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25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魏乾直，男，196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祺，广西益远（藤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魏秀，女，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系死者胡全连之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魏深，男，197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系死者胡全连之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魏梅，女，197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系死者胡全连之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魏清，女，198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系死者胡全连之女。 -2-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魏媚，女，198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系死者胡全连之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魏平，男，198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系死者胡全连之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魏丽媚，女，198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系死者胡全连之女。 上述七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来坤，广西同望（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七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柱蓉，广西同望（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乾直因与被上诉人魏秀、魏深、魏梅、魏清、魏媚、魏平、魏丽媚通海水域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的规定，于2020年8月31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魏乾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祺，被上诉人魏平本人及七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 -3- 理人纪来坤、李柱蓉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魏乾直上诉请求：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6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魏乾直无需给予被上诉人任何赔偿，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撤销。本案是基于通海水域旅客运输合同引发的纠纷，性质属于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参照侵权责任规则处理本案是错误的，本案应严格适用合同纠纷的裁判思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302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2014年1月2日交通运输部发布的《水路旅客运输规则》第141条规定：经承运人证明，旅客的人身伤亡，是由于旅客本人的过失或者旅客和承运人的共同过失造成的，可以免除或者相应减轻承运人的赔偿责任。第142条规定，因疾病而死亡，承运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海事局的《结论书》及一审法院均已认定，死者胡全连到船头小便，起身时重心不稳不慎落水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即已直接证实胡全连的死亡是其自己重大过失造成的。上诉人已通过告知牌、标语等方式尽到了安全风险告知义务，在胡全连落水后亦积极采取救助措施，并不存在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因此依据前述法律法规规定，承运人应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依据《结论书》陈述的“藤县圩渡738”船经营人魏乾直私自在船的左右侧以及船舱加装篷布，导致视觉受限，未能及时发现 -4- 胡全连走出船舱并制止，未配备合格客服人员，未对乘客进行有效管理，未及时制止胡全连走出船舱，从而认定该行为是违约行为，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在船头临时放下篷布的行为就是为了不让乘客随意走动到危险区域，行为本身无任何安全隐患，且非合同纠纷意义上的违约行为，与胡全连落水原因没有任何因果关系。1.上诉人作为承运人虽有保障旅客安全到达目的地的义务，但应限于承运人的管理和控制能力范围之内。胡全连作为本地村民，几十年来常年乘船到金鸡街“趁圩”（即赶集），对乘船过程中的安全是有充分认识的，其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充分预见其强行到船头小便的危险性，其强行走动到船头导致落水，违反了乘船安全规则。2.一审已查明，胡全连是获救上船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而非溺水身亡，且胡全连是高血压高危组病人，其完全可能是因落水导致诱发高血压并发症死亡，由于被上诉人不同意尸检，无法确认胡全连死亡原因，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合法、不合理。三、法院不应当受“死者为大”的观念干扰。法院应旗帜鲜明地厘清是非，严格适用法律，赔偿的责任方是否构成违约需要法律严格界定，不能以情感或结果责任主义为导向，应避免和稀泥式判决。 