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玥，女，199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建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泽丰，江苏存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吕瑶琳，女，1989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宗国，江苏鑫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玥因与被上诉人吕瑶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3民初6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玥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学生退款费用46531.5元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房屋不能续租，不能成为协议解除的条件。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四款约定，因甲方未能安排好租赁房屋续租问题，导致不能正常经营的，甲方应向乙方赔偿2万元。喵舞公司出现房屋续租问题，并未赋予当事人的合同解除权，协议约定上诉人仅有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2万元。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已取得股东资格，也实际参与喵舞公司的经营，喵舞公司认可被上诉人成为新的股东。二、上诉人为完成部分学员剩余未消耗课时发生的费用和学生退费，被上诉人应负担46531.5元。上诉人为完成部分学员剩余未消耗课时发生的费用和学生退费的损失是确定的，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退还学费67261元、安置未消耗课时发生的25802元。该款项发生于2019年7月，明显属于股权转让后为解决学员费用和退费而实际发生的费用，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双方应各负担46531.5元。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如认定股权转让款可以退还给被上诉人，那被上诉人就构成股东抽逃出资，是公司法规定禁止的。喵舞公司不能正常经营，属于公司经营中的风险。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吕瑶琳答辩称：一、合同解除权除了合同约定外还有法定解除权。从股权转让协议书来看，上诉人保证的喵舞公司能以北京红舞鞋的品牌继续经营、租赁期满可以续租三年以上、解决债务问题等，均是股权转让协议书履行的基础，也是前提条件，当这些条件无法满足和实现时，作为被上诉人当然有权履行法定解除权。被上诉人保证的上述三个事项均没有实现，且股权未实际交割完毕，双方未形成股东决定和股东会决议等形式要件，而也未真正受让股权。返还款项是根据法律规定，在解除合同后采取的补救措施。事实上，上诉人在涉及公司重大事项时并没有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参与经营，只是公司设立的二维码的提现银行卡为被上诉人，且卡当时是在店里使用的。被上诉人并没有真正成为喵舞公司的股东。二、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费用分担问题。在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对于总支出、总收入、此前被上诉人经营期间消了多少课时，这些都需要双方具体进行对账结算，这些都需要上诉人另案主张时进一步举证。三、本案被上诉人行使的是法定解除权，理应适用合同法中关于解除权的相关规定。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上诉人未对喵舞公司实际出资，被上诉人也没有在工商部门备案中成为喵舞公司的股东，故不存在抽逃出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瑶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涉案协议书于2019年6月23日解除，同时判令胡玥返还16.1万元投资款；2、判令胡玥赔偿2万元；3、诉讼费用由胡玥承担。 胡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吕瑶琳共同承担学生退款费用合计46531.5元；2、反诉费用由吕瑶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中旬，胡玥与吕瑶琳开始商谈合作事宜。2018年10月28日,吕瑶琳向胡玥微信转账1000元。2018年10月30日，胡玥作为甲方与吕瑶琳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盐城市城南新区喵舞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喵舞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整，甲方认缴50万元，实缴出资人民币2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甲方保证喵舞公司能够以北京红舞鞋的品牌继续经营，在股权转让前解决公司债务问题，租赁房屋在租赁期满后可以续租三年以上。鉴于甲方上述保证，甲、乙双方就股权转让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将其拥有的喵舞公司50%的股权，计出资金额2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乙方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20万元人民币。乙方可根据自身情况要求甲方履行变更工商登记义务，甲方接到乙方通知变更登记的要求后七日内将50%股权登记至乙方名下，并确保出资形式登记为实缴出资。甲方作为认缴出资人，在乙方缴纳转让款后应将款项转入公司账户，款项用于公司的经营和各项费用支出，不得挪作他用。要求变更登记前乙方所有的股权，仍由甲方以自己的名义持有，并依据乙方意愿对外行使股东权利，但实际收益由乙方享有。股权转让之前喵舞公司的债权与债务由甲方享有和承担，与乙方无关。如遇严重亏损等不能继续经营的情形时，经双方协商一致后，按出资比例分配公司剩余资产或承担负债。双方还就股权收益分配、双方的声明与承诺、违约责任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当日，吕瑶琳向胡玥支付宝转账6万元，2018年11月15日通过微信向胡玥的邮政银行卡转账10万元。后双方曾多次就喵舞公司的经营问题进行沟通。自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吕瑶琳通过自己的银行卡收取部分学生学费及其他费用，亦为喵舞公司的运营支出部分费用;同时，尚有喵舞公司教务人员王某通过公司微信及王某个人微信收取的费用及支出的费用。王某在该院向其调查时陈述在其离开公司时账目并未交给胡玥，因为提交时胡玥未理睬，并表示收取的学费是否有结余不清楚。2019年5月，案涉房屋的房东陈荣因与胡玥就房屋续租问题发生争议，在原租赁合同到期之日即2019年5月24日陈荣将案涉房屋大门上锁，致舞蹈教室无法使用，胡玥报警，后双方在新都派出所调解处理。2019年6月9日，胡玥派人到舞蹈教室搬走了屋内的物品。2019年6月20日，陈荣在案涉房屋外玻璃门上贴出通知，告知学生及家长房屋不再续租的情况，如有学费、课时等问题找胡玥解决等，并留下胡玥的联系电话。后因喵舞公司无法经营导致众多家长维权。2019年7月初，胡玥征求家长意见，于7月4日与盐城名声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将11位学生安置到名声公司继续学习，并向名声公司支付课时费25802元，另为其余23名学生陆续办理了退款手续，共退还学费67261元。2019年6月22日，吕瑶琳快递函告胡玥，称单方解除双方于2018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要求胡玥在3个工作日内返还其已支付的16.1万元，胡玥未予回复，吕瑶琳要求胡玥退还投资款16.1万元并赔偿损失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庭审中，胡玥表示同意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于2019年8月10日后解除。 一审另查明，2017年6月23日，北京红舞鞋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舞鞋公司）授予胡玥“红舞鞋”品牌使用权，期限三年，自2017年6月23日起至2020年6月22日止，“红舞鞋”品牌有权在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域内开设“红舞鞋”品牌使用店，品牌使用费18万元，履约保证金2万元。