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66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科，男，196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璟，山东华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有响，男，1973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波，山东楠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阳市辛安镇。法定代表人：刘晓玮，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奕斐，山东善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子达，山东善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云科因与被上诉人孙有响、原审被告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辛安镇政府）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9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云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判决应予撤销。被上诉人于一审起诉书中要求判令辛安镇政府支付其补偿款人民币1266401元，根据一审判决的记载，“2019年11月10日，原告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支付补偿款966041元，已发放给李云科的300000元，考虑另案主张”。被上诉人于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依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将该申请书及同意原告变更的书面文件向上诉人送达，并自上诉人签收之日起重新计算15天的答辩期，同时应重新指定举证期限。上诉人未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相关法律文书，上诉人收到一审判决后才知道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如一审判决所述，2019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收到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书面申请，次日，也就是2019年11月11日，本案一审判决就签发了，说明一审法院没有也不可能向一审的两位被告送达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一审审理程序明显违法，严重阻碍上诉人及另一被告行使正当权利，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在程序违法的前提下作出的一审判决明显不当，应予撤销。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上诉人当庭提交的证据进行了主观删减，没有在判决书中作相关论证，判决明显错误，应予纠正。1.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证明涉案滩涂承包合同应当适用1998年11月4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该组织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参加，或者有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该法第十九条规定，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的滩涂承包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后签署，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该承包滩涂合同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向一审二被告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不存在，一审判决竟然认定“无论该合同是否有效，均不影响李云科书面声明涉案滩涂所有补偿均应归原告所有的效力”，被上诉人与鲁口村委会签订的滩涂承包合同因违法而无效，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补偿。2.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就与被上诉人签订滩涂转包合同约定事项、上诉人出具的书面声明真实性、上诉人进行养殖物投入及相关金额等相关双方争议焦点问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确凿的证据，以证明上诉人的相关主张，一审判决置上诉人的证据于不顾，在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有效相反证据推翻上诉人证据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的主张偏听偏信，盲目采纳，所作判决错误。被上诉人孙有响辩称，1.被上诉人是在原起诉范围内减少诉讼请求的数额，一审程序并不违法。2.本案的起因系鲁口村委会欠被上诉人的钱无力偿还，用涉案滩涂的承包折抵欠款。在涉案的另外两个案件中，上诉人已经认可被上诉人与鲁口村委会的承包合同有效，也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包协议有效，只是要求撤销该转包协议中的某一条款。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其在本案一审中的自认以及在涉案另外两个案件中的自认相矛盾。3.已生效的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1）芝民社一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四终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以及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辖终62号民事裁定均已认定涉案滩涂转包协议有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辛安镇政府述称，对一审法院确认的966401元无异议，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该补偿款的所有权人，辛安镇政府将依法发放。原审原告孙有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支付原告补偿款966401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如下：2003年10月1日,原告与鲁口村委会在签订的承包滩涂合同中约定：原告承包海阳市辛安镇鲁口村西至西赵家庄边界、东至鱼库东山墙、北至岸边、南至网头的海边滩涂（以下简称涉案滩涂）；承包期限为20年，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20年共计400000元，于2003年10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2004年7月24日，海阳市辛安镇鲁口村民委员会向原告出具了400000元的承包费的收款收据。2008年3月10日，原告与被告李云科在签订的滩涂转包协议中约定：原告将承包的涉案滩涂转告给被告李云科经营；经营期限为两年，自2008年3月10日起至2010年3月9日止；承包金为每年8000元，两年共计16000元整，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付清；被告李云科经营期间，应严格遵守《渔业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不得违法经营，若因被告李云科违法经营，给原告造成的各种损失，由被告李云科负责赔偿；经营期间，若因政府规划等原因，滩涂被收回，相关补偿由原告获得，与被告李云科无关，被告李云科的损失由其本人自行承担。协议签订后，被告李云科按约向原告一次性支付了承包金16000元。2011年7月20日，被告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在出具的证明中载明：2009年2月16日对鲁口村滩涂征用的养殖面积、养殖补偿进行了公示，2009年4月7日对养殖物补偿费开始发放；被告李云科是鲁口村浅海养殖户主之一，测得养殖面积1277.225亩，养殖物补偿款1266401元（养殖物及地上附属物补偿协议），因与原告的合同纠纷，故养殖物的补偿款和滩涂的补偿款未发放。2011年11月24日，被告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向被告李云科发放了上述补偿款中的300000元。2009年3月3日，被告李云科状诉至海阳市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与原告签订的滩涂转包协议中“经营期间，若因政府规划等原因，滩涂被收回，相关补偿由原告获得，与被告李云科无关，被告李云科的损失由其本人自行承担”之约定。因原告提出管辖权异议，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最终作出（2009）鲁民辖监字第16-2号民事裁定书，该案移送芝罘区人民法院审理，立案号为（2011）芝民社一初字第495号。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1）芝民社一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被告李云科的诉讼请求。