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106民初14167号 原告：佟振杨，男，199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 原告：董加利，女，1996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宿迁市，现住江苏省南京市。 上述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行财,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 法定代表人：龚建议。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立菊，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巍，安徽清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 法定代表人：刘家珍。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桂英，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菊，安徽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市儿童医院，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陈宇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辉，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江苏众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佟振杨、董加利（以下亦称患者）与被告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滁州中西医医院，亦称医方）、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南京市儿童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佟振杨、董加利及其二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傅行财，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立菊、王巍巍，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桂英、李秋菊，被告南京市儿童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辉、王春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佟振杨、董加利撤回了对被告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南京市儿童医院的起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佟振杨、董加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赔偿原告佟振杨、董加利各项物质损失合计747914.33元；2.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实和理由：患者董加利，2019年1月7日始测尿HCG阳性，早期超声检查胎儿大小符合停经天数，孕早期轻度恶心、呕吐反应，停经5+月，自觉胎动，孕期按时建册、定期产前检查，未发现胎心、血压等异常，孕期唐氏筛查及胎儿系统超声检查未见异常；孕期行0GTT检查无异常，孕期无阴道流血，无头昏、眼花、皮肤瘙痒等不适。孕期无毒性物及放射线接触史，停经40+2周，自觉胎动减少。2019年8月26日，患者入住滁州中西医医院妇科（病床号0728)待产；孕期一般情况良好，入院诊断：G1P0孕40+2周待产L0A。入院体格检查：体温37°C,脉搏108次/分，呼吸20次/分，血压119/80mmhg,身高158cm,体重67kg。意识清晰，自主体位，步态稳健。产检：宫高33cm，腹围99cm,胎方位头位，胎心140次/分，先露头，未入盆，胎儿体重估价3600g，无宫缩，阴道检查：劲管长1.5cm,宫口未开，居后，质中，先露浮，胎膜未破，宫颈评分2分。髂前上棘间径24cm，髂嵴间径26cm,骶耻外径19cm，坐骨结界间径8.5cm。辅助检查B超:双顶径95mm，头围333mm，股骨长径19cm，胎盘3级，羊水指数：82mm，脐带绕颈一周。入院诊断：G1P0孕40+2周待产LOA。2019年8月27日，主治医师朱丽丽查房记录：一般检查未见明显异常，由于孕妇自诉胎动减少，为了解胎儿储备能力，暂不特殊干预，密切监测胎心变化及宫缩情况，建议孕周不超过41周，必要时促宫颈成熟后引产。2019年8月28日，副主任医师武立菊查房记录：诊疗计划未变。2019年8月29日，日常病程记录：建议先促宫颈成熟，知情同意后行米索前列醇引道用药，促宫颈成熟，严密监测胎心变化及宫缩情况；约13:00左右下腹痛人产房监护胎心，见胎心好，宫缩已发动，较规则，检查见阴道流液，色清，消毒内诊，宫颈消退100%，质软，宫口扩张1cm，先露头，高位2，胎膜已破，宫缩发动，留产房严密待产。分娩记录：2019年08月29日17:38，患者因胎心减速，在左侧会阴切开下助娩一男婴，脐带绕颈一周，羊水清，新生儿皮肤苍白，四肢松弛，立即予清理呼吸道，予正压通气，测心率约60次/分，未闻及呼吸音，立即置喉罩，行正压通气+胸外按压，脐静脉注入1:10000肾上腺素1ml，再次评估心率小于约60次/分，未闻及呼吸音；行气管插管，气管导管注入1:10000肾上腺素1ml，继续正压通气+胸外按压，再次评估测心率仍小于约60次/分，未闻及呼吸音，脐静脉再次注入1:10000肾上腺素1ml，继续正压通气+胸外按压，再次评估心率约50次/分，转儿童医院。新生儿Apgar评分1分，1分钟1分，5分钟1分，10分钟1分。随后，患儿佟存镜先后转至被告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被告南京市儿童医院处诊治，虽然患儿家属积极配合，但患儿生命仍未挽回，于2019年9月10日死亡。原告认为，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应承担全部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对于患儿佟存镜的死亡，家属及其本人没有过错。新生儿出生时评分1分；2.患者董加利入院待产后，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未尽合理的诊疗义务导致男婴（佟存镜）受到损害。