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1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冀萍，女，196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金海，北京市齐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胡三元，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伟，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冀萍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3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冀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对冀萍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无效；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严重偏袒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有失公允。1.一审法院利用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依据外的规定武断地推定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可以单方面随时解除其与冀萍间的人事关系错误。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解除其与冀萍间人事关系的依据没有涉及到《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的规定，上述规定是一审法院在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解除人事关系依据之外擅自使用的规定。2.一审法院用规定校阅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制定制度的合法性，却故意漏掉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制度的民主性及公示性。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鲁高法发【2007】39第九条规定，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制定的千医行字(1997)第18号和千医行字(2008)39号系其内部的规章制度，该制度必须具备制定民主性、内容合法性、公示性特点才可作为处理人事争议案件的依据。3.一审法院错误地理解法律规定内容。《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第十三条并不是仅仅适用于辞职人员，也适用于不符合辞职条件的，擅自离职人员。冀萍2001至2004年均根据双方协议向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缴纳了相应的管理费。虽协议期限已到，但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均已接收该管理费，由此可见，冀萍与山东省千佛山医院间的协议继续履行。即使2005年以后冀萍没有向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缴纳管理费，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作为事业单位也应该通知冀萍归国上班。依据上述规定，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应该先对冀萍进行批评教育、动员返回，若冀萍拒不返回，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才可以按自动离职办理。且上述规定失效的时间是2016年4月，而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决定解聘的时间是2009年9月21日，因此一审法院完全可以适用上述规定界定解聘决定的有效性。二、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是无效的。1.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没有履行《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的批评教育、动员返回等程序。2.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的千医行字(1997)第18号和千医行字(2008)39号规章制度从没有向冀萍公示过，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亦未举证证明上述制度制定的民主性和公示性。3.2005年前冀萍一直向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缴纳管理费，即2005年前冀萍是在职人员。2004年至2013年，冀萍在瑞士自费攻读博士学位。根据国家教育委员会、劳动部、人事部《关于博士生和在职人员考取硕士生学习期间工龄计算问题的通知》（交高字【1990】001号）和国务院批转国家教育委员会《关于出国留学人员工作的若干暂行规定》的通知国发【1986】107号第六条之规定，冀萍攻读博士期间，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应该给冀萍计算工龄，也就是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在冀萍攻读博士期间不得解除其与冀萍间的聘用合同。4.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在2019年9月21日前没有向冀萍送达对冀萍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书，直接将冀萍解聘的行为，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支持冀萍的上诉请求。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与冀萍解除人事关系有合法的依据，冀萍的行为构成违约，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有权给予其行政处分。自动离职只是一种形式上的说法，实质是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与冀萍解除聘用关系。2.根据《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之规定，冀萍逾期未归，也未向聘用单位请假或延期申请，视同旷工，至2009年时已近7年，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有权与其解除聘用关系。3.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的文件都是单位红头文件，都要下发到各个科室由各科室组织员工学习。而且对于类似出国逾期未归的，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均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对其进行处分，对此全体职工都是知道的。二、《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适用范围是事业单位人员辞职的规定，对于辞职人员，如果未办理离职手续就擅自离职的，才适用该规定，本案不适用。三、冀萍自从出国后，就再也未与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联系，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根本无法联系到冀萍。而且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的类似情况相当多，这些人员长期占据编制，却无法为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工作，导致医院的医护人员紧缺。四、冀萍出国期满后从未向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提出攻读博士或延期的申请，也未向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交纳任何费用。冀萍在国外工作十余年，一直在为国外公司提供服务，相当于已与国外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冀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对冀萍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无效；2.确定冀萍与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之间依然存在人事关系；3.判决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补交冀萍社保断交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4.由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冀萍于1991年7月进入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工作，为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正式事业编制职工，双方未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2001年6月8日，冀萍（乙方）与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甲方）签订《有关人员出国工作协议书》，其中第二条规定:甲方根据省卫生厅有关文件规定，选派乙方赴瑞士伯尔尼中国传统医学中心工作，期限为12个月(从出境之日起到入境之日止)。第三条规定:甲方根据国家政策规定，乙方在出国期间需向甲方缴纳管理费一万五千元。若乙方因工作需要，经省卫生厅批准，需在瑞士继续延期工作，乙方需与甲方重新签订协议，视延期时间长短，再向甲方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第五条规定：乙方出国一年期间，甲方停发工资，负责年度考核，涨档案工资。第六条规定:乙方保证按期回国服务。援外工作期间乙方每半年向甲方报告一次在外工作情况。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乙方违反本协议时，甲方根据乙方违约情况，对乙方批评教育，或给予行政处分，或要求乙方赔偿损失。2001年6月，冀萍赴瑞士工作。2000年12月20日，山东省卫生厅科技教育与国际合作处向冀萍出具收款单，载明收款事由为赴瑞士技术合作国内管理费，收款数额为3万元;2002年6月10日，山东省卫生厅外事处向冀萍出具收款单，载明收款事由为瑞士劳务费，收款数额为3万元。冀萍主张除上述两次交款外，于2003至2004年还交过一次。冀萍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履行完毕后，口头进行了新的权利义务约定，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认可冀萍在国外深造。庭审中冀萍自认在瑞士攻读博士学位，进行课题开发。至2019年9月，冀萍未回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处工作。