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1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男，197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上海能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职工，户籍地广东省兴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锋，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三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井建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峰，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延君，男，系公司员工。上诉人张荣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三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际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荣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72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三际公司原审全部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三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荣已书面通知三际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且自2017年6月至今近三年时间都没有在三际公司工作，三际公司也没有支付工资、缴纳社保,原审判决枉顾事实，强行确认张荣与三际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未解除。1.张荣已通过寄发书面解除通知的方式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张荣在2008年4月30日入职三际公司并担任总经理。2017年6月5日，三际公司作出《工作岗位调整通知》，免除了张荣的总经理职务，且没有给张荣安排新的工作岗位或工作内容，张荣于同年6月8日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员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张荣与三际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6月5日解除，并要求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等款项，该行为系以提起仲裁的公开方式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因前述主张最终未得到法院支持，为了给劳动关系划上句号，张荣于2019年9月23日向三际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再次通知三际公司，明确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及任何职务。该意思表示已经非常明确，是在之前以提起劳动仲裁方式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未被法院支持以后，重新发送书面通知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且从张荣本案仲裁请求要求被申请人支付2017年5月至2018年1月期间的工资45万元来判断，张荣未坚持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6月5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前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非新的解除通知，而是再次向三际公司告知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6月5日解除，仍认为劳动关系存续，驳回张荣要求开具终止劳动关系证明的请求是明显错误的，一审法院的该判决观点改变了张荣的意思，完全是无端的揣测。2.张荣自2017年6月5日被解除职务至2018年1月期间没有实际参与三际公司工作，三际公司没有为其安排其他工作，且张荣在2018年2月1日以后即到上海能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张荣虽然在仲裁阶段主张该期间工资，但未获支持，一审也没有提起诉讼。张荣自2017年6月至今，没有在三际公司工作，三际公司未向张荣支付过工资、没有为张荣缴纳社会保险，这是双方劳动关系不存在的事实情况。另外，三际公司在张荣离开工作岗位以来，从未要求张荣办理工作交接，三际公司早已有新的总经理上岗，且工作是否交接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也无任何关联，但一审法院却仍做出双方未办理工作交接的认定。3.一审判决以张荣到有竞争性的其他公司工作作为双方劳动关系不能解除的理由，明显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张荣坚持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者有权利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关系。张荣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时间是在2019年9月23日，张荣的代理人在仲裁及一审审理过程中也明确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9月23日。双方之间既无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张荣也已经明示解除劳动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三际公司应当出具相关证明，否则导致张荣没有办法继续参加工作的损失应当由三际公司承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有枉法裁判之嫌。一审法院认为张荣与三际公司之间不能单纯考虑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还应考虑到张荣作为三际公司股东同时又在与三际公司具有竞争关系的上海能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任职的情况。该观点与本案毫无关联，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更是违反了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者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基本权利，是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一审法院的上述观点也反映了本案有枉法裁判之嫌，张荣注意到，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要求张荣说明目前的工作单位，并最终将其记录在判决书中的张荣身份情况中。判决书中当事人身份信息并不需要记载自然人工作信息，更何况本案中张荣的劳动关系情况存在争议，更没有必要特地做此项记载。一审法院最终认定张荣与三际公司劳动关系尚未解除，三际公司无需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却又认定张荣是上海能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职员，之后又在法院认为部分强调劳动关系是否解除要考虑张荣作为三际公司股东同时又在与三际公司具有竞争关系的上海能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任职的情况。不得不让人怀疑一审法院做此认定的目的是否是为三际公司再次向张荣提出相关诉讼制造证据。张荣还注意到，本案承办法官与张荣之前要求确认劳动关系解除之一审诉讼的承办法官为同一人，该承办人对双方劳动关系的履行情况非常了解，也知道三际公司不愿意确认与张荣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目的，却仍然枉顾事实、错误裁判。且在上一次诉讼过程中，在劳动仲裁已经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6月5日解除的情况下，张荣因为对诉讼程序不了解，在起诉主张支付经济补偿金时，再次将要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6月5日解除列为诉讼请求。本案承办法官却不作释明，对仲裁已经支持且三际公司未要求重新确认的诉请进行审理，最终还予以驳回。这一系列细节，都不得不让张荣怀疑本案有枉法裁判之嫌。综上意见，张荣请求贵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张荣的合法权益。三际公司辩称，首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1.本案并非简单的劳动纠纷，在其之后双方存有数起诉讼案件，其中最关键的核心点是张荣擅自离岗，且到竞争公司任职，其行为已经构成了不正当竞争。对此三际公司已另案起诉，同时该行为严重违反了高管义务，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以生效判决的形式确认了张荣因擅自离职违反高管义务，向三际公司赔偿人民币60万元，且已经执行完毕。张荣之所以起诉三际公司开具离职证明，其目的是制造已经离职的事实，逃避法律的责任，并以此离职证明为依据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这是其不良目的。截止目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驳回了张荣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2.除上述案件之外，张荣通过申请仲裁、诉讼等方式与三际公司存有包括劳动关系纠纷，股东查阅权纠纷，不正当竞争纠纷，侵犯商业秘密纠纷等不同的纠纷，而这些纠纷的基本核心点就是张荣是否与三际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其主张开具离职证明恰恰是其不良目的的真实体现，因此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上述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三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际公司不向张荣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张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荣于2008年4月30日入职三际公司并担任总经理一职，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17年6月5日，三际公司作出《工作岗位调整通知》，免除了张荣的总经理职务。为此，2017年6月8日，张荣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1.确认张荣与三际公司于2017年6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2.三际公司支付张荣2017年5月和同年6月1至5日的工资共计58333元；3.三际公司支付未提前一个月通知即解约而应向张荣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代通知金5万元；4.三际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加倍工资3000万元；5.