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鄂01执复194号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陈代虹，女，1961年3月22日出生，汉族。被执行人：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世纪大道**金茂大厦**。法定代表人：许宓。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汉区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陈代虹与被执行人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云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裁定中止对中云公司持有的达升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升物流公司）股权的执行程序，陈代虹提出书面执行异议，江汉区法院作出（2019）鄂0103执异25号执行裁定，驳回陈代虹所提异议。陈代虹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审查后作出（2019）鄂01执复72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2019）鄂0103执异25号执行裁定，发回重新审查。江汉区法院重新审查后作出（2019）鄂0103执异87号执行裁定，驳回陈代虹所提异议。陈代虹不服，再次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审查后作出（2019）鄂01执复203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2019）鄂0103执异87号执行裁定，发回江汉区法院重新审查。江汉区法院重新审查后作出（2020）鄂0103执异28号执行裁定。陈代虹仍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江汉区法院查明：陈代虹与中云公司、毛浩鹏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江汉区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鄂0103民初780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中云公司向陈代虹偿还借款本金4000000元；二、中云公司向陈代虹支付借款利息377000元。诉讼过程中，根据陈代虹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江汉区法院于2018年7月30日向宁波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下达（2018）鄂0103财保187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局限制中云公司持有的达升物流公司的全部股权出质，并于2018年8月9日向达升物流公司送达（2018）鄂0103民初7801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对中云公司持有的220万股达升物流公司的股权予以冻结。因中云公司、毛浩鹏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江汉区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受理陈代虹提出的强制执行申请，案号为（2018）鄂0103执3667号。执行过程中，陈代虹向江汉区法院申请对上述股权进行强制执行。2018年12月12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向江汉区法院发出沪公浦函[2018]125号《关于商请中止执行查封中云公司股权的函》，其中载明：“2018年5月4日，该局立案侦查中云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经查，犯罪嫌疑人毛浩鹏以中云公司的名义将非法募集的部分涉案资金用于收购达升物流公司部分股权。因陈代虹与中云公司存在借款合同纠纷诉至贵院，陈代虹胜诉，对上述股权进行查封，并已进入执行程序。鉴于上述情况，该股权收购资金来源系涉案赃款资金，特函商贵院对该民事诉讼案中止执行。”并附浦公（经支一）立字[2018]117417号立案决定书、询问/讯问笔录、呈请移送起诉报告书等证据材料。2019年2月18日，江汉区法院作出（2018）鄂0103执3667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中云公司持有的达升物流公司股权的执行程序。另查明，毛浩鹏系上海中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设立人，2016年8月30日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中云公司为上海中云资产管理公司全资子公司。中云公司、毛浩鹏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于2019年11月移送上海市浦东区人民法院立案，案号为（2019）沪0115刑初3563号，该案件未审理终结。江汉区法院从该案件的案卷中调取了申威[2018]司法鉴第008号《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司法审计报告》，其中第8页载明：中云公司向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投资支出2050万元，投资收回750万元，未收回投资1300万元；向达升物流公司投资支出1500万元，投资收回800万元，未收回投资700万元。2017年7月2日，中云公司与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达升物流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其中载明：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持有达升物流公司977万股股份，占总股本的16.2023%；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将其中220万股（占公司总股本3.6484%）转让给中云公司，每股人民币5.88元，全部转让对价为1293.6万元。双方在该合同中确认：截止合同签订日，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已收到全部股权转让对价。此外，中云公司还受让了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持有的达升物流公司180万股股份，并以其员工周梦甜名义代持，该股份后由达升物流公司其他股东收购，收购款已交付上海市公安局浦东新区公安局。江汉区法院（2018）鄂0103民初7801号民事判决认定：陈代虹于2017年3月27日向中云公司转账支付借款100万元，于同年4月24日、6月6日向中云公司分别转账支付借款100万元，于2017年12月26日向中云公司支付借款100万元，借款本金合计400万元。