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磊，男，197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鸿刚，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禄，男，196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杨磊因与被上诉人陈洪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2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磊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洪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洪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件性质、当事人之间民事权利义务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民间借贷事实，应有双方当事人合意、款项交付事实等证据予以认定。本案中，陈洪禄仅提供了其向杨磊付款105万元的证据，但没有提交双方达成民间借贷合意的证据。本案的真实情况是：杨磊名下有三个公司，分别为山东如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山东如泰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三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杨磊，陈洪禄通过中间人认识杨磊，双方约定陈洪禄通过杨磊名下的公司共同做业务，包括医疗器械、广告制作、企业策划等业务，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作协议。当时公司为了经营方便，将杨磊的民生银行储蓄卡和招商银行储蓄卡交付公司会计对外接收或者转账使用，因此该卡对外转出转入的款项均是公司行为，陈洪禄对此是知情的。杨磊在一审提交的录音材料，证明杨磊与陈洪禄合伙做生意。且在一审时陈洪禄对录音真实性并没有否认，如果陈洪禄否认，申请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申请鉴定。2、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也不具有民间借贷的特征，没有民间借贷的合意。一审中陈洪禄所述曾多次向杨磊出借款项，但其多笔转账均没有向杨磊索要借款凭证；陈洪禄主张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及还款日期。该事实，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基本特征，而与杨磊所主张的投资行为的特征相符合，即没有利息、没有投资回收时间，但有经营利润分红。根据以上事实，可以确定双方之间的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投资合作关系。3、杨磊在双方合作期间多次给陈洪禄分红。截止到2019年12月20日杨磊共向陈洪禄支付合作分红23488＋175993＋22871.93＋137758=360110.93元。陈洪禄称该部分款项是利息，但其并没有证明利息是如何约定，该部分款项是以何借款数额为基数计算，计算的期间为何。4、陈洪禄于2015年4月2日向杨磊转账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为杨磊向陈洪禄的借款与事实不符，该款项附加信息及用途处载明为“货款”而没有备注为“借款”最起码能够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只有在双方明确为借款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为借款，该付款行为实际上是陈洪禄向杨磊支付项目投资款，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系借款关系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为借款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未正确适用认定事实的相关规定。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陈洪禄并未提交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洪禄一审提供的单纯的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认定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洪禄对于其与杨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意、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杨磊提交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合伙做生意，陈洪禄向杨磊支付的款项系投资款。同时陈洪禄前后将100多万的款项支付杨磊，却未要求杨磊出具借条、未约定借款利息、未约定还款期限，这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六条是错误的，应适用合作经营的有关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洪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陈洪禄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磊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陈洪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杨磊偿还陈洪禄借款本金10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杨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陈洪禄与杨磊相识多年，双方系朋友关系。杨磊原系济南市公路局产业中心职工，后自行创业，成立了山东如泰广告传媒有限公司。陈洪禄述称，杨磊因经营公司及买房缺乏资金，陆续向陈洪禄借款。陈洪禄提交中国民生银行业务受理单2份、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2份、业务回单2份、农村商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复印件1份、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凭条1份、手机转账截图3份、平安银行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复印件及户口本复印件各1份，证实2014年11月5日，陈洪禄通过民生银行柜台向杨磊转账10万元；2014年11月8日，陈洪禄通过民生银行柜台向杨磊转账7万元；2015年1月4日，陈洪禄向杨磊民生银行账户转账40万元；2015年4月2日，陈洪禄向杨磊民生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处载明“货款”；2015年4月10日，陈洪禄向杨磊农业银行账户转账9万元；2015年5月30日，陈洪禄通过现金存款方式向杨磊农业银行账户存入3万元；2015年7月6日，陈洪禄向杨磊民生银行账户转账2万元；2015年8月31日，陈洪禄向杨磊民生银行账户转账4万元；2015年9月14日，陈洪禄之子陈志向杨磊民生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2015年10月11日，陈洪禄之子陈志向杨磊民生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15万元。陈志于2020年6月4日出具情况说明1份，内容为：“本人陈志于2015年9月14日向杨磊民生银行账户转款的10万元及2015年10月11日向杨磊民生银行账户转款的20万元系父亲陈洪禄向杨磊出借的借款，陈洪禄委托本人陈志通过手机直接向杨磊进行转账，特此说明。说明人：陈志（签名捺印）”。陈洪禄述称，关于2015年4月2日陈洪禄向杨磊民生银行账户转账的1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处之所以载明“货款”，系因银行工作人员说转账数额较大需标注用途，故在其要求下添加了“货款”，原被告双方实际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杨磊述称，对收到上述115万元款项无异议，但其与陈洪禄并非借贷关系，而系合作关系，双方自2015年至2019年一直有合作，但没有书面合同，杨磊于2014年经营医疗器械，由陈洪禄出资杨磊进行经营，利润分配约定为陈洪禄70%，杨磊30%，另聘请了案外人石灵燕作为销售经理，但石灵燕以购买药品的名义诈骗了公司钱款，陈洪禄与杨磊合作的项目被骗；截至2019年12月20日，杨磊共向陈洪禄支付合作分红260110.93元。