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4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梅声，女，194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义，湖北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昌明，男，195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俐，湖北龙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梅声因与被上诉人郭昌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6民初3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批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梅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杨梅声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费用由郭昌明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自留山转让协议既约定了具体面积、又约定了四界的情况下，应如何确定所转让自留山面积的问题，其本质是合同条款如何解释的问题。杨梅声认为在转让双方一致明确载明转让面积为2亩的情况下，以“2亩”认定所转让自留山面积符合合同目的，也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因此，一审以四界确定面积属事实认定错误。其理由为：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结合文义按照合同的目的和诚实信用原则来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具体到本案，以四界认定转让面积既违背了合同目的，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2．从合同目的看，双方的交易目的就是一方买2亩自留山建房并入户，一方出让2亩自留山。之所以载明四界，仅仅是载明该2亩山在此范围内；此四界，是转让人杨梅声整体自留山的四界。且载明的四界内的自留山面积，要远远大于2亩，除却另一住户杨新19**年已占用的一亩多面积，依据林权证也还剩9亩左右；2亩和9亩之间，交易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显然是写明的2亩而非四界内余下的9亩。3．从诚实信用原则来看，以四界来确定转让山林面积，将损害转让时四界内业已存在的其他住户的合法权益。杨梅声与郭昌明山林转让行为发生于1997年8月，而在此之前的1988年，杨梅声已经转让四界范围内约1.5亩自留山给另一村民杨新。诚实信用原则要求一切市场参加者须在不损害他人利益和社会公益的前提下追求自己利益，而若以四界确定交易面积，必然损害另一住户即杨新的利益。郭昌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杨梅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杨梅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以四至为准符合客观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1.1997年8月，郭昌明与杨梅声签订自留山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杨梅声将其山界为：“东至山伦砍，西至土区汫边，北至陈永全山界，南至陈振福山界”转让给郭昌明，转让价格3000元，协议签订后郭昌明向杨梅声现金支付3000元，郭昌明依法取得了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本案中转让手续是杨梅声亲自手写，其面积并没有经过测量，是大致估算写下的面积，但是协议中四至清楚明确，并且现在四至仍然没变，根据农村交易习惯和《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条明确规定“处理林权争议时，林木、林地权属凭证记载的四至清楚的，应当以四至为准；四至不清楚的，应当协商解决”，本案中，转让协议中记载的四至清楚，应当以四至为准确定郭昌明的林地，而不应当以估算的面积确定郭昌明的林地，故一审法院判决合法合理。2.自1997年8月开始，郭昌明一直经营管理转让手续载明四至以内的林地，开垦林地，修建房屋，种植柑橘树，一直到2017年3月征收。长达20年时间，四至以内林地均是由郭昌明经营管理，并且其种植的柑橘树年年丰收，其收入来源也在于此，这期间杨梅声从未提出过异议，也未向有关部门要求返还林地，这足以表明其自己也认可当时将四至以内的林地转让给郭昌明，自己不再享有使用收益权，现因林地征收，其要求返还没有事实依据，也违反诚信原则。且现未征收部分还有郭昌明种植的127棵柑橘树，3棵李子树，现郭昌明仍在经营收益中。3．杨梅声诉称扣除2亩后，还有9亩明显虚假陈述，违背客观事实，四至范围内面积除了已征收的1.29亩，还余下1亩左右，并没有11亩，如确实有11亩，杨梅声也不会仅要求退还1-2亩，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也到现场查看确认过。二、杨梅声诉称将四至范围内1.5亩转让给杨新，也是虚假陈述，根本不存在杨梅声向杨新转让自留山的事实。本案历经四次开庭，杨梅声多次陈述自相矛盾，相互冲突，显然其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梅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郭昌明停止侵权行为，并清除被侵占土地上的所有杂物，归还侵占土地1.7亩。2．判令郭昌明赔偿侵权期间损毁的桃树20棵，按20年桃树产量，折合人民币4000元。3．判令郭昌明返还因侵权领取的土地补偿款67652元。4．由郭昌明承担本案诉讼费。重审一审庭审中，杨梅声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郭昌明返还《自留山转让手续》约定的2亩以外的山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昌明系原宜昌县小峰乡寻子头村**人。杨梅声系原宜昌县小溪塔镇杨家场村**人，并担任该村党支部书记。1997年7月，郭昌明经人介绍将全家户籍迁入杨梅声居住的杨家场村**后找杨梅声协商，由杨梅声将其自留山的林地出让一块修建房屋。同时，郭昌明与杨梅声就自留山的转让进行了协商。