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247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新海都国际温泉旅游度假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幸福镇振兴村**。法定代表人：魏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黑龙江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喆，黑龙江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卢德君，男，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吉林省大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源军，黑龙江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国家红旗渠经济技术开发区盛唐大道东段。法定代表人：刘明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相州，男，195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住河南省林州市。一审被告：孙革民，男，1968年3月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一审被告：李玉江，男，197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上诉人哈尔滨新海都国际温泉旅游度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海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德君、一审被告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孙革民、李玉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9）黑0110民初4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海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卢德君对新海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未认定2016年8月25日卢德君与孙革民所签订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确认2016年8月25日卢德君与孙革民所签订了《建筑劳务分包合同》，但该合同效力问题未进行确认，而依据该未确认是否有效的合同据以作出判决，一审法院明显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为卢德君是受孙革民、李玉江雇佣，属于劳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在本院认定部分，认为卢德君是被孙革民、李玉江雇佣，属于劳务关系，而非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根据上述第一观点，属于在同一判决中同一当事人存在两个法律身份，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卢德君已经自认其从孙革民、李玉江手中承接了案涉工程。卢德君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自认，“孙革民及李玉江从华安公司手中承接了该项目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卢德君。”因此，卢德君已经明知该工程是李玉江参与并作为所谓的发包人发包给卢德君的。庭审中，新海都公司提供证据一（付款凭证及收据11页）即证明，新海都公司代华安公司向李玉江支付了工程款共计4,080,000元，并结合李玉江的陈述及客观事实，新海都公司超额支付了工程款，因此，作为发包人新海都公司已经足额拨付工程款，不存在欠付情形。4.2018年2月12日所签的收据已变更了双方的结算单价。2018年2月12日带有新海都公司签字的收据，已改变了双方的结算单价，是新海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卢德君所述受胁迫等因素，未有其他证据进行证明。因此该收条作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新海都公司所签字确认的文字凭证，因作为合同的一部分，视为对原合同的变更。5.工程款由新海都公司直接拨付给李玉江，新海都公司已经带华安公司支付了相应工程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1.该案件在2019年2月1日前尚未审结，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规定中，在一审案件中应当查明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的数额，而本案一审中，李玉江已经承认且新海都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已经足额支付了工程款，不存在欠付。因此，新海都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一审法院未认定卢德君与孙革民及李玉江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适用该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卢德君是由孙革民及李玉江雇佣，又在判项中认定给付卢德君劳务费，而在卢德君诉请的是工程款及利息，在未确认新海都公司与孙革民及李玉江的法律关系前提下，不应适用该条进行判决。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该判决中明确该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但该案件明显超过审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判决失当。卢德君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无误。新海都工资在上诉状中称：“一审法院未认定2016年8月25日卢德君与孙革民所签订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这句话是对法律常识的误解。孙革民对合同无异议，对诉讼请求无异议，因此对该合同的效力人民法院无需审查。同时我们也知道，民事诉讼是原告诉什么，人民法院就审什么，这叫作“不告不理”原则的体现。