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燕，女，1964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波（张春燕之夫），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明，男，住北京市西城区，北京江山精艺家居装饰有限公司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经营管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台镇文体路**。法定代表人：隗乐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颖，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菲，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鑫淼，男，198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王春华（张鑫淼之母），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媛，北京向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楠，北京向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春燕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经营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丰台区房管中心）、张鑫淼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3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春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丰台区房管中心与张鑫淼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的《南苑棚户区改造拆迁房屋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房屋原承租人王××在世时未能就拆迁安置房屋与丰台区房管中心协商一致，张春燕陪同母亲系被拆迁房屋的实际共居人。王××离世后，丰台区房管中心一直跟张春燕联系及协商拆迁安置补偿事宜，但均未果。2018年5月中旬，丰台区房管中心趁张春燕夫妻出国之际，强行拆除涉案房屋，与未实际居住于被拆迁房屋的张鑫淼签订了《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并让张鑫淼签订了《承诺书》。2.丰台区房管中心与张鑫淼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张春燕权益的事实。丰台区房管中心在2009年拆迁时做了入户调查，明知张春燕与王××的关系及共同居住的事实，2018年再次入户调查违反程序且反常，2018年的入户调查不应被采信。拆迁事宜一直系由丰台区房管中心与张春燕及其夫联系，2018年发给王××的告知书也是跟张春燕之夫联系并由其接受快递，丰台区房管中心与张鑫淼瞒着张春燕签订的协议损害了张春燕的利益。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承租人王××于拆迁期间死亡，未经法定程序及手续在未告知及经原承租人之法定继承人张春燕同意，擅自将被拆迁人由王××变更为张鑫淼，违反法律规定，丰台区房管中心和张鑫淼存在恶意串通。丰台区房管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张春燕没有证据证明《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因恶意串通导致无效。张鑫淼长期在涉案房屋居住，并未见到张春燕。涉案房屋拆迁系对于房屋面积的补偿，并非根据人口进行补偿。即使张春燕受到权利侵害也系由张鑫淼造成的。张鑫淼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春燕的上诉意见，坚持一审诉讼意见。张春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丰台区房管中心与张鑫淼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的《南苑棚户区改造拆迁房屋安置补偿协议》无效；诉讼费由丰台区房管中心、张鑫淼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与张继文系夫妻关系，生有张×刚、张春燕两个子女。张×刚与王春华原系夫妻关系，张鑫淼系二人之子。2002年2月10日，张×刚与王春华经本市西城区法院调解离婚，张鑫淼由王春华自行抚养。2005年3月3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载明张鑫淼变更为由张×刚自行抚养。2014年，王春华到本市西城区法院申请宣告张鑫淼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同年12月12日，本市西城区法院宣告张鑫淼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张继文于2004年8月3日死亡，王××于2010年11月21日死亡，张×刚于2012年5月14日死亡。2000年5月，王××与北京市丰台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南苑管理所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王××承租丰台区李家大院20号1号（使用面积11.7平方米）房屋。王××去世后，上述房屋的承租人未予变更。2018年5月16日，丰台区房管中心向王××出具告知书，载明：因南苑棚户区拆迁工作进展需要，该单位作为公房的所有权人、南苑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实施主体，要求王××腾空丰台区×××20号内1号并表示将提供房源以公房租赁方式继续与王××签订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2018年5月21日，张鑫淼（承诺人）向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经营管理中心出具《承诺函》，载明：因原承租人去世后被拆迁房屋迟迟无法确定新承租人，为了拆迁工作的顺利进行，其代表所有权益人与该单位签订《南苑棚户区改造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并承诺按此协议约定如期向该单位交付被拆迁房屋，并同意该单位暂缓支付周转补助费、暂缓办理定向安置房的产权登记事宜，直至与被拆迁房屋相关的全部权益人就拆迁补偿权益的分配达成一致意见等。