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8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汽轮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石桥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042026204。 法定代表人：郑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上海汇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无锡鑫常钢管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春惠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6703545154A。 法定代表人：郁宇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立英，上海明伦（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汽轮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汽轮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无锡鑫常钢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常钢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6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汽轮公司上诉称，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常钢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鑫常钢管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未对杭汽轮公司是否已经履行全部货款支付义务作出明确认定，仅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了推理。二、一审判决结果与其认定事实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杭汽轮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向鑫常钢管公司背书转让金额为1000000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用于支付货款，但仍判决杭汽轮公司支付该货款和违约金，意味着杭汽轮公司没有付款，与前述认定事实相悖。三、一审判决认为杭汽轮公司未付款违背事实、违反法律。首先，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未明确规定货款的支付方式，但合同中和相关法律未禁止使用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进行付款，鑫常钢管公司业已接受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背书转让，足以认定杭汽轮公司有权通过背书转让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来付款。其次，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能否用于支付货款。电子商业汇票是指出票人依托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以数据电文形式制作的，委托付款人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不管是从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法律性质还是该汇票前期经过多次背书转让的商业实践，均可说明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可以用于支付货款。再次，杭汽轮公司系严格按照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规则于系统上完成了背书转让的法定程序，鑫常钢管公司也已接收并使用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因本案系以承兑汇票来进行付款，在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已完成的情况下，应认定杭汽轮公司的付款义务已告完成。四、杭汽轮公司和鑫常钢管公司间关于汇票退票的合意不能影响货款已支付完毕的事实。自该汇票由杭汽轮公司背书转让给鑫常钢管公司后货款就已支付完毕，虽然杭汽轮公司曾同意退回该汇票并出具了收据，最多仅能视为双方意欲变更支付方式为现金转账支付。但由于客观原因，未能完成汇票的背书转让，该汇票的持有人仍为鑫常钢管公司。由于时限原因，根据电子汇票的规则，鑫常钢管公司后期也无法再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杭汽轮公司，退票合意未能完成，也就意味着支付方式的变更未能完成，汇票的持有人、权利人仍是鑫常钢管公司，货款未退回给杭汽轮公司且已经支付完毕。另一方面，如果鑫常钢管公司要追究杭汽轮公司未能完成汇票背书的责任，则为另一法律问题，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要处理的内容。因只有在汇票已经背书转让给杭汽轮公司的情况下才能认定鑫常钢管公司退回了购销合同的对价，杭汽轮公司才可作为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或根据基础关系与上一家协商变更付款方式。五、汇票付款人和承兑人出现经营困难不影响汇票的效力，更不能因此否认该汇票在本次交易中的支付功能。首先，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是一种无因性的见票即付的票据，其效力不受付款人和承兑人经营情况的影响。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也对票据未能得到及时付款规定了相应的救济办法，持票人完全可以通过行使追索权来实现自己的票据权利。再次，按照票据法的规定，案涉票据可以兑付。鑫常钢管公司主张票据无法兑付，仅以一封特快专递来证明出票人和承兑人拒绝付款，既不能证明票据无法兑付，更不能证明其积极行使了票据持有人的权利，且即使出票人和承兑人拒绝付款，鑫常钢管公司作为持票人也可行使票据追索权。六、一审判决的结果导致杭汽轮公司两次付款，违背公平原则。因鑫常钢管公司无法返还票据权利给杭汽轮公司，导致杭汽轮公司不仅向其背书转让了1000000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还要向其支付1000000元现金，明显属于双重支付，违背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和商业惯例，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鑫常钢管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杭汽轮公司对一审判决断章取义，曲解了判决的本意。