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9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子洋，男，1991年8月15日出生，回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卜天贤，男，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成，江苏法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桂庆，江苏法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文明，男，197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卫东，男，196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雅兵，男，1977年12月16日，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松，江苏泰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隽巍伟，江苏泰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孟庆春，男，194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上诉人韩子洋、卜天贤因与被上诉人赵文明、赵卫东、胡雅兵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3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子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三被上诉人没有欺诈的故意系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赵文明与卜天贤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前，与孟庆春签订了《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合作协议书》，合同约定共同合作运营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诊所（以下简称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开展美容整形诊疗活动。其中孟庆春的权利和义务第3条约定其提供本诊所完备的证照资质，包括与医疗机构相同名称的单位及财务公章。可见，赵文明是租借庆春医疗美容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诊疗活动。赵文明有义务在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时将上述事实告知卜天贤、韩子洋，但是该转让协议书并未提及案涉的合作经营事宜。因此，三被上诉人隐瞒合作经营、借用庆春医疗美容诊所证照开展诊疗活动这一重要情况，并刻意向上诉人强调公司经营状况好，接手就能营利，诱使上诉人作出了购买股份接手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春公司）的错误行为。故被上诉人行为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具有欺诈的故意。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系认定错误。对于赵文明和孟庆春开展合作经营美容诊所项目，庆春公司是否存在租借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美容诊疗活动的事实，卫计委在作出行政处罚前不能肯定赵文明和孟庆春的合作经营是否违法，在2019年6月19日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后，才从法律上确定庆春公司和孟庆春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合作经营本质上是租借庆春医疗美容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属于违法经营，此时上诉人才知道庆春公司违法经营的事实。因此，除斥期间应从2019年6月19日起算。被上诉人赵文明、赵卫东、胡雅兵共同辩称：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并不存在欺诈行为，并且上诉人申请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过了除斥期间。股权转让合同标的物是股权，股权对应的是庆春公司的无形资产和有形资产，至于庆春公司是否挂证经营属于独立的经营行为，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无关，并且在庆春公司经营范围内明确注明需依法经过批准的项目，经营人需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至于上诉人取得了庆春公司经营权后如何经营以及经营的批准程序应当由上诉人完成，所以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以挂证行为进行抗辩，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实质上没有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孟庆春述称：对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股份转让协议如何签订的孟庆春不清楚，孟庆春也不认识两上诉人，只是在和赵文明、案外人安彝锦、周蕾一起合作时签过合作协议书，对于其余的事情不清楚。韩子洋、卜天贤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2018年9月4日双方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2.赵文明、赵卫东、胡雅兵共同返还韩子洋、卜天贤已付股份转让金106.8万元及利息损失（以106.8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从2018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赵文明、赵卫东、胡雅兵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9日，甲方孟庆春与乙方赵文明、安彝锦、周蕾签订《淮安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合作经营协议书》、《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合作运营附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合作运营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开展美容整形诊疗活动。