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55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旭尧，男，198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火炬开发区联富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昌盛，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晓莹，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敏，男，198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临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愉，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何旭尧因与被上诉人吕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9133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旭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吕敏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委托投资协议书》是何旭尧、吕敏双方为了规避法律的相关规定而私下签订的，损害了公司及其他持股人的利益，应为无效合同。1.依据《非上市公众监督管理办法》第四十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定向发行包括股份有限公司向特定对象发行股票导致股东累计超过200人，以及公众公司向特定对象发行股票两种情形。前款所称特定对象的范围包括下列机构或者自然人：（一）公司股东；（二）公司的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核心员工；（三）符合投资者适当性管理规定的自然人投资者、法人投资者及其他经济组织。股票未公开转让的公司确定发行对象时，符合本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的投资者合计不得超过35名。核心员工的认定，应当由公司董事会提名，并向全体员工公示和征求意见，由监事会发表明确意见后，经股东大会审议批准。投资者适当性管理规定由中国证监会另行制定。”吕敏不是广东能龙教育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龙教育公司）的核心员工，不具备购买能龙教育公司股票的资格，所以由吕敏委托何旭尧代持其股权。基于规避法律的目的，双方签订了《委托投资协议书》。2.吕敏基于《委托投资协议书》，间接取得了能龙教育公司的股票，且取得的价格远远低于市场价格，损害了公司及其股东的利益。3.何旭尧与吕敏私下以代持协议的形式参与公众公司股票的投资，也违反了监管的相关规定。（二）《委托投资协议书》中第六条股权回购条款不是何旭尧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违反了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也违背了公序良俗，属于无效条款，吕敏依据该条款要求何旭尧回购，于法无据，也有违公序良俗，应依法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1.《委托投资协议书》实际属于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何旭尧基于吕敏的委托代持股权，何旭尧并未收取任何的对价，相反何旭尧还需为吕敏承担各种受托义务。2.吕敏作为实际出资人，依法应承担该股权投资的风险和责任，何旭尧仅为受托代为持有股权，不应当承担投资的风险和责任。《委托投资协议书》中第六条的股权回购，不是何旭尧真实的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委托代理法律关系权利义务的基本内容。3.何旭尧无法阻却吕敏的“当然退出”条件的成就，吕敏自动离职对何旭尧没有任何利益，相反自动离职不但可以让吕敏选择更好的工作，还可以依据《委托投资协议书》中第六条的股权回购要求何旭尧回购股权获得几倍投资收益，显然该《委托投资协议书》中第六条的股权回购严重违背公序良俗，逾越社会道德的底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何旭尧的上诉请求，驳回吕敏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吕敏辩称，（一）《委托投资协议书》是何旭尧提供的格式版本，据悉，该公司存在多份《委托投资协议书》，除了当事人不一致，合同内容条款是一样的，该协议书不仅是何旭尧与吕敏两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还是相关公司能龙教育公司、中山市有为股权投资管理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有为投资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有为投资公司是能龙教育公司的股东之一，且是针对众多员工的持股平台，能龙教育公司通过有为投资公司向公司众员工融资。为避免股东众多带来不利，能龙教育公司及有为投资公司授意何旭尧及众多高管代员工持股。何旭尧不仅是有为投资公司的公示合伙人之一还是能龙教育公司技术部总经理。该《委托投资协议书》是上述两家公司及何旭尧三方共同出具的格式合同，但《委托投资协议书》合同相对双方是何旭尧及吕敏，故基于合同相对性，本案吕敏仅仅起诉了何旭尧作为被告，从《委托投资协议书》的发生来看，何旭尧与吕敏双方不可能损害第三方利益，双方间签署委托协议书是基于两间公司的授意，即《委托投资协议书》是何旭尧与吕敏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委托投资协议书》的签署不但不是何旭尧在上诉状中表述的意思，恰恰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何旭尧不认可协议书的内容违反了契约精神及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吕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何旭尧履行与吕敏于2016年5月6日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书》，返还19828.88股的股权回购款67928.31元【(19828.88×4.03-20000)×0.8+20000=67928.31元】；2、判令何旭尧承担本案的律师费8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11日，吕敏向何旭尧转账2万元。