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耀亮，男，1974年3月30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阴市，现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伟，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亚，女，1971年11月4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炳昂，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琳敏，女，1996年5月3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炳昂，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耀亮因与被上诉人陈亚、曾琳敏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9）苏0281民初16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耀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违反程序。（1）一审未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一审于2019年12月6日立案受理，2020年6月8日向其送达了一审判决书，且案情复杂，但本案一审仍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明显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案属于遗产纠纷的衍生案件，案件处理涉及所有遗产继承人的切身利益。本案死者曾耀红的父亲曾某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表示要参加本案诉讼，本案处理结果对其有利害关系。在一审2020年3月5日的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表示同意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并未依法通知曾某作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2.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合伙关系的存在。（1）本案双方都有证人出庭作证，通过一方的证人明确认定为合伙关系成立缺乏说服力。关于证人与案件当事人的利害关系，应结合事实综合判断，如仅凭亲属关系或经济关系就否定证人证言，那么一审认定李某、薛某与当事人没有利害关系是错误的。薛某租用了陈亚的商铺，与陈亚存在利害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李某和薛某的证言存在明显错误，与书面证据明显矛盾，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事实是2007年3月才租的李某的房子，租期是2007年3月至2010年3月，房租是先用后付，租金是3000元一年，有收条为证，并非李某所述的是2006年底谈、2007年开始用、租金是先付后用，租金是2000元。另李某与陈亚的弟弟陈振荣关系密切，并非其称的其与陈振荣不熟悉。陈亚和薛某均称是曾耀红来租赁土地的，土地租金用曾耀红出租给薛某的商铺租金冲抵，但是曾耀亮提供的协议书及收条原件，证明协议是由曾耀亮签订，并且一次性补偿了2000元，现金支付完毕。另租用土地的协议是2009年11月11日，而曾耀红与薛某的租赁合同签订是在2011年1月1日，用一年之后协议项下的款项来冲抵之前的付款也逻辑不通。江阴市振荣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荣公司）出具的说明书也不可信。陈振荣是陈亚的弟弟，身份上明显存在利害关系，且该说明书中诸多陈述与其他证据也不一致。被上诉人提供的书证也并不能证明合伙关系的存在。（2）对曾耀红取得的款项，并没有证据证明属于合伙收益的分配。一审将曾耀红死后，曾耀亮对亲属的扶助认定为合伙关系存在的证据，不具有合理性。曾耀红并未取得过分红。曾耀红的汽车是在2007年5月左右购买，买入价大概10万元出头。根据陈亚提供的开票清单可以反映弹簧厂的第一笔开票是在2007年6月29日，故在曾耀红购车时公司尚未开展业务，不可能有分红，2014年9月开始，卡上支付曾琳敏每月1000-1500元，也不是分红。