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薇，女，1976年3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清立，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叙仪，女，1934年2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世峰，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薇因与被上诉人刘叙仪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2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叙仪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叙仪负担。上诉主要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我与刘叙仪是委托关系，案由应为“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刘叙仪坚持按照“不当得利”起诉，应驳回其起诉。二、一审法院推算所谓的“不当得利”，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三、我是善意管理人，不能以“不当得利”来认定本案事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刘叙仪家两年半支出790107.27元是合理的，我没有故意侵吞刘叙仪的财产。刘叙仪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蒋薇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蒋薇不是善意管理人.我在2016年向公安机关报案后，蒋薇向我爱人李正邦返还了200万元，事情性质很清楚，蒋薇在拿到我的身份证、银行卡以及存折后，多次将我账户上的钱转向其个人账户，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意向。刘叙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蒋薇返还1884413.23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4年7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蒋薇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刘叙仪、蒋薇曾系同事关系。刘叙仪与李正邦系夫妻关系。2017年10月24日，李正邦死亡。刘叙仪于2018年4月13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诚公证处申请对李正邦的遗产进行继承。该公证书载明：被继承人李正邦的妻子刘叙仪，二人系原配夫妻。被继承人李正邦未生育子女，也未收养子女。被继承人李正邦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一审中，法院前往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调取刘叙仪被盗案全部卷宗资料。刘叙仪、蒋薇对上述资料的真实性认可。刘叙仪明确表示不再向蒋薇追究相关刑事责任。关于委托事项，双方陈述不一。刘叙仪称系委托蒋薇将现金及银行卡里的钱归拢到一张卡里，并没有委托蒋薇进行其他的财产管理。蒋薇称刘叙仪实际是委托蒋薇管理其财产并委托其负责刘叙仪的日常消费支出。双方均认可委托系口头、无偿的。关于管理期间，双方一致认可刘叙仪于2014年4月将其本人及丈夫李正邦的身份证、银行卡及银行卡密码交予蒋薇管理。2016年10月，蒋薇结束管理。刘叙仪、蒋薇双方在审理中确认如下事实：蒋薇共计自刘叙仪及李正邦账户转账3446547.27元；蒋薇共计向刘叙仪、李正邦账户实际转账3009205.14元；上述款项差额为437342.13元。一审庭审中，刘叙仪提交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的对账单复印件（以下简称对账单）一张，称此系蒋薇交给刘叙仪的。蒋薇对该对账单的内容及真实性认可，但表示对账单仅记载了日常消费的一部分，并不全面。刘叙仪主张蒋薇向其转账3009205.14元的款项中，有四笔美元换汇共计52765.14元应予以扣除。经法院审查，四笔美元换汇分别为：1.2014年4月25日，金额为30952.5元；2.2014年4月27日，金额为19930.34元；3.2014年4月30日，金额为1242.3元；4.2014年6月3日，金额为640元。