2.杨磊提交其于陈洪禄的通话录音1份，主要内容为杨磊陈述其与陈洪禄一起做生意，不料合作的项目赔本，希望与陈洪禄继续合作生意，通过下个项目回本，陈洪禄陈述“现在我就过不去了，杨磊啊，怎么搞啊，多少的，现在太难受了”。陈洪禄对此述称，该录音内容不完整，无法证实原被告系合作关系。3.杨磊另提交其名下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1份，证实杨磊于2015年1月14日向陈志转账5万元，于2015年9月10日至2019年12月20日向陈洪禄转账共计360110.93元。杨磊述称，其于2019年1月30日向陈洪禄转账的10万元系陈洪禄向杨磊的借款，其余260110.93元系杨磊支付陈洪禄的合作分红；陈洪禄则称该10万元系杨磊归还陈洪禄的借款本金，其余260110.93元系杨磊偿还前期向陈洪禄借款40万元的利息，认可杨磊于2015年1月14日向陈志转账的5万元为杨磊归还陈洪禄的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洪禄于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10月11日通过转账、现金存款的方式向陈洪禄支付115万元，并主张该款项系其向杨磊出借的借款。杨磊虽主张其与陈洪禄非借贷关系，而系合作经营关系，但其提交的录音并不完整，且陈洪禄在该段录音中亦未明确认可双方系合作经营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陈洪禄认可杨磊于2019年1月30日向其转账的10万元系归还的借款本金，亦认可杨磊于2015年1月14日向陈志转账的5万元为杨磊归还陈洪禄的借款，但主张杨磊于2015年9月10日至2019年12月20日向其所转款项中的260110.93元系杨磊偿还前期向陈洪禄借款40万元的利息。陈洪禄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定杨磊向陈洪禄及陈志转账共计410110.93元为杨磊归还陈洪禄的借款本金。原被告双方未就借款期限、利息进行约定，陈洪禄有权要求杨磊对剩余借款进行偿还。故对陈洪禄主张杨磊偿还其借款739889.07元（115万元-410110.93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限杨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洪禄借款739889.07元；二、驳回陈洪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0元，减半收取7125元，由陈洪禄负担2104元，杨磊负担502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杨磊提交证据一、山东如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山东众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山东如泰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工商信息及变更记录各一份，拟证明以上三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杨磊，陈洪禄通过中间人认识杨磊，双方约定通过杨磊名下的公司共同做业务，包括医疗器械、广告制作、企业策划等业务，具体做业务时用哪个公司的名义均可。证据二、2016年5月26日费用报销单一份、2016年4月26日领款凭证一份、2017年12月19日的付款申请单一份，拟证明司敬芳系山东如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会计和财务负责人，杨磊系山东如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董事长。证据三、2015年12月3日陈洪禄本人签字的商品发货单一份，拟证明陈洪禄从山东如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拿走该公司产品自用并由本人签字确认，曲兰兰（曲总）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陈洪禄在公司有一定的职务，陈洪禄与杨磊系合作关系。证据四、2018年3月13日陈洪禄领款凭证一份，拟证明2018年3月13日陈洪禄到公司报销领款1576元，款项已经转至平安银行账户，与杨磊系合作关系。证据五、2015年10月12日由陈洪禄本人签字和杨磊签字的商品发货单一份，拟证明陈洪禄与杨磊系合作关系，陈洪禄在商品发货单上签字领取公司产品腰疼贴、骨质增生贴、颈椎贴，杨磊作为公司执行董事签字同意，便进行发货，发货方式为货到付款。证据六、2015年11月26日入库单一份、2015年11月27日费用报销单一份、龙山小米生产基地收款收据一份，拟证明陈洪禄与杨磊系合作关系。证据七、申通快递单一份、山东如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销售出库单一份，拟证明曲兰兰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向陈洪禄邮寄如泰公司的产品骨质增生贴，由陈洪禄在临沂进行销售，陈洪禄负责临沂片区的业务。证据八、中国民生银行电子银行业务回单一份，电子回单一份，拟证明陈洪禄与杨磊系合作关系。陈洪禄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中山东如泰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山东众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关情况不知情；证据二与陈洪禄无关，陈洪禄不认识司敬芳；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羊奶粉是陈洪禄向杨磊要的；证据四中的款项系偿还的陈洪禄信用卡的钱，与本案无关；证据五是陈洪禄给杨磊发的货；证据六中的小米是陈洪禄替杨磊买的，然后找杨磊报销；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是陈洪禄一个亲属做医疗器械销售用的；证据八不知情，转到农村信用社的钱是还的涉案40万元借款的利息。本院经审查认为，杨磊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具有真实性，但与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至证据八具有真实性，但鉴于杨磊与陈洪禄系朋友关系，且陈洪禄多次向杨磊个人账户转款，双方存在大量的款项往来，仅凭上述证据不能证实杨磊与陈洪禄系合作经营关系。陈洪禄提交证据一、平安银行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平安银行贷款3.3万元由杨磊使用及还款；证据二、农村信用社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贷款40万元由杨磊使用及还款，杨磊尚未偿还完毕。杨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陈洪禄银行交易明细，不能证明陈洪禄主张，与杨磊的转账明细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本院经审查认为，陈洪禄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能够证实杨磊按期偿还贷款本息的事实。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洪禄于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10月11日期间通过转账、存款等方式向杨磊共计支付115万元，杨磊对收到上述115万元款项无异议。现杨磊主张其与陈洪禄系合作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但其提交的录音资料中陈洪禄并未认可双方系合作经营关系，杨磊二审提交的报销单、发货单、领款凭证等证据虽能证实陈洪禄自杨磊处有取货、报销等事实，但因双方系朋友关系，相互之间款项往来频繁，不能以此证实双方系基于合作经营关系产生的取货、报销等事项，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陈洪禄系合作关系，故一审认定杨磊与陈洪禄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因陈洪禄无证据证实双方对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而杨磊向陈洪禄转款数额为410110.93元，一审将上述款项扣减借款本金后，判决杨磊向陈洪禄偿还剩余借款739889.07元正确。综上所述，杨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杨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尹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睿书 记 员 田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