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4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林某1，男，汉族，1970年11月7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何景流，男，汉族，1987年9月1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广东新速度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某1。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妍，广东潮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丽，广东潮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战明，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某1、何景流、广东新速度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速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德区法院）（2020）粤0606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0月16日对本案进行法庭调查，上诉人林某1、何景流、新速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丽、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战明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某1、何景流、新速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顺德区法院未考量新速度公司资产大于负债的实际情况，而认为新速度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对新速度公司的案涉债权虽未获清偿，但新速度公司并非处于无财产可供执行之状况。上诉人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公司现状照片表明，新速度公司账上仍有二百余万元的应收款，公司的资产大于负债，且新速度公司仍处于正常营业状态。由此可见，当前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对新速度公司的债权未获清偿并非是新速度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是新速度公司名下资产和债权尚未变现。显然，法院认为新速度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顺德区法院未查清林某1的实际出资情况，认为林某1未足额缴纳出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自2017年6月27日至2017年10月20日期间，林某1向新速度公司的账户中存入了955万元，其中950万元是林某1向新速度公司的出资，5万元是经营资金。虽然林某1在转账时未注明950万元属于注册资金，但在《资产负债表》中，新速度公司明确已经实收了注册资本950万元。因此，顺德区法院未查清林某1的实际出资情况，认为林某1未足额缴纳出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退一步来说，即使顺德区法院认为林某1、何景流未足额缴纳出资，其判决将未届出资期限的林某1、何景流追加为被执行人，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所指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不仅仅只是包括数额上的缴足，还应当包括在约定时间缴纳之要求。所以，未到约定的出资期限，股东当然有权不缴纳出资，此系对股东期限利益的保护，也是对意思自治的保护。同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系指股东在认缴的出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或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鉴于林某1、何景流的出资缴纳期限为2036年12月31日，目前尚未届满，因此该条文规定的情形并不适用于本案，林某1、何景流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固然重要，但不等于一切对债权人有利的事情都应该去做。假如确有必要为保护一种权利（债权）而牺牲另一种权利，应有充分的利益衡量和明确的依据。顺德区法院为了保护债权人，突破了法条字面意思解释法律，缺乏足够的理论依据与法律依据，无法提供很强的说服力。四、股东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无法定事由不得随意加速到期。《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各自认缴的出资额。新速度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期限截至2036年12月31日，股东享有出资的期限利益。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在与新速度公司进行交易时，可以在审查股东出资时间等信用信息的基础上，综合考察是否进行交易，故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决定交易即应受股东出资时间的约束。本案中，顺德区法院判决林某1、何景流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新速度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实质，是将林某1、何景流的出资加速到期，在非破产程序及公司解散程序中，无法律依据地侵害公司股东的合法期待权利，加重公司股东的义务，违背了注册资本认缴制，不利于市场活力的迸发。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将未届出资期限的林某1、何景流直接为被执行人，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和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向顺德区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追加林某1、何景流为（2019）粤0606执4468号案件被执行人，并判令林某1在出资额950万元范围内、何景流在出资额50万元范围内对（2018）粤0606民初6970号民事判决书及（2019）粤06民终1172号民事判决书项下新速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顺德区法院查明如下事实：关于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与新速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根据该院（2018）粤0606民初6970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9）粤06民终11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新速度公司向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返还定金220万元。上述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义务人无按期履行还款义务，权利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立案执行，受理案号为（2019）粤0606执4468号。在执行过程中，该院共计已执行到位568159.57元（含执行申请费8577.69元、司法拍卖第三方线下服务费3126元）。因未发现新速度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该院于2019年10月11日作出（2019）粤0606执4468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案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11月19日，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以新速度公司的股东林某1、何景流未足额缴纳出资为由向该院申请追加该二人为（2019）粤0606执4468号案的被执行人，该院作出（2019）粤0606执异98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请求。后原告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另查，被告新速度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25日，股东为林某1、何景流，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林某1以货币认缴出资950万元、何景流以货币认缴出资50万元，在2036年12月31日前缴足。被告提交的新速度公司账号为444***********369的农业银行账户于2017年6月14日至2017年12月27日的交易明细显示，被告林某1在此期间与新速度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庭审中，被告称新速度公司上述农业银行账户不是公司基本账户，林某1存入上述账户的资金中，于2017年6月27日至2017年10月20日期间共十笔955万元为林某1向公司的出资，其余部分为公司向林某1的借款，均用于新速度公司支付第三方货款及公司经营，新速度公司转给林某1的资金为公司向林某1还款；因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缴纳期限未到期，且公司尚在正常经营，故被告何景流没有缴纳出资。