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宁04民终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靳文龙，男，1983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大学文化，湖北省保康县人，现住广东省珠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倩，北京市盈科（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平，北京市盈科（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固原宁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固原市原州区文化街**。 法定代表人：张录，固原宁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宗智，宁夏古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靳文龙因与被上诉人固原宁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20）宁0402民初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靳文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倩及倪平、被上诉人宁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宗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靳文龙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靳文龙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宁新公司向靳文龙支付设计费159022元，并承担自2016年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每日100元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宁新公司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对靳文龙提供的《帝豪艺术酒店室内装修设计合同书》与宁新公司提供的《帝豪艺术酒店室内装修设计合同书》，对两份合同中针对同一约定存在不同更改的部分，且更改部分双方未签字捺印、盖章确认，庭审中也未达成一致意见，故按照原合同文本未更改时的内容予以确认”的认定错误。宁新公司提供的合同书系复印件，属张金鹏在合同审核期间更改后的复印件，与靳文龙和宁新公司法人代表张录最终达成的合同内容不一致，双方合同最后明确约定本设计合同一式两份各持一份，宁新公司拒不提供合同原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宁新公司提供的合同书不具备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仍以宁新公司提供的复印件为定案依据严重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对靳文龙提供的《酒店室内装修设计图纸》、《酒店装修设计图纸审查报告》其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的依照合同内容提供酒店装饰装修设计及审查合格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的超出合同约定新增加的装修设计面积及费用，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确认；对靳文龙提供的《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无法达到欲证明的新增加的装修设计面积及费用，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的认定错误。首先，靳文龙提供的《酒店室内装修设计图纸》及宁夏审图中心出具的《酒店装修设计图纸审查报告》清楚明确的记载酒店建筑面积为11530㎡，比双方合同约定的1万㎡多出1530㎡，按双方合同约定的30元每平方米设计费计算，宁新公司还应支付45900元设计费。其次，靳文龙提供的《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明确记载酒店建筑面积为11860㎡，比双方合同约定的1万㎡多出1860㎡，宁新公司还应支付55800元设计费。最后，靳文龙提供的《酒店室内装修设计图纸》、《酒店装修设计图纸审查报告》及《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均由宁夏审图中心与固原市公安局消防队提供，完全可以证明靳文龙实际完成的酒店项目室内装修设计面积，靳文龙所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新增加的装修设计面积及费用。3、一审法院对于案外人单华国的67222元债务用于抵顶双方债务的认定错误。宁新公司财务负责人李淑琴在庭审中已明确表示其与靳文龙的聊天记录真实，这与靳文龙和单华国的聊天记录所表述的意思一致，即李淑琴和单华国均已明确表示67222元的顶账协议已作废，67222元的顶账款已从单华国的灯具供应合同保证金中扣除，靳文龙提供的聊天截图可以证明宁新公司和单华国均表示抵顶作废。况且宁新公司经靳文龙当庭询问，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所欠单华国的保证金已支付给单华国，也说不清楚抵顶的具体房屋信息。所以，在宁新公司财务负责人明确表示顶账协议已作废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认定靳文龙、宁新公司与单华国之间达成的债权转让合同成立生效与事实不符。从李淑琴与靳文龙聊天记录截图可以看出，是宁新公司出尔反尔，单方面撤销抵顶协议，而并非靳文龙随意撤销债权转让合同，一审判决以靳文龙不能随意撤销为由进行判决，纯属错误。4、一审判决对室内装修工程款总额认定错误。首先，虽然双方合同约定的酒店设计面积为1万㎡，每平方米设计费30元，总设计费30万元。但《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已经取消了对室内装饰行业企业资质审查，根据《全国室内装饰企业资质管理办法》，室内装饰企业资质的认证机构为中国室内装饰协会和经该协会授权的行业组织。对于室内装饰企业的资质，已由行政审批转变为行业自治。故施工方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并不构成装饰装修合同无效的理由。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938号民事裁定书也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并未要求从事室内装修装饰施工，必须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故本案当事人及其经营的设计室未取得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资质，不属于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应当认定为合同无效的情形。