被上诉人魏秀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依法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案由为通海水域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依据《合同法》第290条“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规定，承 -5- 运人对旅客具有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义务。作为承运人的上诉人在承运过程中未对旅客胡全连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安全送达的义务，显属违约。1.梧州海事局出具的勘验照片显示事故发生时船舶没有张贴安全须知和注意事项，魏乾章在金鸡派出所询问笔录中陈述“渡船上没有张贴警示标志”；李焕知、陆叔琼在梧州海事局询问（调查）笔录中陈述承运人在旅客乘船时没有提示不得随意走动，魏乾章在梧州海事局询问（调查）笔录中也陈述旅客没有穿救生衣。依据《河渡口渡船安全管理规定》第十七条“渡船应当悬挂符合国家规定的渡船识别标志，并在明显位置标明载客（车）定额、抗风等级以及旅客乘船安全须知等有关安全注意事项”的规定，承运人对旅客具有安全提示义务，显然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2.根据梧州海事局的询问（调查）笔录可知，李焕知、陆叔琼坐在受害人胡全连的旁边，其在笔录陈述受害人胡全连出船舱前，没有听到有人制止其出船舱。3.根据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要求，涉案的渡船需配备专职客服人员，而梧州市海事局所做的询问（调查）笔录显示本案渡船没有配备专职客服人员，从而导致了受害人出船舱时没有被发现和制止。4.《内河小船检验证书》要求渡船不得封闭客舱两船舷，但根据梧州海事局勘察照片显示，事故发生时的船舶是加盖了篷布的，即增加了船舶的危险性。据上，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及把旅客胡全连安全送达的旅客运输合同义务，根据《合同法》第122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 -6- 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上诉人的行为明显构成了合同违约，被上诉人选择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二、依据《合同法》第302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受害人胡全连有偿乘坐上诉人经营的渡船，双方成立旅客运输合同，作为承运人的上诉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受害人的死亡是因其自行走到船头小便落水后可能诱发高血压并发症死亡，属于其个人臆断，本案并无证据证实事故是因受害人的健康原因造成的。 被上诉人魏秀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魏乾直向原告魏秀、魏深、魏梅、魏清、魏媚、魏平、魏丽媚赔偿479006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魏乾直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藤县圩渡738”号船舶为客运船舶，经营水上旅客运输航线为藤县“坝底-金鸡”，有国内水路旅客运输经营许可证，该船所有人与经营人为魏乾直，魏乾直用该渡船长期在广西藤县范围内从事短途水上旅客运输业务。魏乾直在案涉“藤县圩渡738”号船舶上张贴有乘客安全须知：乘客不准坐船头、船尾、船边、棚顶；不准在船舶航行时随意走动。该船舶未设置卫生间。2018年12月29日8时30分，七原告母亲胡全连乘坐被告魏乾直“藤县圩渡738”号船舶赶集，该船舶从藤县金鸡黄**电站坝底水域开航往藤县金鸡镇上码头，9时30分，船舶途经北流河山秀塘斜对出水域时，胡全连在船头落到水中，不久被施救上船，经被告及其他人员施救无效死亡。案 -7- 涉事故发生后，梧州海事局作出《内河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2019年第03号）》（下称《结论书》），该《结论书》认为：1、事故的直接原因为死者胡全连到船艏小便，起身时重心不稳不慎落水，排除风浪及“藤县圩渡738”号船舶突发故障导致船舶突然晃动致使胡全连重心不稳不慎落水的可能；2、胡全连患有高血压，不排除站立起身时眩晕导致重心不稳不慎落水的可能；3、胡全连获救上船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未作尸检，以及其本身有病患，无法确定死亡原因是溺水死亡或突发事件应激反应引发的疾病死亡；4、事故的间接原因认定为“藤县圩渡738”号船舶经营人魏乾直私自在船的左右侧和船头客舱口加装篷布，导致视觉受限，未能及时发现胡全连走出船舱；5、“藤县圩渡738”号船舶未配备合格客服人员，未对乘客进行有效管理，未及时发现和制止胡全连走出船舱；6、事故当事人责任认定：胡全连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魏乾直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梧州海事局作出上述《结论书》后，原告魏深、魏平就案涉事故调查结论申请复核，梧州海事局于2019年9月12日出具对复核申请的复函，复核认为该起事故调查程序符合规定、参与事故调查的海事人员无违法违规等行为，事故调查实事求是、全面客观。 案涉受害人胡全连于195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女，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事发时68岁，其与“藤县圩渡738”号船舶经营人魏乾直为同乡，原告魏平在庭上陈述，胡全连经常乘坐被告渡船前往藤县金鸡镇办事或赶集，已有二十余年。胡全连曾因病在藤县金鸡镇中心卫生院住 -8- 院治疗，一审法院依职权向藤县金鸡镇中心卫生院调查，该院向一审法院提供关于胡全连于2018年5月7日、10月21日的住院记录，记载：胡全连既往有“高血压病、颈椎病、慢性胃炎”病史，入院及出院诊断为高血压病3级高危组、颈椎退行××变、慢性胃炎。 胡全连的父母及其丈夫已身故，七原告为胡全连的子女，身份情况如下：魏秀，女，1976年10月10日出生；魏梅，女，1979年12月28日出生；魏清，女，1982年12月28日出生；魏媚，女，1983年10月1日出生；魏丽媚，女，1989年11月12日出生；魏深，男，1978年5月8日出生；魏平，男，1986年7月1日出生。案涉事故发生后，被告向七原告支付15000元。 经调解，七原告与被告就胡全连的死亡赔偿纠纷未能达成和解协议。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证实，以及本案庭审笔录、询问笔录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旅客运输合同纠纷。