在孕妇出现胎心减速的情况下，医护人员既没有分析其原因又没有采取合理措施（包括但不限于：与患者家属及时沟通、立即终止妊娠），导致患儿在宫内长期缺氧，新生儿娩出后出现严重的并发症。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辩称，1.根据相关的规定，原告主张损失应适用安徽的标准，不应适用江苏的赔偿标准；2.原告尚欠被告20000元，被告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抵销。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患儿佟存镜之母董加利，于2019年8月26日因“停经40+2周，无产兆”入住滁州中西医医院。孕妇近两日自觉胎动减少，入院待产。孕期一般情况良好，神志清楚，精神可，胃纳、睡眠可，大小便如常。产科检查：宫高33cm，腹围99cm，胎方位头位，胎心140次/分，先露头，未入盆，胎儿体重估计3600g，无宫缩，阴道检查：颈管长1.5cm，宫口未开，居后，质中，胎膜未破，宫颈评分2分。髂前上棘间径24cm，髂棘间径26cm，骶耻外径19cm，坐骨结节间径8.5cm。查B超提示：双顶径95mm，头围333mm，股骨长径76mm，胎盘Ⅲ级，羊水指数82mm，脐带绕颈一周。入院诊断：G1P0孕40+2周待产LOA。入院后予以完善检查，予胎心监护了解胎儿宫内情况，产科查体无阴道试产绝对禁忌症，可考虑行阴道试产。孕妇自诉胎动减少，建议行OCT试验，了解胎儿储备能力。 8月28日，病程记录示：产妇因孕足月，胎动减少入院，入院即行OCT试验阴性，严密监测胎心胎动，今孕40+4周，暂不特殊干预，等待自然发动宫缩，严密监测胎心变化，建议孕周不应超过41周，必要时促宫颈成熟后引产。 8月29日，行米索前列醇25ug促宫颈成熟，约13:00左右，产妇诉下腹痛，入产房监护胎心，见胎心好，宫缩已发动，较规则，检查见有阴道流液，色清，宫口扩张1cm，先露头，高位-2。目前胎膜已破，宫缩发动，产房严密待产。14:30，胎心136次/分，宫口开3cm，先露-2。14:41，胎心98次/分，予以吸氧、侧卧位、密观。16:20，胎心126次/分，宫口开8cm，先露+0。17:15，胎心126次/分，宫口开10cm，先露+2。17:25，胎心116次/分，宫口开10cm。 17:38，因胎心减速，在左侧会阴切开下助娩一男婴（患儿佟存镜），脐带绕颈一周，羊水清，新生儿皮肤苍白，四肢松弛，立即予清理呼吸道，予正压通气，测心率约60次/分，未闻及呼吸音，立即置喉罩，行正压通气+胸外按压，静脉注入1:10000肾上腺素1ml，再次评估，心率小于60次/分，未闻及呼吸音，行气管插管，气管导管内给予1:10000肾上腺素2ml，继续正压通气+胸外按压，再次评估，心率仍小于60次/分，未闻及呼吸音，静脉再次注入1:10000肾上腺素1ml，持续正压通气+胸外按压，再次评估心率约50次/分，转儿童医院。新生儿Apgar评分1分钟1分，5分钟1分，10分钟1分。 当日18:57，患儿因“窒息生后32分钟”转入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新生儿科。患儿入院时刺激无反应，无心跳，无自主呼吸，全身青紫，瞳孔散大，立即予清理呼吸道、心肺复苏、1:10000肾上腺素0.3ml静推、气管插管，患儿心率恢复，约120次/分，但仍无自主呼吸，接呼吸机辅助呼吸，目前患儿青紫好转，心率约160次/分，刺激仍无反应，瞳孔散大固定，经皮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2%。入院查体：体温不升，P0次/分，R0次/分，血压测不出，体重3490g，新生儿貌，昏迷，刺激无反应，全身青紫，先锋头，头皮水肿，瞳孔散大，颈部无抵抗，无自主呼吸，无心率，四肢无肌张力。急诊血气分析（正压给氧）提示：PO2＞130mmHg，PH＜6.5，BE未测出，HCO3-未测出，血糖6.6mmol/L。入院诊断：1.新生儿重度窒息；2.新生儿心跳呼吸骤停；3.新生儿呼吸衰竭；4.新生儿代谢性酸中毒；5.新生儿肺炎；6.新生儿高钾血症。入院后予以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保暖、暂禁食、抗感染、预防出血、改善微循环等对症治疗。患儿病程期间呼吸机辅助呼吸，无紫绀，有抽搐，心率166次/分，血氧饱和度维持在95%，患儿病情较重，家长要求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告知患儿转院过程中可能随时有心跳、呼吸骤停的风险，予签字办理出院。 2019年8月30日01：18，患儿因“反应差6小时”转入南京市儿童医院新生儿医疗中心，入院体检：T36.8℃，P146次/分，R60次/分（气管插管带入），BP74/42mmHg，血氧饱和度98%，昏迷，刺激无反应，时有肢体抖动，气管插管带入，自主呼吸不规律，双侧瞳孔4mm，无对光反射，口唇不绀，颈软，双肺听诊呼吸音粗糙，四肢肌张力低。初步诊断：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新生儿肺炎。入院后予以暖箱保暖、机械通气辅助呼吸、亚低温保护脑组织、抗感染、磷酸肌酸钠营养心肌，多巴胺、多巴酚丁胺改善循环，纠酸、纠正电解质紊乱等对症支持治疗。9月4日患儿完善腰椎穿刺提示化脓性脑膜炎，更换为美平联合夫西地酸钠抗感染治疗，患儿仍昏迷，刺激无反应，瞳孔无对光反射，家长要求放弃治疗，于9月10日自动出院，并于当日出院后死亡。出院诊断：1.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重度）；2.新生儿化脓性脑膜炎；3.新生儿肺炎伴右上肺不张；4.先天性心脏病：动脉导管未闭；5.心肌损害；6.新生儿颅内出血。 审理中，原告佟振杨、董加利向本院提出申请，就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南京市儿童医院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并预交鉴定费11000元。本院依法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上述申请事由进行鉴定。2020年9月9日，江苏省医学会出具医损鉴[2020]02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经鉴定专家组成员分析得出的鉴定意见为：1.滁州中西医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儿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原因；2.滁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过错；3.南京市儿童医院的诊疗行为无过错。 原告佟振杨、董加利对鉴定意见无异议。