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3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鸿易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赵燕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业清，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翔，山东金诚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锦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槐荫段北办孔村**。法定代表人：李洋，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槐荫区段店北路街道办事处孔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主要负责人：李洋，主任。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红军，男，系济南市槐荫区段店北路街道办事处孔家村民委员会书记。上诉人山东鸿易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锦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华公司）、济南市槐荫区段店北路街道办事处孔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孔家村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04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锦华公司、孔家村委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下简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审理本案，认定涉案相关民事行为的效力存在问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一条明确规定“为了保障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发展农村基层民主，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根据宪法，制定本法”，可见该法就是为规范农村村民如何自治而专门制定的法律，并不是规范村民委员会与其他民事主体之间民事行为的法律。因此，一审法院依据该《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认定涉案民事行为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一审判决适用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八条规定的是村民委员会主体资格和对内外职能，而第八条明确规定村委会具有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的职权，第二十四条已经用列举的方式确定需要由村民会议表决的具体事项，而涉案民事行为并不属于该二十四条列明的应进行村民表决的事项，一审法院以涉案《会议纪要》、《孔村处置鸿易置业公司房产确认协议》（以下简称《房产确认协议》）规避上述法律规定驳回鸿易公司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再次，《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范的是村民委员会如何履行职能的行为，未明示村委会禁止的行为，那么对于涉案行为没有被明确规定为民主议定在先时，鸿易公司没有义务审查孔家村委会的行为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鸿易公司有权根据《房产确认协议》及《会议纪要》主张协议权利。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八、二十四条规定判决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违反审理规则，程序错误，认定案件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未审查涉案《房产确认协议》签订所依据的基础事实，不能正确认定涉案《房产确认协议》法律效力。涉案《房产确认协议》是鸿易公司与锦华公司依据鸿易公司与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结算情况及村民房屋实际安置情况签订的，工程款结算情况及与孔家村会计对账情况显示，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孔家村委会多安置或非法处置应属于鸿易公司的房产53套，面积总计5785.74平方（含与孔家村会计对账孔家村多安置的592.01平方）。而涉案《房产确认协议》仅确认了35套房产，面积3637.88平方，不存在侵害村民利益问题。因此，一审法院对案件基础事实没有进行审查，以“经审核”代替法庭调查程序，导致鸿易公司未能通过庭审就判决所述“涉案民事行为效力”与民主议定程序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阐述，系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其次，一审法院庭审后，在鸿易公司与二锦华公司、孔家村委会对涉案合同没有争议的情况，一审法院径直作出涉案相关民事行为效力存在问题的认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即“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没有将该问题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庭审，不能就涉案合同效力作出认定，造成案件事实不清。三、孔家村委会授权锦华公司全权负责处理旧村改造项目遗留问题无需要村民表决。理由如下：1、孔家村委会全权委托给锦华公司处理、确认本案纠纷的财产金额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上述法律规定村委会具有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的职权。因此，孔家村委会有权委托村办企业锦华物业公司安置房屋和处理遗留问题，对于锦华物业公司违反涉案合作协议多处置房屋给村民，造成鸿易公司经济损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孔家村委会作为本村集体财产的管理者应当以村集体财产向鸿易公司支付上述房屋的价款。因此，孔家村委会委托锦华公司处理涉案纠纷，无需村民表决。2、鸿易公司与孔家村委会关于孔家村旧村改造合作项目系经过孔家村村民表决，由孔家村委会与鸿易公司签订《孔家村旧村改造项目建设合作协议》，证明村民同意由孔家村委会对该协议的签订、履行及产生的后果进行处理，那么孔家村委会委托锦华物业公司处理因合作协议履行产生的遗留问题并无不当，无需村民再行表决。四、孔家村委会具备代表孔家村村民行使权力、承担义务主体资格，有权委托锦华公司全权负责处理旧村改造项目遗留问题，相关会议纪要内容是否经过村民表决，不影响涉案《房产确认协议》的效力，不能对抗鸿易公司主张合同权利。孔家村委会与鸿易公司签订涉案合作协议后，将合同的履行、房屋的安置委托给村办企业锦华公司处理，后又委托锦华公司处理项目遗留问题，并提供了村三委会成员签字的会议纪要，鸿易公司有理由相信锦华公司有权处理相关事项，并与之签订《房产确认协议》，该协议对孔家村委会及锦华公司具有约束力，不因会议纪要内容是否经村民表决而影响效力。即使涉案《会议纪要》内容存在内部决策程序的瑕疵，鸿易公司也无从知晓，因孔家村内部决策问题产生的不利后果不应当由鸿易公司来承担。鸿易公司因信赖《会议纪要》的效力而与锦华公司签订的确认协议是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孔家村内部决策程序的瑕疵不影响《会议纪要》和确认协议对外的效力。