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2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纯勇，男，198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胜敏，女，1980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系李纯勇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展道友，定远县西川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永松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定远县池河镇定滁路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5MA2RNUML4N（1-1）。 法定代表人：陆松，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阳，安徽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志，男，198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 上诉人李纯勇、滁州市永松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志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5民初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纯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永松公司、毛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责任比例划分错误,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1.永松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于其劳务活动理应负起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对于其年龄、身体状况、劳动能力、工作环境、劳动强度等均具有审查、保障和合理安排的义务，永松公司在接受其提供劳务时未注意其身体状况是否能够胜任,对其损害结果存在重大过错。2.其虽自身患有疾病,但在工地发病以后,永松公司未能及时将其送往医院进行救治,且在将其送往家里途中,未将其送到家中,也未通知其家人,而是在冬天的凌晨将其丢弃在路口。如果在其发病时能够及时送医,其情况绝不会发展到目前的严重程度,永松公司对于病情加重所导致的不必要的损失具有重大过错。3.毛志作为驾驶员,无论他是因公司要求或是无偿让其搭车回家,都应当承担不作为的侵权责任。自允许其进入其驾驶的车辆这一先前行为起,毛志作为车辆的控制人就附有安全保障救助义务。从派出所的笔录中可以得知,毛志是在明知其患有重病的情况下,未能将其送医或交付其家人,而是将其丢弃路口,而这一丢弃行为也产生了严重后果。毛志作为一个理性的成年人应当对在寒冷冬季的凌晨,将一患有重病的人丢弃路口这一丢弃行为本身的危险性以及可能产生的危害后果有着清醒的认识,但毛志应当预见却没有预见,或已经预见但轻信能够避免,因此对其病情加重所导致的不必要的损失存在重大过失,理应与永松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 永松公司辩称，1.李纯勇其自身属于原发性疾病，属于无法预料的意外事件。一审时李纯勇提交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永松公司陆勇和工友李学杰均陈述“李纯勇说身体不舒服时，让他去医院看看，李纯勇称不需要”这在常人来看其并无大碍，且公司及工友并不具有专业的医疗知识能够看出李纯勇有身体障碍。2.永松公司无过错，通过李纯勇举证的李学杰证言来看，其已经尽到了提示关怀义务，李纯勇说不需要，公司无法判断其问题，不能过分加重企业责任，这也是有违社会公平。3.公司未对李纯勇实施侵权，李纯勇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 永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过错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纯勇承担。事实与理由:1.李纯勇生病治疗属于其原发疾病,且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本次事件属于其无法预知的意外事件,其这当中并无过错。首先,李纯勇经李学杰介绍到宿州工地做工,李学杰与李纯勇是朋友关系都不知道李纯勇身体有疾病,而且之前干活身体健康,其他工友也说李纯勇平时正常、饭量好。其次,李纯勇当时称不舒服,永松公司陆勇和李学杰等工友均对李纯勇说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看,李纯勇称不需要。通过李纯勇的回应,从常人来看,李纯勇并无大碍,且其尽到了提示义务。2.通过一审中李纯勇举证的公安机关调查询问笔录相关证人陈述中,也说明其对李纯勇尽到了关怀义务,在李纯勇说其不需要就医的情况下允许其跟顺便车回家休息,至于突发脑梗重疾,通过李纯勇的回答,常人难以判断,此种情形不应认定其承担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纯勇已经生病的情况下,其公司没有及时将李纯勇送去医院属于认定错误,从当时李纯勇说不需要去医院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作出的认定,对没有医疗常识的普通人要求过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李纯勇辩称，永松公司应承担过错责任，本起事件并不是意外事件，其在工作期间发生的疾病，也不是永松公司单方面陈述的那样，且其陈述的事实并无证据证实，其对于对方的陈述不予认可。永松公司安排毛志并没有将其安全的送到家，且在其昏迷的状态下，强行将其拉下车，其当时已经重病，永松公司未能及时将其送往医院救治，显然对本起事件存在重大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永松公司的上诉请求。 毛志未到庭答辩。 李纯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永松公司和毛志支付其前期医疗费用25580.78元，其他各项费用待其治愈出院后另行主张，本案诉讼费用由永松公司和毛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纯勇自2019年11月30日开始，在永松公司承包宿州埇桥铁路上做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9年12月6日下午4时左右，因感身体不适，便停止工作，后工地现场管理人陆勇便让其休息。当日李纯勇工友李学杰将李纯勇身体不舒服的情况电话告知了永松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松，陆松在电话中告知可以让李纯勇跟随毛志的车子回老家。另查明，毛志也为永松公司的工人，平时除了做工外有时还为公司工地拉送工人。