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55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亚兵，男，197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拔，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军，男，1975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江苏达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储祎，女，197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拔，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苏龙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青年西路**。法定代表人：钱亚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拔，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亚兵因与被上诉人张红军、原审被告储祎、江苏龙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91民初3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亚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张红军的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红军负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张红军系职业放贷人，通过虚假诉讼侵占其抵押房产的事实已在一审陈述，故张红军行为涉嫌“套路贷”，应当向公安机关移送案件线索，而一审在未移送线索的情况下，代替公安机关作出没有犯罪情形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第二，一审法院不同意其追加案外人为第三人的申请，导致事实未查清，事实认定有误；第三，案涉合同已认定无效，张红军属于非法放贷行为，相应收益系违法所得，且其已经超付资金，故一审判决支付资金占有使用费没有法律依据。张红军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期间多次要求钱亚兵、储祎本人出庭查明事实，但拒不到庭，现二审上诉期间仍拒不到庭，故上诉人关于追加第三人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等主张均系拖延诉讼的手段，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以涉嫌套路贷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使得案件审限拉长，系为转移龙典公司在中海外建设涟水有限公司近2亿元的工程款争取时间。储祎、龙典公司二审述称，其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钱亚兵报案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第一，张红军2019年1月份以来采用套路贷的形式，与第三人叶青青、孙磊、曹军成、曹君军、陈杨等人联合筑高债台、虚构债务，通过制造流水，抵押钱亚兵房产等手段达到侵占钱亚兵房产的目的；第二，张红军在一审陈述前后矛盾。张红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向其归还借款本金627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274000元为基数，按年息24%，从2018年8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张红军对钱亚兵、储祎名下位于苏州工业园区天域花园58幢301室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第二顺位的抵押权金额800万元范围内优先清偿。本案一审第三次庭审过程中，张红军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归还借款本息共计3601248.0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28日、3月1日，张红军为甲方（出借人），钱亚兵、储祎为乙方（借款人），双方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因生意周转需要向甲方借款200万元、600万元，月利率为3%，还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2月28日、8月31日，并约定乙方收款账户为储祎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如乙方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及时还款，乙方应承担总借款20%的违约金，如果出现借贷期间故意关机通知不到借款人，上门告知讨要时需承担总借款10%作为上门相关费用。2018年2月28日、3月1日，张红军向储祎银行账户转账200万元、600万元。钱亚兵、储祎在两份借款协议借款人处签字并出具了收条。龙典公司在借款协议及收条上借款人处盖章。双方并于2018年3月1日办理了抵押登记，由钱亚兵、储祎将两人名下位于苏州工业园区天域花园58幢301室房屋抵押给张红军，登记债权数额为800万元。根据储祎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2118账户及张红军平安银行尾号1904账户的银行流水，张红军、钱亚兵、储祎之间有以下相关银行交易往来：1.储祎账户于2018年2月28日10:42时，收到案外人孙磊转入220万元，随即于12:27向案外人徐磊账户转出2143100元，于15:54收到张红军账户转入200万元，随即分16笔向案外人宋祥修转出80万元、分4笔向案外人朱明月转出16万元。该日张红军账户曾收到孙磊转入的50万元（后又转账给孙磊30万元）、曹军成转入的100万元、张学爱账户转入的190万元，随后转账200万元至储祎账户。2.储祎账户于2018年3月1日9:52时向案外人王露账户转出70万元，于1:25时收到张红军账户转入250万元，随即于11:32向孙磊转出228万元，于11:41时收到张红军转入的第二笔250万元，随即于12:07时向叶青青转出237万元。后储祎又于12:40时收到张红军江苏射阳农村商业银行尾号为7939的账户转入50万元，12:53时储祎取现50万元，15:04时收到张红军尾号为7939银行账户转入的第二笔50万元，15:10时储祎取现545000元。此后，储祎分3笔向案外人陈爱森账户转出65万元。张红军中国工商银行尾号1904账户显示，2018年3月1日叶青青向张红军账户转入150万元，随后转给储祎第一笔250万元，随后曹军成转入10万元，孙磊转入100万元、张学爱转入130万元，随即转给储祎第二笔250万元。张红军在江苏射阳农村商业银行尾号7939账户显示其收到叶青青转入87万元后随即向储祎账户转出50万元，后又收到案外人徐小晴账户转入20万元，随后又向储祎账户转出第二笔50万元。张红军确认该日由曹军成收取被上诉人现金归还的“砍头息”1045000元；3.储祎账户显示，2018年3月26日10:27时，储祎收到叶青青转入的120万元，随即于2018年3月26日10:38时取现1195000元。张红军账户显示，2018年3月26日，张红军曾向叶青青转账208000元、100万元，随后收到陈杨转入的30万元、孙磊转入的695000元、20万元。张红军确认2018年3月26日收到储祎现金归还的利息104万元。4.储祎账户显示，储祎于2018年5月2日14:19时、14:29时收到孙磊转入的60万元、55万元，随即于14:46取现10万元，并于14:55时、14:58时、15:00时向曹君军转账50万元、50万元、35000元，共计1035000元。张红军账户显示，2018年5月2日张红军曾向孙磊转账60万元、55万元，与曹军成有以下几笔交易：转入100万元、转入285000元、转出100万元、转入15万元、转出21000元，此外，该日张红军与陈杨、曹军君、叶青青亦有款项往来。张红军确认储祎向曹君军转账的1035000元为归还本案借款利息。5.2018年8月7日钱亚兵通过其名下苏州银行尾号为3176银行账户向陈杨转账300万元，张红军确认该款系陈杨代收的还款。另查明张红军与储祎在2018年2月28日之前并无款项往来，2018年1月至2月期间，储祎上述工商银行账户即与叶青青、孙磊、陈杨、张学爱、倪同平、万成明、杨彦磊、乔广芹、王露、陈美芬、上官伟光、朱明月、宋祥修等多名案外人员有大量金额数万元以上的频繁款项往来。在此之后，储祎银行账户亦有大量对外的大额款项往来。