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198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沛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云医购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石祥西路**紫金启真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韩保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利利、马丽雅，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明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云医购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医购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2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王亮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明，被上诉人云医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利利、马丽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1日本案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从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月工资为14000元。2018年1月起李明的工资构成为基础工资15120元、绩效工资6480元，两项合计21600元，另还有司龄工资、午餐补贴、通讯补贴等。2018年12月20日，云医购公司向李明发送《解聘通知书》，主要内容有：因你纪律较为松散，从2018年6月至11月，月平均迟到达7次以上；与同事沟通不畅，并有几次与同事吵架行为，严重影响公司工作氛围；公司负责人于2018年11月27日和你当面协商，并告知你接下来的一个月可以自行找工作，同时公司积极帮你联系合适工作单位，两次推荐你去相应公司面试，12月5日和12月19日又两次与你协商未果。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解除你与本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请你于接到本通知后三日内来公司办理离职手续，你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缴至2018年12月，关于经济补偿问题将参照国家及省市镇有关规定另行通知。李明收到上述通知书后即离开云医购公司。在云医购公司解除与李明的劳动合同后，双方又对解除合同后的后续问题进行了协商，并口头达成一揽子解决的协议，即李明2018年12月的工资按全勤全额发放，云医购公司再支付李明2019年1月的工资，云医购公司为李明交纳社保、公积金至2019年2月，其中2019年1月的社保费用、公积金李明自负部分由云医购公司承担，2019年2月社保费用、公积金由本案双方按各自应承担比例由各方分担。上述口头协议达成后，云医购公司以应发工资21600元的标准分别于2019年1月15日、2019年2月18日向李明发放了两个月的工资，2019年1月的社保费用、公积金实际由本案双方按各自应承担比例进行了分担，2019年2月社保费用、公积金由云医购公司承担了李明的自负部分。2019年12月19日，李明向杭州市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认为云医购公司非法解除合同，和解协议因云医购公司未按约履行，口头协议破产，请求判定云医购公司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责令云医购公司支付自非法解除劳动合同日（2018年12月20日）起至裁决生效之日工资263400元、2018年1月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0276元、2018年1月至12月加班费12245元、2018年1月至判结期间约定的13-15薪保底13薪43900元。仲裁委审理后认为双方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口头达成的一揽子补偿协议已经履行的情形下李明另行要求支付费用缺乏依据，故裁决驳回原告的所有仲裁请求。李明不服该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本案双方的口头协议，云医购公司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2.云医购公司支付自非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2018年12月20日）至劳动合同终止期间（2020年4月30日）工资22150×16=354400元；3.云医购公司支付自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年假折算22150/21.75×2×（5+10+10）=50920元；4.云医购公司支付自2018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加班费22150/21.75/7.5×2×45.5=12356元；5.云医购公司支付2018年1月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保底13薪22150×（2+1/3）=51683元；6.判决被告支付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明要求撤销其与云医购公司间的口头协议之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李明请求的其他各项目金额均高于仲裁时的申诉金额，增加金额亦未经仲裁，故对李明请求中未经仲裁的内容本案中不予审查处理。2018年12月20日云医购公司向李明发送《解聘通知书》解除其与李明的劳动合同，从通知书所载内容来看能证明系云医购公司单方实施解除行为而非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但是之后本案双方又就解除劳动合同后的工资发放、经济补偿、社保费用及公积金的缴纳等事项经协商达成了口头协议，协议内容云医购公司亦已于2019年2月履行完毕，只是2019年1月与2月社保费用、公积金双方的承担方式进行了互换。现李明主张口头协议无效，理由主要是云医购公司未按期付清款项，且欺骗其经营困难致使其降低补偿要求，云医购的行为构成欺诈，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口头协议如何约定付款期限双方有争议，即使按李明所述，云医购公司付款时间延迟了13天，但云医购公司延迟付款的行为不会导致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至于补偿协议原审法院认为是双方互谅互让并综合多方面因素商定的结果，未有证据证明如李明所主张是仅基于云医购公司经营困难而达成的，云医购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非以其经营困难为由，企业经营是否困难也无统一评判标准，若协商时李明以此作为其是否同意补偿协议的唯一因素，则李明本人亦有义务对此进行了解核实，故李明认为补偿协议存在欺诈行为的意见不能成立，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为有效。在双方口头达成的一揽子补偿协议有效且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原告再推翻该协议、另行提出各项请求与有关规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明的诉讼请求。