一是支付金额不固定，与盈利也不匹配，二是曾耀亮给付自己儿子的费用明显高于给曾琳敏的。2013年购买无锡万达的房子，是家庭共同支持的结果，首付30万元中，父亲曾某以借给弹簧厂20万元的名义叫曾耀亮给予帮助，另由姐姐曾红萍出资5万元。之后为曾琳敏订婚等支出也全部是出于帮助的性质，并非分红。3.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应当查明的事实。如存在合伙关系，那么开始出资的款项是如何投入的、曾耀红在公司具体负责什么、双方约定如何分配、实际如何分配以及两次建造厂房的资金投入及来源等。一审对这些都未查明。曾耀红并无投资，也没有技术和业务，没有相关财务工作经验，双方明显缺乏合作的合理性。曾耀红开办的用于公司款项管理的银行卡，并不是证明其为投资人的主要证据。银行卡开办是管理公司财务的行为，本身并不表示投资关系。银行卡虽然保留在曾耀红身边，但曾耀亮掌握网银Ｋ宝，完全可以自由支配资金，无需曾耀红同意或监督，另银行卡密码也是曾耀亮设置。4.一审判决逻辑存在明显错误。根据一审的说理分析，其逻辑是合伙企业利润一年仅有三五十万元，而曾耀亮给曾耀红的金额远远超过分配金额，且数额巨大，故双方是合伙关系。该逻辑存在错误，如果双方是只有经济利益的两个人，既然一年收益只有50万元，则曾耀红只能分配到25万元，如何可以得到的款项远超该金额，该推理反而能说明双方之间是基于亲戚的扶持和帮助，因为仅从经济利益上无法解释。陈亚、曾琳敏答辩称：1.本案一审程序合法。（1）一审中因遇新冠疫情导致本案审理时间延长，这属于法定审限中止的情形，且该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并未遗漏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曾某在一审中作为曾耀亮的证人出庭作证，其否认曾耀红与曾耀亮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在曾某已作为证人参加诉讼的情形下，是否允许其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由法院决定。即使曾某未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其也可以根据本案的审理结果参加曾耀红的合伙财产份额的继承分割，其利益仍能得到保证。2.一审认定合伙关系存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因曾耀红是突然离世，他生前所有的材料包括财务账册、手机都被曾耀亮非法占有，导致被上诉人现在无法出示一些直接的、关键的证据。从目前一审法庭调查及举证质证过程可以看出，在弹簧厂设立和经营过程中，曾耀红通过支付土地资金、房租等方式出资，同时负责弹簧厂内部的经营管理、财务收支，又与曾耀亮共同使用合伙盈余，各自购买住房一套和豪华小汽车一辆，并支付各自子女的生活费，完全符合合伙关系中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本质。这些证据已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如曾耀红不是合伙人，振荣公司也不会冒着税务风险让弹簧厂挂靠，且多年来也不向弹簧厂收挂靠管理费。同时，如果曾耀红不是合伙人，振荣公司不会将巨额的弹簧厂货款打到曾耀红个人卡上，且曾耀红可以对该卡自由支配。3.曾耀亮在一审中有隐藏关键证据、妨碍法庭查明案件真相的行为。曾耀红生前使用的手机绑定了其所掌管的合伙共用的银行卡以及其股票和银行理财账户，该手机中也有曾耀红与员工、客户间的往来通信等重要信息。在曾耀红过世后，曾耀亮立即以需要使用手机操作合伙共有的银行卡为名，骗得该手机。一审法院让他出示该手机时，他却以手机已卖给上门收旧货的人为由拒绝提供。另曾耀红生前主要负责弹簧厂的财务以及内部人员招聘管理，在其过世后，曾耀亮立即将所有账册单据转移，并称公司无任何财务账册，这与事实及常理均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亚、曾琳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曾耀红与曾耀亮之间存在合伙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曾耀亮负担。审理中，陈亚、曾琳敏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本案诉讼费由陈亚、曾琳敏负担。事实和理由：陈亚系曾耀红的妻子，曾琳敏系曾耀红的女儿，曾耀亮系曾耀红的胞弟。