胡全连乘坐被告经营的“藤县圩渡738”号船舶，双方之间的水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义务。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当事人争议焦点：一、被告对胡全连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如何确定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 一、关于被告对胡全连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9-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胡全连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 （一）旅客胡全连对死亡事故负主要责任，被告负次要责任。案涉事故发生后，梧州海事局对事故进行调查，并作出《结论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的规定，梧州海事局是负责水上交通安全管理的国家行政管理部门，其对案涉事故具有行政管理权，梧州海事局对案涉事故所作的《结论书》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该《结论书》认为：1、事故的直接原因为死者胡全连到船艏小便，起身时重心不稳不慎落水，排除风浪及“藤县圩渡738”号船舶突发故障导致船舶突然晃动致使胡全连重心不稳不慎落水的可能；2、胡全连患有高血压，不排除其站立起身时眩晕导致重心不稳不慎落水的可能；3、胡全连获救上船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未作尸检，以及其本身有病患，无法确定死亡原因是溺水死亡或突发事件应激反应引发的疾病死亡；4、事故的间接原因认定为“藤县圩渡738”号船舶经营人魏乾直私自在船的左右侧和船头客舱口加装篷布，导致视觉受限，未能及时发现胡全连走出船舱；5、“藤县圩渡738”号船舶未配备合格客服人员，未对乘客进行有效管理，未及时发现和制止胡全连走出船舱；6、事故当事人责任认 -10- 定：胡全连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魏乾直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本案当事人均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上述《结论书》记载的事项，应当推定《结论书》记载的事项为真实。因此，应当确认旅客胡全连对死亡事故负主要责任，被告负次要责任。 （二）被告作为案涉水路旅客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对胡全连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胡全连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魏乾直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双方对事故发生都存在过失，但是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胡全连的死亡是其自身原因及其故意、重大过失造成，胡全连的过失尚未构成《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旅客自身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的情形，根据《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被告作为案涉水路旅客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对胡全连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抗辩主张其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如何确定被告赔偿责任的数额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胡全连的死亡事故承担40%的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事实，胡全连年纪较大且其身患的疾病在没人陪同照顾的情况下单独外出乘坐渡船有一定的危险性，其在乘坐渡船过程中，违反渡船“乘客不准坐船头、船尾、船边、棚顶；不准在船舶航行时随意走动”等安 -11- 全注意义务，未穿着救生衣独自走出船舱到船艏小便，其对事故发生存在过失，海事部门作出的《结论书》认定胡全连违反旅客安全注意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被告对事故的发生负次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确定被告对胡全连的死亡事故承担40%的赔偿责任。 对本案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一审法院认为，胡全连与魏乾直对旅客运输中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标准没有约定，《合同法》对此也没有具体规定，应当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的相关规定。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的第一条第二款“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的规定，七原告作为死者的近亲属，有权向被告提出赔偿请求。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广西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统计数据，计算相关赔偿项目”，七原告于2020年1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故对胡全连死亡的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 -12- 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本案胡全连的死亡损害赔偿数额的计算标准为《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其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436元/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0159元/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129元。 