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39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广信石油钻井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中山大道北一段凤凰大厦**。 法定代表人：廖安仙，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冬林，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佩，四川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广聚钻井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广汉市新丰镇三亚路一段/div> 法定代表人：谢国平，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远俊，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广信石油钻井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广聚钻井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6民终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2018）川民申52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广信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冬林、张光佩，被申请人广聚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国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远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信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再审申请人是实际施工人，有一审庭审笔录证实，被申请人确认4口油井施工所用的钻机及形成的资产属于再审申请人所有，有职工的证言，还有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工资发放银行流水、购买钻探工程施工所需辅料的银行流水，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实被申请人没有向油井钻探投入资金、材料，也未向施工人员发放工资。二审民事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点错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未约定交付工程款的日期，被申请人应交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请求：1.撤销二审民事判决，维持一审民事判决；2.由被申请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广聚公司辩称，一、广信公司不是单独的“实际施工人”，讼争钻井工程是广信公司与广聚公司共同完成的。广聚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开支了钻井全部费用，而广聚公司一、二审庭审中举出了大量证据，证明支付工人工资、材料款等。二、广信公司内部股东并未约定工程款的归属。三、广信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广信公司公司的再审申请。 广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204029.6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利息以4204029.62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截止2017年5月30日暂计约为745515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聚公司（原名乌审旗广聚钻井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10月9日更名为现名）与中国石油青海油田采油二厂（以下简称青海油田采油二厂）素有业务往来，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为谢国平，广聚公司长期从事油田等钻井工程。2011年6月29日，广聚公司与青海油田采油二厂签订《2011年钻井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由广聚公司承包青海油田采油二厂所属油田开发井钻井工程，施工队伍为广聚公司的广聚钻井一队、广聚钻井二队。 2013年3月1日，广聚公司与西部钻探青海钻井公司就广聚公司队伍在青海油田钻井工程的施工签订《西部钻探青海钻井公司与社会化钻井队伍代管协议》。2013年3月开始，广信公司组织人员即广聚钻井二队对青海分公司位于青海花土沟南翼山油田的两处地段进行油井钻探施工，设立两部井架编号分别为“南浅2-08-1”号、“南浅3-06-1”号，施工完成验收后由广聚公司在西部钻探青海钻井公司进行了结算。2013年广聚钻井30585队在新疆克拉玛依白碱滩完成油井钻探7口，在广聚公司的要求下，广聚公司在西部钻探青海钻井公司结算了2口井（两部井架编号分别为“T33123”号、“TD10432”号），广信公司在西部钻探青海钻井公司结算了5口井，当年全部完成了相关结算手续。原被告双方之间未进行对账结算。 另查明，2012年2月14日，曾永凤、刘刚、谢国平三人签署《四川广信石油钻井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四川广信石油钻井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章程》，决议成立广信公司，同年2月21日广信公司正式成立。2013年10月21日原告获得《西部钻探工程有限公司工程和服务市场准入证》。原告在青海施工时的队伍编号为广聚二队，在新疆施工时的队伍编号为30585队。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谢国平同时是广汉市广友石油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友公司）的股东之一。 曾永凤以自己的名义曾于2017年1月17日就本案诉争4口钻井工程起诉广聚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原告系诉争4口钻井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已经完工并验收合格，原告理应获得相应的工程价款。证据显示诉争钻井工程价款已由被告与业主方进行了结算，且未支付给原告。被告主张与原告系合作关系，该结算行为是与原告之间的利益分配的抗辩意见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证据规则应由被告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被告主张对诉争钻井工程有投入的抗辩意见，原告举示的证据中2017年3月28日曾永凤诉广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开庭笔录中被告在举证过程中确认钻机及形成的资产属于广信公司。证人董某在本案中出具的情况说明与其2017年3月28日曾永凤诉广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开庭出庭作证的证言中对于诉争钻井工程是曾永凤支付的人工工资这一说法是一致的，应当予以采信。