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江油市太平镇李白大道富临汽车客运站2栋1-2层1号。 负责人：米晓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彦，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男，196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筠连县，现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书全，四川瑞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定均，男，198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顺县盛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富顺县釜江大道东段****附**。 法定代表人：李红，总经理。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伟、田定均、富顺县盛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丰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7民初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陈伟12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伟、田定均、盛丰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侵权纠纷，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并非直接侵权人，而是基于川Ｃ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承保公司参加诉讼，其责任应按照与盛丰物流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责任，被保险车辆驾驶员田定均实习期间驾驶牵引车，根据《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五项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依法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且盛丰物流公司对《机动车辆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条款说明书》《投保人声明》进行了盖章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应当认定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且上述条款约定的免责内容系法律法规规定被保险人或驾驶员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和法律责任；2.医疗费不合理，应剔除医疗费自费，一审法院认为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未提交商业险保险条款，但一审判决书中第5页下方载明提交了该证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36条载明了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同类医疗费标准核定医疗费的赔偿金额。 陈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定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盛丰物流公司未作答辩。 陈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伟12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陈伟79815.85元[损失赔付项目：医疗费45268.64元、财产损失费70800元(其中施救费800元)、残疾赔偿金216924元(36154元/年×20年×0.3)、误工费32400元（150元/天×216天）、护理费1440元（120元/天×1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40元/天×12天）、鉴定费274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388052.64元，根据责任比例3：7划分]；2.案件诉讼费由田定均、盛丰物流公司、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负担。审理中，陈伟因住院天数由12天变更为32天，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相关项目费用为：护理费3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元，根据责任比例划分后，请求金额共计增加9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6日，陈伟驾驶川ＱＴ××××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宜宾市城区沿省道206线往筠连县城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省道206线（遂宁--筠连）301ＫＭ＋500Ｍ处时，与刚发生故障停放在其前方车道上的由田定均驾驶的川Ｃ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川Ｃ××××挂）尾部相撞，造成川ＱＴ××××号车驾驶人陈伟及乘车人陈跃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20年1月14日，高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51152512019000033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伟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田定均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陈跃不承担事故责任。 陈伟受伤后，随即被送往高县来复卫生院就诊，支付医疗费1760.13元，同日转院至宜宾市第二人民院，支付医疗费232.83元，又于当日转到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左眼挫伤（左眼）；晶状体不全脱位（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等。陈伟住院27天出院，支付医疗费25535.2元。陈伟又于2019年12月26日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天，支付医疗费10183.47元。之后，陈伟到筠连益民眼科医院治疗，为此支付医疗费1745.01元。 2020年7月2日，陈伟到成都市第七人民医院对其伤情进行鉴定前检查，为此支付检查费647元。经一审法院委托，2020年7月22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川求实鉴[2020]临鉴24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陈伟的伤残程度为八级，无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陈伟为此支付鉴定费2740元（其中后续治疗鉴定费800元）。 盛丰物流公司为川Ｃ1××××号车辆在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另查明：1.田定均提交其驾驶证上显示准驾车型Ａ2，增驾Ａ2，实习期至2020年11月5日；2.庭审中，田定均陈述其与盛丰物流公司是挂靠关系；3.陈伟车辆受损后，为此向高县金桥汽车服务中心支付施救费800元，陈伟的车辆川ＱＴ××××，经其购买保险的保险公司定损为70000元；其中的47600元，其保险公司已经理赔，陈伟为此实际支付车辆维修费22400元；4.陈伟因伤情检查治疗，提交了乘坐动车（宜宾-成都）来回的交通费440元（两人）；5.陈伟提交了到筠连大众医院治疗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3755.6元，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是因案涉事故伤情所产生治疗的费用；6.庭审中，陈伟主张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予以解决；7.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提交的案涉车辆商业三者险由盛丰物流公司盖章的投保人声明，其内容为“保险人已经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经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但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未提交盛丰物流公司所购买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8.陈伟购买的房屋位于筠连县××镇××道××号××号，并于2018年1月29日办理了不动产登记；陈伟于2019年9月12日办理了宜宾四通测绘有限公司筠连分公司的营业执照，负责人为陈伟；9.案涉事故的受伤者陈跃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其不要求在案涉川Ｃ1××××号车辆的交强险中对其所受伤害产生的费用进行赔偿；10.四川省2019年度统计数据，四川城镇居民人民可支配收入36154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高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作出的陈伟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田定均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的认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事故责任划分，确认陈伟承担70%的责任，田定均承担30%的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1.陈伟的医疗费用中是否应扣除15%-20%的非医保费用；2.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焦点1.盛丰物流公司在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购买了商业三者险，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告知了相关免责条款的内容，盛丰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上盖章，但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未提交案涉商业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不能证明其对非医保费用有约定或者约定的扣除比例，故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认为应在医疗费用中扣除15%-2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的意见，不予采信。 