2017年7月6日，喵舞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胡玥，认缴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100%。2019年8月10日，胡玥向红舞鞋公司申请退回撤店保障金2万元。 一审还查明，2017年5月25日，陈荣作为甲方与胡玥作为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陈荣将坐落于海德公园物管办公室及57#205面积约450平方米租给胡玥经营使用，租赁期限为2年，自2017年5月25日起至2019年5月24日止，年租金6万元，两年之后年租金在6万元基础上涨7%，二年为一个阶段，双方并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吕瑶琳与胡玥于2018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对本案争议的问题，该院分析如下： 一、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性质及解除时间。 胡玥主张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股权转让协议，而是代持股权协议。该院认为，该协议标的为胡玥将其所有的喵舞公司的100%股权中的50%股权转让给吕瑶琳，双方均作为股东共同经营公司，对股权收益按比例分配，并共同决定公司重大事项。该约定符合股权转让的性质，故双方应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至于是否办理了登记在双方未明确约定时并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要件。 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但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吕瑶琳基于胡玥“租赁房屋在租赁期满后可以续租三年以上”等保证，与胡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现因原租赁房屋无法续租导致喵舞公司无法继续经营，吕瑶琳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吕瑶琳于2019年6月22日向胡玥寄送了涉及解除合同的《联系函》，快递于次日被签收，胡玥未提出异议，且在庭审中，胡玥同意《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只是认为解除时间为2019年8月10日。据此，该院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已于2019年6月23日解除，对胡玥辩称未收到解除合同的《联系函》并主张《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8月10日均不予采信。 二、胡玥是否应当向吕瑶琳返还16.1万元。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吕瑶琳与胡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吕瑶琳向胡玥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尚有部分款项未支付，双方亦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吕瑶琳在2018年11月至2019年5月期间已经收取部分学生学费及其他费用，亦为喵舞公司的运营支出部分费用，已经实际参与经营，应视为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部分履行。在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在无法继续履行时，可以选择解除协议、公司清算等多种方式进行处理。本案中，因双方均表示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解除，故本案对此按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处理。对于吕瑶琳，其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恢复原状是指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故该院对吕瑶琳要求将已经支付的16.1万元款项返还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三、胡玥是否应当赔偿吕瑶琳损失2万元。 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对违约责任作出明确约定，“因甲方未能安排好租赁房屋续租问题，导致不能继续经营的，甲方应向乙方赔偿贰万元”，该约定中并未提及过错问题，故对胡玥辩称的不能续租并非其过错的理由不予采纳，对吕瑶琳要求胡玥赔偿损失2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四、吕瑶琳是否应当与胡玥共同承担学生退款费用。 本案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虽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吕瑶琳已实际参与喵舞公司的经营。在此期间，吕瑶琳收取了部分费用并有支出，喵舞公司亦有收取费用并支出，但双方并未进行账目结算。而本案中胡玥主张退还的费用仅为某一项支出，胡玥未能对该款均属于双方协议签订后发生的费用举证证明。同时，该支出属于双方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过程中的一项支出，双方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后应按照约定的比例对整个协议期间的收入和支出等进行对账并结算，同时涉及公司固定资产的处置问题，在双方对账结算后，如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可另行对整个履行协议期间的全部收益等主张权利，故该院对胡玥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胡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吕瑶琳投资款16.1万元。二、胡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吕瑶琳损失2万元。三、驳回胡玥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9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82元，均由胡玥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胡玥在不能续租后，又另外寻找承租地点，但均不符合开办少儿校外培训机构的相关要求。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承租的房屋不能续租，吕瑶琳能否行使合同解除权。2、胡玥支付的9万余元相关费用吕瑶琳是否应当与其各半负担。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承租的房屋不能续租，吕瑶琳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胡玥与吕瑶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胡玥明确承诺保证喵舞公司能以北京红舞鞋的品牌继续经营、租赁期满可以续租三年以上等，基于该保证，吕瑶琳与胡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在双方履行协议过程中，胡玥未能在原址续租，也未能及时找到合适的承租地点，后胡玥于2019年申请撤回北京红舞鞋品牌使用，因此可以认定胡玥未能按照其保证履行相关的义务，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致使吕瑶琳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吕瑶琳享有法定解除权。 关于争议焦点二，胡玥支付的9万元费用应当由喵舞公司支出，不应由吕瑶琳分担。胡玥支付的部分学员剩余未消耗课时发生的费用和学生退费，其义务主体是喵舞公司，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胡玥系代替喵舞公司履行相关义务，可依法向喵舞公司主张，其要求吕瑶琳分担该费用，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若吕瑶琳在参与经营期间，对外收取了应由喵舞公司收取的费用，喵舞公司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胡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3元，由上诉人胡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娴 审判员 钟红梅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