李云科不服该判决结果，上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烟民四终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9月27日，本案原告孙有响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李云科签订的涉案转包协议有效、被告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支付原告补偿款1266401元。本案2019年11月6日第二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涉案1266401元补偿款系针对涉案滩涂内养殖物的补偿款。2019年11月10日，原告向法院提出书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支付补偿款966041元，已发放给被告李云科的300000元，考虑另案主张。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涉案1266401元养殖物补偿款的归属，原告与李云科各执一词。原告主张该笔款项应归其本人所有。李云科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原告与鲁口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涉案滩涂内养殖物系其本人投放，故补偿款应归其本人所有。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原告提交李云科2008年9月25日出具的声明为证，该证据载明“关于孙有响承包的海阳市辛安镇鲁口村滩涂被占用，海阳市海洋与渔业局等部门现场测量时，我本人当时签字，未经孙有响同意，也没有孙有响的授权，我本人不了解情况，占用孙有响承包的滩涂的测量面积的签字是无效的，测量面积结果是错误的。（以上内容为第一段）按照我与孙有响2008年3月10日签订的转包协议，占用滩涂的所有补偿应当归孙有响所有，政府部门应当与孙有响具体洽商。（以上内容为第二段）”。李云科质证称，原告在另案中提交了一份同一天与该声明中第一段内容完全一致的声明，被告在签字时两份声明仅有第一段内容，没有第二段内容，两份声明中的第二段内容均为原告自行后来添加。其中第二段内容为管辖方面的声明，经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该声明中第二段内容是形成后原告自行添加打印的，是伪造的。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质证称，从未见过该证据。为证明其上述质证观点，被告提交证据如下。（1）鲁口村委会党支部书记李存旭出具的书面证言，该证据载明：原告与李云科2008年3月10日签订转包协议是李存旭牵线并作为见证人在协议签字，协议中“相关补偿”是指滩涂补偿，不是养植物补偿；2008年9月25日的声明签字时李云科把声明内容签了3遍，声明内容只是声明滩涂测量面积，没有占用滩涂的所有补偿归原告所有的内容。原告质证称，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该证据属于无效证据；证人上述证言内容与（2011）芝民社一初字第495号、（2014）烟民四终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载李存旭本人录音中陈述内容相互矛盾，不应采信。一审法院经查询（2011）芝民社一初字第495号、（2014）烟民四终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书内容，注意到该案中李存旭曾出庭作证，出庭陈述内容与本案提交的书面证言基本一致，原告对其证言内容予以否认，上述两份民事判决书均未对其证言内容予以采纳；原告在该案中提交了与李存旭的对话录音，其中有内容如下：孙“如果没有你参与，我们就不考虑了，因为合同写的很清楚，所有补偿归我所有，李云科承包时，他自己说承包是为了退潮涨潮赶小鱼小虾”李“对呀”。李云科提交的该项证据，在其最初提交的（2011）芝民社一初字第495号、（2014）烟民四终字第1342号案件中均未得到确认，仅凭其自身内容亦无法证明李云科所持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2）辽宁德恒物证司法鉴定所2009年7月20日出具的司法鉴定书一份，该证据载明：送检声明正文第二段字迹与其他字迹不是一次性打印形成。该鉴定书后所附声明所载内容为“关于孙有响承包的海阳市辛安镇鲁口村滩涂被占用，海阳市海洋与渔业局等部门现场测量时，我本人当时签字，未经孙有响同意，也没有孙有响的授权，我本人不了解情况，占用孙有响承包的滩涂的测量面积的签字是无效的，测量面积结果是错误的。（以上内容为第一段）我本人李云科与孙有响双方约定，若因双方2008年3月10日签订的转包协议相关事宜出现纠纷，由孙有响现居住地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管辖。（以上内容为第二段）”。原告质证称，该鉴定书已经被其他鉴定结论否认，没有证明效力，且其所附检材也并非原告在本案中提交的声明。李云科提交的该项证据，针对的检材并非原告本案中提交的声明，仅凭其自身内容不能证明原告提交声明第二段内容系在声明形成之后打印，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确定。原告提交的声明系原件，且辽宁德恒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已被西南政法大学的鉴定意见书否定，李云科提交的两项反证亦不能证明该声明第二段内容系在声明形成后打印形成，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定。为证明涉案滩涂内养殖物系其本人投放，李云科提交证据如下。（1）张维洋的书面证明一份，载明投入蛏苗259295元、费用12572元。（2）河口区郭局龙兴股份一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收款收据六张，载明购买白蛤苗、铁蛤苗、泥螺268200元。（3）东营市通和水产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购买白蛤苗、铁蛤苗、泥螺268200元。原告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李云科提交的上述证据，仅凭其自身内容无法体现蛏苗、白蛤苗、铁蛤苗、泥螺的购买人是否为其本人，亦不能证明其上所载各种水产苗投入到了涉案滩涂中，法院对此不予确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定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被告李云科主张涉案滩涂内养殖物系其本人投放，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2）被告李云科主张原告提交的声明中第二段内容系其出具声明后打印形成，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3）根据原告提交的声明第二段内容可知，被告李云科明确承认涉案滩涂的所有征收补偿均应归原告所有，其中就应当包括涉案1266401元养殖物补偿款；被告李云科以原告与鲁口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为由主张上述补偿款不应归原告所有，但无论该合同是否有效，均不影响李云科书面声明涉案滩涂所有补偿款均应归原告所有的效力，故法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原告主张涉案1266401元养殖物补偿款应归其本人所有，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滩涂转包合同中约定，经营期间，若因政府规划等原因，滩涂被收回，相关补偿由原告获得，与被告李云科无关，被告李云科的损失由其本人自行承担。原告将涉案滩涂转包给被告李云科后，被告李云科在出具的书面声明中也明确表示涉案滩涂的一切补偿款均应归原告所有。涉案滩涂被征收后共实际向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发放养殖物补偿款1266401元，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将上述款项中300000元发放给被告李云科的事实清楚。原告请求判令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支付补偿款966401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养殖物系其投放，养殖物补偿费应归其所有的辩解，证据不足，且与双方滩涂转包合同及被告出具的声明内容相悖，法院依法不能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1日判决：限被告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孙有响补偿款966401元。如果被告海阳市辛安镇人民政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64元，由被告李云科负担。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孙有响在一审中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系其对于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且并不影响上诉人李云科的程序和实体权利，故上诉人李云科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上诉人李云科与被上诉人孙有响签订的滩涂转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至于被上诉人孙有响与鲁口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鲁口村委会并未主张，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上诉人李云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4元，由上诉人李云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刘海波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