建设部《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资质标准》虽然规定了核定从事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活动企业资质等级的依据，但并未明确规定未取得资质企业不得进行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且该规定系部门规章，不能作为认定民事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以涉案合同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应当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范来认定，而《建筑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等的规定，并没有规定没有相应的资质的主体签订的设计合同就根本无效，这类规范中规定从事建筑施工或者装饰装修的企业应具备相应的资质等级，但这些规范相对于《合同法》上认定合同无效的效力性强制规范而言，只能是管理性强制规范。所以，本案的室内装饰设计合同只是违反了国家的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而对于违反管理性强制规范的法律责任，只能由行政机关对单位进行行政处罚，在民事责任方面，由于双方是自由意思表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维护，保护交易的安全。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宁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并没有把宁新公司提供的复印件作为定案依据；二、双方签订合同时只对酒店室内1万㎡进行装修，并未有其他增加部分；三、67222元的债权债务转让合法有效；四、第一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时王彦林系公司员工，王彦林在普通程序时取得实习律师资格，故而不能参加诉讼，宁夏古雁律师事务所是宁新公司的法律顾问单位；五、因一审判决适用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的第一条第一项，不是宁新公司所称的第二条第一项。 靳文龙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宁新公司向靳文龙支付拖欠的设计费159022元；2、判令宁新公司向靳文龙支付自2016年1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每日100元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宁新公司负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珠海市弄潮企业策划有限公司（乙方，靳文龙为乙方负责人）与宁新房地产公司（甲方）签订《帝豪艺术酒店室内装修设计合同书》，约定由乙方为甲方开发建设的宁夏固原帝豪艺术酒店进行室内装饰装修设计与酒店VI形象系统设计，甲方向乙方支付相应的设计费用。设计费收取标准为以酒店总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0元为收费标准，宁夏固原帝豪艺术酒店共计建筑面积1万㎡，共计设计费30万元，此报价不含税。付款方式为双方签订合同时支付5万元；乙方完成酒店的功能规划设计及形象概念设计有关的内容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需一次性支付总设计费用的30%，乙方完成所有设计服务内容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总设计费50%，乙方完成所有设计内容送审取得审图中心颁发的合格审图报告，并报送项目当地消防主管部门备案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剩余的20%的设计费。合同签订后，宁新公司陆续向靳文龙支付23.5万元。2016年1月30日，靳文龙、宁新公司与单华国达成债权转让合同，将宁新公司欠付靳文龙的设计费67222元转让给单华国，用于顶抵单华国从宁新公司处购买的帝豪住宅2-6-03号房屋购房款，同日靳文龙在向宁新公司出具的借据中签字确认，单华国在宁新公司提供的购房款收据中签字确认。 另查明，签订合同时，珠海市弄潮企业策划有限公司已经依法终止不存在。涉案的帝豪酒店于2015年12月30日消防验收合格，2016年1月24日开始营业。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帝豪艺术酒店室内装修设计合同书》，因珠海市弄潮企业策划有限公司已经依法终止经营，一方合同主体不存在，故宁新公司与珠海市弄潮企业策划有限公司针对该合同的效力不能认定；靳文龙个人按照合同实际完成了帝豪酒店的内部装修设计，该装修设计属于装饰装修合同的基础性工作且设计面积较大，审查机构对设计施工图进行审查时，亦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图进行设计审查批准，故靳文龙与宁新公司之间的合同，原则上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靳文龙个人不具有设计装饰装修的资质，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强制性规定，故靳文龙与宁新公司之间的室内装修设计合同书无效，但其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作，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处理靳文龙的诉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约定的室内装修设计的标的额的数额？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为固定面积、固定价款，靳文龙主张的新增加部分，合同未进行约定，其亦未提供双方事后达成约定及其实际进行了设计、宁新公司实际使用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涉案的装修设计标的额应为30万元；二、涉案合同中更改的部分如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持有的合同书中，针对同一内容进行了不同的修改，但签订合同时双方均未签字捺印或者盖章，且庭审中未达成一致意见，故更改不一致部分即“是否含税”、“是否总额下浮5%”，按照原合同文本中未更改时的内容予以确认，即合同约定不含税、总额30万元处理；三、靳文龙能否以宁新公司与单华国之间的协议未履行，要求宁新公司向其支付设计费67222元？