2016年5月6日，吕敏（甲方）与何旭尧（乙方）签订《委托投资协议书》约定：甲方为出资人，拟委托乙方以乙方名义投资持有有为投资公司，即甲方以委托乙方投资的形式，享有投资企业所产生的收益，乙方作为受托方名义上持有该企业股权；该企业为能龙教育公司股东之一，截至2015年12月31日，注册资本为1120万元，持股比例为9.355%，持股数量1110.417万股；甲方在该企业的实际出资为2万元，持股比例0.1786%，持股数量19828.88股，出资时间为2013年12月24日；甲方以全力配合乙方日常工作的开展，使乙方更好的通过绩效考核作为委托报酬；甲方委托乙方以其名义投资的财产份额、出资及由此形成的财产权益均属甲方所有，由甲方行使相关的一切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甲方基于委托乙方以其名义投资的财产份额的实际出资，对企业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利润分配及其他全部投资收益；第五条、违约责任如乙方违反本协议任一约定而乙方未在甲方通知后6日内整改完毕或整改后仍不符合甲方要求，或者乙方拒不整改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乙方应赔偿甲方因此遭受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赔偿、索赔、律师费、诉讼费及采取其他措施等费用）；第六条、本协议的退出机制总则：甲方所持有的激励部分金额退出的条件为公司成功IPO，反之，公司未成功IPO时，甲方申请退出，激励部分金额归乙方所有。1.当然退出：当甲方发生以下任一条款时，甲方无条件退出，由乙方进行回购，不得转让给第三方。乙方按照公司最近一次股票发行的价格（若期间进行除权除息，则以除权除息的价格为准）由乙方进行回购。1)甲方不能胜任所聘任工作岗位或拒绝服从公司工作安排；2)经和公司协商一致提前解除劳动合同、聘用合同的。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8年8月23日，吕敏因个人原因，从能龙教育公司离职。该司出具的《员工离职证明》载明吕敏于2012年9月13日入职，原任职开发三部，原职务开发经理。一审另查：2015年7月中旬，能龙教育公司作出的《股票发行情况报告书》载明：本次发行的股票数量不超过8500000股（含本数），本次股票发行价格为每股人民币9.28元。2015年9月7日，能龙教育公司发布《关于公司股票发行新增股份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并公开转让的公告》：本次股票发行总股数为8500000股，其中有限售条件股份为6000000股，无限售条件股份为2500000股，无限售条件的股份将于2015年9月10日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并公开转让。2015年10月14日的《广东能龙教育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半年度权益分派实施公告》载明：以公司现有总股本51606250股为基数，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13.000000股，本次权益分派权益登记日为2015年10月21日，除权除息日为2015年10月22日。一审庭审中，吕敏明确其诉求计算方式为：根据《广东能龙教育股份有限公司2015年半年度权益分派实施公告》，除权除息方案是指每10股转增13股，即10股变13股，则最后一次股票发行价格9.28元/股相应下降到4.03元/股；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细则》第一百零五条，除权（息）参考价=（前收盘价-现金红利）÷（1+股份变动比例）；因本案没有现金红利，因此除权（息）参考价为：9.28÷（1+13/10）=4.03元；吕敏的股权转让收入为19828.88股×4.03元/股=79910元，再减去个人所得税11982元【利息股息所得适用比例税率20%×股权转让盈利59910元（股权转让所得79910元-股本20000元）】，得出67928元，此为何旭尧应支付吕敏的金额。一审要求何旭尧在以股票发行价9.28元作为计算基础的前提下，对吕敏上述计算方式发表意见。何旭尧认为，4.03元/股是除权除息通用计算方式计算得出，没有异议；但对吕敏计算扣税方式不认可；如果按9.28元的股权发行价来计算，吕敏的股权回购款应该为63928.3元【19828.88×4.03×（1-20%）】，即直接以股权转让价格79910元作为计算税费的依据，再乘以20%的税率，得出税款。一审又查：2019年7月15日，吕敏（甲方）与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的律师在甲方与何旭尧的合同纠纷案中担任甲方一审程序代理人，并约定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8500元。2019年7月15日，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开具了数额8500元的律师费发票。2019年7月25日，吕敏以1000元价格向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约定吕敏因涉案纠纷向法院申请财产保险，申请保全对方价值79428.31元的财产，如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对方遭受损失，该公司保证向对方在赔偿限额内赔偿。一审依据吕敏申请，于2019年8月9日对何旭尧相应价值的财产进行了查封，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保函以其财产对吕敏该项申请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委托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根据协议约定，在吕敏与能龙教育公司协商一致提前解除劳动合同、聘用合同的时候，吕敏无条件退出，由何旭尧按照能龙教育公司最近一次股票发行价格（若期间进行除权除息，则以除权除息的价格为准）回购吕敏持有的能龙教育公司股份数量19828.88股。根据能龙教育公司于2015年7月作出的《股票发行情况报告书》，股票发行价为9.28元。此后至本案一审开庭时，未再发行股票。