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普，男，198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四川恒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四川恒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文国，男，1983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沁浓，四川建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四川建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谭菊，女，198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上诉人杨普因与被上诉人文国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1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文国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文国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委托投资理财行为违法，双方的投资理财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借条自始无效。本案所涉普顿外汇平台是在印度尼西亚注册登记，运营服务器也在境外，其在境内的经营活动未在外汇管理机构办理登记，属于非法平台，故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通过境外外汇平台进行外汇按金交易的民事行为本身就不受法律保护，由此而产生的借条由于基础法律关系的无效而自然失去效力，同时由于上诉人在本案中是无偿帮助行为，并未借此获利，基于公平原则，也不需要承担补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投资本金的要求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二、如果假设委托投资理财行为有效的话，那么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错误的通过借条认定上诉人存在承诺保本的事实，未正确的认定借条的性质实为赠予。借条的产生时间是在投资亏本后，不应当视为对委托投资理财的追认，在没有请求归还投资本金的请求权基础的情况下，应当视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补偿，是一种赠予行为，借条实质是赠与合同。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被上诉人未收到剩余的106200元，因此上诉人可以撤销补偿许诺。三、原审法院程序错误，擅自改变本案案由，未向当事人予以释明变更案由及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提起诉讼时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是选择以民间借贷关系为基础法律关系进行诉讼，但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书中载明的案由却为合同纠纷，法院在审理时发现当事人主张的案由与人民法院认定的案由不一致时，法院应当在询问当事人的情况下，向当事人释明是否变更案由和诉讼请求，法院无权径行变更案由，更无权直接根据变更的案由对案件作出判决，更不能作出与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项完全不符的判决。 文国答辩称：1、杨普与文国的关系本质上是一种借贷法律关系。杨普利用非法的外汇平台，鼓动、怂恿文国通过杨普进行投资，从杨普给文国的许诺中也可以看出，杨普给文国许诺其本金随时可以支取，每月有固定的利润收益回报，且杨普随后也自愿给文国出具了借条进行确认，这显然符合民间借贷的典型特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30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在资产委托管理合同中约定或以事实行为表明委托人获得固定本息回报的，应认定双方成立借贷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应以借款合同纠纷确定案由”。因此，杨普与文国并非是委托投资理财关系，也不是赠与关系。2、杨普鼓动、怂恿文国通过杨普进行投资并非是无偿帮组文国，一审庭审中，杨普明确陈述文国投资后，投资平台要给杨普支付一定的费用，因此，杨普是从中获取利益了的。3、一审程序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试行）＞的通知》第二款规定：“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可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时，结案时以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例如本案名为投资理财实为借贷的，定为借款纠纷”。根据该条规定，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是可以依照职权变更案由。民间借贷属于合同纠纷的一种类型，故一审法院以合同纠纷审理并作出判决是合法的。根据以上答辩意见，请求贵院驳回杨普的上诉请求。 文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杨普偿还借款人民币11726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17260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含保全费）由杨普承担。 反诉原告杨普向一审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被反诉人胁迫反诉人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8日的金额为117260元的《借条》；2、判令被反诉人返还因胁迫反诉人为其签署上述《借条》后，索要的人民币11000元；3、反诉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文国、杨普系熟人关系，杨普、谭菊系夫妻关系。文国于2019年委托杨普进行投资理财，并于2019年8月7日至2019年10月8日期间陆续向杨普转账交付投资本金117200元。投资理财期间，文国获得投资收益两千余元。2019年12月中旬，上述投资理财经营失败，文国所付投资款全额亏损。2019年12月23日，杨普向文国出具一份《借条》，载明“借条兹有本人杨普（身份证号：511321198105××××）自2019年8月7日至2019年10月8日先后分三次向文国（身份证号511321198305××××）合计借款人民币117260元（大写：壹拾壹万柒仟贰佰陆拾元整）。于2019年12月31日前还清，逾期未还，按2%／月支付利息，直至该笔借款还清为止。特立此据为凭！借款人：杨普2019年10月8”。经庭审查明，案涉《借条》落款时间虽为2019年10月8日，但杨普签署案涉《借条》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3日；文国、杨普均认可实际交付金额为117200元，《借条》中载明的117260元系计算错误所致，并同意以实际交付金额为准。2019年12月23日，杨普向文国转账支付1000元；2020年1月22日，杨普向文国转账支付10000元。此后，经文国催要，杨普、谭菊均未支付款项。 另查明，2020年4月14日，文国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已支付保全费1106元。 一审认为，文国以《借条》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杨普以委托投资理财关系提出抗辩及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一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案件审理中，文国、杨普均认可实际交付款项为117200元，本院予以确认。文国陈述向杨普交付投资款时，双方口头约定盈利则视为投资收益，亏损则由杨普保证返还投资本金，在投资失败后杨普出具《借条》并承诺限期返还，故杨普应按约定返还款项并支付利息；杨普抗辩投资盈亏由文国自行负担，且双方不成立借贷合意，不应承担返还责任；文国、杨普对双方的口头陈述均未提交确凿证据予以佐证，但在双方确认文国所付投资款全额亏损后，杨普于2019年12月23日向文国出具《借条》，视为对双方口头约定返还投资本金的认可，故杨普应承担返还责任。在出具《借条》后，杨普向文国支付的11000元，依法予以扣减。关于文国主张的资金利息，案涉款项实际为投资款，并非借款，杨普在委托投资中亦未获利，且与文国陈述投资亏损由杨普全额返还投资本金相符合，考虑利益均衡原则，对文国主张的资金利息不予支持。关于文国主张谭菊承担案涉款项返还责任的请求，谭菊仅是知晓文国、杨普之间的委托投资理财事实，并未对杨普返还投资款的行为予以追认，且案涉款项并非杨普基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等产生的债务，故谭菊不承担返还责任，对文国的该部分主张一审不予支持。 杨普反诉请求撤销《借条》并由文国返还已支付的款项11000元，结合庭审举质证，文国、杨普出具《借条》的地点为正常经营中茶坊的大厅，出具《借条》后杨普自行捺印并对《借条》拍照保存，且陆续返还款项11000元，杨普主张《借条》系在被胁迫下出具的证据不足，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杨普的反诉请求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杨普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文国投资本金人民币106200元（117200元-11000元）；二、驳回文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杨普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23元、保全费1106元，由杨普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8元，由杨普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文国持有杨普出具的借条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据文国起诉主张的法律关系确定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一审经审理查明文国向杨普交付117200元，委托杨普将前述资金投资外汇理财，在委托关系结束后杨普向文国出具的案涉借条，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试行）＞的通知》第二款规定：“第一审法院立案时可根据当事人的起诉确定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符时，结案时以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确定案由的依据。”之规定，一审法院结案时确定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之处。同时，一审法院所确定的案由改变，并不影响各方当事人诉请及举证，一审程序合法。 文国委托杨普通过境外机构平台进行外汇理财，属于未经批准从事外汇按金交易的行为，该行为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但案涉借条系文国与杨普委托关系终止后，杨普基于委托关系向文国出具的返还文国投资本金117200元的借条，该行为系结算行为并非赠与行为，且通过杨普出具借条的场所及视频内容均反映，文国没有胁迫杨普出具案涉借条，该结算行为形成的借条合法有效，杨普应当按照借条约定向文国偿还款项。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元，由上诉人杨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