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一审法院确定案涉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数额如下： 1、死亡赔偿金。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 -13- 算”的规定，胡全连的死亡赔偿金为32436元/年×12年=389232元。被告应承担的死亡赔偿金为389232元×40%=155692.8元。 2、丧葬费。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胡全连的丧葬费为6129元×6=36774元。被告应承担的丧葬费为36774元×40%=14709.6元。 3、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七原告在本案中未提供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七原告关于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酌情确定为2000元。 4、精神抚慰金。本案中，七原告以合同关系作为请求权基础，但对精神损害赔偿未作合同约定，且受害人自身有过错，对事故负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七原告的精神抚慰金请求不予支持。 上述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三项合计172402.4元（155692.8元+14709.6元+2000元=172402.4元）。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15000元在上述款项中进行扣除后，被告应当向七原告支付157402.4元。 综上所述，承运人对案涉通海水域旅客运输合同中发生的旅客伤亡应当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七原告的人身损害赔偿诉请，在一审法院确定的项目和数额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被告主张不予赔偿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 -14- 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魏乾直向原告魏秀、魏深、魏梅、魏清、魏媚、魏平、魏丽媚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合计157402.4元；二、驳回原告魏秀、魏深、魏梅、魏清、魏媚、魏平、魏丽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85元，由原告魏秀、魏深、魏梅、魏清、魏媚、魏平、魏丽媚负担5685元，被告魏乾直负担2800元。 二审中，魏乾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9时30分，船舶途径北流河山秀塘斜对出水域时，胡全连在船头落到水中”，该陈述避重就轻，正确表述应是胡全连因为小便不听制止走到船头落到水中。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魏乾直在案涉‘藤县圩渡738’号船舶上张贴有乘客安全须知：……不准在船舶航行时随意走动”有异议，认为根据海事局现场勘察的照片并未显示船舶张贴有安全须知，虽然一审时魏乾直提交了照片证明船舶粘贴了安全须知，但该安全须知并无张贴日期，且无法证明是事故发生时的张贴状况。 法庭调查询问结束后，被上诉人提交了照片六张，拟证明魏乾直经营的船舶在事故发生时未张贴有安全须知。魏乾直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所提交的照片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有异议；船舶所张贴的安全须知有两处，一处是在船舱往里数的约第三个蓬横杠上、从船舱往船头看靠右的位置，另一处是在船舱连接驾驶舱的靠板上，被上诉人所提交的照片并未拍到前述位置，因此看不到船舶所张贴的安全须知，而从该照片显示的船 -15- 舶外观也可证实船舶两侧并无封闭。 魏乾直针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向法庭提交了反驳证据：1.藤县金鸡镇同安村民委员会2020年9月12日出具的《藤县圩渡738船舶张贴乘客安全须知说明》，2018年12月29日同船旅客21人均有签名捺手印，证明“藤县圩渡738”船舶在2018年12月29日以及之前均有在船舱篷横杠以及船舱里的面板张贴乘客须知，面板另张贴有温馨提示。2.当地渡口图片3张，证明当地政府在渡口均设立有乘船安全告示相关制度，其中乘客须知中第四条明确“乘客上传后应在客舱坐好，船舶开航时，不得随意走动。”公示批准日期为2007年4月28日，即已公示十多年，死者胡全连乘船出行20多年，足可认定其对乘船安全规定相当清楚。被上诉人魏秀等人质证认为，证据1属证人证言，但藤县金鸡镇同安村民委员会属于虚拟主体，不具有感知、记忆能力，其出具的《说明》超出了其职能范围，且该《说明》的经办人魏乾武是上诉人的同族兄弟，《说明》不具有客观性；《说明》中虽有所谓同船旅客21人的签名，但时隔两年，不能反映事故发生当时的真实情况，况且，事故发生当天魏乾章在藤县公安局金鸡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没有粘贴警示标志，其陈述是客观真实的。证据2，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并非事故发生时所拍摄，渡口公告牌显示的批准日期只是《渡运安全管理制度》、《渡口守则》的批准日期，并非公告牌的设立时间，上诉人并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该公告牌已经设立。 -16- 对于当事人所提出的事实异议以及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1.魏乾直认为一审判决对于胡全连落水情况的表述避重就轻，但一审判决对于9时30分所发生事件的表述仅是明确胡全连的落水地点，至于其落水原因，已在下文中引述了梧州海事局《结论书》的内容，魏乾直对一审判决引述《结论书》的内容并无异议，因此一审判决该事实部分的表述并无不当。2.对于案涉“藤县圩渡738”船舶是否张贴乘客安全须知，一审时魏乾直提交了证据证明船舱内张贴了安全须知，至于其张贴时间，一审判决中并未明确陈述，只是对船舶上安全须知内容的陈述。双方实际是对事故发生时船舶上是否有安全须知产生争议。被上诉人认为事故发生当时船舶并未张贴乘客安全须知，并在二审中提交了照片6张，本院认为，该照片并无拍摄时间，无法确定是否形成于事故发生时，且图片显示的是船舶外观情况，并非船舱内部情况，与案涉船舶是否张贴安全须知的争议无关联，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魏乾直二审提交了村委会说明、照片，证明事故发生时及之前，船舶上张贴了安全须知，且政府在渡口也张贴了乘客安全告知相关制度，胡全连常年乘船出行，对乘客安全须知内容应是清楚的。