张鑫淼、王春华均在该《承诺函》中签字。2018年5月27日，丰台区房管中心（甲方）与张鑫淼（乙方）签订《南苑棚户区改造拆迁房屋安置补偿协议》，约定：甲方对乙方位于丰台区×××20号内1号房屋（建筑面积15.6平方米）安置拆迁补偿，乙方保证合法拥有本协议项下全部房屋所有权或使用权。如有家庭成员向甲方提出任何主张，均由乙方中实际获得安置补偿的家庭成员对其他未获得安置补偿的家庭成员进行补偿，与甲方无关。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就拆迁房屋由甲方对乙方进行房屋安置拆迁补偿：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房屋拆迁补偿款总计132600元（按每平方米8500元价格计算）；各项拆迁奖励费及补助费总计130297元（其中提前搬家奖励费5000元、工程配合奖励费23400元、拆迁补助费312元、空调移机费400元、电话移机费235元、ADSL终端移机补助费350元、有线电视移机费300元、热水器移机费300元）；自建房补助100000元。本协议项下拆迁补偿款项总额262897元。甲方按照不高于每平方米5000元的价格向乙方提供58平方米左右二居室壹套。周转期间，乙方应当自行解决周转用房，甲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条件向乙方支付周转补助费。周转补助费支付标准为周转期间内每套二居室安置房屋每月伍仟元整。王春华与张鑫淼在与丰台区房管中心签订的《南苑棚户区改造拆迁房屋安置补偿协议》上签字。庭审中，丰台区房管中心表示张鑫淼（王春华）已支付购房款27103元，该单位已将位于丰台区南庭新苑（施工号）B24号楼5单元103室房屋（该楼号现变更为丰台区槐房西路318号院3号楼）交付给张鑫淼（王春华）。另，《南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细则》中写明拆迁安置对象为在拆迁范围内持有房屋所有权证书的产权人或持有公有住房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及有正式房屋产权的非住宅单位。公房建筑面积的认定按照被拆迁人与原产权单位订立的正式房屋租赁合同标明的使用面积的1.333倍认定；选择房屋安置的被拆迁人按原房建筑面积每平方米8500元获得补偿；被拆迁人应安置建筑面积按照被拆迁人原房建筑面积的1.7倍认定，被拆迁人可在应安置建筑面积内选择最相近建筑面积的户型作为安置房，安置房档次划分标准为：一档35-45平方米左右一居室、二档60平方米左右二居室、三档70平方米左右二居室、四档80平方米左右三居室；按政府相关部门核定的经济适用住房价格购买安置房屋，原则上不高于每平方米5000元；凡在奖励期限内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腾空房屋的被拆迁人，给予5000元提前搬家奖励费；凡在奖励期限内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腾空房屋的被拆迁人，按照认定的原房建筑面积给予每平方米1500元的工程配合奖励；在奖励期限内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腾空房屋的被拆迁人，凡符合单套房屋安置标准的，可以上靠一档选择安置房；搬迁补助费按原住房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0元补助；空调移机费每台4**元；电话移机费每户235元、ADSL每个终端350元；有线电视移机费每户300元；热水器移机费每台3**元。关于自建房补助，《南苑棚户区拆迁安置补充政策》中写明“公房承租户，在奖励期限内主动配合拆迁工作的，原则上每户认定一个自建房，即按每户20平方米，每平方米5000元，合计10万元的标准给予补助。”张春燕向本院提交：1.北京市丰台区南苑街道西长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2年9月19日出具的《证明》、2010年12月11日北京市电力公司出具的发票，以及证人尤某、尹某的证言，欲证明其与爱人一直在被拆迁房屋居住。尤某到庭作证称其原住丰台区×××15号，与张春燕住街坊。2016年，尤某的房屋拆迁，当时张春燕一家三口还住在李家大院。后尤某去过一次李家大院，看见张春燕的爱人在修水管，但具体时间不记得了。尹某到庭作证称其与张×刚系同学。尹某住的地方与李家大院隔着一条火车道。1981年高中毕业后，尹某与张×刚、张春燕就没什么联系了。后来有一年，具体时间不记得，尹某在医院看到张春燕带着张×刚看病，就互相留了个电话。后来张春燕找尹某在李家大院安装过暖气，但具体哪年不记得，当时张×刚是否在也不记得。经质证，丰台区房管中心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鑫淼对居委会证明不予认可，主张丰台区房管中心入户调查时只有张鑫淼一人居住，发票不能证明原告在涉诉房屋居住，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2.2018年5月16日丰台区房管中心致王××的告知书及2018年5月17日的EMS邮寄单，主张邮寄单中收件人为王××，收件人电话处填写的为张春燕之夫王连波的联系电话，欲证明丰台区房管中心曾就拆迁事宜与其协商。经质证，丰台区房管中心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张鑫淼不认可上述证据，主张被拆迁人是张鑫淼。丰台区房管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该单位自行制作的《拆迁调查登记表（房屋）》《拆迁调查登记表（人员）》及北京市丰台区南苑街道西新华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8年5月30日出具的《居住证明》，证明拆迁时张鑫淼一人居住在王××承租的房屋内。《居住证明》内容为：“张鑫淼，居住在丰台区×××**（原**内**）。（此证明仅限于本人提交拆迁办办理相关事宜使用，其他用途无效）”。张春燕对此不予认可。另查，王连波于2018年6月1日报警称在南苑李家大院49号，家被人拆了。其于当日在丰台分局南苑镇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是我岳母王××承租的一间公房，我又自己盖了一间。王××去世后这房过不了户，房由张鑫淼的父亲住着一间，在客厅。我住公租房那间，水电费都是我交。张鑫淼的父亲去世后过了一段时间，张鑫淼在2013年也搬过来住。后来，我住北房，张鑫淼住客厅。