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37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亮，男，1972年10月30日出生，满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久云，甘肃圣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得宾，甘肃圣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佳，女，198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生儒，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亮因与被上诉人王文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4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久云，被上诉人王文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生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常亮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4775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王文佳无约定和法定合同解除权，一审判决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7.1条：“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或承诺的，即构成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根据该条约定，王文佳只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情形。兰州慧约城邦网络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约城邦公司）正常存续，王文佳无证据证实其就股权变更事宜催促过慧约城邦公司，也无证据证实慧约城邦公司向王文佳表示过不予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相反，根据慧约城邦公司的情况说明，慧约城邦公司会配合王文佳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王文佳的合同目的完全能实现，本案不存在根本性违约的问题。王文佳无约定和法定解除合同权，其诉请解除合同和返还股权转让款无任何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常亮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即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已构成违约，王文佳诉请要求解除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属错误认定。首先，该认定无任何证据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该情形叫做“预期违约”或“先期违约”，其法律特征是在履行期到来之前表示不履行未来的义务，以明示或者行为肯定地向对方表示将不履行其义务，侵害的是期待的债权而不是现实的债权，因而被称为“预期”。本案显然不具备该款法律规定的情形。第三，根据王文佳的《民事起诉状》，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是“致使王文佳受让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常亮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而一审法院将判决合同解除的理由认定为“常亮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即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一审法院属越权认定。因此，王文佳无约定和法定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合同并由常亮向王文佳返还股权转让款、支付利息，属错误判决。二、常亮已尽到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慧约城邦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常亮向各股东告知以10万元价款转让其名下1%股权给王文佳，其他股东同意转让股权，并放弃优先购买权。根据慧约城邦公司情况说明，慧约城邦公司对王文佳通过受让股权方式取得股东地位的情况已知晓、认可，并愿意积极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因此，常亮已尽到了自己的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常亮赔偿王文佳担保保险费、律师代理费属错误判决，上述费用应由王文佳自行承担。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文佳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王文佳辩称，一、常亮未在协议约定期限内为王文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王文佳有权解除合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常亮将其持有的慧约城邦公司1%股权转让给王文佳，常亮在协议签订后半年内应促使慧约城邦公司完成本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截止一审起诉即2020年5月，常亮仍未做出任何促使慧约城邦公司申请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致使王文佳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成为该公司的股东，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常亮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上述情况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王文佳有权解除合同。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二、常亮将其应当促使慧约城邦公司完成变更登记的义务，企图转嫁给王文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常亮应当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半年内促使慧约城邦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主动提出变更申请，王文佳仅负有到政务大厅配合签字的义务，常亮主张必须由王文佳到目标公司现场办理，与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不符。三、原审判决常亮赔偿王文佳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律师代理费，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常亮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完成促使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股权转让协议》第7.1款约定：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或承诺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就其违约所造成守约方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进行赔偿，原审判决常亮赔偿王文佳上述两项费用有合同依据。四、在慧约城邦公司注册登记地址查找无该公司下落，常亮作为该公司股东，收取股权转让款却不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构成欺诈。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文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文佳、常亮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常亮向王文佳返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由常亮承担本案诉讼费1150元、保全费1120元及因诉讼造成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360元、律师费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慧约城邦公司系经兰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11月24日批准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常亮系该公司投资人之一，截止2020年7月10日，其在该公司占有250万元，即25%的股份份额。2019年1月31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议，该会议通过了其他股东同意常亮将其持有的该公司1%的股权以10万元价款转让予王文佳的事宜。同年2月1日，王文佳、常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甲方（指常亮）将其持有的慧约城邦公司1%的股权以10万元价款转让予乙方（指王文佳）。合同第五条“股权转让完成”项下约定：“甲方承诺在本次协议签署后半年内，甲方应促使目标公司（指慧约城邦公司）完成本次股权转让所涉及的工商变更登记。在工商变更过程中，协议各方应按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需要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项下7.1款约定：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或承诺的，即构成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违约方应就其违约所造成守约方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及/或仲裁费、律师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进行赔偿。《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王文佳分三次通过银行将10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常亮。至王文佳起诉时，慧约城邦公司在市场管理机关的注册登记未予变更，王文佳未成为该公司的股东之一。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还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文佳、常亮双方所签《股权转让协议》的第五条已明确约定有“甲方承诺在本次协议签署后半年内，甲方应促使目标公司（指慧约城邦公司）完成本次股权转让所涉及的工商变更登记”的内容，但常亮却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之内完成促使慧约城邦公司工商注册登记的变更事项，故应予认定常亮在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即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已构成违约，王文佳诉请要求解除双方所签《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另，虽在该条款中也有“在工商变更过程中，协议各方应按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需要履行各自的义务”的表述，但却并未明确各自的义务内容，常亮也未举证证明王文佳在其中应履行什么义务，故常亮依此认为未完成工商注册登记变更事宜是由于王文佳没有进行相关配合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常亮举证的慧约城邦公司于王文佳、常亮约定期限届满后出具的《情况说明》，既不能证明常亮没有违约，也不能证明王文佳履行合同存在有过错，常亮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合同第七条项下7.1款已约定了违约方应就其违约所造成守约方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及赔偿范围，故王文佳要求常亮因其违约给王文佳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二）项、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文佳与被告常亮之间2019年2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被告常亮向原告王文佳返还股权转让款100000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被告常亮赔偿原告王文佳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360元、律师代理费8000元。案件受理费1150元、诉讼保全费1120元均由被告常亮负担。上述第二（利息另计）、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共计110630元，被告常亮应当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王文佳履行完毕。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常亮）承诺在本次协议签署后半年内，甲方应促使目标公司完成本次股权转让所涉及的工商变更登记。在工商变更过程中，协议各方应按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需要履行各自义务。”王文佳在该协议签订后的五日内已向常亮支付股权转让对价10万元，常亮在双方约定期限内未能促使慧约城邦公司完成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已构成违约，且常亮未举证证明上述违约系王文佳的原因所导致，应当承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的违约责任。关于王文佳是否有权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王文佳已向常亮履行支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义务，常亮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义务。常亮至《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完成期限届满后仍未履行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合同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文佳在上述期限届满后已实际具有慧约城邦公司股东资格，因此，王文佳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常亮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常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晓金审 判 员 张 华审 判 员 康军卫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景晓敏书 记 员 蒋菊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