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7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龙升东海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袁海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祥师，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泉，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赵继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东豪，山东洞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元海，男，197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龙升东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升东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以下简称巩家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升东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巩家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系刘元海个人借款，与龙升东海公司无关。产权转让合同及东海建材债务清单不能证实该款项用于公司经营，即使用于公司经营也不一定属公司债务。债务清单是刘元海和于淑贞、刘云忠签订的，不能约束龙升东海公司。巩家村委会就涉案10万元作出的借款和水泥预付款的陈述相互矛盾，属虚假陈述。龙升东海公司提交的承诺书证实10万元债务已偿还完毕。巩家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承诺书未加盖公章，仅代表巩耀元个人放弃债务，而巩耀元与龙升东海公司无债权债务，其亦未主张其收到龙升东海公司公司的10万元款项系龙升东海公司向其个人还款。该承诺系代表巩家村委会作出的。在巩家村委会未提交证据推翻该承诺书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龙升东海公司偿还该10万元款项不当。通常情况下，债权人收到还款后，才会为债务人出具债务已结清的承诺。退一步讲，即便存在尚未结清的债权债务，巩家村委会亦在承诺书中进行了处分。巩家村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升东海公司提交的承诺书未加盖巩家村委会公章，且一审法院在对巩耀元的调查中巩耀元也认可此承诺书与本案10万元无关，因此该承诺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龙升东海公司主张已将10万元借款归还，应当提交转账记录或巩家村委会出具的收到条等，因其无法提供，且济南市章丘区刁镇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仍有巩家村委会该账目借条及记账凭证，可以说明该10万元借款未归还。刘元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巩家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升东海公司、刘元海偿还水泥预付款100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2.涉诉费用由龙升东海公司、刘元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升东海公司多次变更名称，于2009年7月28日由济南东海建材有限公司变更为济南东海水泥有限公司，2012年12月27日变更为济南东海建材有限公司，2015年3月4日，变更为现名称济南龙升东海建材有限公司。2013年11月11日，巩家村委会向时任龙升东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元海支付水泥预付款10万元，刘元海为其书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现金壹拾万元整。款项说明：水泥预付款，经手人刘元海，巩家村委会加盖公章，时任村书记巩耀元、监督员赵连香签字。后龙升东海公司未向巩家村委会给付水泥亦未退还水泥预付款而引起诉争。案件审理过程中，巩家村委会提交保存于济南市章丘区刁镇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的借条复印件、记账凭证各一份，证实支付水泥预付款情况，刘元海对此无异议，龙升东海公司对此有异议，主张借条上公章不清晰，不能证实出借人身份，并且借条时间与记账凭证中的时间不相符，不能证实记账凭证记载的款项与借条系同一笔，如需证实，巩家村委会还应提交银行流水予以佐证。经审查，上述证据均加盖了济南市章丘区刁镇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公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巩家村委会提交证明一份、康介敏身份证复印件及康介敏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各一份，证实康介敏在1994年至2017年间在巩家村委会任出纳，期间用其名下农行卡作为村账户。2013年11月11日，康介敏的农业银行账户对外转支10万元。龙升东海公司对该组证据有异议，主张该证明中巩家村委会无法证实康介敏系巩家村村民，同时其应该提交在1994年-2017年间，其作为出纳的账簿及流水证实其出纳身份，同时赵继来在2013年并不在巩家村委会任职，其不可能是经办人，该证明存在瑕疵。对账单中没有转入的对方账户名称，无法证实对账单记载的交易数额与本案有关。经龙升东海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对刘元海银行交易明细进行调取。其银行交易明细中显示，在2013年11月11日，刘元海的农业银行账户中转存入10万元。龙升东海公司称该银行交易明细中不显示转款来源，无法证实明细中记载的数额与本案有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刘元海提交了产权转让合同及东海建材债务清单一份，该债务清单中第75项明确记载欠巩家村委会10万元，予以证实该款系用于公司经营，属于龙升东海公司债务。巩家村委会对此无异议。龙升东海公司对此有异议，主张该合同相对方为刘云忠，不是公司，公司对该合同未追认，因此该债务不属于其公司债务。经审查，根据该产权转让合同约定，时任济南东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的股东刘元海、于淑贞转让东海公司全部产权给刘云忠，刘云忠以承担东海公司全部债务以HT20141113-1全部债务额为条件受让东海公司全部产权，东海公司债务清单（HT20141113-1）载明第75项巩家村委会10万元，债务清单中由刘元海、于淑贞、刘云忠签字确认，可见各股东在产权转让时对该份清单中龙升东海公司对外的债务是认可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龙升东海公司提交了承诺书一份，证实巩家村委会时任书记巩耀元已经在承诺书中签字，该10万元债务已经结清。巩家村委会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承诺书中未加盖巩家村委会的公章，仅仅代表巩耀元放弃个人债权，同时龙升公司还应该提交还款记录或者其他凭证。刘元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巩耀元签字认可的是龙升东海公司欠巩家村委会的其他欠款，并不是涉案的10万元水泥预付款，并提交在其他案件中刘云忠所书具并提交的与债务清单水泥卡余额度相对应的客户名单及收回的债权原始凭证、莱芜万隆新型建材水泥提货卡各一份，主张该组证据记载，巩家村委会600×240=144000元水泥，与巩耀元签字的两张300吨×2=600吨水泥提货卡交回已结，能够证实龙升公司并不是仅仅欠巩家村委会一笔欠款，并且已经清偿的债权，债权的原始凭证已交回龙升东海公司。