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73民终47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泰旸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之七。法定代表人：董昭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美玲，女，199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猎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嘉北社区*********天俊大厦3层3C02。法定代表人：曹腾杰，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广州泰旸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猎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猎图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互联网法院（2019）粤0192民初45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猎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作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1.泰旸公司的公众号面向学生群体，使用涉案作品的宣传内容为公益目的，使用涉案作品时保留了作者水印并标明出处，并在收到邮件后马上删除图片并电话致歉，并无侵权故意，该作品的阅读量只有143，传播范围小，故泰旸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2.涉案作品拍摄难度不高，猎图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或知名度，泰旸公司使用涉案作品时间短，给猎图公司造成的损失小，且未通过使用涉案作品获利，猎图公司索赔金额过高。3.涉案作品在猎图公司官网可自由下载，其对此持默许态度，又在此后诉请侵权赔偿，不符合市场交易规则，且猎图公司一并提起多案诉讼，诉讼成本较低。猎图公司无答辩。猎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旸公司停止在微信公众号城内城外（微信号为dxcncw）上使用猎图公司图片（图片编号为：9J8A9663）的行为；2.判令泰旸公司赔偿猎图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5000元；3.判令泰旸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一、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猎图公司主张权利图片的著作权人为小野杰西（厦门）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野公司），其从该公司处受让了该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猎图公司为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1.权利图片原图信息截图，显示该图片是通过CANON相机，于2015年9月1日拍摄等信息。2.权利图片首发网站截图及登录视频，显示通过163邮箱，登录了名称为小野杰西，微信号为xiaoyejesse，认证主体为小野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在该微信公众号于2015年12月5日发布了标题为《中国最酷的85岁老爷爷原来......》的文章，该文章浏览数为62551次，点赞数为871次，猎图公司主张的其权利图片如下：在该图片的右下角另注明“摄影师小野杰西”的字样。猎图公司另外表示图片上的字母“XYJE”为小野公司的水印。3.《法人作品说明》，主要内容是摄影师丁国良（艺名：小野JESSE/小野杰西/小野）受小野公司委托，创作作品，其中包括猎图公司主张权利图片的编号。丁国良明确其对该些图片不享有任何权利，属于法人作品，全部著作权属于小野公司所有。该说明附有小野公司的盖章和丁国良的签名和捺印，时间为2019年8月16日。4.《授权委托书》及《著作权授权合作协议》，显示小野公司作为授权人，猎图公司作为被授权人，小野公司将附件所列作品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给猎图公司，授权期限一年，在授权签署之前已经发生并持续至签署之后的或签署之后发生的侵权行为，猎图公司有权以自己名义采取法律措施维权，并有权获得赔偿等。该协议于2019年8月16日签订。附件包括多个作品及一个视频，其中编号9J8A9663的图片与前述微信公众号的权利图片基本相同。另外，在《著作权授权合作协议》中约定授权费为猎图公司因授权作品所获得的净收益的(此外猎图公司进行遮盖处理，一审法院注)，猎图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一个月之内先行预付给小野公司50000元的授权费，如小野公司后续收益分成无法抵扣该预付款，小野公司也无需退还多余的金额。在该协议中亦注明了小野公司与猎图公司的银行账户信息。二、被控侵权行为事实与比对情况2019年9月30日，经猎图公司申请，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显示文件名称为“猎图-广州泰旸信息+广州携趣策划+广州育琛信息.zip”，文件说明为泰旸公司等公司在微信公众号上侵犯猎图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根据公证视频截图显示，泰旸公司开设了微信号为dxcncw的微信公众号“城内城外”，该公众号于2016年1月28日发布了标题为《孙子给85岁爷爷拍了一组照片，结果帅遍了全世界!》的文章。在文章的标题下方功能介绍为关注广州大学城校园生活，集合各路资讯，欢迎提供各种校园有趣内容、文艺活动、创业就业等内容!来源：摄影师小野Jesse(ID：XYJE-1)(授权发布)。其中猎图公司主张的被诉侵权图片如下：在该图片的右下角有“摄影师小野杰西”字样。经比对，泰旸公司微信公众号上记载的被诉侵权图片与猎图公司微信公众号上的权利图片基本一致，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三、其他案件事实猎图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经济损失3000元，合理费用2000元，包括人工调查费1500元，时间戳公证费及人工费500元。猎图公司提交了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显示开票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应税服务名称为时间戳服务费，金额5000元，销售方为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购买方为猎图公司。猎图公司主张时间戳服务费为批量支付，请求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猎图公司为证明权利图片的摄影师的知名度，提交了多张新浪网等机构授予的获奖证书照片、七匹狼等公司的品牌代言图片、人民网等多家媒体的报道截图等。泰旸公司确认该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猎图公司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应由泰旸公司负担的部分，可由泰旸公司向其迳付，一审法院不作清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三个争议焦点：一、猎图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二、泰旸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猎图公司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三、泰旸公司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猎图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我国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保护的是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涉案图片是由摄影师设置一定的参数、结合光影技术并以特定的角度对特定人物进行的拍摄，在构图和创意方面，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可以认定为摄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根据猎图公司提交了显示权利图片的详细信息的原图截图、首发网站登录页面截图等证据，上述证据之间虽然略有差异，但是人物表情、动作、其他衣服等方面均相同。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可以认定小野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小野公司与猎图公司签订的《著作权授权合作协议》《授权委托书》，约定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占性的转让给猎图公司，授权期限一年，自2019年8月16日起算，而本案于2019年11月13日立案，故猎图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泰旸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猎图公司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本案中泰旸公司将涉案摄影作品上传至其公众号上，以“公之于众”的方式展示在开放性的、不特定任何人均可浏览的网络平台上，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摄影作品，属于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泰旸公司主张其行为属于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三)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中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本案中泰旸公司认为其使用涉案作品的目的仅为了提高猎图公司授权摄影师在学生群体的知名度，属于友情转发，应当确认涉案网页的宣传内容为公益目的，符合该条法律规定。