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8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所在地：宜昌市西陵区珍珠路****。法定代表人：李泽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军，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金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东山大道**。法定代表人：韩杨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超，湖北群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谭晶晶，女，汉族，1989年10月14日出生，，住武汉市江夏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瑛，女，汉族，1962年2月5日出生，，住秭归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谭德贤，男，汉族，1946年4月2日出生，，住秭归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雷，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金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泽劳务公司）、谭晶晶、王瑛、谭德贤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泽劳务公司、谭晶晶、王瑛、谭德贤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金泽劳务公司、谭晶晶、王瑛、谭德贤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本案金泽劳务公司与死者谭必东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存在重大瑕疵，金泽劳务公司不能就该重大瑕疵做出合理解释；工资表存在造假的嫌疑，有的工人书写笔迹明显不同，且工资数额明显不合常理；金泽劳务公司证人姜某证言前后矛盾，有虚假称述的重大嫌疑；金泽劳务公司代理人杨应兵给保险公司理赔部门工作人员赠送了一万元礼金，赠送礼金与金泽劳务公司提供的理赔材料的真伪之间可能存在联系。在上述事实没有查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金泽劳务公司与死者谭必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进而认可其对谭必东具有保险利益，并据此要求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承担保险金支付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金泽劳务公司辩称,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为金泽劳务公司和谭必东不存在劳动关系，金泽劳务公司不享有保险利益，经此前多次庭审，相关事实已查明，谭必东是金泽劳务公司员工这个事实是清楚的，金泽劳务公司和谭必东的继承人也承认谭必东与金泽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金泽劳务公司在先行赔偿并取得谭必东的继承人的书面同意后，享有谭必东的保险利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晶晶、王瑛、谭德贤共同辩称，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及证据均足以证实，谭必东与金泽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金泽劳务公司与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之间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谭必东因在金泽劳务公司的工地上意外身故，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就应依法履行给付保险金赔偿款的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泽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给付保险金6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8月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如人民法院确认谭晶晶、王瑛、谭德贤对案涉保险金享有独立求权，则判令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已向谭晶晶、王瑛、谭德贤支付的赔偿款824993.16元（包括金泽劳务公司诉紫金保险宜昌支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案的60万元保险金）。谭晶晶、王瑛、谭德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6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8日，宜昌梅子垭市场建设开发有限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将“宜昌恒大绿洲二期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40号、44号楼及5号地下室）”发包给深圳市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建设施工，深圳市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将该工程的劳务分包给金泽劳务公司施工。金泽劳务公司通过陈红玉向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及紫金保险宜昌支公司分别购买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2018年4月9日，金泽劳务公司向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交纳了保险费12000元。同年8月15日，陈红玉通过微信将保险条款传给金泽劳务公司的经办人覃婷婷。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保险单及保险条款载明:保险工程名称为“宜昌市夷陵区发展大道梅岭新村恒大绿洲项目区”，投保人数为30人，保险期间为“自2018年4月9日0时起至2019年4月8日24时止”，建筑工程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额每人60万元。2018年3月1日，谭必东经姜某介绍到金泽劳务公司处务工，并与金泽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劳务人员短期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谭必东为金泽劳务公司聘用的瓦工辅助工，工作期限从2018年3月2日至2018年6月30日。