中云公司向陈代虹借款后，向陈代虹出具了“陈代虹中云资金汇总记录”以及“中云公司投资达升物流公司股权汇款记录”，其中“陈代虹中云资金汇总记录”载明了上述四笔借款的借款时间、金额以及资金用途是“达升物流股权投资”。“中云公司投资达升物流公司股权汇款记录”载明了2017年4月28日、5月17日、5月26日、6月9日及9月29日，中云公司共计支付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股份转让款500万元。上述前400万元转让款付款事实，有中云公司向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付款的银行转账回单凭证证明。2018年2月26日，陈代虹（甲方）与中云公司（乙方、借款方），毛浩鹏、上海中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丙方、担保方）签订《同意抵押、质押承诺书》，三方约定：“乙方和丙方知晓并同意将公司名下资产：捷豹XJ牌轿车、宝马WBAXXXX、玛莎拉蒂总裁等轿车及公司投资的宁波达升物流公司等有价值的公司股权质押给陈代虹，提供质押担保，并配合甲方陈代虹办理相关抵押手续，愿意无条件承担质押产生的法律责任……”。陈代虹不服江汉区法院（2018）鄂0103执3667号执行裁定提出异议称，中云公司当时向陈代虹借款时，承诺所借资金用于投资收购案涉的达升物流公司的股权，中云公司于2017年7月2日与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签署了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根据中云公司收购股权前后的汇款记录表等资料，可以证实中云公司确实将本案借款资金于2017年分几次汇到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用于收购股权，并标明借款系股权投资款，该事实与陈代虹的借款汇款时段基本相对应和吻合。故案涉的陈代虹的借款资金，已由中云公司转到了执行的标的公司用于收购股权，该股权显然不是涉案赃款赃物，应属于本案该查封执行的资产。经了解，中云公司将另行收购的部分达升物流公司的股权转给员工周梦甜名下代持，该股权已由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扣押，这部分或许应属涉案赃款，而非本案查封的股权。江汉区法院中止对案涉股权的执行裁定依据的相关证据是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的《商请中止执行查封中云公司股权的函》及附件所援引的该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立案决定书等证据材料，该证据不足以佐证案涉股权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涉案财物。现公安机关并没有提供相关本案中云公司用非法募集的资金收购案涉股权的涉案资金流向及资金收付凭据，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的侦查笔录未经审核认定，对本案执行程序而言缺乏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江汉区法院以此作为中止涉案股权执行的证据使用，实属采纳了非法证据，此证据不应作为中止执行的事实依据。江汉区法院中止执行裁定适用的法律依据错误，适用的司法解释与本案无关联性。《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中规定“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如发现案件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本案双方系借贷关系，不涉及非法集资，且查封执行的股权资金来源系本案借款资金，收购资金来源不属于涉案赃款资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对江汉区法院所发的商请函件，对于本案的执行没有法律效力，不构成继续执行的障碍。即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也应分清赃款投资对应的份额，除案涉股权，尚有剩余部分股权额度可由今后刑事案件执行追缴，不能因为公安机关发函就损害陈代虹的利益。即使是赃款，按相关法律规定也可执行，且是否为赃款亦未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作为民事案件的执行机构，不能对赃款作出实质性的认定。江汉区法院中止执行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五）项的规定，其法律依据不足。综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陈代虹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中止执行中云公司持有的达升物流公司股权的执行程序，恢复对查封股权的执行。江汉区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第三款规定：“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在侦查、起诉、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中，发现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或者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涉案财物的，应及时通报相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确属涉嫌犯罪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从上述条文的内容看，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发现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刑事案件的涉案财物，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冻结的达升物流公司220万股股权，是否属于中云公司、毛浩鹏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涉案财产，江汉区法院是否有权继续处置部份或全部股份。对此，江汉区法院评述如下：根据中云公司与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载明，中云公司于2017年7月2日签定该协议前已按每股5.88元单价，向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支付220万股份的转让价款1293.6万元。陈代虹向中云公司所付借款，有三笔合计300万元在此前已支付，付款时间分别为2017年3月27日、同年4月24日及同年6月6日，另一笔100万元付款时间发生在2017年12月26日。从中云公司向陈代虹出具的“陈代虹中云资金汇总记录”及“中云公司投资达升物流公司股权汇款记录”以及中云公司转账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银行转账回单凭证的内容看，中云公司向陈代虹借用的前三笔300万元借款已用于向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支付股权价款。