现在这房还是王××承租的。”再查，张春燕的户籍现为北京市丰台区×××**，其于2006年1月12日自丰台区南苑×××1门502号转入上述户籍。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春燕认为丰台区房管中心与张鑫淼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丰台区房管中心与张鑫淼是否恶意串通，损害了张春燕利益。张春燕之夫王连波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张鑫淼自2013年起实际居住在被拆迁房屋，丰台区房管中心认定张鑫淼为实际居住人并无不妥。涉诉协议的签订只是使被拆迁房屋的财产价值转化为安置利益，且涉诉协议中的各项奖励及补助均符合安置政策，并未使得被拆迁房屋的财产价值发生贬损。现张春燕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丰台区房管中心与张鑫淼签订涉诉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形，张春燕要求确认涉诉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8日判决：驳回张春燕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张春燕申请证人郭某出庭作证。郭某到庭陈述，其原系社区文教委员，于2018年6月30日退休，其于2017年11月参与了拆迁入户调查，入户调查时有王连波（即张春燕之夫）在家。郭某称，张春燕一家及王××在被拆迁房屋里居住，其不认识张鑫淼。因张春燕一家像“钉子户”一直没搬走，所以比较清楚他们家的情况。张春燕另提交护照，证明其出国期间涉案房屋被拆除。丰台区房管中心和张鑫淼对郭某的证言及护照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另查明，《南苑棚户区改造拆迁安置细则》第十一条其他规定的第三项安置房的产权人为原房产权人或承租人，原则上不得变更姓名。原房产权人或承租人去世的，依照生效的法律文书或公证的家庭析产、继承、遗嘱等公证书确定安置房屋产权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丰台区房管中心与张鑫淼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南苑棚户区改造拆迁房屋安置补偿协议》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张春燕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所谓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双方当事人为了谋取私利，相互勾结，采取不正当的方式，共同实施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张春燕主张丰台区房管中心明知原承租人王××已去世，张春燕系王××之女，一直参与拆迁安置的协商过程，丰台区房管中心在其出国期间与张鑫淼签订协议，损害了张春燕的合法利益，属于恶意串通。本院认为丰台区房管中心与张鑫淼签订协议时对于被拆除的房屋系由王××承租，王××已死亡的事实系明知的。根据拆迁政策的规定，承租人死亡的，应由其继承人承继相关的权利和义务。根据张春燕一方所提供的证据，及考虑张鑫淼的行为能力，本院有理由相信在王××去世后，丰台区房管中心系与张春燕一家进行的拆迁安置利益协商。丰台区房管中心称系基于张鑫淼是实际居住人而与其签订的协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有权与实际居住人签订《南苑棚户区改造拆迁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同时张鑫淼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春华对于张春燕系王××的继承人是明知的，故丰台区房管中心与张鑫淼签订协议，主观并非善意，存在串通行为。虽丰台区房管中心称拆迁安置利益系针对王××个人，但张鑫淼并不认可，故丰台区房管中心与张鑫淼签订《南苑棚户区改造拆迁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客观上侵害了张春燕的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张春燕提供的证据，及丰台区房管中心和张鑫淼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丰台区房管中心和张鑫淼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张春燕利益的行为，已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相关规定，丰台区房管中心与张鑫淼签订的《南苑棚户区改造拆迁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应确认为无效。综上，张春燕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3981号民事判决；二、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经营管理中心与张鑫淼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的《南苑棚户区改造拆迁房屋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5243元，由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经营管理中心负担262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张鑫淼负担262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公告费560元，由张春燕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243元，由北京市丰台区房屋经营管理中心负担262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张鑫淼负担2621.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春燕审 判 员 高宝钟审 判 员 陈雨菡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一洲书 记 员 孙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