焦点2.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认为田定均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依法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根据法律条款整体解释规则,应将该条款第二款、第三款进行整体解释,表明该规定所指的实习期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实习期,而非增驾实习期,本案中，田定均属于增驾实习期,不符合上述规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以支持”。本案中，田定均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不为法律、法规所禁止,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应对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虽然提交了由盛丰物流公司盖章的投保人声明，证明其告知了相关免责条款的内容，但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未提交案涉商业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不能证明在保险条款中对增加实习期是否有明确的约定。最后，虽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提交了非案涉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中有关于“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免责条款的规定，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实习期”分为两类,分别对应初次申领和增加准驾车型两种情形,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应该就“实习期”的含义、类型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对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于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本案中，关于“实习期”的理解有两种不同的解释，一种理解是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的实习期，一种理解是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而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并未有证据证明其已提示或告知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包含增驾实习期。综上，对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认为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 陈伟主张的损失有：医疗费45268.64元，对其提交的筠连大众医院治疗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3755.6元），因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是治疗因案涉事故伤情所产的医疗费，故对该3755.6元不予支持，结合查明的医疗费用的实际情况，支持医疗费40103.64元（1760.13元+232.83元+25535.2元+10183.47元+1745.01元+6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80元（32天×40元/天），结合其住院天数31天，以及在泸州、成都住院的情况，支持1240元（31天×40元/天）；误工费32400元（150元/天×216天），陈伟受伤日期为2019年11月26日，定残前一日为2020年7月21日，结合其伤残等级、出院医嘱以及2020年5月还在筠连益民眼科医院检查治疗的情况和其从事的职业，酌定支持25920元(120元/天×216天)；护理费3840元（120元/天×32天），结合其实际住院天数以及住院的地点，酌定支持护理费3720元（120元/天×31天）；残疾赔偿金216924元（36154元/年×20年×0.3）、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鉴定费2740元，根据鉴定费发票以及鉴定意见，支持鉴定费1940元；交通费3000元，结合陈伟到高县、宜宾、泸州、成都治疗的情况，酌定支持交通费1000元；施救费800元，陈伟提供了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车辆维修费70000元，提交了保险公司的定损单以及维修费票据，予以支持。综上陈伟的损失为医疗费40103.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40元、护理费3720元、误工费25920元、残疾赔偿金2169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940元、交通费1000元、维修费70000元、施救费800元。因田定均驾驶的车辆由盛丰物流公司在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陈伟的损失应由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代为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属于医疗费范围，故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10000元内，赔偿陈伟10000元，在死亡残疾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陈伟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等11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内赔偿陈伟2000元，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的医疗费31343.64元、超出交强险残疾赔偿限额内的损失154504元，超出财产损害赔偿限额内的损失68800元，以上损失共计254647.64元，根据责任比例划分，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赔偿陈伟76394.29元（254647.64元×30%）。综上，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应赔偿陈伟各项损失共计198394.29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伟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98394.2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8元，减半收取计2164元（陈伟已预交），由田定均负担，此款由田定均径行支付陈伟。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是否应该按照比例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1，《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作为更高效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在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将实习期仅规定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同时该条第三款规定的内容也包含了本案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提交的商业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载明的免赔情形，即“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因此在该条例未将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纳入条款规定的实习期范围的情况下，商业险条款中载明的“实习期”并不能准确、完整地反映其概念范围已经涵盖了初次申请驾驶证实习期和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两种，导致本案当事人对“实习期”的理解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作为制作和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理应熟知初次申领实习期和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两种情况，并对两种实习期在保险条款中进行严格区分和明确表述。但其笼统表述为“实习期”系对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履行不规范、不完整、不具体，不足以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法定提示义务,关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不能免除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从保险条款内容的属性来看，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的相关约定属于减轻保险人责任的保险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合同条款，即保险合同格式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保险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条件，是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同时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二者缺一不可。本案中，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未提交完整的保险条款，所提交的保险条款未载明应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的相关内容，不能证明其就该条款内容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该免责条款未发生法律效力。对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主张应按照比例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永安财保江油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油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