新海都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卢德君是孙革民、李玉江雇佣，属于劳务关系，而非劳务分包关系。属于在同一判决中同一当事人存在两个法律身份”。《建筑劳务分包合同》的存在，卢德君与孙革民均无异议，法律关系是清楚的，也是明白。无需再作区分。这种说法，既是对一审判决的歪曲，也是对办案法官的误解。卢德君认为，新海都公司在上诉状中所提及的观点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新海都公司所谈的这个上诉理由也是不成立的，使得在“抗辩权”问题上显得有些软弱无力，同时也成了毫无道理的上诉理由。2.一审判决证据采信正确清楚。围绕本案的证据，卢德君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无疑是正确的。一审判决在第17页-19页，用了大量的文字分析了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的采信，就工程款项的计算，既运用了证据说话，也使用了简单的数学方法，这段论述，既清楚又翔实，既论述又说理，依此判断，新海都公司的上诉观点是不能成立的。3.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正确。新海都公司在上诉状中称：“该判决明确该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但该案件明显超过审限”。新海都关于认定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问题，在理解上是存在问题的。只能说明其没有认真地阅读一审判决书。第一、一审判决书第2页中段明确：“本院于2019年3月26日受理后”。这段话说明了本案的受理时间2019年3月26日；第二、一审判决书第20页在最后一段明确判决书的落款时间是：“2019年6月24日”。这个落款时间是说明了本案审理的完成时间。卢德君不明白新海都公司是如何计算一审法院的审理期限，如此明确明白的时间概念，在新海都公司的眼里难道真的就没有看见。综上所述，卢德君认为，本案的一审判决是公平的，更是公正的，卢德君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新海都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正确的判决结果。华安公司述称：1.当初案涉项目项目经理在确认单上签字时，因为项目经理不了解图纸内容，所以签字后协上“以海都工程部认定工程量为准”。2.2018年过年前，在新海都公司召开了结算会议，当时参会的有卢德君，华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新海都公司经济部人员等近20人，在会议上，新海都公司工程部拿出图纸和卢德君所干的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即卢德君和新海都项目部进行了结算。各方对结算内容都是认可的，按每平米40元进行结算，卢德君、刘金立在结算书上签了字。结算后，剩余款项60多万元打给了卢德君。华安公司在案涉工程上不欠卢德君劳务费。孙革民：同意一审判决，要求驳回新海都公司的上诉请求。卢德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革民、李玉江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905,723.95元及利息（自2017年8月5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华安公司、新海都公司对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海都公司系本案建设项目的发包单位，华安公司为本案建设项目的总承包单位，孙革民、李玉江从华安公司手中承接了该项目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卢德君。卢德君于2016年8月25日与孙革民签订了《建筑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卢德君按照分包合同的约定以劳务清包的方式，组织农民工进场施工，承包单价为：建筑面积80元/平方米，其中砌筑33元/平方米、抹灰37.8元/平方米、植筋1.2元/平方米；付款方式为：每月按工程量。卢德君已完成工程量数额价款为2,698,318.24元，孙革民、李玉江已支付了780,000元的工程预付款，剩余1,916,318.24元农民工报酬未支付，现该款项孙革民、李玉江、华安公司及新海都公司均未向卢德君支付。一审判决认为：卢德君受孙革民、李玉江雇佣在哈尔滨新海都国际温泉旅游城建设项目提供劳务，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孙革民当庭自认工程量及所欠工程款数额，对其自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根据卢德君提交的用以证明工程量的各项单据显示，在相应的单据中：1.室内砌筑形象工程进度部分材料由施工单位华安公司公章、监理公司监理项目印章、监理工程师名章、建设单位新海都公司工程师签字确认，该部分工程款数额为1,967,625元；2.C、D、E面外墙面积及单价汇总部分有监理公司监理项目印章、监理工程师名章、建设单位工程师签字确认，该部分工程款数额为264,000元；3.华安二次结构签证工程量明细部分有建设单位人员签字及施工单位人员签字确认，其中，形成于2016年10月13日的《技术联系（通知）单》除有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人员签字外，亦有监理单位人员签字确认，该部分工程款数额为82,640.52元；4.签证单价汇总部分有施工单位项目部印章、监理公司监理项目印章、监理工程师名章、建设单位工程部工作人员签名确认，该部分工程款数额为382,052.72元。以上四部分工程量有相关单位及人员签字或盖章确认，对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数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卢德君主张的全部工程款总计为2,696.318.24元，其中卢德君自认李玉江已向其支付780,000元，故尚未支付的部分应为1,916,318.24元。孙革民与卢德君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故对该部分工程款，孙革民有义务向卢德君支付，由于涉案工程系李玉江在新海都公司处承包，故李玉江亦有义务给付。