本院认为，魏乾直所提交的证据1属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足以佐证的情况下，并不能直接证明船舶上张贴的乘客安全须知是在事故发生前就已存在至事故发生时；证据2渡口照片只是反映渡口告示的情况，与承运人是否尽到安全运输责任并无关联，因此本院对魏乾直所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不予采纳。 -17- 本院经调阅案卷及对当事人进行询问后认为，当事人所争议的事实即事故发生当时，案涉船舶上是否张贴了乘客安全须知，该争议的本质是作为承运人的魏乾直对死者胡全连是否尽到了安全运输义务，是否应当免除其承运人责任，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论述。 综上，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事故发生后，藤县公安局金鸡派出所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魏乾章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在船上帮助其弟弟魏乾直，渡船上没有张贴警示标志。魏仁松、陆叔琼、李焕知等多名乘客均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没有听到有人制止胡全连出船舱。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明确，其提起的是合同之诉，即本案系通海水域旅客运输合同纠纷。鉴于魏乾直上诉只是认为其不应当对胡全连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赔偿数额并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就魏乾直是否应当对胡全连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进行审理。 -18- 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客运合同的承运人负有将旅客安全运送到目的地的义务，对运输途中旅客的人身伤亡负有无过错责任，如要免除损害赔偿责任，则承运人应当举证证明旅客的人身伤亡是因旅客自身的健康原因或者旅客自己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本案中，魏乾直是“藤县圩渡738”客运船舶的所有人和经营人，胡全连乘坐该船出行，支付票费，魏乾直与胡全连之间成立水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胡全连在船舶航行过程中，于船头落水后身亡，魏乾直是否应当对胡全连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应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 1.魏乾直作为承运人，负有将乘客胡全连安全运送至目的地的义务，在运输过程中胡全连遭受人身伤亡时，原则上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即应当对胡全连的人身伤亡承担赔偿责任。魏乾直认为胡全连多年乘船出行，对渡口张贴的安全告示、船舶张贴了安全须知等是清楚知晓的，但其该主张并不能当然地免除其作为承运人的赔偿责任，更何况，魏乾章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渡船上没有张贴警示标志；魏仁松、陆叔琼、李焕知等多名乘客均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没有听到有人制止胡全连出船舱；梧州海事局经对事故调查后作出《结论书》亦认定，“藤县圩渡738”船舶擅自在船舶左右侧、船头客舱口加装篷布，导致视觉受限，未能 -19- 及时发现胡全连走出船舱，未配备合格客服人员等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魏乾直对案涉事故负次要责任。以上事实均表明魏乾直并未完全尽到承运人在合理范围内充分保障乘客人身安全的责任，其对案涉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 2.魏乾直并无证据足以证明胡全连的死亡系因其自身健康原因或者故意、重大过失所致。虽然梧州海事局《结论书》中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胡全连到船艏小便起身时重心不稳不慎落水，而重心不稳的原因不排除因胡全连患有高血压在站立起身时眩晕所致，死亡原因无法确定系因溺水还是突发事件应激反应引发疾病致死，并认定胡全连对事故负主要责任，但《结论书》只是认为胡全连对涉案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责任，再结合事发时“藤县圩渡738”船舶左右侧和客舱口加装的篷布阻挡了视线、船舶未配备合格客服人员、无警示标志、胡全连在船舶航行过程中走出船舱时无人制止等事实，《结论书》并不足以认定胡全连对其遭受的人身伤亡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魏乾直上诉认为胡全连患有高血压，但被上诉人拒绝对胡全连进行尸检导致无法查清胡全连是否因落水诱发高血压并发症致死，一审法院却判决魏乾直承担赔偿责任，不合法亦不合理。本院认为，胡全连直接致死原因不明的情况下，魏乾直作为承运人本身亦未完全尽到对船舶及乘客安全管理的责任，不应免除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 3.《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事实，魏乾直违反了安全管理、运输的合同义务，胡全连违反了作为乘客应当尽到的 -20- 安全注意义务，其二人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且结合海事部门作出的《结论书》认定胡全连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魏乾直负次要责任，一审法院由此认定魏乾直对胡全连的死亡事故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魏乾直认为其不应当对胡全连的死亡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8元（魏乾直已预交），由魏乾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庆华 审 判 员  王华妍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小梅 -21- 书记员陈博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