曾耀红于2018年9月26日因病去世，其生前与曾耀亮以振荣公司的名义及振荣公司的部分建设用地合伙经营弹簧业务。曾耀红去世后，曾耀亮将曾耀红合伙专用账户内的银行存款、理财产品赎回款、股票变现款全部转走，并单独控制和收取合伙应收款，合伙经营积累的机器设备目前也在曾耀亮单独注册设立的江阴市航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内。陈亚、曾琳敏作为曾耀红的继承人，多次与曾耀亮协商合伙财产分割事宜，曾耀亮均置之不理。曾耀亮一审辩称，本案诉讼系确认之诉，合格的原告应当是曾耀红。陈亚、曾琳敏仅能通过以下两种方式获得原告资格：一是得到曾耀红的全权委托，就确认合伙人关系进行诉讼；二是诉权来自继承，由曾耀红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推举诉讼代表人提起诉讼，陈亚、曾琳敏未通过上述方式获得授权，不能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同时，曾耀红和曾耀亮之间从未有合伙合意，陈亚、曾琳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合伙的事实。一审经审理查明：曾耀红（居民身份证号码：3202191972********）和陈亚于1994年1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于1996年5月3日生女儿曾琳敏，后曾耀红于2018年9月26日死亡。因认为曾耀红与曾耀亮之间存在合伙关系，陈亚、曾琳敏于2019年12月6日具状起诉来院。一审中，对于弹簧厂的经营情况，陈亚陈述如下：曾耀红从2003年开始到她弟弟陈振荣开办的振荣公司工作。2006年底，曾耀红和曾耀亮两人合伙开弹簧厂，共同出资购买了机器设备，厂房租金由曾耀红独自承担，之后两人又以合伙盈余再次购买机器设备、造厂房以扩大经营。弹簧厂没有领营业执照，一直以振荣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曾耀红和曾耀亮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口头约定利润不分配，由两家人共同使用，包括买房、买车、支付各自孩子的生活费等各种开销。曾耀亮陈述如下：2007年，他租了李某的房子开始做生产弹簧的生意。2009年，他向振荣公司旁边的五户村民租用了土地造厂房扩大经营。他一直以振荣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振荣公司开具发票、收取货款后，再将货款汇至曾耀红的银行卡，考虑到税务问题，他没有让曾耀红将款项转给他，而是直接使用曾耀红的账户，由曾耀红根据他的指示使用账户上的资金。2010年之前曾耀红在振荣公司上班，因为工资低，身体差，而陈亚没有正当工作还喜欢赌钱，他出于对哥哥的照顾，就让曾耀红到弹簧厂上班。曾耀红身体不好，因此不干体力活，平时就喝喝茶，帮他管管钱和工人，他每年支付30000元工资，因为他们是亲兄弟，所以领工资不需要签字。2013年开始，曾耀红提出不领工资了，让他帮忙买套房子，他考虑到陈振荣与曾耀红的关系，加之他父亲也让他帮衬曾耀红，因此他在2013年为自己和曾耀红以按揭方式各购买一套价值100余万元的商品房，首付和贷款都由他承担。曾耀红因病去世后，他出于照顾还为曾琳敏购买了价值三十余万元的汽车，并承担了曾琳敏订婚和出国旅游的费用。此外，曾耀红在2018年未经他同意将弹簧厂的货款转账给其外甥薛晓60万元，曾耀红称该款是用于薛晓在陈振荣名下的其他公司入股，但没有解释为何要使用弹簧厂的货款。为此，双方提供了下列证据：一、陈亚和曾琳敏的证据：1.开票清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用以证明曾耀红与曾耀亮合伙期间通过振荣公司开具发票，并由陈振荣的妻子朱丽金将货款转账给曾耀红的事实。2.振荣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06年曾耀红带着曾耀亮做弹簧生意，2010年在振荣公司厂区内的自留地上建造了一层厂房，因曾耀红是陈振荣的姐夫，因此振荣公司免收弹簧厂各项费用，2013年曾耀红与陈振荣商量方案后建造了二层厂房，同时购买自动化设备用于生产。弹簧厂对外事宜均由曾耀红负责，曾耀亮负责生产经营及对接客户。3.中国农业银行存款查询情况通知书、个人存款核查函，用以证明曾耀红去世后，曾耀亮将曾耀红账户中的资金全部转走的事实。4.证人李某、薛某、沈某、张某的证言。李某陈述：2006年左右，曾耀红向他租用位于振荣公司门口的两间空房做弹簧生意，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租赁协议，租金最初是每年2000元，都是曾耀红付的现金，部分租金是付给他妻子黄飞红的，曾耀亮是否向黄飞红付过房租他不清楚。