2018年9月4日，韩子洋、卜天贤（乙方，受让人）与赵文明、赵卫东、胡雅兵（甲方，出让人）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1.甲方出资额为人民币97万元，占庆春公司总股本的53.3%（甲方在工商登记中享有公司80%的股份）；2.乙方愿受让上述股份。一、合同股份的转让及价格：甲方同意将所持公司股份的100%转让给乙方。乙方承诺受让合同股份。经双方协商，合同股份定价120万元整。二、交割期:双方确定，本合同签署当日乙方向甲方付款人民币30万元，在2018年9月15日之前再向甲方支付70万元，余款在甲方配合乙方办理股份、法人变更登记当日付清。双方依据本合同及有关法规的规定办理合同股份过户手续。过户过程中如果产生费用由乙方支付。三、因甲方在公司章程中显示股份比例为80%，但其实际仅占股53.3%，故甲方需无条件配合乙方签订名义上的股份转让协议以便办理工商股份过户手续，以此将甲方登记的80%的股份过户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其他股东名下。不论双方签订后续的股份转让协议（用于工商变更登记）如何约定，双方具体的转让价款和付款期限以本协议为准。四、生效：本合同自双方签字后生效，自生效之时起，甲方即和公司脱离关系，不承担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赵文明退出公司管理，乙方尽快协助甲方完成税务和市场监督局的股权和法人变更。五、违约责任：乙方违约，致使本合同不能履行，甲方立即收回所属股份，乙方需赔付甲方贰拾万元违约金。如甲方不配合办理股权过户手续，乙方可通过法律途径要求过户，同时甲方需承担贰拾万元违约金。2018年9月4日、9月15日、9月30日、11月15日，卜天贤分别向赵文明支付股份转让款30万元、30万元、40万元、6.8万元，合计106.8万元。2018年10月31日，赵文明、胡雅兵将其名下持有的庆春公司股份变更登记至卜天贤名下。经赵文明、赵卫东、胡雅兵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2019年1月4日、1月11日清江浦卫健委与卜天贤的询问笔录；2019年1月21日清江浦卫健委与韩子洋的询问笔录；2019年6月14日清江浦卫健委的听证笔录。经质证，赵文明、赵卫东、胡雅兵、韩子洋、卜天贤对上述笔录真实性均无异议，孟庆春表示对笔录不清楚。在2019年1月4日的询问笔录中，询问人问：“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有限公司开展诊疗活动是否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卜天贤答：“场所持有庆春医疗美容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询问人问：“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医疗机构许可证法定代表人以及负责人是谁？”卜天贤答：“没有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是孟庆春。”询问人问：“这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否是你公司申请办理的？”卜天贤答：“我2018年10月份接手的时候，公司就以庆春医疗美容诊所的名义对外经营。”询问人问：“当时赵文明是如何找你接手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有限公司？”卜天贤答：“因为赵文明和我讲，他在淮阴区开设一个诊所，说庆春医疗美容诊所生意稳定，营业状况良好，接手可以盈利，所以他将自己手中的股权以及胡雅兵、赵卫东的股权一起转让给我，我自己和弟弟拿钱接手，后期与安彝锦协商，安彝锦提议我做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询问人问：“你是否还需要有什么补充？”卜天贤答：“1.由于我本来就不是从事医疗美容行业，不懂相关的法律法规，受到赵文明等的欺骗，接手了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有限公司。2.接手之后，并不是向他们所说的挣钱，而是亏损严重，房租从2018年2月份就没有支付，我帮其支付了40万元房租以及将要支付的工人工资80万元左右。3.我不知道公司从事不合法的经营行为，否则我也不会接手，我也是正当的生意人。4.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目前为止我未领一分钱工资和分红，并未参与公司实际管理，所以我也是冤枉的，正准备通过司法渠道向赵文明、胡雅兵、赵卫东提起司法诉讼。”在2019年1月21日的询问笔录中，询问人问：“孟庆春在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从事什么工作？”韩子洋答：“我们公司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就是孟庆春的证。”询问人问：“孟庆春在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有限公司是如何盈利的？”韩子洋答：“公司的盈利就是和庆春医疗美容诊所是一体的，诊所的收入就是公司的收入。”在2019年6月14日的听证中，卜天贤、韩子洋以及案外人王玮作为庆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听证。在听证笔录违法事实部分载明：“现已查明，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有限公司租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诊疗活动，非法所得为21821515.29元”。卜天贤、韩子洋、王玮均在听证笔录中签名。2019年6月19日，清江浦区卫计会作出清卫医罚〔2019〕0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庆春公司租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诊疗活动（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诊疗收入共计21821515.29元。并作出行政处罚如下：1.没收登记保存的药品和机械；2.没收非法所得21821515.29元；3.罚款9000元。2020年6月18日，韩子洋、卜天贤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赵文明、赵卫东、胡雅兵共同返还韩子洋、卜天贤已付股份转让金106.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欺诈；二、韩子洋、卜天贤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一、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欺诈的问题。依据韩子洋、卜天贤的诉称，韩子洋、卜天贤提起撤销之诉的请求权基础为赵文明、赵卫东、胡雅兵转让涉案股权存在欺诈事实。而民事欺诈的成立须具备以下四个构成要件：l.欺诈方有欺诈的故意；2.客观上实施了欺诈行为；3.受欺诈方因欺诈陷入错误的认识；4.