被告举示的领条、报销单等大都产生于工程施工开始之前或者发生在领款人与广友公司之间，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证人吴某与张同良系广友公司的质量技术员和焊工班长，作为技术工人对设备改造的具体数据情况予以证实合情合理，但清楚知晓改造费用的处理情况与常理不符，且证人吴某与张同良未出庭作证，合议庭认为其证言缺乏真实性和客观性，不予采信。（2016）新0203民初91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在克拉玛依钻井业务中，广聚公司开支费用导致诉讼并败诉，被告拟证明被告在钻井过程中的各个方面都有投入。原告在新疆施工时的队伍编号为30585队，而对外时广聚钻井30585队是属于被告的，因此第三人以此向被告主张权利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但并不能说明被告对诉争钻井工程的投入情况。合议庭认为被告所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的投入情况，对被告的该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诉争4口钻井工程的工程款金额为4204029.62元，依据是钻井工程结算批复单上面的钻井工程造价。被告抗辩在扣除代管费等费用后从业主方实际结算金额为3781779.56元，并提供了相应的结算依据，也符合钻井工程结算批复单上注明要扣除相关费用的备注，因此对被告的该点意见应予采纳。被告提出实际结算金额之外还支付了税费，但不能提供确切的税费金额和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从2013年11月1日开始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没有证据支持。从被告开具的结算工程款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时间来看，不能明确每一张发票所对应的具体工程，发票显示出票的最晚时间2013年12月，根据建筑行业实际支付款项时间一般晚于出票时间的行业习惯，可以酌定从2014年2月1日起计算。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广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三十日内支付广信公司工程款3781779.56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781779.56元为基数，从2014年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广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广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8月25日，广聚公司向克拉玛依钻井公司低效油田项目部出具《申请报告》，载明：“我公司因施工需求，广聚钻井30585队从2013年9月份以后完成的井将由四川广信石油钻井技术服务公司白碱滩分公司进行工程结算”。 2013年10月29日，广聚公司与青海钻井公司结算井号分别为南浅2-08-1、南浅3-06-1，钻井工程造价分别为1311885元、1281781元。 2013年12月3日，广聚公司与克拉玛依钻井公司结算井号分别为T33123、TD10432，结算金额分别为964970.99元、715392.64元。 2016年4月26日，广信公司及曾永凤曾委托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赖如学律师向谢国平发出《律师函》，主要载明：1.你与刘刚、曾永凤投资成立广信公司，总投资1100万元，曾永凤股份比例60%，你与刘刚各占20%，你与刘刚未缴纳注册资本金，应投的注册资本金由曾永凤垫付，故你与刘刚各应支付曾永凤注册资本金220万元。2.在公司经营过程中，你个人收取工程款8279004.73元。3.在出售20钻机时有260万元应收款项未交付公司。4.你在工地私自将机械设备拉走，现尚未退回，也未上交任何费用，此部分机械设备价款10290715.8元。5.在实际经营过程中，你用于公司的款项为10728590元。6.截至目前为止，公司实际亏损8168356.12元，按照你所占有的20%股份，应承担亏损1633671.22元。上述六项品迭，你应补交公司14274801.75元。请于接到本通知7日内到公司与曾永凤将上述账务核对清楚，并补交相应款项，如超过上述期限，则视为你认可上述欠款金额。 2016年9月9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新0203民初91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克拉玛依博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向30585队供应烧碱、重粉等材料，经结算，尚欠299269元。后广友公司履行了该判决确定的支付货款、利息及诉讼费的义务。 2016年9月22日，一审法院受理曾永凤诉广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曾永凤起诉要求广聚公司支付工程款4204029.6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016年12月13日，曾永凤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681民初2117-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回起诉。 2017年1月11日，一审法院受理曾永凤诉广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曾永凤起诉要求广聚公司支付工程款4204029.6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该案2017年3月28日庭审笔录记载，曾永凤申请证人董某出庭作证，董某陈述其既是曾永凤的员工，又是广聚公司员工，广聚公司代理人问“曾总和谢总是什么关系”，董某答“曾总和谢总是合作关系”。2017年5月17日，曾永凤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681民初30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回起诉。 2017年3月25日，岳某出具《证明》，载明其是广聚公司钻井二队负责人，在青海钻井期间，谢国平通过广友公司向其支付30多万元的人员工资。 另查明，广信公司在成立后与广聚公司分别在贵州六盘水、四川宜宾等地开展过钻井业务。 曾永凤系广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2015年12月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廖安仙。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广信公司主张其系借用广聚公司资质施工，其是争议4口钻井的实际施工人，应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根据查明的事实，广信公司在此之前就和广聚公司之间有过业务合作，本案争议的4口钻井属于双方长期合作期间的一部分，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广信公司与广聚公司均有投入资金、材料等，但并不能证明全部资金、材料等由广信公司单独投入，不足以证明广信公司是争议4口钻井的实际施工人。广信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协议，结算款项应全部由其收取，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另，本案争议的4口钻井分别在2013年10月和2013年12月结算，广信公司或其原法定代表人曾永凤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时已超过当时的2年诉讼时效。