蒋薇对第1、3、4笔的金额均认可，同意扣除；对第2笔的金额不认可，认为当时的美元换汇为12378元，故多转了7552.34元。经法院核实，刘叙仪提交的对账单中明确载明“2014.4.2719930.34现金3000美金换汇”，足以证明刘叙仪的该项主张成立，蒋薇的抗辩无事实依据。刘叙仪主张蒋薇曾向其借款300000元，刘叙仪以现金方式给付，蒋薇于2014年6月4日向刘叙仪转账300000元的行为是还款行为，亦应从3009205.14元中予以扣除。蒋薇对借款金额及还款时间、还款金额均认可，但对刘叙仪的给付方式不认可。蒋薇称其向刘叙仪借钱时，刘叙仪现金给付其150000元，转账给付其150000元，故应从3009205.14元中扣除150000元，而非300000元。经法院核实，2014年4月22日、23日、24日，刘叙仪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5217）的银行卡分三笔，每笔50000元，共计150000元，转入蒋薇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4806）的银行卡内。2014年6月4日，蒋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叙仪归还了300000元借款。对于刘叙仪是否以现金方式借给蒋薇300000元，刘叙仪称在其提交的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的对账单明确载明“3014.6.4+300000.00现金蒋薇还款”（“3014”系笔误，应为“2014”），足以说明蒋薇2014年6月4日归还的300000元系当时现金借款。蒋薇对此解释为“现金”是笔误，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因蒋薇无法举证证明2014年4月22日、23日、24日的三笔转账系向刘叙仪的借款，故在现有证据情况下，法院对刘叙仪的主张予以确认，蒋薇的抗辩不予采信。刘叙仪主张蒋薇自李正邦账户取得销户金额36056.96元，未予归还，应计入不当得利款。蒋薇对此不予认可。蒋薇称其于2014年11月18日从李正邦账户取得销户金额36056.96元后，随即（三分钟后）通过“柜面卡存”方式存入李正邦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5181）的银行卡内36226.04元，差额应是销户后的利息。鉴于刘叙仪对于该笔钱款来源未有合理解释，且上述销户、存入的时间及金额均极为接近，法院对蒋薇的抗辩予以采信。刘叙仪主张其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5217）的银行卡分别有四笔POS机消费及转账记录，应计入蒋薇的不当得利款中。四笔消费分别为：1.2014年4月25日，上海异地POS机消费2500元。蒋薇称此系为刘叙仪购买保险箱的费用，保险箱共计2620元，其中120元为定金，系蒋薇垫付；另2500元系送货上门安装时由刘叙仪自行刷卡消费的。刘叙仪对蒋薇的抗辩不予认可。经法院审核刘叙仪提交的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的对账单，其中明确载明“2014.4.25-2620.00消费，保险柜刷卡-2500元，定金-120元。”2、2014年5月23日，江苏京东消费1949元。蒋薇称此系为刘叙仪购置冰箱的费用，亦是送货上门时由刘叙仪自行刷卡消费的。蒋薇同时提交京东网上商城购买记录截图予以佐证，载明送货地址为刘叙仪的家庭地址。刘叙仪对蒋薇的抗辩予以认可。3.2014年8月22日，刘叙仪转账给案外人钟振庭1000元。蒋薇称钟振庭系宜信理财公司业务员，当时其为刘叙仪办理理财业务，此1000元系刘叙仪给付给钟振庭的劳务费。蒋薇同时提交理财账户开户复印件，载明理财经理为“钟震庭”，客户签字为“刘叙仪”，开户日期为2014年4月25日。刘叙仪对蒋薇的抗辩意见予以认可。4.2014年10月20日，消费给个体户陈雨1000000元。蒋薇称不认识陈雨，其在管理刘叙仪银行账户期间，其银行卡并非一直在蒋薇处，该笔消费并非蒋薇所为。刘叙仪对蒋薇的抗辩意见不予认可，坚持认为系蒋薇消费行为，但未对该主张提供证据佐证。法院认为，以上四笔消费，均系消费给案外人，刘叙仪在庭审质证中对2014年5月23日POS机刷卡的1949元认可系为其本人购置冰箱的支出，并认可2014年8月22日转账给案外人钟振庭的行为与蒋薇无关，对此法院予以确认。2014年4月25日，上海异地POS机消费2500元，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并非蒋薇的消费行为，该两笔费用不应计入蒋薇的不当得利款中。对于2014年10月20日消费给个体户陈雨的1000000元，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系蒋薇的消费行为。