谭必东的具体工作由金泽劳务公司施工现场管理人姜某安排。工资由金泽劳务公司发放。同年5月19日，姜某安排谭必东从5号地下室转运材料到44号楼，借用公路100米左右，该段道路（梅子垭路）是转运材料的唯一通道。当日15时25分，谭必东驾驶五征牌自卸三轮车转运建筑材料从恒大绿洲新建44号商住楼地下室出发，沿夷陵区梅子垭路往恒大绿洲新建44号商住楼工地方向行驶，行驶至梅子垭路恒大绿洲新建44号商住楼工地大门处，谭必东从驾驶室摔出车外倒地受伤，车辆在无人操控下沿坡道滑行至东湖垃圾房处发生侧翻。谭必东经宜昌市夷陵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金泽劳务公司支付抢救费24993.16元。谭德贤、王瑛、谭晶晶分别系谭必东之父、之妻、之女。2018年5月30日，姜某（甲方），谭必东的法定继承人（乙方）与金泽劳务公司（丙方）签订《赔偿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甲方自愿向乙方承担赔偿款78万元[含丧葬费27952元、死亡赔偿金637780元（按照法律规定由谭德贤、王瑛、谭晶晶均分，每人为212593元）及其他费用114268元（含被扶养人谭德贤生活费1551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等]，该赔偿款是乙方基于各种法律关系（含工亡、交通事故、雇员损害赔偿等）产生的所有费用，不含甲方已支付的谭必东的医疗费、已付的谭必东的亲属食宿费、殡葬管理所的费用。２．自本协议签订时起，本协议作为乙方基于各种法律关系获得赔偿款的依据，乙方不得再以任何法律关系及理由向甲方或者丙方或与恒大绿洲项目相关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主张任何权利。乙方及谭必东的所有亲友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有关部门投诉等。该协议签订后，金泽劳务公司委托深圳市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分别于2018年5月30日向王瑛汇款100000元，2018年5月25日、5月31日共向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汇款680000元。谭德贤、王瑛、谭晶晶已将该款领取。谭晶晶、王瑛、谭德贤领取赔偿款期间及领取赔偿款后向阳光保险宜昌中心支公司出具《索赔及保险金领取协议书》，划账方式，开户银行：宜昌金泽建筑劳务公司，开户名农业银行三峡宜港支行，声明：其三人是领取被保险人死亡保险金的全部法定受益人，且以下均由本人亲自签名。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其三人支付保险金后若出现其它要求取得保险金的申请人，由其三人与其协商解决，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涉。金泽劳务公司向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提出索赔申请，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出具《意外险拒赔告知书》，以“该起事故发生在施工区域外,不属于保险约定区域；根据阳光保险《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四）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对此事故我公司不能给予赔付”为由拒赔。为此，金泽劳务公司、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发生纠纷。重审中，金泽劳务公司以与第三人签订《赔偿协议书》双方的真实意思就是在金泽劳务公司先行赔偿后，第三人将向有关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让与金泽劳务公司，为此申请人民法院对有关第三人进行调查询问。2020年5月28日，法院向谭德贤、谭必彦进行了调查询问，该二人陈述了签订前述赔偿协议的经过，并陈述金泽劳务公司赔偿后其将向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让与金泽劳务公司，金泽劳务公司的赔偿款和保险公司的保险金，两者不会重复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如下：１．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金支付责任问题。金泽劳务公司提出保险要求，经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同意承保，案涉建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即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正成立时生效。保险合同成立后，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应当及时投保签发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本案涉及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系团体记人数不记名保险，即保单上无具体的被保险人员姓名。金泽劳务公司雇用的劳务人员谭必东在发生保险事故后，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应当依约进行赔偿。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抗辩谭必东驾驶的是无牌照的车辆，依据保险条款应当免赔，但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没有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在金泽劳务公司投保时已向金泽劳务公司送达了保险单、保险条款以及已尽到了对免除条款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庭审查明，金泽劳务公司在案涉保险合同成立后，即于2018年4月9日向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交纳了保险费12000元，而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有关人员于同年8月15日才通过微信将保险条款传给金泽劳务公司的经办人覃婷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做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格式条款中的免除责任条款不产生效力，故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的辩解于法无据，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金的支付责任。同时，案涉意外事故车辆虽无号牌，即尚未在机动车辆管理部部门登记，但不存在拼装、非法改装、报废等情形，系正规厂家生产的合格车辆。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工程名称为“宜昌市夷陵区发展大道梅岭新村恒大绿洲项目区”，金泽劳务公司举证的中标通知书上载明“宜昌恒大绿洲二期房地产开发建设项目（40号、44号楼及5号地下室）”，姜某安排谭必东从5号地下室转运材料到44号楼，借用公路100米左右，该段道路（梅子垭路）是转运材料的唯一通道，系为施工现场服务。