故一审确定，何旭尧应按该价格回购吕敏的全部持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三条第（三）项、第六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八条第（九）项，吕敏转让股份，个人所得税应纳税额=【股权转让收入-本金（原值）-合理费用×20%】。现吕敏主张的个人所得税应纳税额11982元系按该方法计算得出，一审予以确认。由于何旭尧在以股票发行价9.28元作为计算基础的前提下确认股权转让价格为79910元，与吕敏主张无异，一审亦予认可。据此，何旭尧应支付吕敏的回购款应为股权转让价79910元减去个人所得税应纳税额11982后的余数67928元。关于吕敏主张的律师费、担保费，符合合同关于“如乙方违反本协议任一约定而乙方未……，乙方应赔偿甲方因此遭受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赔偿、索赔、律师费、诉讼费及采取其他措施等费用）”的约定，一审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三条第（三）项、第六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八条第（九）项之规定，判决：一、何旭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吕敏支付股权回购款67928元；二、何旭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吕敏支付律师费85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11元，诉讼保全费784元，合计2495元；由何旭尧负担（何旭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吕敏）。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何旭尧向本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确认以下事实：1.本案的《委托投资协议书》是公司提供的格式模板，而非何旭尧、吕敏双方协商拟定的，签订《委托投资协议书》时，何旭尧也不清楚协议中关于股权回购条款的内容。2.何旭尧实质持有有为投资公司的出资额为21000元，占企业注册资本的0.1875%；何旭尧代他人持有有为投资公司的出资额为215000元，占企业注册资本的1.9196%；根据工商资料显示，何旭尧名义总持有有为投资公司的出资额为236000元，占企业注册资本的2.1071%。3.何旭尧共与他人签订了9份同一格式的《委托投资协议书》，包括吕敏在内，与其中2人结束了委托关系。何旭尧主张一审未查明能龙教育公司属于非上市的公众公司及能龙教育公司在新三板挂牌之后数次发行股票的数量金额，也未查明员工达到何种业绩才能持股票。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有为投资公司为有限合伙企业，何旭尧是有为投资公司的25名合伙人之一。有为投资公司是能龙教育公司的发起人股东之一，能龙教育公司的注册资本11869.4375万元人民币。《委托投资协议书》显示有为投资公司向能龙教育公司投资注册资本1120万元，持股比例为9.355%，持股数量为1110.417万股。能龙教育公司于2015年7月发布的《股票发行情况报告书》显示该次股票发行后，有为投资公司持投数量为4827900股，持股比例为9.36%；何旭尧作为能龙教育公司的核心员工持股变动情况为：发行前间接持股数量254913股，间接持股比例为0.59%，发行后间接持股数为254975股，间接持股比例为0.49%。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请求的事项，本院不作审查。本案中，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何旭尧是否应向吕敏支付案涉的股权回购款。何旭尧主张案涉的《委托投资协议书》是公司提供的格式模板，其不清楚协议中关于股权回购条款的内容，但何旭尧是有为投资公司的合伙人，也是能龙教育公司的核心员工，从关联关系来看，其本身是公司对外融资的代表，何旭尧自愿以个人身份代表公司对外融资，因此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应自行承担，且何旭尧已与多人签订过案涉的《委托投资协议书》，其表示不清楚协议中的股权回购条款及股权回购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明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在案证据及已查明的事实，案涉的股权由有为投资公司直接持有，吕敏作为实际出资人，委托何旭尧通过有为投资公司间接代持能龙教育公司的股权，双方并签订《委托投资协议书》，其中既约定了代持股的内容，也约定了股权回购的内容。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并未禁止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之间的代持关系，而股权回购条款是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股权性融资协议时，为解决交易双方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对称以及代理成本而设计的对未来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协议。上述协议内容均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何旭尧主张案涉的《委托投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委托投资协议书》约定股权回购的条件已经成就，吕敏有权请求何旭尧按照约定履行回购义务，双方约定按照能龙教育公司最近一次股票发行价格（若期间进行除权除息，则以除权除息的价格为准）回购，何旭尧对一审确认的回购款未提出异议，一审认定何旭尧应向吕敏支付股权回购款67928元及律师费850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1000元，理据充足，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何旭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1元，由上诉人何旭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亦和审判员  姜新林审判员  阮碧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铭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