经法院前往中国建设银行北洼路支行调查，亦无法查询到该笔业务的底单。该笔支出因涉案外人，当事人之间可另行解决。同时，上述消费行为，可以认定在蒋薇管理刘叙仪的银行账户期间，刘叙仪的银行卡并非一直在蒋薇手中。刘叙仪主张在2015年6月30日至2016年2月14日期间，蒋薇通过ATM机从刘叙仪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5217）的银行卡中共计取现52800元，该笔费用应计入蒋薇的不当得利款。蒋薇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此并非蒋薇所为。鉴于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蒋薇管理刘叙仪的银行账户期间，刘叙仪的银行卡并非一直在蒋薇手中，刘叙仪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刘叙仪主张的ATM机取现52800元不应计入蒋薇的不当得利款中。一审庭审中，蒋薇主张其在管理刘叙仪的银行账户期间，同时负责刘叙仪的衣食住行、药品购买及护工费用支出，并提交淘宝及京东购物清单、蒋薇与刘叙仪的手机短信聊天记录、五份证人证言、宽带费缴费发票等予以佐证。刘叙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经法院核实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蒋薇提交的淘宝、京东购物清单载明的送达地址仅有两项系送往刘叙仪家中，分别为：1.2014年5月23日，蒋薇在京东下单购买的冰箱，实付金额为1949元（货到付款、由刘叙仪自行POS机消费）；2.2014年11月15日，蒋薇在京东下单购买的海尔洗衣机，实付金额为2699元（系蒋薇网上支付）。再查，刘叙仪、蒋薇的手机短信聊天记录中记载，刘叙仪曾于2016年2月25日10时32分向蒋薇发送短信，内容为“好，对不起昨日忘讲买3M了，共X4合，谢。叙仪。”蒋薇于10时33分回复称“收到”。同时，在2016年2月25日11时23分，蒋薇在1药网旗舰店购买了“创可贴+3M液体辅料+棉签”，共计支出552元。同时，在2016年10月4日，蒋薇向刘叙仪发送短信，内容为“主任，3M辅料是不是已经收到了？钱我已付过了，快递没有找您再要钱吧？蒋薇”。刘叙仪回复称“收到未付款”。蒋薇提交其于2015年8月至2016年10月期间网上购买此类医用辅料等共12单，金额共计10991元。刘叙仪对订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无法证明系为刘叙仪及李正邦购买。刘叙仪于2016年3月9日向蒋薇发送短信，内容为“你好，李老师十二月至二月自费1344元，小罗代付的，请将此款打到他账上。谢谢。叙仪。”蒋薇回复称“好，放心”。蒋薇解释称，李老师就是刘叙仪的爱人李正邦，小罗是李正邦的学生，小罗去看望李正邦时垫付的医疗费1344元。蒋薇并提交支付宝转账记录，载明2016年3月9日，蒋薇向罗林根转账1344元。刘叙仪于2016年5月12日向蒋薇发送短信，内容为“好，椅垫我用不合适，已带来。滤水器是否已到？”，蒋薇回复称“我一会儿找你拿椅垫去，滤芯明天到。”蒋薇并提交椅垫购买记录（2016年5月7日）及滤芯购买记录，滤芯购买时间为2016年5月13日，金额为154.94元。刘叙仪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刘叙仪于2016年5月17日向蒋薇发送短信，内容为“我去年的宽带费是否你交的？”蒋薇未回复，但蒋薇提交2015年2月13日的发票原件予以佐证，以证明蒋薇为刘叙仪代缴了2015年的宽带费。该发票载明，付款单位为刘叙仪，收款单位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交款金额为3024元。刘叙仪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刘叙仪事后已经及时归还了该款项，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关于五份证人证言，证人分别为薛玫、白玲玲、张燕、陈静、贾俊英。经询，蒋薇表示上述五名证人无法到庭作证。蒋薇称，薛玫、白玲玲、张燕均与刘叙仪、蒋薇在同一家医院工作，其证明蒋薇长期帮助刘叙仪打理日常生活琐事。陈静、贾俊英系医院内提供护工服务的公司的员工，以证明蒋薇曾为刘叙仪缴纳过李正邦的护工费，护工工资标准为每天170元，能够回忆起来的共约27000元。刘叙仪对薛玫、白玲玲、张燕的身份认可，也认可蒋薇替刘叙仪打理生活上的事务，但不认可费用是蒋薇出的，刘叙仪认为正是基于蒋薇是刘叙仪助理的身份，蒋薇才有机会获得不当得利。关于陈静、贾俊英的身份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关于护工费，蒋薇虽有一定的代付行为，但刘叙仪会随即给蒋薇现金结算。