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金龙,男,197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代理人:黄松林,安徽皖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万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皖江大道**。 法定代表人：储章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龙，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婷，安徽人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贺平,男,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上诉人洪金龙、安徽万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贺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洪金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松林，上诉人万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文龙、李婷婷，被上诉人孙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金龙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决主文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为“被上诉人万宜公司自2019年11月20日其以所收孙贺平承包临江学校工程款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代为给付责任；孙贺平对万宜公司已支付的部分，自动免除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万宜公司或孙贺平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孙贺平及其施工班组并没有拖欠农民工工资行为。2020年1月23日以万宜公司名义拨付农民工工资是因为洪金龙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临江学校的应付工程款，在一审法院主持下，洪金龙同意变更查封数额，先行拨付农民工工资。该款仍属于工程款范围内，并非万宜公司代为支出的费用。2、建设单位及施工单位均有代为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义务，2020年1月23日的行为是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本案中，万宜公司并没有用自己的资金代孙贺平付款，若存在万宜公司用自己的自有资金代孙贺平支付款项，则万宜公司应予以主张扣除，一审法院亦应查明有无主张之事实及其具体数额。3、言语歧义使法律文书无可操作性，导致洪金龙权利落空。一审判决主文括注语有歧义，无法操作。 万宜公司辩称，其一、洪金龙要求万宜公司承担代为给付责任的委托书已被依法解除。孙贺平与万宜公司之间属委托合同关系，双方均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万宜公司已于2020年6月9日作出解除前述委托合同的决定而且通知了孙贺平。其二、洪金龙要求万宜公司承担代为给付责任明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自2019年11月20日至一审判决作出时，并无万宜公司收取工程款的事实发生。即使有工程款到账，万宜公司有权扣除应收费用。其三、洪金龙要求万宜公司承担代为给付责任不是其一审诉讼请求。 孙贺平辩称，我欠洪金龙的钱是事实，希望协商解决。 万宜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洪金龙对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明显错误，万宜公司与洪金龙、孙贺平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并未终止，本案应定性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孙贺平向洪金龙出具借条名为借款，实为洪金龙履行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出资义务。2、一审认定“至2018年7月6日，尚欠洪金龙借款本金9370616元及此后的利息”，不符合客观事实。洪金龙提供的付款凭证中只有洪金龙转付给万宜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及万宜公司的900万元与案涉借条有关，洪金龙将其向孙贺平的全部汇款11078153元主张为出借金额，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洪金龙“出借”的900万元，扣除万宜公司已经给付给洪金龙的300万元，孙贺平欠洪金龙本金只有600万元，孙贺平对洪金龙主张的借款本息虽没有提出异议，但这明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代为支付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为“其付款范围为2019年11月20日以后孙贺平应得到的工程款扣除应支出的费用（如农民工工资等）的余额部分”，但判决结果又为“扣除万宜公司已代为支出的费用”，明显自相矛盾。且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代为支付责任并不是洪金龙的一审诉讼请求。 洪金龙辩称，1、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洪金龙投资款转为对孙贺平的借款且此后洪金龙继续向孙贺平提供借款，故形成本案借贷之事实。万宜公司是在该民间借贷关系中承担保证责任。2、洪金龙退出合伙万宜公司同意并承诺代为支付。盖章确认及同意按照委托人交办的事项办理足以证明洪金龙退出合伙，投资款转为借款依然取得万宜公司同意的事实。本案属于其他法律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3、本案借贷金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款事实存在，债务人认可，保证人认可并同意，且保证人只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不涉及损害保证人利益，不存在恶意串通。