕吐，同时被上诉人家属放弃对刘金成尸检，导致无法查清刘金成的死因，被上诉人黄某等人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李昌奎等六人与刘金成有共同饮酒或劝酒等导致刘金成醉酒的过错行为，应由黄某等人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李昌奎等六人对刘金成的死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黄某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归责方式推定李昌奎等六人与刘金成之间有共同饮酒行为，从而判决李昌奎等六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昌奎、李封阳、叶江**、靳真、高兵、田连雄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20）黔0222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黄某、刘福义、柯应翠、刘某1、刘某2、刘某3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元，由被上诉人黄某、刘福义、柯应翠、刘某1、刘某2、刘某3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岑加祥审判员  王秋红审判员  张德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祁瑞娟书记员安梦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