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锦华公司、孔家村委会辩称，对上诉理由无异议,但违约金过高。鸿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华公司、孔家村委会共同向鸿易公司支付房屋款1475万元，并以1475万元为基数按每日1%的比例向鸿易公司支付自2020年6月21日至实际付清房屋款之日的违约金；2.锦华公司、孔家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3日，鸿易公司与孔家村委会签订孔家村旧村改造项目建设合作协议，约定：甲方为孔家村委会，乙方为鸿易公司；鉴于甲方关于旧村改造的方案已经济南市旧村（居）改造工作领导小组批准同意，甲方旧村改造项目已由甲方村民代表大会决议通过并且已经完成了村民房屋的部分拆迁，甲方承诺本项目建设地上住宅建筑面积不低于8.5万平方米，甲、乙两方在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达成本协议；甲方的旧村改造项目已经济南市旧村（居）改造工作领导小组批准同意，项目用地四至范围为东至孔村，西至规划路，南至经六路，北至孔村小区（见附图），建筑形式为高层，项目建设主体为甲方，甲方由村委会负责该项目；甲方作为旧村改造的主体和项目实施单位，负责提供安置房建设的合法用地，负责项目各种关系的协调处理，乙方负责该项目建设资金的筹措和项目建设的全过程实施，监督资金的使用；甲方负责刻制一枚项目专用章，交由乙方管理、使用，在项目建设过程中乙方自筹资金用于本项目建设；该项目建设的商业房归甲方所有，并按拆迁协议安置村民住宅【实际安置面积不得大于2万平方米（由乙方以现金拆迁安置的村民其享有的安置房归乙方所有）】；本项目住宅建筑面积低于8.5万平方米（不含地下室，下同）时，扣除甲方村民实际安置房（住宅）面积（安置住宅不大于2万平方米，，地下室按400元每平方米由乙方收取，地下室面积及位置以设计图为准村民安置房位于项目地块的西侧偏北，高层独栋，户型设计已通过甲方确认）外，其余住宅房屋、、地下室等均归乙方所有实际建设住宅建筑低于面积于8.5万平方米的部分，由甲方以同等面积的商业房予以补齐给乙方；实际住宅建筑面积高于8.5万平方米时，超出部分及相应地下室甲乙双方各分50%；因乙方资金原因，项目所建住宅面积达不到双方约定的住宅建筑面积，责任由乙方负责，因政府规划、村民、周边等原因，达不到住宅建筑面积，责任由甲方负责；双方并约定了其它事项。该合作协议签订后，鸿易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与江苏中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履行合作协议内容。孔家村委会则将房屋安置、出售等项目实施工作全权委托给锦华公司负责处理，截至2015年12月31日涉案旧村改造项目已全部交付使用并完成村民安置工作。2020年3月15日，孔家村委会的三委会成员做出决议：关于上述旧村改造合作项目协议遗留问题，委托锦华公司全权负责处理。2020年4月20日，锦华公司与鸿易公司达成协议，确认在上述项目实施过程中，锦华公司擅自多给村民分配的属乙方的部分房产为3637.88平方米，作价1475万元，由锦华公司以现金或其他方式支付给鸿易公司；该款项的偿还期限为2020年6月20日之前；如逾期未付，则锦华公司需承担每日1%的违约金；孔家村委会对锦华公司履行本协议付款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双方并约定了其它事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合同内容可以概括为合资合作实施旧村改造合同。当事人对合同的成立、效力、违约行为甚至责任承担均没有较大的争议。但经审核，涉案相关民事行为的效力存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纠纷涉及的财产金额较大，孔家村委会全权委托给锦华公司处理、确认，规避了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对鸿易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孔村处置鸿易置业公司房产欠款确认协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鸿易公司以上述证据为据拟证明的欠款金额等，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鸿易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八条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山东鸿易置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472元，减半收取55,236元，由山东鸿易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由被告济南锦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由被告济南市槐荫区段店北路街道办事处孔家村民委员会负担25,23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鸿易公司提交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打印件两份，分别为锦华公司公示信息，及其股东山东锦华商贸有限公司的公示信息。证明：锦华公司是孔家村委会的下属企业。锦华公司、孔家村委会经质证，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鸿易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为，锦华公司（甲方）与鸿易公司（乙方）于2020年4月20日签订的《孔村处置鸿易置业公司房产欠款确认协议》载明“一、对甲方擅自处置乙方住宅房产中的3637.88平方，作价1475万元，由甲方以现金或其他方式支付给乙方；二、该款项的偿还期限为2020年6月20日之前；三、上述款项如逾期未付，则甲方需承担每日1%的违约金；四、孔家村委会为甲方履行本协议付款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锦华公司与孔家村委会对上述确认协议无异议。且2020年3月15日会议纪要载明关于鸿易公司与孔村村委会签订的旧村改造合作项目协议遗留问题，经村三委会开会一致同意。因此，对于鸿易公司要求锦华公司、孔家村委会偿还1475万元房屋款，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房款违约金问题。确认协议约定逾期未付，锦华公司承担每日1%的违约金。锦华公司、孔家村委在主张违约金过高，本院酌定以147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1.95倍计算。综上所述，鸿易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二、济南锦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鸿易置业有限公司1475万元；三、济南锦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山东鸿易置业有限公司违约金，以147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95倍计算；四、济南市槐荫区段店北路街道办事处孔家村民委员会对上述二、三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72元，均由济南锦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济南市槐荫区段店北路街道办事处孔家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农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 哲书 记 员 张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