广信公司虽主张其一直在向广聚公司主张权利，并在向发包人了解后才知道相关款项已被广聚公司领取的事实，但广信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佐证该主张，且在2016年4月广信公司及曾永凤向谢国平发出的《律师函》中亦未主张本案工程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广信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权利，广聚公司抗辩已超过诉讼时效，广信公司的诉请因诉讼时效期间届满而无法得到支持。综上，广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7）川0681民初175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四川广信石油钻井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3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6元，均由四川广信石油钻井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6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庭审中，广聚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新疆克拉玛依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广聚公司承担了所有运输费用。广信公司针对广聚公司提交证据没有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定该份新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与广信公司之间存在的业务关系，且该份民事判决书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广聚公司通知证人岳某到庭作证。拟证明广聚公司除出资改造钻机，还开支了钻井过程中的人工费用。广信公司针对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定该证人语言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广信公司是否是争议四口钻井的实际施工人;2.广信公司内部股东是否有约定工程款归属;3.本案争议的四口钻井是否属于双方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4.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届满。 其一，关于广信公司是否是本案争议的四口钻井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实际施工人主要是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包括转承包人、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借用资质的承包人、挂靠施工人。实际施工人的限制条件有二，一是涉及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必须无效；二是实际施工人必须充分履行了合同义务，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就本案而言，因是广聚公司与广信公司之间的纠纷，广信公司称自己是“实际施工人”，借用广聚公司资质的名义承包工程，但与被挂靠企业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也无口头约定。广信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款达4204029.62元，对于如此规模的建设工程而言，广信公司既无书面承包协议，又无口头协议对相关事项进行约定，此与常理显然不符。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一个建设工程由多家施工队伍完成也较为普遍。对于每一个参与施工的施工队伍而言，其很容易提供例如租赁机械设备协议、材料买卖协议、人工费等证据用于证明其实际参与工程的施工，但并不能得出其中的某一个施工队伍是全部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同时，广信公司未提交所做工程的账目明细，且已经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广信公司主张其为实际施工人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二，关于广信公司内部股东是否有约定工程款归属的问题。广信公司提供的章程，谢国平作为股东，有“依其所认缴的出资额承担公司债务”的义务，但股东之间属于另一法律关系，除非双方有约定以工程款填补公司损失，否则广信公司不得直接从结算的工程款中扣除。其三，关于本案争议的四口钻井是否属于双方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广信公司在此之前就和广聚公司之间有过业务合作，本案争议的4口钻井属于双方长期合作期间的一部分，广信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协议，结算款项应全部由其收取，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四，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届满的问题。广信公司申请再审主张二审判决认定向广聚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点错误，认为2013年10月和12月这两个时间点仅为广聚公司与青海油田采油二厂之间的起算点，不能适用于本案双方，广信公司与广聚公司之间属于另一种法律关系；且双方未约定交付工程款的日期，应交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具体到本案中，广聚公司否认广信公司向其主张过争议工程款。因此，诉讼时效应从广信公司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即于2016年6月1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起算，故二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届满的认定不当，本院纠正。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广信公司的诉请因诉讼时效期间届满而无法得到支持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广信公司要求由广聚公司支付工程款4204029.62元及资金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二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6民终59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力非 审 判 员 朱圣镖 审 判 员 谢 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罗佳琴 书 记 员 冯黄林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