2009年3月11日，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召开党委会，形成党委会纪要(2009)8号，载明不再保留包含冀萍在内的11名长期出国未归人员的编制，按自动离职处理。2009年3月18日，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作出《关于王剑等同志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载明:“根据《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出国人员暂行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经2009年第7次党委会研究通过，对11名长期出国逾期未归及私自出国人员按自动离职处理。”该决定附件为长期出国逾期未归人员名单，载明:“姓名:冀萍，国家:瑞士，出国时间:技术合作，应归时间:2002.06”。2019年9月21日，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工作人员口头告知冀萍，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已对其按照自动离职处理。2019年9月26日，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工作人员将自动离职处理决定以微信图片形式送达冀萍。冀萍向山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撤销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对冀萍做出的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议，确认该决议无效；2.恢复冀萍与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的人事关系，恢复医院事业单位编制；3.补交冀萍的社保断交期间的社会保险费。该委于2019年12月12日向冀萍送达了鲁劳人仲案﹝2019﹞第2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了冀萍的全部仲裁请求。冀萍不服，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冀萍为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正式事业编制职工，双方未签订事业单位聘用合同，存在事实聘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劳动法》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实行聘用制的工作人员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未作规定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执行。”故对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处理,在程序上应当适用劳动法,在实体上则应当优先适用人事法律,在人事法律没有相关规定时,才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补缴社会保险费用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对冀萍第三项诉讼请求即判决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补交冀萍社保断交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不予处理。《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2）35号）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受聘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聘用单位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一)连续旷工超过10个工作日或者1年内累计旷工超过20个工作日的；(二)未经聘用单位同意，擅自出国或者出国逾期不归的；(三)违反工作规定或者操作规程，发生责任事故，或者失职、渎职，造成严重后果的；(四)严重扰乱工作秩序，致使聘用单位、其他单位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五)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收监执行的，或者被劳动教养的。”本案中，冀萍于2001年6月8日与山东省千佛山医院签订《有关人员出国工作协议书》，双方约定冀萍赴瑞士伯尔尼中国传统医学中心工作，期限为12个月。该协议约定，若乙方因工作需要，经省卫生厅批准，需在瑞士继续延期工作，乙方需与甲方重新签订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平等协商缔结的合法有效协议，双方均应诚信履约。协议期满后，冀萍虽主张于2004年向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提出留外攻读博士学位申请且业经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同意，但是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对该主张不予认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冀萍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冀萍未经同意出国逾期不归，违反了双方签订的《有关人员出国工作协议书》，属于严重失信行为，亦违反了《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六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作为聘用单位可以随时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1997年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印发《关于印发人事制度管理的七个文件的通知》(千医行字(1997)第18号)，其中《出国人员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留学期间或留学期满后一般不得改变身份，需延期者，应提前三个月提出书面申请，报医院审批。未经批准而逾期不归的，一律按自动离职处理。”2008年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印发了《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出国人员管理暂行规定》(千医人字﹝2008﹞39号)，该规定第六条(二)延期规定:“2.单位公派出国留学人员确因工作需要，需延期回国的，应提前三个月向医院人力资源部提出书面申请并附上项目计划和资助证明，经医院批准后，办理延期手续。延期只能申请一次，延期时间不得超过派出前批准的出国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一年。3.未经医院同意延期或保留编制，公派出国人员逾期不返院工作的，按自动离职处理;经医院批准延期的，自延期到期之日不返院者，按自动离职处理。”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出台的上述文件与《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并不冲突，山东省千佛山医院适用本院出台的文件，对冀萍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冀萍请求确认决定无效、双方存在人事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冀萍主张，根据《关于印发的通知》(人调发[1990]19号)规定，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没有履行批评教育、劝返程序，程序违法，所以决定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通知是关于受聘人员辞职的有关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同时该通知已经失效。综上，一审法院依照《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通知》第六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冀萍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冀萍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冀萍提交：证据1.xx大学学期学习证明、伯尔尼大学医学博士学位证书，证明冀萍自2005年考取了上述大学的医学博士，自2005年至2013年7月10日，冀萍一直在上述大学进行医学博士的学习；证据2.瑞士xx中医中药研究实验室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冀萍从2013年9月1日至2019年7月30日继续在上述实验室进行课题研究，提供中药支持事宜，且上述期间没有工资；证据3.济南xx华译翻译咨询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证明上述中文翻译是经有资质的公司翻译，可以适用于本案。山东省千佛山医院质证称，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不予质证。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冀萍原为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事业编制工作人员，与单位签订出国工作协议约定出国工作12个月，同时约定如需延期应经卫生厅批准并与单位重新签订协议。冀萍在出国工作期限届满后未按时回国，继续在国外工作学习，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亦未重新签订出国工作协议，违反了国家的人事管理制度以及单位的规章制度。冀萍主张虽未重新签订协议但继续缴纳了管理费，应认定单位同意续期。本院认为，即便冀萍的主张可以成立，冀萍共缴纳了四年的管理费，则双方之间协议期限截止至2005年6月8日，之后冀萍未缴纳过管理费，亦未主动与单位联系说明不能回国的理由或者提出延期申请，至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冀萍脱离单位管理已有近四年的时间，至冀萍2019年9月回国，时间已长达十四年。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对冀萍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符合国家人事管理制度。冀萍主张山东省千佛山医院未对其进行批评教育及动员返回，本院认为根据工作人员违规情节的严重程度及具体情形，上述程序履行与否并不必然影响单位人事处理决定的效力。山东省千佛山医院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决定未及时向冀萍送达，但2019年9月21日已向冀萍作出通知，对送达程序作出补正，冀萍以处理决定未送达为由主张山东省千佛山医院对其作出的按自动离职处理决定无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冀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冀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盖玉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