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杰，男，198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雄，男，汉族，1966年10月3日出生，住广元市利州区。系王杰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映全，广元市利州区河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方衍，男，1968年2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鼎市，住地：福建省宁德市，现住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荣，四川方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旺苍县银旺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旺苍县东河镇黄家沟。 法定代表人：赖众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东，四川方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杰因与被上诉人董方衍、旺苍县银旺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1民初1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董方衍承担70%责任，银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王杰受二被告雇请为其维修航吊，双方之间构成提供劳务合同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王杰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并无较大过错，伤残等级达四级，全部丧失劳动能力，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不当，应当调整；一审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当；银旺公司与董方衍之间系承包关系，其将石材加工承包给不具备主体资格的董方衍个人，理应对董方衍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董方衍辩称，王杰受伤的过程仅有其自身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一审认定王杰系在向上攀爬时竹梯断裂没有证据证明。王杰第二次来维修航吊，董方衍再次安排有工人租赁脚手架。一审确定的护理依赖年限不合理。一审认定王杰与董方衍之间构成承揽关系正确，未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也符合法律规定。董方衍并无过错，承担的责任过重。 银旺公司辩称，银旺公司将空置厂房租用给董方衍，与董方衍之间是租赁关系，银旺公司与王杰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王杰与董方衍之间符合承揽关系构成要件。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提供劳务受到的各项损失646673元，庭审中，王杰对损失金额变更为738175.48元，其主张计算方式为：1、医疗费106192.41元；2、误工费215天×102元/天=21930元；3、护理费190天×102元/天×2人=3876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90天×30元/天=5700元；5、营养费190天×20元/天=3800元；6、残疾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70%=465024元；7、鉴定费26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9、后续治疗费15000元；10、护理依赖37253元×20年×50%=372530元；11、交通费3000元；合计1054536.41元×70%=738175.48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18日，银旺公司（甲方）与董方衍（乙方）签订《房屋出租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黄家沟原五○三厂内一号沟南边111﹟、142-2﹟、53﹟房屋出租给乙方，租用时间从2018年5月1日至2021年4月30日止，乙方在租房期间的治安、安全等责任由乙方自行全权负责；合同签订后，董方衍使用租赁的房屋进行石材经营；2018年12月25日，因航吊需要维修，由董方衍联系王杰进行维修，董方衍安排他人租赁脚手架，王杰对航吊进行维修后，由董方衍支付王杰维修费700元；2018年12月27日，董方衍再次联系王杰对航吊进行维修，当日下午，王杰到达维修现场，自行使用现场竹梯对航吊进行维修，在向上攀爬的过程中，竹梯断裂，王杰从竹梯上摔倒地面受伤；当日下午17时51分，王杰被送往旺苍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腰2椎（腰椎骨折）爆裂性骨折伴不全瘫，21时10分出院；2018年12月27日22时20分，王杰入住广元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L2椎体爆裂性骨折，2019年6月5日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L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继发性椎管狭窄，双下肢不全瘫，L2右侧椎板及双侧横突骨折，L1右侧横突骨折，右耻骨上、下支骨折，臀部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及建议，出院后3月、6月、1年、2年定期骨科门诊随访并复查，根据随访情况指导功能锻炼及决定患肢负重时间，以及决定取出内固定时间，建议佩戴截瘫支具康复训练，建议正规医疗机构定期康复训练；2019年6月19日，广元市第二人民医院向王杰出具《疾病诊断证明》，治疗建议患者于2018年12月27日至2019年6月5日住院建议留陪伴2人；王杰在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106192.41元；2019年7月1日，王杰的母亲委托对王杰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2019年7月5日，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广利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06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杰腰椎骨折至不全瘫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五级，2、为部分护理依赖，3、后续治疗费12000元-15000元；王杰支付该次鉴定费2600元；董方衍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对王杰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进行重新鉴定，2020年1月14日，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作出川博字鉴（2019）临鉴字第1814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杰的伤残程度为四级，2、被鉴定人王杰目前为部分护理依赖；王杰在住院期间，董方衍向旺苍县人民医院、广元市第二人民医院支付王杰医疗费合计66605元。 