4、代为支付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充分。事实依据为万宜公司签字盖章“同意按委托办理”且作为洪金龙的诉讼请求。法律依据为，（1）委托不得单方解除，孙贺平并未同意解除；（2）合伙协议的解除需要万宜公司同意，债权人不同意，债务人义务不得免除。 孙贺平辩称，同对洪金龙的答辩意见。 洪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孙贺平给付原告借款本金9370616元,利息按照月息1.3%计付自2018年7月26日起算(至起诉日为2192724元,本息合计11563340元);2、被告万宜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给付义务;3、二被告承担本案的法律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6日,万宜公司与洪金龙、孙贺平订立内部承包协议书，确认洪金龙、孙贺平为宿松县临江学校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2018年1月8日，洪金龙退出与孙贺平的合伙关系，将其名下的投资转为孙贺平的借款并由孙贺平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条今借到洪金龙人民币壹仟万元整（￥10000000.00元）。用于宿松县临江学校建设工程项目合同履约保证金及工程材料款（其中履约保证金700万元，材料款300万元）。还款分两部分进行，700万元履约保证金在建设单位退还至万宜公司后三日内，由万宜公司退还给洪金龙，余款300万元借款由万宜公司在借款人孙贺平的宿松县临江学校建设工程款到账后直接还款给洪金龙。该笔款项在2019年1月30日前还清。借款人可以提前还款，利息按1.3%计算（月息1.3%），以到账日期为准。342826197208016123借款人：孙贺平2018、1.8。”万宜公司宿松县临江学校建设工程施工项目部在借条上附注“同意按借款协议执行”并加盖项目部印章。之后，孙贺平归还部分借款本息，至2018年7月6日，尚欠洪金龙借款本金9370616元及此后的利息。2019年11月20日，孙贺平向万宜公司出具委托书，内容为：“本人孙贺平（身份证号：34282619720××××××××）承包的宿松县临江学校建设工程款余款到账后，委托贵公司代为支付洪金龙为本人在该项目的借款人民币壹仟壹佰万元整（￥11000000.00），按月利率壹分叁计息（1.3%），自2017年9月26日开始计息。注：具体结算以双银行转账记录为准。本委托书一式叁份，洪金龙、孙贺平、万宜公司各执一份。委托人：孙贺平2019年11月20日。”同日，万宜公司法定代表人储章根在委托书上批示“同意在临江学校工程余款到账后按孙贺平的委托办理”并加盖万宜公司印章。现洪金龙因与二被告协商还款未果，遂涉诉来院并在起诉前申请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另查明，孙贺平作为宿松县临江学校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其应得工程款的给付流程为：临江管委会（建设单位）将应付工程款打至万宜公司（合同约定的施工单位）账户，再由万宜公司交付孙贺平（实际施工人）。 一审法院认为，洪金龙与孙贺平之间的民间借贷虽基于双方合伙承包工程关系，但孙贺平向洪金龙出具借条之前已对相互之投资受益进行结算，故可按民间借贷关系审理；至2018年7月6日止，孙贺平尚欠洪金龙借款本金9370616元及此后的利息，双方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洪金龙请求孙贺平还本付息，法院予以支持。万宜公司在孙贺平的委托书上签章承诺，“同意在临江学校工程余款到账后按孙贺平的委托办理”，表明万宜公司同意在一定条件下和一定范围内接受委托代为支付借款，其条件为孙贺平承包的临江学校工程款到达万宜公司账户，其付款范围为2019年11月20日以后孙贺平应得的工程款扣除应支出费用（如农民工工资等）的余额部分。即孙贺平应得的后续工程款余额到达万宜公司账户后，万宜公司有代为支付洪金龙借款的义务；但万宜公司主张期间万宜公司因该工程建设已代孙贺平支出的费用应优先扣除，理由正当，也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洪金龙的其他请求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孙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洪金龙偿还借款9370616元，并自2018年7月6日至还清之日按月利率1.3%支付利息，息随本清。二、被告安徽万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2019年11月20日起以所收孙贺平承包临江学校工程款（扣除万宜公司已代为支出的费用）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代为支付责任；被告孙贺平对被告安徽万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代为支付的部分，自动免除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洪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180元，减半收取455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590元，由原告洪金龙负担5000元，被告孙贺平负担455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万宜公司提交一份解除委托通知书，证明2020年6月9日万宜公司已经依法通知孙贺平解除委托关系。洪金龙经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能对抗我方的诉求，也不能作为万宜公司不承担代为支付义务的理由，理由如下：1.从委托关系来说，受托人不得单方解除对委托人的委托；2.解除时间在本案发生之后，其功利性明显，不具有合法性；3.原委托权利人为第三人洪金龙，解除委托不得损害洪金龙的利益，故该份解除委托通知书无效。孙贺平经质证后认为：通知书我收到了，请求法院依法认定。