受欺诈方因错误认识而作出订立合同的不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欺诈行为与被欺诈方的不真实意思表示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韩子洋、卜天贤认为其之所以会作出背离其真实意图之意思表示，系赵文明、赵卫东、胡雅兵有意隐瞒租借孟庆春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医疗行为的事实。但从2019年1月4日卜天贤的询问笔录来看，卜天贤表示赵文明“说庆春医疗美容诊所生意稳定”。由此可以看出，赵文明、赵卫东、胡雅兵在转让股权时，并未隐瞒其以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名义开展诊疗活动的事实，韩子洋、卜天贤所举证据也并不足以证明赵文明、赵卫东、胡雅兵存在欺诈的故意，并进而导致韩子洋、卜天贤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因此，韩子洋、卜天贤在本案中行使撤销请求权的基础事实不能成立。韩子洋、卜天贤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二、关于韩子洋、卜天贤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即使韩子洋、卜天贤享有撤销权，也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韩子洋、卜天贤应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该一年的期间为除斥期间，不发生中断、中止及延长的情形。本案中，卜天贤在2019年1月4日的询问笔录中就表示受到赵文明等人的欺骗，“正准备通过司法渠道向赵文明、胡雅兵、赵卫东提起司法诉讼”。韩子洋在2019年1月21日的询问笔录中也表示“我们公司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就是孟庆春的证。”此外，在2019年6月14日的听证笔录中，清江浦卫健委也明确告知参加听证的韩子洋、卜天贤清江浦卫健委查明庆春公司租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诊疗活动的事实，而韩子洋、卜天贤于2020年6月18日才提起诉讼，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韩子洋、卜天贤的诉讼请求，亦不能得到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韩子洋、卜天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原告韩子洋、卜天贤共同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3月卜天贤曾经与赵文明、安彝锦、周蕾、赵卫东、胡雅兵达成《关于合作投资入股庆春医疗美容机构的股东协议》，卜天贤陈述因为该协议中的股东有很多，其只认识一个安彝锦，就没参与，当时签订的是草拟合同。该协议载明：本条款所有股东推选股东赵文明、安彝锦作为代表与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原设立人孟庆春签订入股协议……对于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诊所的经营、管理等一切行为不享有表决权……。2019年1月4日淮安市清江浦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询问笔录中，卜天贤陈述“我2018年10月份接手的时候，公司就以庆春医疗美容诊所的名义对外经营”。2019年1月21日韩子洋在询问笔录陈述，庆春公司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就是孟庆春的证。韩子洋在2019年6月14日听证笔录中陈述，“我公司使用淮安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我公司通过与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诊所签订合作经营协议而取得。《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合作经营协议书》可以证实。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以庆春医疗美容诊所的名义进行对外业务。协议还约定了将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升级为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有限公司。之所以申辩人名册与执业许可证登记的名称不一致，是申辩人缺乏法律知识，认为迟点办理也没关系。这是申辩人工作的一大失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对于诉争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上诉人是否受到被上诉人欺诈，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有无超过一年除斥期间，该协议应否予以撤销。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韩子洋、卜天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受到欺诈。在签订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卜天贤就曾经意向入股并签订了《关于合作投资入股庆春医疗美容机构的股东协议》，该协议书载明与淮安市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原设立人孟庆春签订入股协议。根据卜天贤和韩子洋在卫生部门所作的笔录来看，反映出“2018年10月份接手的时候，庆春公司就以庆春医疗美容诊所的名义对外经营”，“庆春公司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就是孟庆春的证”，“庆春公司使用庆春医疗美容诊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故可以认定二人在受让股权时对于庆春公司借用孟庆春庆春医疗美容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知悉的，上诉人韩子洋、卜天贤主张受欺诈的事实不能成立。卜天贤在2019年1月4日询问笔录中就陈述“正准备通过司法渠道向赵文明、胡雅兵、赵卫东提起司法诉讼”，对于卫生部门已经调查庆春公司《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情况下，其已经知悉撤销事由，2019年6月14日听证中进一步告知庆春公司租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诊疗活动存在非法经营情况并告知处罚建议，均能反映上诉人韩子洋、卜天贤已经知道撤销事由，而上诉人韩子洋、卜天贤至2020年6月18日方提起本案诉讼亦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韩子洋、卜天贤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马作彪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