广元市城市总体规划（2008-2020），城市区范围包括盘龙镇，因上石盘电航枢纽项目建设需要，王杰与其父母的房屋已被拆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雇佣关系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等工作。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关系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是完成工作的手段。雇佣关系的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提供的是劳务，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如何完成工作由承揽人自己决定，承揽人与定作人之间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承揽人以承揽成果获取定作人支付报酬，一般是交付承揽成果后支付，雇员以劳务付出获取雇主支付工资，一般是按月支付。王杰接受董方衍聘请对航吊进行维修，王杰与董方衍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王杰是承揽人，董方衍是定作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航吊属于特种设备，进行维修应当具有相应资质，董方衍聘请王杰进行维修时，应当对王杰从事航吊维修的资质进行审查，本案中，原、被告均未提供王杰从事航吊维修的相关资质，董方衍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杰从事维修过程中，明知维修部位较高、需要脚手架等安全设备进行维修，在到达现场后，未告知董方衍，擅自使用竹梯进行作业，疏于安全防范，对损害后果的发生王杰自身存在过错，本院酌定由董方衍承担王杰损失30%的赔偿责任。王杰居住地属于城市区范围内，收入来源属于非农收入，已经融入城市生活，应当以城镇居民计算相关损失费用。银旺公司与董方衍属于租赁合同关系，与王杰之间不存在雇佣或者承揽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杰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计算的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以其主张为限，但误工费应从住院之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误工天数为188天，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应以实际住院时间分别按住院158天计算，王杰主张赔偿交通费3000元，未提供证据，该主张无事实根据；因王杰自身存在过错，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故王杰的损失为医疗费106192.41元，误工费188天×102元/天=19176元，住院护理费158天×102元/天×2人=322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8天×30元/天=4740元，营养费158天×20元/天=3160元，残疾赔偿金33216元×20年×70%=465024元，鉴定费26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护理依赖37253元×20年×50%=372530元，合计1020654.41元，董方衍承担30%的赔偿责任，应为306196.32元，董方衍已支付66605元，应当从中扣减，董方衍还应当赔偿王杰239591.32元。 综上，王杰主张银旺公司赔偿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王杰主张董方衍赔偿损失，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董方衍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杰医疗费、误工费、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后续护理费合计239591.32元；二、驳回王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杰与董方衍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以及本案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 王杰主张其与董方衍之间构成提供劳务合同关系，但本案查明事实是王杰作为重型机械维修人员，自带设备，凭借自己掌握的专业技能，对董方衍经营场所的航吊进行维修，对如何维修航吊，使用哪些设备等这些专业范畴内的事务，均由其自行决定，并非按董方衍一方的指示完成。也即是说，王杰需将出现故障的航吊自行维修恢复至功能正常状态，其凭借该维修成果方可向董方衍一方主张报酬，而非依据维修时间的长短、所需付出劳力的轻松繁重主张报酬，此即一审分析认定的劳务合同关系与承揽合同关系之间的区别。一审根据查明事实确认的法律关系，具有相应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责任比例。在承揽合同关系中，定作人对承揽人完成作业过程中出现的伤害一般并不承担责任，例外情形是其存在选任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之规定，董方衍交由王杰维修的航吊，属于特种作业设备，经营者和维修人员均需依法取得相应资格及许可方可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本案中，虽王杰具有维修航吊的技能且长期从事该业务，但其在诉讼中并未提交其取得的相应资质及许可证书，而董方衍作为特种设备生产经营者，应当知道选任维修人员需要的资质、技能要求，但其在选任王杰时却疏于对此义务的审查，双方均存在过错。对双方诉讼过程中争议的竹梯的提供及使用，虽事发前一次的维修系由董方衍提供脚手架，董方衍也主张事发当天自己准备再次提供，但作为专业维修人员的王杰，对攀爬至五六米高的航吊进行作业的风险性应当清楚，是采用竹梯攀爬还是使用脚手架，以及在航吊上作业时应当配备何种安全保障设备，其也应当清楚，除非其有证据证实使用竹梯作业是受董方衍强行指使所致。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因果关系的大小以及本案法律关系所确定的责任比例，符合本案实际，也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王杰主张银旺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银旺公司仅是将自己空置厂房出租给董方衍，与王杰之间建立合同关系的也仅是董方衍个人，其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事故造成王杰严重伤害，但根据本案法律关系，在维修作业过程中的注意义务及风险防范主要在于王杰自己，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王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44元，由王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郁华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可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