三际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338946元；6.三际公司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应支付张荣赔偿金1669476元。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张荣与三际公司于2017年6月5日解除劳动合同；三际公司支付张荣工资58333元、经济赔偿金303981元。三际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三际公司与张荣之间劳动关系未解除；2.三际公司不应支付张荣工资58333元、经济补偿金303981元，共计362314元；3.案件受理费由张荣承担。诉讼过程中，三际公司撤回关于确认三际公司与张荣之间劳动关系未解除的诉讼请求，保留其主动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另案诉讼。案经审理，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105民初380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三际公司不负有向张荣支付工资58333元及经济补偿金303981元的义务。张荣不服该判决书，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民终50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荣亦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张荣与三际公司于2017年6月5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三际公司支付张荣2017年5月和同年6月1至5日的工资共计58333元；3.三际公司支付未提前一个月通知即解约而应向张荣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代通知金5万元；4.三际公司支付张荣经济补偿金159990元；5.三际公司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应支付张荣赔偿金319980元；6.三际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案经审理，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105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张荣的诉讼请求。张荣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1民终50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至此，三际公司与张荣之间的劳动关系未解除。2019年9月25日，张荣再次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三际公司在劳动仲裁和法院诉讼阶段均主张双方劳动关系没有解除，又未给张荣安排工作岗位，造成张荣在2017年6月至2018年1月无法从事工作为由提出以下仲裁请求：1.裁决三际公司向张荣支付2017年5月至2018年1月工资45万元；2.裁决三际公司向张荣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万元。庭审中，张荣增加仲裁请求，请求裁决三际公司向张荣出具离职证明书。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天劳人仲案[2019]74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三际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荣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二、对张荣的其他仲裁请求，本委不予支持。三际公司对上述仲裁裁决书第一项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际公司是否负有向张荣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义务。三际公司主张张荣未明确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亦未办理工作交接情况下，擅自离职到竞争公司上海能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任职，三际公司不负有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义务。张荣主张其已明确向三际公司发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自三际公司签收该通知书之日起，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也已解除。张荣提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及邮件交寄单、签收证明予以证明。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通知人本人张荣，贵公司于2017年6月5日突然无故免除了本人的总经理职务，且未给本人安排工作岗位，本人已于2017年6月8日提出仲裁，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6月5日解除，但贵公司一直坚称双方劳动关系未解除，但在长达8个月的时间里未给本人安排工作岗位，本人为了生活被迫另行谋职。鉴于此，本人再次通知贵公司本人的意思‘我本人张荣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以及任何职务’，本人也已经在2017年6月8日提起仲裁和2018年2月1日另行谋职的方式以意思表示和实际行动表明了本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三际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通知书虽名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但其具体内容均为张荣擅自离岗，到竞争公司任职所做辩解，该通知书的寄送时间在张荣就（2018）鲁01民终500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鲁01民终5009号民事判决书提起再审期间内，三际公司认为该通知书系张荣为方便诉讼，推卸责任之用，不能片面的据此推定张荣行使了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另查，张荣在离职期间未与三际公司办理工作交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际公司是否负有向张荣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义务。三际公司向张荣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前提条件为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确认解除。现三际公司主张其与张荣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明确解除，其亦无义务向张荣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张荣主张其于2019年9月23日向三际公司寄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应视为张荣已行使了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三际公司应负有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三际公司与张荣之间并不能仅单纯的考虑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还应考虑到张荣作为三际公司股东同时又在与三际公司具有竞争关系的上海能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任职的情况。根据三际公司提交的相关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未实际解除，张荣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从内容上看实际系张荣以该通知书形式再次向三际公司告之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6月5日解除，以及解除原因系三际公司未给其安排工作岗位所致。该通知书上所记载的解除劳动关系内容表述与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不相符，且该通知书中张荣亦未提出新的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故对张荣主张“以意思表示和实际行动表明了本人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抗辩理由不予认定，三际公司尚不具备向张荣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条件，三际公司不负有向张荣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义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原告山东三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不负有向被告张荣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义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张荣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张荣于2019年9月23日向三际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我本人张荣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以及任何职务”，该通知书中张荣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清楚，三际公司2019年9月24日收到该通知书，依据上述规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0月24日解除。张荣在劳动关系解除后要求三际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荣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72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山东三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张荣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三、被上诉人山东三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不负有向上诉人张荣支付2017年6月5日至2018年1月工资的义务；四、被上诉人山东三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不负有向上诉人张荣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义务。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三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菊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马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