中云公司还与陈代虹签订《同意抵押、质押承诺书》，承诺以持有的宁波达升物流公司股权提供质押担保。综上以上证据材料，可以认定案涉的220万股股权的转让价款中有300万元资金来源于陈代虹出借资金。此外，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向江汉区法院发出《关于商请中止执行查封中云公司股权的函》，主张220万股股权的收购资金来源于涉案赃款资金，《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司法审计报告》也载明中云公司在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未收回投资1300万元，但上述证据未经生效裁判予以确定，不具有排除中云公司将借用的陈代虹300万元直接用于购买案涉股权的事实，也不足以证明220万股股份全部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涉案财物。综上，本案当事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未涉嫌非法集资犯罪，江汉区法院查封的案涉220万股股权中有300万元购买资金来源于陈代虹的借款，不涉及刑事案件的涉案赃款资金。故对于陈代虹300万元借款对应购买的达升物流公司的510204股股权，江汉区法院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江汉区法院查封的上述股权以外的其他1689796股股权，因与刑事案件的涉案财产关联，江汉区法院应中止执行程序。综上，陈代虹提出的执行异议请求部分成立，江汉区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江汉区法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鄂0103执异28号执行裁定，变更江汉区法院（2018）鄂0103执3667号执行裁定的裁定结论为：中止对被执行人中云公司持有的达升物流公司1689796股股权的执行程序。陈代虹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的《关于商请中止执行查封中云公司股权的函》不具有法律效力。首先，该函及附件所援引的中云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立案决定书、询问/讯问笔录、呈请移送起诉报告书等证据材料不足以佐证中云公司股权属于涉案财物。其次，公安机关并没有提供相关本案被执行人用非法募集的资金收购达升物流公司220万股股权的相关证据，因此达升物流公司的220万股股权无法全部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的涉案财物。二、被执行人财务凭据和资金流向已证明了陈代虹向被执行人出借资金的用途，至于中云公司何时支付股权款给达升公司，与陈代虹无关，不一定要与陈代虹向中云公司汇款的时间相对应，中云公司先垫付资金也是符合商业操作惯例的。三、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执复49号案例，本案应否中止执行，取决于执行标的即涉案220万股股权是否属于刑事案件涉案财物。本案中虽然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关于商请中止执行查封中云公司股权的函》，但是是单位犯罪还是个人犯罪的问题未有定论，据此裁定部分执行陈代虹申请冻结的股权，损害了陈代虹的合法权益。四、《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涉嫌经济犯罪的案件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或者作出生效裁判文书以及仲裁机构作出裁决的民事案件有关联但不属同一法律事实的，公安机关可以立案侦查，但是不得以刑事立案为由要求人民法际移送案件、裁定驳回起诉、中止诉讼、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中止执行或者撤销判决、裁定。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被执行人已在2018年2月26日向陈代虹作出同意抵押、质押承诺书，将执行标的即被执行人持有的达升物流公司股权质押给了陈代虹。据此，由于法院进入执行程序查封、冻结股权在前，公安机关以及后能发生的刑事审判法院轮候查封在后，陈代虹的债权有优先权，可以先于获得执行。综上，请求撤销江汉区法院（2020）鄂0103执异28号执行裁定、（2018）鄂0103执3667号执行裁定，恢复对涉案股权的执行。本院对江汉区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江汉区法院拟执行的财产为被执行人中云公司所持有的达升物流公司股权。从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沪公浦函[2018]125号《关于商请中止执行查封中云公司股权的函》、上海市浦东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刑初3563号案中调取申威[2018]司法鉴第008号《上海中云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司法审计报告》及中云公司与达升控股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来看，犯罪嫌疑人毛浩鹏以中云公司名义将非法募集的部分涉案资金用于收购达升物流公司股权，即本案拟执行的股权中有部分为非法集资刑事案件的涉案财物。江汉区法院通过查明的陈代虹向中云公司支付四笔借款本金金额及付款时间，结合中云公司与宁波达升控股有限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内容，认定陈代虹出借资金中有300万元用于中云公司的股权收购，并以股权收购单价每股5.88元折算，陈代虹所出借资金转化为达升物流公司510204股股权，对此部分股权因不涉及刑事案件涉案赃款资金，故可强制执行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江汉区法院查封的上述股权之外的1689796股股权，陈代虹虽主张亦系其出借资金收购，中云公司已同意办理股权质押登记，故亦可作为被执行人财产在本案中予以执行。因双方并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从陈代虹支付最后一笔100万元资金的时间来看，亦无法证明此笔款项用于收购达升物流公司股权，故该部分股权收购资金来源全部或部分为中云公司非法募集资金转化而来，即与刑事案件涉案赃款资金关联，江汉区法院中止对此部分股权的执行程序正确。陈代虹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复议申请人陈代虹复议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陈代虹的复议申请，维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3执异28号执行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鹰战审判员  徐 文审判员  周 晨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刘小铭书记员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