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已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始末。2018年6月27日，杭汽轮公司在支付货款时，现金转账了8302.55元，背书转让了1000000元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后因出票人的原因，案涉汇票兑付存在问题，鑫常钢管公司要将此汇票背书退还给杭汽轮公司，其亦表示同意并出具了收据。杭汽轮公司在一审庭审时也确认2018年12月17日其曾点击接受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但因其自身原因未能完成票据的最终接收。在买卖合同项下，电子票据可以作为支付的手段，但电子票据要可以兑付才能保证接受票据的当事人实现了票据权利。因案涉汇票已无法兑付，鑫常钢管公司交付了货物却至今未取得对价，在此情况下，不能认为杭汽轮公司已完成了付款义务，鑫常钢管公司有权要求其继续支付货款。在同时存在买卖合同的债权请求权和票据追索权时，选择何种请求权基础是鑫常钢管公司的权利，且鑫常钢管公司已将案涉汇票退还给了杭汽轮公司。二、案涉汇票未能背书退还至杭汽轮公司名下系由其自身导致，其亦出具了收到汇票的收据。2018年12月14日，鑫常钢管公司就将案涉汇票背书给杭汽轮公司提出申请，对此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山北支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杭汽轮公司开户银行的工作人员亦可证实2018年12月17日杭汽轮公司曾点击接收该电子商业汇票，但因该公司内部复审的流程未能进行而没有完成票据的接收，此系杭汽轮公司的原因而导致。且杭汽轮公司同意接收汇票退票，也是因其知晓相应汇票无法被兑付。三、案涉汇票无法兑付的事实，不仅有相关新闻报道为证，更有承兑人出具的无法兑付的声明。因汇票无法兑付，鑫常钢管公司已无法获取票据价款，获得所出售货物的对价，故有权要求杭汽轮公司继续付款。且杭汽轮公司同意接收汇票并开具了收据，该张汇票事实上已为该公司所有，其可持法院判决要求上海票据交易所办理票据更名，不会出现其所称的两次付款的情况，更不会违背公平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常钢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杭汽轮公司立即向鑫常钢管公司支付货款100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5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倍为基础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杭汽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9日，鑫常钢管公司与杭汽轮公司签订编号为E1806135《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杭汽轮公司向鑫常钢管公司购买价值1008302.55元的不锈钢管材。合同签订时，鑫常钢管公司已实际向杭汽轮公司供应了约定的货物。2018年6月27日，杭汽轮公司通过转账向鑫常钢管公司支付货款8302.55元。同日，杭汽轮公司向鑫常钢管公司背书转让票据号为130810000514120171205134912618、出票人为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承兑人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的1000000元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用于支付上述合同项下的1000000元货款。该票据的提示付款到期日为2018年12月17日。鑫常钢管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将上述汇票背书转让给湖州奥斯达不锈钢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斯达公司）。2018年12月14日，奥斯达公司将上述票据以背书转让方式退还给鑫常钢管公司，鑫常钢管公司接收后经与杭汽轮公司协商，杭汽轮公司同意鑫常钢管公司将上述票据以背书转让方式退还。同日，鑫常钢管公司在电子票据系统中提出背书转让申请，并于2018年12月17日要求杭汽轮公司开具收据。一审庭审中，杭汽轮公司陈述，该公司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半山支行经查询，确认杭汽轮公司工作人员于2018年12月17日曾点击接收上述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但因可能需复审未能完成接收。2018年12月18日，杭汽轮公司向鑫常钢管公司开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单位：鑫常钢管公司；收款方式：承兑；金额：1000000元；收款事由：因出票人原因，退回承兑汇票一张票号134912618#。”2019年3月6日，该份票据的持票人为鑫常钢管公司，状态为逾期提示付款待签收。2019年4月，鑫常钢管公司在提示付款后，通过邮件向出票人和承兑人催促付款，仍无果。现鑫常钢管公司以杭汽轮公司未支付货款为由，提起该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中双方当事人存在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杭汽轮公司以电子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货款1000000元的事实清楚。该案有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该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还是票据纠纷？该案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债权请求权和票据追索请求权的竞合，鑫常钢管公司可以自主选择请求权基础。虽然票据法赋予持票人在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后可行使追索的权利，但并未规定债权人在票据无法承兑时只能依据票据法继续行使追索权或票据法上规定的其他权利。鑫常钢管公司作为债权人当然可以基于票据的原因关系即双方之间存在的买卖合同关系行使债权。因此，在当事人既享有原因债权又享有票据追索权的情形下，当事人有权从有利自身利益实现的角度选择。在鑫常钢管公司已经明确选择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起诉要求杭汽轮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前提下，该案案由应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杭汽轮公司辩称该案系票据纠纷，无相应法律依据。二、杭汽轮公司是否已履行全部货款支付义务？因双方并未在买卖合同中约定背书转让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后鑫常钢管公司的合同价款支付请求权即告消灭，因此不能以形式上的票据足额交付来认定杭汽轮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现案涉电子银行承兑汇票到期不能兑付，鑫常钢管公司未能取得相应的票面价值、实现票据权利，在此情形下不能认为杭汽轮公司已经完成自身买卖合同关系项下的付款义务。