本案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系华安公司，且卢德君作为实际施工人亦是以华安公司新海都项目部的名义进行施工，故华安公司应对该部分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新海都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应在给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由于涉案工程现尚未竣工亦未结算，故对该部分工程款应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卢德君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关于李玉江及新海都公司主张形成于2018年2月12日的《收条》系变更合同计价方式的问题，由于该收条系材料收条，其主要证明内容为签字人员收到款项的问题，并不具备变更合同主要条款的功能；其次，卢德君并未收到该份收条中所提到的600,000元款项；第三，该收条当中记载的计价标准仅为卢德君与孙革民签订的合同计价标准的50%，这种约定显然失去了公平性。关于卢德君要求孙革民、李玉江、华安公司、新海都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可按卢德君向法院提起本次诉讼的日期作为起算时间，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截止时间为孙革民、李玉江、华安公司、新海都公司付清欠付工程款之日。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孙革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卢德君劳务费1,916,318.24元；二、李玉江对孙革民给付卢德君劳务费1,916,318.24元承担连带责任；三、华安公司、新海都公司对孙革民给付卢德君劳务费1，916,318.24元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孙革民、李玉江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3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劳务费之日止，给付卢德君本判决第一项所在劳务费利息；五、华安公司、新海都公司对本案判决第四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六、驳回卢德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23元，由孙革民、李玉江共同负担。华安公司、新海都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对各方当事人间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经审理查明，案涉项目开发建设单位为新海都公司，新海都公司将案涉项目发包给华安公司施工，华安公司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李玉江、孙革民，后孙革民将部分劳务分包给卢德君。故本院认定新海都公司与华安公司间为承发包关系，华安公司与李玉江、孙革民将为转包关系，孙革民与卢德君间为劳务分包关系。关于对孙革民与卢德君于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本案中，孙革民、卢德君均为自然人，均不具备施工资质及劳务作业法定资质，故孙革民与卢德君签订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无效。关于卢德君主张给付劳务费依据是否充分问题。孙革民与卢德君签订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虽无效，但卢德君已依合同约定完成施工内容，并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对卢德君所施工程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卢德君依据其与孙革民签订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及经建设单位、施工单位及监理单位盖章确认的工程量确认单主张劳务费，依据充分。关于新海都公司上诉主张2018年2月12日的收据系对工程价款的变更。该份收据记载：“今收到哈尔滨新海都国际温泉旅行度假有限公司二次结构内墙砌筑工程款：陆拾万元整（600,000元）。二次结构内墙砌筑工程均按成活面积（不分砌体材质与厚度）40元/平方米。”该份证据并没有明确表述系对卢德君所施工程价款进行整体变更及最终结算，且从庭审查明的事实表明，新海都公司将该笔款项转入由李玉江提供的案外人账户，并未实际给付卢德君等人，且该份收条内容仅能体现支付劳务费数额，亦不能体现结算内容。故新海都公司提出2018年2月12日收据系对卢德君所施工程价款的变更及最终结算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新海都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首先，新海都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表示就案涉工程与华安公司尚未进行结算，但认为李玉江已在一审中自认其已超额支付劳务费。一审庭审笔录记载，李玉江所称的应给付劳务费数额310万元，系按2018年2月12日收条上的单价计算的，现卢德君并不认可新海都公司对合同单价的变更，因此新海都公司及李玉江单方变更劳务费单价对卢德君没有约束力；其次，华安公司提出案涉工程系新海都公司与李玉江间形成的承发包关系，与华安公司无关，但在卢德君举示的工程量确认单上华安公司加盖了“华安公司新海都项目部”公章，对其加盖公章行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与李玉江进行了最终结算，并已全额支付劳务费；第三，李玉江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已支付各方劳务费为350万元，因此按卢德君与孙革民签订的《建筑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亦存在尚欠劳务费未付；第四，新海都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发包人，一、二审中新海都公司均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但不影响判决结果，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新海都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3元，由哈尔滨新海都国际温泉旅游度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红玉审判员  王晓东审判员  宋彦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申艳楠书记员于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