张红军的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1月至2019年期间、张红军与陈杨、叶青青、孙磊、曹军成之间有大量、经常性的大额款项往来，此外也还有大量与其他人员的大额款项往来。2018年至2019年期间，钱亚兵、储祎即存在多次对外大额借款并涉诉的情形，一审法院已先后受理了潘坚强、张红军、上官伟光、陆桂生分别诉钱亚兵、储祎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各原告分别向钱亚兵主张要求归还数百万至一千多万不等的债务。2017年至2018年期间张红军作为原告在苏州市范围内提起了多起民间借贷诉讼，向多名不同人员主张要求归还大额借款。关于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所提及的叶青青、孙磊等人员身份，张红军称：曹军成系其小舅子、曹君军是曹军成老乡。曹军成是帮其处理借款代收付的，曹君军跟曹军成是一起的。陈阳是其表弟，帮其代收了被告300万元还款。孙磊是其远房表弟、叶青青与其系朋友关系，其与叶青青、孙磊有十余年的生意往来，叶青青、孙磊经常向其借款。孙磊、叶青青与储祎、钱亚兵的款项往来与其无关。其经与孙磊、叶青青核实，储祎2018年3月1日向孙磊转账228万元系用于清偿2018年2月28日向孙磊拆借220万元的债务，孙磊收取了8万元手续费，合计收款228万元。2018年3月1日，储祎向叶青青转账237万元系用于偿还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于2018年1月6日向叶青青的借款200万元以及2018年1月9日的借款37万元。一审审理中，关于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反映、举报张红军涉嫌“套路贷”相关犯罪问题，公安机关调查处理后回复一审法院，认为钱亚兵向张红军借款期间，钱亚兵并未能偿还全部借款，张红军承认在起诉时隐瞒了部分还款事实，最终欠款约为300万元左右。综合以上情况，暂未发现张红军涉嫌犯罪情形。张红军亦向一审法院反映、举报钱亚兵、储祎涉嫌集资诈骗犯罪情形，一审法院并未发现有相关犯罪嫌疑。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辩称张红军涉嫌“套路贷”相关犯罪，现已经公安机关调查未发现犯罪事实，故对于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应按民事纠纷处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张红军与他人的银行交易往来情况、涉诉情形以及本案中张红军收取高额利息等相关事实，足以认定张红军存在向包括钱亚兵、储祎在内的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利息的情形，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故张红军属于职业放贷人员。张红军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抵押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转，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张红军与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已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张红军与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双方关于借款利息、违约金、律师费以及抵押的约定均属无效，但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因合同从张红军取得的资金应予返还，也还应给付张红军适当的资金占用使用费。关于张红军实际给付的资金金额，一审法院认为，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辩称张红军与孙磊、叶青青等人系共同放贷，但并无切实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公安机关也未调查发现有相关事实，故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收到张红军转入的2018年2月28日的200万元以及3月1日两笔250万元共计700万元款项后，分别转账给了宋祥修、朱明月、王露、孙磊、叶青青等人，这些转出款项并不能证明系由张红军收回，且钱亚兵、储祎对外存在众多大额借款，其与孙磊、叶青青等人亦存在经济纠纷，相关纠纷应另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红军已实际转账给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款项共计800万元。关于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已归还的款项金额，张红军在提起诉讼时隐瞒了收取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一笔“砍头息”及两笔后续利息的事实，该行为一审法院将依法予以处理。根据张红军自认的还款情况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款项往来情况，一审法院综合认定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已于2018年3月1日归还张红军1045000元，于2018年3月26日归还119.5万元，于2018年5月2日归还113.5万元，于2018年8月7日归还300万元，共计归还637.5万元，还应归还资金162.5万元。关于资金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根据本案资金占用情况，计算至张红军主张的2019年11月7日，酌情核算确定为190946元。双方抵押关系无效，张红军要求行使抵押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钱亚兵、储祎、江苏龙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张红军资金162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有使用费190946元；二、驳回张红军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896元，由张红军负担47055元，由钱亚兵、储祎、江苏龙典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841元。二审中，上诉人要求追加叶青青、孙磊、曹军成、曹君军、陈杨为本案第三人，目的系查清案件事实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关于曹军成、曹军君、陈扬的收款，张红军已经认可系代收本案还款，一审法院对此亦在本案中予以抵扣；关于叶青青、孙磊，因上诉人认可与叶青青、孙磊存在其他款项往来，且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张红军指示其向叶青青、孙磊代收本案还款，故本院对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钱亚兵上诉认为，本案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已经就张红军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公安机关亦向一审法院回函，载明暂未发现涉嫌犯罪情形，故一审法院对钱亚兵、储祎、龙典公司关于张红军涉嫌“套路贷”相关犯罪的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此外，关于资金占用使用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案涉《借款协议》因违反《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而无效，借款人理应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上诉人不予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钱亚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96元，由上诉人钱亚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蔚珏审 判 员 谢 坚审 判 员 水天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 媚书 记 员 徐思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