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对鉴定机构的资质和鉴定程序无异议，但认为患儿并未进行尸体解剖，无法确定患儿死亡的真正原因，鉴定专家的意见仅为推测性意见，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不应承担主要责任。 原告认为，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承担的责任比例应为70%，其主张的各项赔偿基数及计算方法为：医疗费47496.27元，原告提供了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明细清单等予以证明；死亡赔偿金1049203.2元，因原告佟振杨、董加利户籍地均为江苏且实际居住在南京，故其主张适用江苏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被告认为因侵权行为地在安徽，应适用安徽的赔偿标准；火化费321元，原告提供了票据，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对此无异议。原告的物质损害赔偿合计767914.33元{47496.27元+1049203.2元+321元）×70%}，因原告尚欠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20000元，原、被告均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故原告主张的赔偿额为747914.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医疗费发票、户籍信息、《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以及本院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患者及患儿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现有病历资料，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产妇于分娩当日17:25胎心减慢至＜120bpm，直至17:38胎儿娩出后，期间共约13分钟内胎心持续下降，表明胎儿已存在急性宫内窘迫征象，但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未能予以正确分娩方式处理以及时终止妊娠，而是予以施加腹压，一定程度可能加重胎儿宫内窘迫缺氧状况；加之患儿娩出后，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未能第一时间行气管插管进行复苏，虽然后来予以行气管插管，但又存在复苏抢救效果较差的情况，致使患儿进一步加重缺血缺氧性脑病，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的诊疗过错行为与患儿最终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综合考虑医方的过错程度及与患儿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关联程度，鉴定意见建议的原因力为主要因素，虽然患儿死亡后未进行医学解剖，但该鉴定意见系鉴定专家根据病历资料、结合对医患双方的现场调查所作出的专业性判断，鉴定人具有相应的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确定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根据举证、质证情况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告的医疗费票据，医疗费为47496.27元，本院予以确认；2.原告主张按照江苏省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049203.2元，为此，原告提交了身份信息、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等证据。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认为应按照安徽省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或者农村居民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本案中，二原告的户籍地均在江苏省，且均生活、工作在江苏省南京市，故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辩称应适用安徽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3.火化费321元，原告向本院提交了相关票据，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结合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的过错程度，与患儿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给二原告带来的精神痛苦等因素，本院确认为40000元。综上，本案应纳入赔偿范围的赔偿总额为767914.33元{47496.27元+1049203.2元+321元）×70%，未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扣减双方均同意抵销的欠款20000元，被告滁州中西医医院应赔偿原告787914.33元（767914.33元-20000元+40000元），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佟振杨、董加利787914.33元； 二、驳回原告佟振杨、董加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89元，减半收取计2044.5元，由原告佟振杨、董加利负担44.5元，被告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2000元；鉴定费11000元，由被告滁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原告已预交，被告应负担部分的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韩 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张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