租房时曾耀红说自己做弹簧生意，没有提到合伙，后来他去弹簧厂也看到了曾耀红。薛某陈述：曾耀红将其两间商铺以年租金低于市场价5000元的价格租给她作为条件，租用了她公婆的自留地建造厂房，协议谁签的、租金谁付的她都不清楚，她听她丈夫说是曾耀红要开厂，开什么厂也不清楚。沈某陈述：他和曾耀红、曾耀亮都认识，曾耀红最初是做塑料粒子生意的，后来在李某的厂房里开弹簧厂，他去弹簧厂看到过曾耀红和曾耀亮，曾耀亮还跟他说过“我不是老板，我是做做的”，但没有说谁是老板。弹簧厂的出资他不清楚，但曾耀红跟他说过是和曾耀亮一起开的，曾耀红在外面跑业务，曾耀亮在厂里做。张某陈述：他是陈亚的舅舅，2017年春节后，曾耀红找到他让他到弹簧厂上班帮帮他和曾耀亮的忙，但没有说弹簧厂是谁开的，曾耀红负责发工资，同时帮厂里买点零碎的东西，工人都喊曾耀亮老板，称曾耀红为小曾或老板的哥哥。弹簧厂工资都是发的现金，领工资也要签字，但曾耀红是否领工资他不清楚。曾耀红没有说过合伙的事情，只是说等女儿结婚后就少拿点钱，曾耀亮多拿点钱。对于上述证据，曾耀亮质证如下：1.对于开票清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弹簧厂以振荣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开票、收款都是通过振荣公司，然后由朱丽金将货款汇至弹簧厂，曾耀红账户上的资金属于弹簧厂，资金的支配使用也是由他决定，故该组证据与他和曾耀红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无关联性。2.振荣公司的情况说明虽有盖章，但无落款日期，且内容均为虚假，租房、租地、造厂房都是他自己办的，曾耀红没有参与。3.对中国农业银行存款查询情况通知书、个人存款核查函无异议，曾耀红用弹簧厂的资金购买股票、理财产品，账户中的资金都是他的，他将资金转走并无不妥。4.对李某的证言不予认可，房租都是他支付的，金额是每年3000元；薛某的证言以及薛某和曾耀红的房屋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沈某的陈述属信口雌黄，不予认可；张某与陈亚、曾琳敏存在利害关系，虽然张某在弹簧厂工作过，但对厂里很多事情不了解，且其有关陈述前后矛盾，不予认可。二、曾耀亮提供的证据：1.曾耀亮分别和赵文进、玉华、陈玉文、姚荣平、姚政平签订的征用自留地协议书及相应的征用费收条各5份，以及李某和黄飞红出具的房租收条，用以证明其租房开厂、租地造厂房的事实。2.振荣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买卖合同、购销合同、采购合同、采购订单、采购单，均由曾耀亮以振荣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用以证明弹簧厂由其独自出资购买设备，并由其对外签订合同。3.证人余某、曾某的证言。余某陈述：他是曾耀红和曾耀亮的姐夫。弹簧厂是曾耀亮开的，最初都是他和曾耀亮一起跑业务，后来弹簧厂生意好了，曾耀红才到厂里上班。因为当时曾耀亮喜欢赌钱，所以厂里的资金由曾耀红管理。弹簧厂经营与曾耀红无关，厂房也是曾耀亮造的，因为曾耀红的人缘比较好，所以厂里很多事情都是曾耀红出面办的。曾某陈述：他是曾耀红和曾耀亮的父亲。弹簧厂是曾耀亮开的，与曾耀红无关，租厂房、征自留地都是曾耀亮操办的，租金也都是曾耀亮支付的。曾耀红以前在振荣公司工作，后来因为工资低，曾耀红身体又不好，所以他就和曾耀亮商量，出于亲情和相互扶持的家庭传统，让曾耀红去弹簧厂接接电话喝喝茶，曾耀亮便同意了。曾耀红在厂里不干什么活，也没有投资。对于上述证据，陈亚、曾琳敏质证如下：1.对征地协议书和征用费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协议书和征用费收条仅能反映曾耀红和曾耀亮合伙期间使用了赵文进等人的自留地，且赵文进也出具了书面证言，明确表述征地事宜是曾耀红和曾耀亮一起找他谈的，征用费3800元也是曾耀红支付的；对房租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收条未载明付款人，应以李某的当庭陈述为准，且需要说明的是，曾耀红去世后，原本其负责保管的弹簧厂的单据目前都在曾耀亮处。2.对合同和订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在弹簧厂经营过程中，曾耀亮主要负责对外采购、销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曾耀亮的出资。3.