对于新速度公司现有资产的情况，被告新速度公司及林某1均称不清楚。顺德区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以新速度公司的股东即被告林某1、何景流未足额缴纳出资为由请求追加该二人为（2019）粤0606执4468号案的被执行人，被告林某1辩称其已足额缴纳出资，并提交了新速度公司的银行账户明细、资产负债表以证明。首先，公司的注册资金与经营资金应作相应区分，被告提交的新速度公司银行账户明细仅显示新速度公司与林某1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但该资金的性质并不明确，不能证明被告林某1存入新速度公司账户内的资金为其向公司的出资。其次，被告林某1自称其向新速度公司银行账户存入的属股东出资的款项金额共计955万元，与公司章程规定其认缴出资额950万元不相符。第三，被告林某1主张资产负债表及损益表可证明其出资情况，但上述表格均为被告新速度公司单方制作，被告林某1是新速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上述表格均于2020年2月29日制作，而林某1主张其出资是于2017年6月27日至2017年10月20日期间，股东出资后近两年公司才明确股东出资情况，与常理不符。最后，被告林某1未提交股东会决议、工商备案登记、公司年度报告、验资报告等相关证据印证其已履行出资义务。因此，该院对被告林某1提出其已足额缴纳出资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被告辩称新速度公司现仍正常营业，公司资产负债表显示资产大于负债，尚未达到已具备破产原因的情形。对此，该院认为，被告提交的新速度公司负债表是由新速度公司单方制作，且被告林某1作为新速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诉讼中未能对新速度公司现有资产作出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第（三）项关于“债务人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存在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的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规定，该院在执行被告新速度公司作为（2019）粤0606执4468号案被执行人的案件过程中，在穷尽各项强制执行措施仍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该案执行程序，故被告新速度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该院对被告提出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本案被告林某1、何景流作为被告新速度公司的股东，二人各以货币认缴出资950万元、50万元，均在2036年12月31日前缴足。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之下，公司债权人原则上不得要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但是，被告新速度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因此，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林某1、何景流在未出资的范围内（其中林某1未出资额为950万元，何景流未出资额为50万元）对新速度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追加被告林某1为（2019）粤0606执446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被告林某1在950万元范围内对广东新速度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在（2019）粤0606执4468号案件中的债务向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二、追加被告何景流为（2019）粤0606执446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被告何景流在50万元范围内对广东新速度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在（2019）粤0606执4468号案件中的债务向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共51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林某1、何景流负担。上诉人林某1、何景流、新速度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有：新速度公司于2020年6月2日填报的《2019年度报告》，（打印件，来源是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网），拟证明2020年6月2日，林某1在新速度公司认缴出资950万元，实缴出资为0元。何景流在新速度公司认缴出资50万元，实缴出资为0元。基于诚信原则，上述年报具有公示意义，且在标题下方显著位置明确标明“企业年报由该企业提供，企业对其年报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可以说明至今为止，新速度公司股东林某1、何景流均没有在该公司实缴出资。经质证，上诉人林某1、何景流、新速度公司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认为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流水，可以显示林某1、何景流已经出资完毕，不存在实缴出资为零的情况。而且退一步讲，即使林某1、何景流实缴出资为零，但根据公司章程，林某1、何景流的出资期限尚未到期，没有出资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应当追加林某1、何景流为被执行人。经审查，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顺德区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新速度公司的2019年度报告显示，新速度公司的股东林某1、何景流的实缴出资额均为0元。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追加被上诉人林某1、何景流等为（2019）粤0606执4468号案的被执行人。首先，关于上诉人林某1以其已实际出资为由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新速度公司2019年度报告显示，林某1、何景流的实际出资额仍均为0元。上诉人林某1主张其已实际出资，但并未提交股东会决议、工商备案登记、公司年度报告、验资报告等相关证据印证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上诉人林某1提出其已足额缴纳出资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本案中，上诉人（即被执行人）新速度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林某1、何景流是新速度公司的股东。根据新速度公司章程约定，林某1应缴出资为950万元（实缴0元），何景流应缴出资为50万元（实缴0元），林某1、何景流应缴出资均应在2036年12月31日缴足，即被上诉人林某1、何景流未实缴部分出资尚未届出资期限。现阶段新速度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未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具备了破产的原因，又未申请破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新速度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外承担责任，其承担责任的财产，包括股东认缴的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源金发不锈钢有限公司请求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林某1、何景流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新速度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以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为由主张不能追加林某1、何景流为被执行人，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林某1、何景流、新速度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顺德区法院作出的（2020）粤0606民初5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林某1、何景流、广东新速度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湛审 判 员  冼富元审 判 员  尹小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秦志律书 记 员  陈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