1997年8月9日，杨梅声收到郭昌明现金3000元后，向郭昌明出具的《自留山转让手续》载明“原山户主杨梅声将姜家湾村交界之地的自留山（杨新房子后边）面积2亩转让给郭昌明开发经营。山界如下：东抵山伦坎，西抵堰井边，北抵陈永全山界，南抵陈振福山界”。同时，杨梅声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郭昌明付来姜家湾自留山转让开发经营的柴草费叁仟元整”。至此，该2亩自留山林一直由郭昌明经营使用。2003年村级合并，杨梅声、郭昌明的居住地变更为姜家湾村6组。2004年，当地基层组织根据政府要求办理《林权证》时，对涉及山林流转的需要转让双方到场签字，由于郭昌明、杨梅声没有共同到场对上述2亩自留山的转让履行签字确认手续，即郭昌明经营的山林经营权没有发生变更。2004年10月20日，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政府向杨梅声颁发了夷政林证字（2004）第039739号《林权证》，面积11亩，四至为东至分水岭南至陈永权山界西至陈振福山界北至河边。2016年2月，新成立的夷陵区东城城乡统筹发展试验区因城市规划建设用地，征用了郭昌明兴建的房屋及周边土地，征地实际面积为0.186亩，郭昌明领取补偿款9253.5元。2017年3月，因修建宜黄公路再次征用了郭昌明实际占用的登记为杨梅声《林权证》范围内的土地1.104亩，郭昌明领取了补偿款54924元。杨梅声知道情况后，多次向村委会、林业局反映情况，并与郭昌明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杨梅声遂于2018年6月21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1997年8月9日，杨梅声向郭昌明出具的《自留山转让手续》，杨梅声同意将其自留山的林地2亩转让给郭昌明经营，系杨梅声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杨梅声与郭昌明在林权流转过程中未取得村民委员会同意，也没有到当地林业部门依法办理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双方的转让手续内容不完善，转让程序不规范，但考虑到双方林权转让发生在199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修订前，时间跨度长、新旧法律变动等因素，杨梅声自愿将自留山林出让给郭昌明耕种经营并经相关部门批准后在转让的土地上建房，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没有损害村集体利益，应属有效，并应予以维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约定自留山的四界面积与协议约定的面积不符时如何确定所转让的自留山面积？双方在《自留山转让手续》虽然约定面积为2亩，但协议中载明了所转让的自留山的四界，该四界明确清晰。双方在庭审中均承认协议中所述的2亩的面积为当时估算，实际或许更大。因此，在双方明确约定了明确四界的情况下，四界是确定转让自留山大小的最好标准，因为杨梅声作为原权利人应当清楚四界的实际含义，其也明知面积不止“2亩”，在这种情况下，实际转让的自留山的面积应当以四界为准，而非双方估算的2亩的面积。故杨梅声现要求返还超过协议约定的2亩以外的山林的请求不符合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四界，难以支持。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梅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1591元，由杨梅声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杨梅声提交了一份夷陵区东城城乡统筹发展试验区姜家湾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1.杨新19**年在四界内建了四正间楼房，杨新一家人在此地居住，共占地面积一亩左右，现已经全部被征迁，领取了征迁费。2．郭昌明1997年迁入姜家湾村，并在四界内建有三正间楼房、一间杂房、道场等，现已全部征迁，并领取征迁费。3．郭昌明和杨新是邻居。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杨梅声向郭昌明出具《自留山转让手续》，并收取郭昌明现金3000元，双方当时对由杨梅声向郭昌明转让案涉林地的合意真实明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前述转让行为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转让行为有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双方争议的焦点集中在案涉转让林地范围的确认上。通常在确定林地权属争议时，如果双方约定了明确四界的情况下，以四界为准，本案《自留山转让手续》对于转让林地的范围有明确的四界约定。且虽然《自留山转让手续》上对转让林地范围还约定了“2亩”，但所谓的“2亩”仅仅是当事人在当时的估值，均知晓实际亩数可能超过“2亩”的后果，故在明知面积可能不止“2亩”的情形下，宜以双方已经明确约定的四界作为确定转让林地范围的标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实际转让的自留山范围应当以四界为准，而非双方估算的2亩的面积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杨梅声主张按照《林权证》，案涉转让林地的面积为11亩，但郭昌明明确表示其接收转让的面积至多3亩左右，且杨梅声提起诉讼时诉请中亦明确要求郭昌明返还的面积为1.7亩，加上郭昌明已经被征收的林地面积1.29亩，大致也是在3亩左右。故双方对于实际转让土地的四界内大致面积的认知上也是相同的。故本案中亦不存在按11亩征收产生争议。杨梅声另主张其转让可能损害案涉四界内已经存在的其他住户杨新的合法权益。但依据现已查明的情况来看，杨梅声向郭昌明转让案涉林地时，杨新已经建房居住，杨梅声、郭昌明均为明知，且杨新现已经被征迁和领取相应征迁费用，在本案中亦多次出具证明，对杨梅声和郭昌明的纠纷为明知，但从未提出任何主张。郭昌明取得转让林地建房居住至今二十余年，案涉林地征迁之前，杨新或者杨梅声均未表示过异议。郭昌明亦当庭明确表示其受让的林地范围与杨新不存在争议，对杨新相应征迁款项也不主张任何权利。因此，杨梅声的前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杨梅声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1元，由杨梅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曹 斌审判员  聂丽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