但该主张不能证明其使用该图片是报道时事新闻，且使用该些图片不可避免。故一审法院对泰旸公司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其次，本案中泰旸公司还提出无侵权故意、及时删除、传播影响较小等理由，但是该些因素并不属于著作权侵权的构成要件，只涉及法律责任的承担。最后，合理使用是对作品权利的一种法定限制，是为了平衡作者对作品享有的著作权益与社会公众对作品的正当需求。是否属于合理适用，必须要严格符合法定条件和情形。本案中泰旸公司的行为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侵犯了猎图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泰旸公司应当承担何种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对于侵害著作权的，权利人可要求其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猎图公司要求泰旸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删除涉案图片，并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猎图公司诉请泰旸公司赔偿损失和合理费用，于法有据，但因其未能证明实际损失亦不能证明泰旸公司侵权获利所得，一审法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泰旸公司需承担的赔偿数额：(一)涉案图片类型。涉案图片系动态摄影，以特殊的角度拍摄了一位老人，展现出其特别的衣着打扮和精神气质，其构图、角度、光线等均体现了作者的创造性劳动，有一定的独创性。(二)涉案图片的稀缺程度、拍摄成本及难度。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摄影器材日益智能化和自动化，类似或表达相同主题的图片可以海量产生。就涉案图片而言，摄影师使用数码相机，以特定的物品、人物造型为对象，通过设置一系列摄影参数完成作品创作，是一种依据摄影师的要求而进行的摆拍，摄影前期准备、创作过程及后期图像处理也较为繁琐，需要花费较高的拍摄成本。(三)涉案作品的存储成本、传播成本。数码相机不使用胶片，完成拍摄后即可将其转换成特定格式存储于各类载体或云服务器，以此节约存储成本。本案中，作者拍摄完成涉案作品后，通过将作品上传于网站发布，传播成本较低。(四)涉案作品的取得成本和市场价值。猎图公司与小野公司签订了《著作权授权合作协议》，其中虽然约定猎图公司为取得涉案作品支付的对价，但是猎图公司并未提交协议履行证据。且该协议包括多张图片，并未限定单张或涉案作品的价格，故对其取得成本应综合估算。对于市场价值，猎图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偿许可他人使用，故难以认定其市场价值。但是，涉案作品在原告微信公众号上的浏览数据为62551次，点赞数为871次，表明涉案作品得到较大范围的传播和认可。另外，虽然猎图公司未指明其作品的知名度，但是泰旸公司在本案中确认涉案摄影师有较高的知名度，因此在认定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时应进行一定考量。(五)泰旸公司侵权情节。从文章的标题及内容来看，也难以认定泰旸公司具有直接的盈利性质，猎图公司亦无相应证据。泰旸公司接到通知之后，主动删除了侵权链接，对于浏览数据，泰旸公司虽然未提交证据证明，但猎图公司亦未证明该作品在泰旸公司的该微信公众号被广泛传播，故推定泰旸公司的侵权影响后果推定较小。但是，泰旸公司在其公众号上表明已获得授权，但是其实际上未取得相应授权，表明其使用该图片存在较明显的主观过错。(六)猎图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人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猎图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人工调查费、人工费均无相应的支付凭证，故不予支持。对于时间戳服务费，通过时间戳进行证据保全，符合互联网证据保全的习惯，并无不当。本案中猎图公司提交了时间戳服务费的发票，但是本案时间戳公证书显示其包括多个公司的内容，而发票亦未明确是本案的。另外，猎图公司虽然调整为与人工费合计500元，但其依据亦不充分，且其亦同意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故一审法院对时间戳服务费结合案情予以认定。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泰旸公司应向猎图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含合理费用)为7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泰旸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猎图公司700元；二、驳回猎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50元，由泰旸公司负担。猎图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预交该受理费，现由泰旸公司将该受理费向其迳付，一审法院不另作清退和收取。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泰旸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泰旸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猎图公司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2.一审判赔金额是否恰当。关于泰旸公司的行为是否侵犯了猎图公司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泰旸公司上诉主张其使用涉案作品系出于提高猎图公司授权摄影师在学生群体中的知名度而友情转发，应当确认涉案网页的宣传内容为公益目的而非作商业用途，且已标明出处，属于对涉案作品的合理使用。对此，本院认为，合理使用是维护著作权人利益与公共利益平衡而对著作权作出法定限制的制度设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对构成合理使用的特定情形进行了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则进一步对信息网络传播背景下的著作权合理使用作出了特别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还对合理使用的原则作出规定，即依照著作权法合理使用他人作品的，以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和不得影响作品的正常使用为原则，故在认定作品使用者的行为是否属于合理使用时，应当判断其行为是否严格符合法定条件和情形。泰旸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使用涉案摄影作品的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对合理使用规定的情形，且其使用涉案摄影作品并非不可避免，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泰旸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运营的公众号上使用了涉案摄影作品，使相关公众可以在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且未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泰旸公司侵犯了猎图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判赔金额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猎图公司未能证明其实际损失及泰旸公司的违法所得，故应当酌情确定本案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图片类型、涉案图片的稀缺程度、拍摄成本及难度、涉案作品的存储成本、传播成本、涉案作品的取得成本和市场价值、泰旸公司的侵权情节、猎图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认定泰旸公司需向猎图公司支付的赔偿金额700元尚属合理，泰旸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判赔金额畸高，故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泰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泰旸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姝审 判 员  彭 盎审 判 员  江闽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林新宇书 记 员  冯少芳书 记 员  郭秀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