另，刘叙仪认为贾俊英与蒋薇有利害关系，故对该份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经法院审查，刘叙仪曾于2016年2月18日向蒋薇发送手机短信，内容为“小程工资接否？她只有一天春节假，我的保险箱突然打不开了，有空帮看看。叙仪。”蒋薇回复称“工资已结，只一天春节假，我明天去你家看看保除（险）箱吧，别着急哈。”蒋薇称，小程系看护李正邦的护工，从医院中提供护工服务的公司中找的，每天170元，按日现金结算。刘叙仪称不认识小程。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蒋薇曾为刘叙仪打理日常生活，包括支付护工工资、购买日常生活用品等。考虑时间久远，且刘叙仪、蒋薇对该项支出无法达成一致，法院综合考虑蒋薇为刘叙仪管理账户的期间，酌情确定数额为100000元为宜。该笔费用应从不当得利款中予以扣除。综上，一审法院确定蒋薇的不当得利款为690107.27元。对于差额部分，蒋薇抗辩称其曾向刘叙仪现金给付220000元，应予以扣除，但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主张，刘叙仪对此亦不予认可；蒋薇还抗辩称其在2014年6月23日，因刘叙仪急用钱，蒋薇取出20000元现金交给刘叙仪，应予以扣除，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佐证其主张，刘叙仪对此亦不予认可。对于蒋薇的上述抗辩理由，法院均不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蒋薇在为刘叙仪管理其与李正邦的账户期间，未经刘叙仪许可，连续、不间断的在双方账户间进行转入、转出，造成刘叙仪资金的减少，蒋薇亦无法完全说明资金用途，其上述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理应返还，具体数额法院依据现有证据确定为690107.27元。刘叙仪要求蒋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蒋薇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刘叙仪返还不当得利款690107.27元；二、驳回刘叙仪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蒋薇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主要持以下异议：蒋薇管理刘叙仪账户的期间支出数额100000元过低。刘叙仪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主要持以下异议：刘叙仪的银行卡一直在蒋薇手中、蒋薇未曾为刘叙仪打理日常生活。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各方争议焦点为蒋薇应否向刘叙仪返还不当得利以及数额认定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蒋薇在2014年4月至2016年10月管理刘叙仪银行账户期间，双方能够确认的是：1.蒋薇从刘叙仪、李正邦夫妇的银行账户向其自己名下的银行账户转款3446547.27元；蒋薇向刘叙仪、李正邦账户实际转账3009205.14元，差额为437342.13元。2.刘叙仪因美元换汇向蒋薇多汇款7552.34元。3.蒋薇向刘叙仪账户还款300000元。庭审中，蒋薇对大额资金管理无明确记录以及在双方账户间数度转入、转出的行为无法结合充分理据作出合理解释，根据蒋薇在公安机关所做陈述以及事后向李正邦返还2000000元的事实等情况，本院认为，蒋薇在代为管理刘叙仪及李正邦财产期间，造成刘叙仪资金减少，蒋薇在无法完全、充分、具体说明资金用途的情况下，应向刘叙仪返还不当得利。另，根据在案证据之蒋薇与刘叙仪手机短信聊天记录所载，能够认定蒋薇曾为刘叙仪打理过采购、缴费等日常生活，故一审法院考虑时间久远，且无法一一对应生活中各项支出，酌情确定蒋薇为方便刘叙仪生活而支出费用为100000元并在不当得利款中予以扣除，亦属适当。蒋薇虽认为上述费用过低，但未就其主张的80万元向本院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且该审查一审程序合法，蒋薇此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蒋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1元，由蒋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左 峰审 判 员  刘 洋审 判 员  魏曙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