曾某对她们有很大的成见，并且还以原告身份起诉了她们【案号：（2020）苏0281民初1970号】，故其证言不足以采信；余某基于其身份，极易受到曾耀亮家族的影响，其证言也不符合事实，故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结婚证、户籍信息证明、户口簿、开票清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振荣公司的情况说明、存款查询情况通知书、个人存款核查函、协议书、收条、证人证言等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陈亚、曾琳敏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曾耀红与曾耀亮之间是否成立合伙关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定陈亚、曾琳敏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理由如下：一、陈亚、曾琳敏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陈亚、曾琳敏系曾耀红的妻子和女儿，其起诉要求确认曾耀红与曾耀亮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同时也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其他起诉条件。二、陈亚、曾琳敏提起本案诉讼具有诉的利益。本案的诉讼标的是曾耀红与曾耀亮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势必会影响陈亚、曾琳敏的财产权益，因曾耀红已死亡，而曾耀亮对合伙关系予以否认，陈亚、曾琳敏作为曾耀红的法定继承人，对于曾耀红的财产具有现实的、直接的法律利益，其在认为自己的财产权益受到侵害时，当然有权运用民事诉讼的手段予以救济。综上，陈亚、曾琳敏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且并无不当，法院予以认可，对曾耀亮的相应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法院认定曾耀红与曾耀亮之间成立合伙法律关系，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本案中，因曾耀红已死亡，故出资情况无法查清，但根据无利害关系的证人李某、薛某的证言，曾耀红向李某支付过房屋租金，并且将自有商铺以低价出租给薛某的方式以换取使用其土地；其次，根据陈亚、曾琳敏提供的网银转账记录，弹簧厂的应收款由振荣公司汇入曾耀红的个人账户，曾耀亮也陈述曾耀红在弹簧厂的日常工作是管理财务和工人，且收支款项均通过曾耀红的个人账户；再次，根据曾耀亮的陈述，曾耀亮和曾耀红两家共同购买商品房、曾耀亮儿子和曾琳敏上学期间的生活费等开销均由曾耀红收取货款的账户支出。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曾耀红出资并参与弹簧厂经营，以及曾耀红与曾耀亮共同享有经营收益、共同分配盈余的事实。二、曾耀亮称曾耀红仅是在弹簧厂上班，其使用曾耀红的银行账户系基于曾耀红与陈振荣的关系，但未能提供向曾耀红发放工资的证据，且根据查明的事实，曾耀红收到弹簧厂的货款后不仅无需上交曾耀亮，还能自由使用弹簧厂的资金购买股票和理财产品，甚至将大额资金转账给他人使用，曾耀亮称资金的支配使用由其决定，但对此却无法作出合乎常理的解释；曾耀亮称其为曾耀红购买商品房，以及承担曾琳敏的生活费、购车款、订婚和出国旅游的费用系出于兄弟之间的照顾和帮衬，但根据其陈述，2013年之后弹簧厂每年的利润仅为三五十万元，曾耀亮为曾耀红、曾琳敏所负担的费用金额巨大，已经远远超过了照顾、帮衬的合理限度，即便两人系同胞兄弟，亦有悖于常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陈亚、曾琳敏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曾耀亮与曾耀红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50元（陈亚、曾琳敏已预交），由陈亚、曾琳敏负担。二审中，曾耀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法院归纳的陈亚关于弹簧厂经营情况的陈述提出异议，认为与陈亚在一审中实际的陈述情况不符，陈亚在一审2020年1月20日的庭审中只是提到曾耀红租赁了薛某的土地和李某的房屋，以该形式出资，并未提到共同出资购买机器设备。经审查一审庭审笔录，陈亚在回答法院询问如何出资时称“最开始，曾耀红租赁了薛某的土地和李某的房屋，以这种形式出资，之后购买机器和修建厂房都是用合伙盈余，没有再另外出资了”。