龙升东海公司对此有异议，主张该清单系刘元海单方出具，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莱芜万隆新型建材水泥提货卡载明2015年2月28日交回已结，署名为巩耀元，与巩家村委会提交的借据一致，足以证实巩家村委会所诉10万元水泥欠款已结清。经审查，龙升东海公司提交的承诺书中虽有巩耀元签名但未加盖巩家村委会公章。刘元海所提交的巩家村委会莱芜万隆新型建材水泥提货卡两张，无法证实与本案所涉10万元水泥预付款数额一致。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巩耀元进行了调查。巩耀元陈述：其在2013年至2017年间任巩家村委会书记，刘元海以资金紧张为由向巩家村委会借款10万元，当时巩家村委会考虑，即使刘元海还不上借款，可以用其公司水泥抵顶。刘元海打条子，巩耀元签字后，巩家村委会出纳康介敏用其个人账户向刘元海打的款。当时，刁镇这边都是用个人账户作为村集体账户。该款项从出借时就入村集体账目，在其任期内转至刁镇记账中心。关于承诺书中的签字系2013年巩家村盖公寓楼时，巩家村委会向刘元海公司购买20万元水泥，但当时刘元海公司效益不行并停产，水泥一直没有拉出来。刘云忠接手公司后，在2015年刘云忠到我办公室，拿着4万元现金及承诺书对我说，20万元水泥卡按20%偿还，不要连这20%也没有了。我当时收取了4万元现金并签了承诺书。这份承诺书与10万元水泥预付款没有关系。关于刘元海提交的600吨水泥提货卡，当时村里可能有这个购买意向，但因价格问题，实际没有购买。刘云忠书写的144000元不清楚。巩家村委会对该调查笔录无异议，龙升东海公司对其陈述不予认可，主张巩耀元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不是事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同时依据巩耀元的陈述及巩家村委会提交的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依据民诉法的规定应将本案移交公安或者检查机关，以查清巩家村委会及村出纳挪用公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巩家村委会提交保存于济南市章丘区刁镇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的借条、记账凭证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能够证实2013年11月11日，时任龙升东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元海向巩家村委会借款10万元的事实，且根据巩家村委会提交的康介敏的个人明细对账单，一审法院调取的刘元海的银行交易明细、对巩耀元的调查笔录能够与上述证据相互对应，系对上述事实的进一步佐证。根据产权转让合同及债务清单，可以证实该款系龙升东海公司的公司债务，并非刘元海的个人债务。因此巩家村委会要求刘元海偿还该借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巩家村委会要求龙升东海公司偿还水泥预付款1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龙升东海公司未及时偿还借款，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巩家村委会要求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龙升东海公司主张该债务系刘元海个人债务，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龙升东海公司根据巩耀元出具的承诺书主张该债务其已经偿还，但该承诺书并未加盖巩家村委会的公章，而其亦未提交还款的相关证据，且与济南市章丘区刁镇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仍存有巩家村委会该笔账目借条、记账凭证的事实相悖。依据一审法院对承诺书中签字人巩耀元的调查，其亦陈述其签字证明的是龙升东海公司欠巩家村委会的另一20万元水泥款已偿还，与涉案10万元无关，故龙升东海公司辩称涉案款项已结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龙升东海公司主张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借款约定还款日期的，诉讼时效自还款日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三年，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日期的，债权人随时可以要求还款，诉讼时效自出具借条之日最长为20年，该案中借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故使用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因此龙升东海公司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济南龙升东海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济南市水泥预付款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济南市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巩家村委会提交的龙升东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元海出具的借条、记账凭证、巩家村委会原出纳康介敏银行账户转款明细、刘元海银行账户收款明细、刘元海与刘云忠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及东海建材债务清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实龙升东海公司欠付巩家村委会10万元借款的事实。关于借款偿还情况，龙升东海公司提交了2015年形成的《承诺书》一份，《承诺书》中载明“结止2015年元月23号我与东海建材有限公司、刘元海的账（包含水泥卡余）全部结清，特此承诺2015年元月24日以前所有单据作废”，包含巩家村委会原支部书记巩耀元在内的近30余名债权人在《承诺书》中签名捺印。因巩家村委会、刘元海、龙升东海公司及巩耀元均认可巩耀元个人与龙升东海公司无任何债权债务，一审法院对巩耀元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巩耀元亦认可该承诺系任巩家村委会原支部书记期间代表村委会所作的承诺，故应认定巩耀元在《承诺书》中的承诺系代表巩家村委会的职务行为，其在《承诺书》中作出的债务结清承诺能够证实巩家村委会与龙升东海公司之间的债务已全部结算完毕，巩家村委会再行要求龙升东海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巩家村委会、巩耀元虽均述称《承诺书》中涉及的债权债务与涉案10万元债务无关，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退一步讲，即便龙升东海公司对巩家村委会尚有未清偿的款项，巩家村委会原支部书记在债务结清承诺中的签名捺印亦是对未清偿款项自愿放弃的承诺，故一审法院判决龙升东海公司向巩家村委会偿还涉案10万元借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龙升东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20）鲁0181民初12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济南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济南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田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