此外，鑫常钢管公司虽因交易活动将该汇票转让给奥斯达公司，但该公司因票据存在无法兑付的风险又将承兑汇票背书回转给鑫常钢管公司，且鑫常钢管公司已另行支付货款，故其重新取得票据权利。随后，鑫常钢管公司与杭汽轮公司就该票据因出票人原因需“退回”达成合意，即鑫常钢管公司以背书转让方式将该票据回转给杭汽轮公司，杭汽轮公司同意接收并出具收据。该收据载明案涉票据系因出票人原因退回，即表示杭汽轮公司明知出票人出现问题仍同意接收案涉票据，其需另行支付案涉买卖合同项下1000000元的货款。现虽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具体操作步骤导致持票人仍为鑫常钢管公司，但杭汽轮公司仍应当接受自身意思表示的约束。综上，鑫常钢管公司起诉要求杭汽轮公司继续支付货款1000000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就案涉票据“退回”达成合意时并未约定新的付款期限，一审法院依法支持自2019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倍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杭汽轮公司支付货款后，鑫常钢管公司应及时将案涉票据权利归还杭汽轮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判决如下：一、杭汽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鑫常钢管公司货款100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9年10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2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鑫常钢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杭汽轮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杭汽轮公司向鑫常钢管公司购买不锈钢管材的事实，有鑫常钢管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其与杭汽轮公司的陈述为凭，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该合同项下，杭汽轮公司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支付货款1000000元的事实清楚。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已到期但不能实现兑付，鑫常钢管公司未能取得相应的票面价值、实现票据权利，在此情况下不能认为杭汽轮公司已经完成自身买卖合同关系项下的付款义务。此外，杭汽轮公司与鑫常钢管公司就案涉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以背书形式退还给杭汽轮公司达成合意，杭汽轮公司亦向鑫常钢管公司出具收到该张汇票的收条，收条上还同时写明其收回该张汇票系因出票人原因而导致，表明杭汽轮公司亦认可案涉票据因出票人原因不能兑付，其在此情况下仍出具收据同意接收案涉票据，则应当认为案涉买卖合同项下杭汽轮公司的付款义务尚未履行完毕。一审判决根据鑫常钢管公司就双方基础法律关系即买卖合同关系项下的主张，认定杭汽轮公司应承担继续偿付货款1000000元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鑫常钢管公司在杭汽轮公司支付货款后应及时将案涉票据返还给该公司。 综上，杭汽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杭州汽轮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洁瑜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韩景挺 附：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自动履行指引及拒不履行后果预告书 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人民法院将对其予以正向激励；一方当事人未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依法向第一审人民法院或与该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依法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和间接执行措施。 一、自动履行可获得正向激励 法律文书生效后，一方当事人自动履行的，可直接向对方当事人履行，也可联系审理法官履行。一方当事人要求履行的，审理法官应及时告知收款账号，并在收款后及时发还对方当事人。 对自动履行完毕、不需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当事人，人民法院可通过出具自动履行证明、发布诚信履行名单等方式进行正向激励。 二、拒不履行的将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对于符合执前督促条件的，人民法院可先行执前督促其履行，通过自动发送短信、语音智能外呼、人工干预介入等方式执前督促履行。执前督促不履行的，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将采取以下措施： （一）要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查封、扣押、冻结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 （三）根据情节轻重，实施拘传、罚款、拘留措施； （四）联合信用惩戒。包括纳入失信名单、限制消费、限制出境等，不得乘坐飞机、列车软卧、轮船二等以上舱位，不得在星级以上宾馆、酒店、夜总会、高尔夫球场等场所进行高消费，不得参团旅游，子女不得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不得乘坐G字头动车组列车全部座位、其他动车作列车一等以上座位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被执行人为单位的，被执行人及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不得实施前述行为。 人民法院可以在征信系统记录、通过媒体公布不履行义务信息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措施，还可以将被执行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义务的信息向其所在单位、征信机构以及其他相关机构通报。 （五）对构成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妨害公务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诚实守信是最好的通行证，失信违法者将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