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曾耀亮提供：1.周新良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到庭证言、江阴市徐霞客澄佳建材经营部的情况说明、建造厂房开支明细以及余某的农行卡交易明细，证明2009年弹簧厂厂房建造是由曾耀亮负责并付款，第一次建造厂房费用共计187313.2元，其中18万元系曾耀亮向余某借款。2.曾耀亮与陈金林于2013年6月21日签订的协议，证明搭建轻钢房屋是由曾耀亮签约并付款。3.中国电信业务回执客户联、送货单及协议，证明弹簧厂的宽带是曾耀亮办理并付款，设备是由曾耀亮购买。4.名片、电费交款凭证、采购技术质量协议、供方调查表、供方现场调查记录表等，证明振荣公司认可弹簧厂为曾耀亮开办，曾耀亮是负责人，曾耀红是工人。5.陈瑞芳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到庭证言，证明弹簧厂的老板是曾耀亮。6.黄飞红出具的情况说明，曾耀亮表示黄飞红系李某的前妻，也是租金收条的出具人，该情况说明可以证明是其支付的租金且李某一审的陈述不是事实。7.振荣公司出具的2018年、2019年清单，证明弹簧厂利用振荣公司经营需要支付费用。8.曾红萍农行卡交易明细，证明家庭成员均帮助曾耀红购买商品房，并非是用弹簧厂分红购买房屋。对上述证据，陈亚、曾琳敏质证认为：首先，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其次，曾耀亮在二审提供证据过程中存在唆使、引诱证人做虚假陈述的情况，并故意隐瞒与案件事实有关的关键证据，故请法院谨慎采纳曾耀亮提供的证据。最后，关于上述证据的具体质证意见：1.对周新良、黄飞红、陈瑞芳以及江阴市徐霞客澄佳建材经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其已有证据证明曾耀亮存在贿赂证人的方式让证人按他的要求书写证言并到庭虚假陈述。2.对建造厂房的开支明细以及余某的农行卡交易明细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从曾耀亮提供的建房开支明细可以反映弹簧厂对几万元的建造费用以及其他费用都进行了详细记载，故不可能不对历年来高达两千万元的营收以及工人工资发放、合伙盈余分配等不作记载。因此，曾耀亮在一审中坚称弹簧厂没有账本明显有违常理。余某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银行流水反映余某同时期账上现支与转存记录非常频繁，金额也很大，曾耀亮现截取部分取现记录以证明借款情况缺乏事实依据。3.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曾耀亮本就负责弹簧厂的采购、销售等对外业务，其与他人签署协议、办理业务也符合常理，但并无证据证明涉及的费用支出系曾耀亮个人支付。曾耀亮和曾耀红均为弹簧厂的老板，并非振荣公司的员工，其职位也不需要振荣公司任命。上述证据4中文件材料只是振荣公司为曾耀亮对外开展工作提供方便而出具，并非是真实情况的反映。弹簧厂也仅是在2019年度向振荣公司交了部分费用，并非是在2007年建厂之初就开始交，另该证据中的表格名称“小曾厂损益表”也可以反映出弹簧厂是曾耀红，因为亲朋好友都是称呼曾耀红为“小曾”。4.对曾红萍的银行卡明细没有异议，但曾红萍的5万元是借给弹簧厂的，而非是借给曾耀红或曾耀亮个人，曾某在一审中也陈述过当时是借给弹簧厂20万元用于周转，该借款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至少并非是借给他们买房。陈亚、曾琳敏在二审中提供录音一份。陈亚、曾琳敏表示该录音是曾琳敏与弹簧厂房屋建造人徐洪华的对话录音，从对话内容可以反映曾耀亮曾通过贿赂的方式意图让徐洪华作伪证，这也可以证明曾耀亮从其他证人那某的证言也很有可能通过类似方式取得。曾耀亮质证认为，该录音是在未征得被录音人同意下的录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如该证据作为证人证言，证人也必须出庭接受当事人询问，同时录音中徐洪华陈述的内容来看，徐洪华也提到房屋建造款是支付，只不过付款时曾耀红在场而已，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提供的证人证言是通过金钱来左右证人取得的。二审另查明：1.曾耀亮在一审2020年1月20日证据交换中陈述“2007年开始，我和我老婆两个人租用李某的房子开始生产弹簧，租房子是叫我哥哥曾耀红出面的。”“因为我哥哥曾耀红已经在振荣公司上班，和公司附近的人都比较熟悉，所以我叫我哥哥出面帮我的”。2.