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 宣判后，李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的撤销口头协议未经仲裁前置，诉讼请求的各项金额高于仲裁金额未经仲裁前置，不予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撤销该口头协议与构成非法解除具有不可分性，只有撤销该口头协议，才可能构成非法解除。本案中，非法解除包含口头协议无效以及被撤销，两者具有果因、包含的关系，因此撤销口头协议不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增加的金额部分也是基于同一事实，是对事实工资的纠正，两者同样具有不可分性，故一审法院不予审查的决定与法律不符，应当合并审理。二、原审认定对口头协议如何约定付款期限认为双方有争议，即使被上诉人延迟13天付款的行为不会导致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补偿协议是双方互谅互让商定的结果，属于断章取义，与事实以及法律不符。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口头协议订立存在重大欺诈，且时间、金额存有严重误解和分歧，内容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发出解聘通知之前三番五次找到上诉人，灌输企业经营面临困难，与被上诉人不差钱正处于资金扩张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告知虚假困难，有诱使上诉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主观故意，而上诉人也因此上当受骗，因此构成欺诈。被上诉人不仅不按约定付款，付款后还反悔了，可以证明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由于该协议建立在欺诈前提之下，彰显员工之善以及企业之恶，被上诉人发出恶意解聘通知后己经构成非法解除，上诉人谅其困难时期，没有索要任何赔偿，只要求一个月工资，代缴部分社保公积金作为找工作的过渡。上诉人2016年10月即入职，被上诉人2017年7月接管工龄，粗略计算赔偿金、未休年假、加班费、十三薪，总额有：22l50*（2.5*2+1+1）+22150/21.75*（5*2+45.5/7.5*2）=177590元。被上诉人通过欺骗的方式，让上诉人损失这么一大笔收入，于情于理于法，都是显失公平的。综上，该协议不存在互谅互让，只有员工单方面相让，且体谅的是企业的经营困难，至于何为企业困难，在录音中企业有陈述“公司经营不下去了，公司资金非常紧张，工资都是借钱发的，没有办法养这么多的人”，对此并非没有评判标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以欺诈、胁迫的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意思自治原则未按照口头约定切实履行协商内容，即支付时间不对（非年前）、支付方式不对（非一次性）、支付金额不对（按月扣除个税）。因此构成欺诈。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来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未超过一个月时自行悔约，亦导致协议无效。因此，上诉人李明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所有诉讼请求（总额469359元）：1、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效口头协议，被上诉人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至合同终止日；2、被上诉人支付自非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2O18.1.2O）至劳动合同终止期间（2020.4.30）工资22150*16=354400元；3、被上诉人支付自2018.1.1-2020.4.30年假折算22150/21.75*2*（5+l0+l0）=50920元；4、被上诉人支付自2018.1-2018.12加班费22150/21.75/7.5*2*45.5=12356元；5、被上诉人支付2018.1-2020.4.30保底13薪：22150*（2+l/3）=51683元；6、被上诉人支付诉讼费。 被上诉人云医购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劳动仲裁委员会逾期不作出仲裁裁决或者作出不予受理通知的劳动争议案件人民法院应否受理的批复》的规定，上诉人主张口头协议无效、主张的金额高于仲裁金额，未经仲裁前置，不应受理。本案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且被上诉人已经履约完毕，协议已经生效，上诉人要推翻该协议缺乏依据。二、被上诉人解聘理由并非经营困难，在《解聘通知书》上已经明确系上诉人工作云因。口头协议也非基于企业经营困难达成，根据李明一审提交的邮件，其认可自己多次与同事发生矛盾并援引尽快离职，并主动申请工资发到2019年1月底，加班工资、年假、13薪均包含在一揽子协议内，被上诉人多交一个月的五险一金，后根据多次聊天记录以及双方履行情况，被上诉人已经依约满足上诉人，合计支付上诉人34960.07元，超出法律规定的补偿标准7330.82元，上诉人也未因被上诉人经营困难而少收经济补偿金。上诉人2017年7月1日入职，2018年12月20日离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1.5倍工资且经济补偿金的标准不高于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故被上诉人本应补偿上诉人27629.25元。上诉人自2018年12月20日离职后，被上诉人根据21600元标准向其发放了2018年12月和2019年1月的全勤工资、社保、公积金，2019年2月为其缴纳社保公积金，合计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离职后2018年12月20日至31日期间的工资21600*8/21=8228.57元，2019年1月工资21600元，2019年2月公积金代付3840元，社保代付1291.5元，合计34960.07元，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权利，超出法定补偿标准。上诉人在口头协议执行完毕即将满1年之际通过诉讼要求上诉人支付费用不诚信。三、被上诉人不论是否经营困难，都已经依法对上诉人进行了补偿。综上，被上诉人云医购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原系劳动合同关系，并在劳动合同解除后对工资、社保、公积金及经济补偿等达成口头协议，李明以该口头协议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等为由主张不予适用并提出本案诉讼请求，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企业经营困难与否无统一标准且劳动者以此作为达成协议的前提也有义务予以相应核实，而该口头协议是否已适当履行或履行完毕亦不构成该协议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的合法事由，且李明在一审中较仲裁增加要求撤销该口头协议的主张未经仲裁前置，但又确与本案李明诉讼主张是否成立相关，故一审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而不作为单独判项并无不当。因李明未有效举证口头协议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故其基于撤销口头协议而要求云医购公司另行支付相应款项不能成立。综上，李明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万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