毛志于2019年12月6日晚上从定远驾车为涉案的宿州工地运送工人，次日7日凌晨3点左右从涉案的宿州工地驾车回定远，李纯勇乘坐毛志驾驶的车辆返回老家定远池河镇，李纯勇后在池河老家村庄的路口下车，不久李纯勇被丁义霞和其女儿仁正华发现在十字路口拐角处，见其言行不正常，后仁正华通知李纯勇家人，李纯勇被其家人送至定远县总医院救治，花费医药费合计1138.81元，扣除医保报销423.76元，个人实际支付912.05元。后李纯勇于12月8日转院至安徽省立医院住院救治，12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急性脑梗死；2、大脑中动脉闭塞；3、2型糖尿病；4、高血压病。此次住院李纯勇共花费医药费合计16685.82元。李纯勇后又于12月18日到定远县总医院住院治疗，于2020年1月20日出院，出院西医诊断为：1、脑梗死；2、2型糖尿病；3、高血压病，此次住院共花费13492.04元，扣除医保报销9385.45元外，其个人支付4106.59元。李纯勇出院后又分别于2020年1月6日和2月3日到安徽省立医院购买药物，共花费3876.32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纯勇通过他人介绍到永松公司在宿州的工地上务工，为其提供劳务，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永松公司按照李纯勇实际工作天数计算工资，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永松公司和毛志对李纯勇此次生病入院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雇佣单位应当对其雇员在工作中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通过李纯勇在工地上的工友李学杰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李纯勇在2019年12月6日下午4时左右在工地上即出现身体异样的表现，李学杰随即电话告知了陆松，陆松的弟弟陆勇当时在现场负责管理工地，陆勇也发现了李纯勇身体不适的情况，虽及时安排其休息，但在李纯勇直至次日凌晨3时左右仍无好转的情况下，公司仍未送其就医，而是让李纯勇搭乘毛志的车辆回家，在6时许李纯勇被他人发现躺在村路口处，后被李纯勇家人送至医院，诊断为急性脑梗死。永松公司在李纯勇已经生病的情况下没有及时送往医院救治,既未及时通知其家人，也未观察其病情及时送往医院就医，而是让其在冬日凌晨乘坐毛志驾驶的车辆独自返家，从发现生病到病情加重后被他人发现,时间长达14个小时左右,从而耽误最佳救治时机。永松公司作为李纯勇的用人单位，在发现李纯勇生病后未能及时救治,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存在一定的过错。通过李纯勇的工友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其入院诊断，均表明其无明显外伤，且医院病历上显示其身患高血压、糖尿病，故其自身原因是其导致脑梗死的主要原因，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该院酌定永松公司承担李纯勇10%的赔偿责任。对于毛志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毛志与李纯勇互不相识，且未收取任何费用，毛志本身也为永松公司工人，本次是因公司要求送工人到工地，后无偿让李纯勇搭车回家，其本次驾车送李纯勇的行为存在义务帮工的性质，且根据丁义霞和仁正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显示她们是在听到车子响的声音后出门发现李纯勇，由此可以推断李纯勇从毛志车上下来至被人发现的时间间隔较短，故对李纯勇要求毛志承担责任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本次李纯勇起诉的医疗费为25580.78元，应由永松公司赔偿2558元。毛志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的权利。 综上，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滁州市永松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纯勇医疗费2558元；二、驳回李纯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李纯勇承担100元，滁州市永松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承担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对李纯勇、永松公司、毛志的责任划分是否适当。 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当健康权受到不法侵害时，受害人享有司法保护请求权；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李纯勇为永松公司提供劳务，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李纯勇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永松公司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通过李纯勇的工友李学杰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李纯勇在永松公司承包的工地上身体出现异样后，永松公司虽及时安排其休息，但没有将其送往医院治疗，而是在李纯勇称不需要就医的情况下让李纯勇夜里搭乘毛志的车辆回家，因此永松公司作为李纯勇的用人单位，在发现李纯勇生病后未能及时救治,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另外，通过李纯勇的病情来看，其身患高血压、糖尿病，是导致其脑梗死的主要原因。李纯勇在工地上发病时，其虽知道自己有高血压、糖尿病可能导致的身体不适，但在工友及带班领导劝说下，其仍然不愿去医院就医，在永松公司安排车辆返回定远县城时李纯勇自愿要求搭乘。因此李纯勇在身体出现不适时，其持放任和轻信不会有事的态度来对待，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再就是，毛志本身也系永松公司工人，本次是因公司要求送工人到工地，后无偿让李纯勇搭车回家，其驾车送李纯勇的行为存在义务帮工性质，故对李纯勇要求毛志承担责任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确定永松公司承担10﹪责任，李纯勇自行承担90%责任，毛志无责任，该责任比例适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具体理由一审已作详细阐明，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纯勇、永松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李纯勇承担300元，上诉人滁州市永松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承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张立涛 审判员 贺 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婷婷 附处理本案有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