本案双方在一审中均签署了同意在本案简易程序审理期限到期后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声明。以上事实，情况说明、证人证言、建厂房开支明细表、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协议、中国电信业务回执客户联、送货单、供方调查表、录音、当事人陈述、声明等证据在一审和二审卷宗中予以佐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曾耀红与曾耀亮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审理期限到期后，双方当事人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审理期限。延长后的审理期限累计不得超过六个月。经审查，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同意在审理期限到期后继续适用简易程序，故一审法院在经院长批准后，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一审是否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问题，经审查，陈亚、曾琳敏虽是基于曾耀红的法定继承人的身份因认为自身权益受到侵害提起本案诉讼，但本案目前诉讼标的仅是确认曾耀红与曾耀亮之间的法律关系，还尚未涉及遗产继承。曾某虽也是曾耀红的法定继承人，但其本人已明确向一审法院表示曾耀红与曾耀亮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认可曾耀亮的陈述，其并未认为自身权益受到曾耀亮的侵害。因此，曾某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未追加其作为当事人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曾耀红生前与曾耀亮存在合伙关系并无不当。理由如下：1.本案根据目前当事人的陈述可以反映弹簧厂最早租赁李某的房子开始生产，确实系曾耀红去与李某洽谈租赁事宜。至于曾耀亮称当时弹簧厂与哥哥曾耀红无关，只是其委托曾耀红帮他去谈的，并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且与李某的证言不符。至于租金收条，上面均未载明实际付款人，现虽是由曾耀亮持有，但因曾耀红已去世，曾耀亮手中掌握租金收条亦属正常，并不能以此推定弹簧厂是其个人经营，与曾耀红无关。2.根据目前已有证据可以反映曾耀红的银行卡被用于接收弹簧厂的货款，曾耀亮自己也陈述弹簧厂的收支款项均通过曾耀红的个人账户。另曾耀红个人还存在使用该账户中的资金用于购买股票、理财产品以及支付女儿曾琳敏的生活费开销等。如弹簧厂系曾耀亮个人经营，与曾耀红无关，对为何会使用曾耀红的银行卡走账以及曾耀红也可以自由使用该账户中的资金，曾耀亮并未作出合理解释。3.根据已有证据可以反映曾耀红有参与弹簧厂事务的情况，曾耀亮陈述其只是照顾哥哥，让曾耀红到厂里上班，帮他管管钱和工人，然后每年支付曾耀亮固定工资，但曾耀亮也并未提供工资发放情况的具体依据。4.曾耀亮称其为曾耀红购买一套价值100余万元房屋以及为曾琳敏购买价值30余万元的车并承担曾琳敏订婚和出国旅行费用等，均是出于对亲属的帮扶。因曾耀红与曾耀亮虽是兄弟，但双方也各自独立成家，从曾耀亮自身所述的弹簧厂在2013年后的经营情况等来看，其自身经济条件及获利也有限，即使是兄弟间的帮扶，如一审所分析，也超出了合理的限度。一审在该处分析时亦未言明上述费用支出均系2013年以后的利润分配，且也并未完全否认兄弟间也存在帮扶的可能，只是认为本案所涉情况已远远超出帮扶的限度，故曾耀亮上诉所指出的一审此处分析存在明显的逻辑错误并不成立。5.因曾耀红已去世，故就具体出资情况、分配等现一审虽未全部查清，但结合陈亚、曾琳敏目前的举证情况，已可以认定曾耀红生前与曾耀亮系合伙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在曾耀红已去世，弹簧厂后续事务由曾耀亮实际控制的情形下，曾耀亮如否认与曾耀红存在合伙关系，其亦负有举证义务，且其具有举证能力。曾耀亮目前提供的其对外签订合同、处理订单等证据，仅能证明其实际参与了弹簧厂的经营，这与陈亚、曾琳敏主张曾耀红与曾耀亮是合伙关系并不矛盾，尚不足以证明该弹簧厂仅是其个人经营，与曾耀红无关。综上，曾耀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曾耀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蒋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