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认证待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洪金龙、孙贺平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对原审证据未提出复核意见，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将该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是否正确；二、原审法院判决孙贺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洪金龙偿还借款9370616元，并自2018年7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3%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判决万宜公司自2019年11月20日起以所收孙贺平承包的临江学校工程款（扣除万宜公司已代为支出的费用），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代为支付责任是否妥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洪金龙、孙贺平作为宿松县临江学校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洪金龙与孙贺平经结算达成协议，将洪金龙在该工程中的投资转为孙贺平的借款并由孙贺平出具借条，借条中亦载明在建设单位退还履约保证金及工程款至万宜公司账户后返还给洪金龙，同时万宜公司宿松县临江学校建设工程施工项目部在借条上附注“同意按借款协议执行”并加盖项目部印章。上述借条表明，孙贺平和万宜公司均同意洪金龙退出实际施工人，且各方对洪金龙在该工程中的投资款已转化为孙贺平的借款并无异议，万宜公司同意在建设单位宿松县临江学校支付工程款后代为支付给洪金龙，故原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至2018年7月6日止，孙贺平尚欠洪金龙借款本金9370616元及此后的利息，洪金龙与孙贺平均无异议。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孙贺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洪金龙偿还借款9370616元，并自2018年7月6日至付清之日止按借条约定的月利率1.3%支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三，万宜公司与洪金龙、孙贺平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施工方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关系。洪金龙退出实际施工人地位后，孙贺平向洪金龙出具借条及万宜公司宿松县临江学校建设工程施工项目部在借条上附注“同意按借款协议执行”并加盖项目部印章，以及孙贺平向万宜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表明孙贺平与万宜公司之间并非单纯的委托关系，即使孙贺平与万宜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解除，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及万宜公司在借条签字、盖章后做出的承诺，万宜公司作为施工方，在建设单位宿松县临江学校工程款到达万宜公司账户后有代为支付洪金龙款项的义务，但由于目前万宜公司与孙贺平之间尚未结算完毕，待万宜公司与孙贺平之间结算完毕后应当支付给孙贺平的款项，万宜公司负有代为支付给孙贺平欠洪金龙款项的义务。原审法院在括号内表述的内容即“扣除万宜公司已代为支出的费用”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安徽万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洪金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6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孙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洪金龙偿还借款9370616元，并自2018年7月6日至还清之日按月利率1.3%支付利息，息随本清”； 二、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6民初63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安徽万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2019年11月20日起以所收孙贺平承包临江学校工程款（扣除万宜公司已代为支出的费用）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代为支付责任；被告孙贺平对被告安徽万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代为支付的部分，自动免除还款责任”；“三、驳回原告洪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安徽万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2019年11月20日起以所收被上诉人孙贺平承包临江学校工程款（经结算应当支付给孙贺平的款项）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代为支付责任；被上诉人孙贺平对上诉人安徽万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代为支付的部分，自动免除还款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安徽万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洪金龙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洪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91180元，减半收取455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590元，由上诉人洪金龙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孙贺平负担455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788.62元,由上诉人洪金龙负担77394.31元，由上诉人安徽万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7394.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 平 审  判  员  马 骥 审  判  员  江 韵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吴海燕 书记员（代）  王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