故谭必东在工作区域、工作期间发生的与工作有关的事故，系保险事故，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应当赔偿。另外，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还主张谭必东与金泽劳务公司不存在劳务关系，因未能提供充足证据否定金泽劳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２．王瑛、谭晶晶、谭德贤是否对案涉保险金享用请求权。金泽劳务公司是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系保险人，谭必东为被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保险人谭必东发生保险事故而身亡，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应当向谭必东的继承人王瑛、谭晶晶、谭德贤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第三人对案涉保险金享有独立的请求权。金泽劳务公司与王瑛、谭晶晶、谭德贤虽然在《赔偿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自本协议签订时起，本协议作为乙方（谭必东的法定继承人王瑛、谭晶晶、谭德贤）基于各种法律关系获得赔偿款的依据，乙方不得再以任何法律关系及理由向甲方或者丙方或与恒大绿洲项目相关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主张任何权利”。但王瑛、谭晶晶、谭德贤并未明确表示将案涉保险金的请求权让与金泽劳务公司。故金泽劳务公司虽然先行向王瑛、谭晶晶、谭德贤履行了赔偿义务，但并不意味着取得与本次保险事故相应的保险金请求权。虽然第三人谭德贤和其子谭必彦向法院陈述，与金泽劳务公司先行达成《赔偿协议书》有将案涉保险金请求权让与金泽劳务公司的意思，但是其真实意思应是不重复主张，不是既向金泽劳务公司主张工亡赔偿费用，又要求全额获取案涉保险金。３．金泽劳务公司要求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其已赔付费用的问题。案涉保险合同系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该类保险又称雇主责任险。《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条规定，国家鼓励企业为从事危险作业的职工办理意外伤害保险。虽然该类保险不属于强制保险，但在当今建筑工程施工行业，建筑施工企业为施工人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已是普遍的做法。国家以法律的形式鼓励企业为从事危险作业的职工办理意外伤害保险，系从社会管理角度所做的安排，是社会生产和社会生活“精巧的稳定器”。建筑企业乐意为之，企业从经济角度系分摊意外事故损失的一种财务安排，企业从承担经营风险角度系风险管理的一种合理方法。故建筑企业通过投保该类保险，将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因意外事故等原因造成的伤残、死亡而产生依法应由雇主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负责赔偿，也就是将建筑企业的经济损失风险转移给保险公司，以减少经济损失，便于事故的及时处理。故金泽劳务公司在案涉事故发生后先行向王瑛、谭晶晶、谭德贤赔付的80万元及垫付的抢救费24993.16元应当从王瑛、谭晶晶、谭德贤应获取的120万元保险金中扣回（另案保险金60万元），否则，建筑施工企业为自己的施工人员购买建筑团体意外伤害险就失去了前述意义和作用。为简化处理，金泽劳务公司已先行赔付的824993.16元，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应向王瑛、谭晶晶、谭德贤赔付的保险金60万元，直接支付给金泽劳务公司。余下的224993.16元在另案中处理。既符合金泽劳务公司与王瑛、谭晶晶、谭德贤签订《赔偿协议书》的真实意思，也符合王瑛、谭晶晶、谭德贤向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出具《索赔及保险金领取协议书》的约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应向第三人谭晶晶、王瑛、谭德贤赔偿的保险金6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给宜昌金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二、驳回宜昌金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第三人谭晶晶、王瑛、谭德贤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2018年4月9日，金泽劳务公司向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购买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并交纳了保险费12000元，保险工程名称为“宜昌市夷陵区发展大道梅岭新村恒大绿洲项目区”，投保人数为30人，保险期间为“自2018年4月9日0时起至2019年4月8日24时止”，建筑工程施工人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额每人60万元；2018年5月19日，金泽劳务公司的工人谭必东，在金泽劳务公司承建的恒大绿洲工地从5号地下室转运材料到44号楼，借用梅子垭路（该公路是转运材料的唯一通道）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系谭必东在工作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根据以上事实，谭必东的意外身故，符合并属于金泽劳务公司向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承保范围，作为承保方的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应该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保险赔偿款的义务。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认为金泽劳务公司与死者谭必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其主张，且其也没有否认金泽劳务公司与死者谭必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宜昌市夷陵区安监局出具的证明，夷陵区交警大队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也认定死者谭必是在恒大绿洲工地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故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阳光保险宜昌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乾华审判员  周铁金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