一审法院认为靳文龙与宁新公司、单华国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成立及生效要件，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靳文龙不能随意撤销债权转让合同，故该款应当按约定扣减，靳文龙不得再行主张；四、对宁新公司抗辩的双方同意总造价下浮5%，且靳文龙需向宁新公司提供发票，而珠海市弄潮企业策划有限公司未提供的理由，合同原本中进行约定且珠海市弄潮企业策划有限公司已终止不存在，故对宁新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靳文龙作为权利主张一方，自认宁新公司已经支付设计费23.5万元，再加上三方协商顶抵的67222元，宁新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完毕，故对靳文龙诉请的设计费，不予支持。对于诉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主合同无效，其违约条款亦无效，且宁新公司已经支付完毕，不存在违约行为，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靳文龙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靳文龙、宁新公司均未提交证据。 经本院审查，靳文龙在一审中提交的《酒店装修设计图纸审查报告》系双方实际履行合同和设计费结算的重要依据，宁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未按照《酒店装修设计图纸审查报告》审查确定的11530㎡面积施工装修，因此，能够认定靳文龙实际设计并用于施工的面积为11530㎡，一审对该证据采信不当，二审对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于靳文龙、宁新公司及单华国之间的顶账约定，靳文龙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靳文龙、宁新公司与单华国之间达成的协议因宁新公司反悔并未实际履行，一审对该证据采信不当，二审对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一审采信的其他证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靳文龙实际完成帝豪酒店内部装修设计面积为11530㎡。2016年1月30日，宁新公司与靳文龙达成的将宁新公司应付靳文龙67222元设计费的债务转移给单华国的协议，因宁新公司反悔未实际履行。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案涉《帝豪艺术酒店室内装修设计合同书》效力不能认定，但靳文龙实际完成了帝豪酒店的内部装修设计，宁新公司应当向靳文龙支付装修设计费。对靳文龙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及宁新公司应支付的设计费作以下阐述： 第一，关于案涉工作量的认定及装修设计费的确定问题。案涉合同效力虽然不能确认，但合同关于工作量及结算方式系靳文龙与宁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装修设计费的结算应当参照合同中“以酒店总建筑面积每平方米30元为收费标准”的约定计算。一审中，靳文龙提供的《酒店装修设计图纸审查报告》能够证明其实际完成了帝豪酒店内部装修设计面积11530㎡工作量，故涉案的装修设计费应当按照实际完成的11530㎡设计面积计算装修设计费为345900元。靳文龙主张宁新公司在帝豪酒店建成后又在酒店六楼加建了1200㎡的办公室，其对加建的办公室也进行了装修设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进行了装修设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宁新公司与靳文龙达成的协议履行问题。一审认定靳文龙与宁新公司、单华国之间达成的债权转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靳文龙不能随意撤销债权转让合同，故该款应当按约定扣减，靳文龙不得再行主张。二审认为，债权转让合同是指不改变债的内容的情况下，债权人与第三人约定的将其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协议。债权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是债权人和第三人，债务人并非合同当事人。宁新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达成顶账协议的双方是债务人宁新公司与债权人靳文龙，而并不是债权人靳文龙与第三人单华国之间达成的协议。该顶账约定并不符合债权转让合同的性质。同时，宁新公司财务会计李淑琴向靳文龙发送的微信“张总通知我们把你所有账停了，也通知单总那笔67222元顶账作废，这笔钱恐怕你要找张总协商了”与单华国给靳文龙发送的微信“张录已通知你的那笔设计费顶账作废，他们已直接从我的保证金中扣除这笔钱了，这笔钱你找老张要去。”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宁新公司对达成的协议反悔，且并未实际履行约定。因此，宁新公司应当向靳文龙支付未实际履行的67222元债务。据此，宁新公司应支付靳文龙设计费345900元，除已支付的235000元外，还应当支付110900元。 第三，关于靳文龙要求宁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案查明案涉《帝豪艺术酒店室内装修设计合同书》系靳文龙以珠海市弄潮企业策划有限公司名义与宁新公司签订，但珠海市弄潮企业策划有限公司已经依法终止经营，合同一方主体不存在，所签订的合同效力不能认定，合同中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亦属无效，因此，靳文龙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靳文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二审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20）宁0402民初979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固原宁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靳文龙设计费1109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靳文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被上诉人固原宁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280元，上诉人靳文龙负担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元，被上诉人固原宁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280元，上诉人靳文龙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世平 审判员  王喜军 审判员  李凤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海萍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