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燕伟，男，1967年6月5日生，汉族，住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鲁平，山东法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军，男，1970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新，山东青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燕伟与被上诉人陈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3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燕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购车款及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原告依据合同约定向被告主张35万元购车款于法有据”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明显依据不足。2014年8月11号双方当事人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将其所有的宝马轿车转让给上诉人，在付清购车款后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同时合同约定了用该购车款购买泰安圣和公司开发东平县府东名座一号楼四单元1012室房屋抵顶购车款。在2015年12月26号泰安圣和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陈军购买了涉案房产，合同约定房屋价格35万元。在被上诉人没有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该公司出具购房款发票。上述事实由被上诉人提供的车辆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购房款发票足以证明。根据上诉人提交的2020年3月24号泰安圣和公司及法定代表人董建兴证明，证实了涉案的宝马JR8759上诉人尹燕伟转让给圣和公司，该公司以车款抵顶房款的事实，上述证据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相印证，并且公司及法人分别出具证明符合单位出具证明，负责人签字的基本要求，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没有事实依据。故一审双方提供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履行了以车款抵顶购房款的合同义务，在涉案车辆已经转让给圣和公司抵顶购房款的前提下，让上诉人为此买单明显的显失公平。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涉案房屋未实际交付原告”与明显依据不足。在2015年12月26号泰安圣和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付购房款后，上诉人已经完成了车款抵顶房款的合同义务，虽然没有通过现金交易，但购房及收款事实清楚。即使存在争议，也属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也仅仅承担保证责任，在圣和公司与被上诉人依法签订购房合同及收款未被解除前，涉案车辆没有交付上诉人前，判决上诉人担责是缺乏依据的。对于是否交房及原因，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房屋未交付的原因以及是否向开发企业主张权利均未举证，故认定涉案房屋未实际交付上诉人，明显依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一审庭审过程中，未查明事实上诉人提出追加泰安圣和公司作为本案责任主体参加诉讼，导致本案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未考虑本案基本事实，导致判决显失公平。本案车辆及房屋买卖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均依法成立并生效，一审判决未能考虑全案证据仅就车辆买卖合同作出判决，人为割裂了购车款转换为购房款事实，导致上诉人既不拥有涉案车辆，而要支付购车款。被上诉人既可通过本案向上诉人主张购车款，同时享有向案外人主张交付房产的权利，而对上诉人显失公平且没有救济渠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做出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在此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 陈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购车款35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350000(以350000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自2014.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1日)；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1日，原告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签订《车辆买卖合同》一份，该合同内容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甲乙双方自愿、平等、友好协商，乙方自愿以350000元(大写叁拾伍万元整)的价款购买甲方拥有所有权的宝马牌轿车(车牌号：鲁Ｊ×××××)。为防止交易过程中产生纠纷，经协商，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双方确定该车价值为350000元(大写：叁拾伍万元整)，乙方自愿以350000元购买，双方签订本合同时，甲方将车辆及所有权证书、车钥匙等附属于该车的物品已全部交付给乙方。乙方承认己收到该车及附属于该车的所有物品。二、乙方用该车的购车款为甲方购买泰安市圣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东平县府东名座小区一号楼四单1012室房屋一套，折抵车款。甲方同意乙方为甲方购买府东名座小区一号楼四单元1012室房屋，用于折抵购车款。双方互不补差价，在甲方获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后，双方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三、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五年内，乙方保证甲方能够获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如甲方无法办理房产证等获得房屋所有权的手续，甲方有权索要购车款，乙方应支付购车款350000元（大写叁拾伍万元整），并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乙方付清购车款及利息后，双方办理车辆过户登记，如因乙方原因或车辆已达报废年限导致无法办理过户，和甲方无关。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按手印后生效。甲方：陈军（同时捺印）乙方：尹燕伟（同时捺印）2014年8月11日附：双方身份证复印件补充5年内得到房子不计利息。”同时查明，2015年12月26日，原告作为买受人与出卖人圣和公司签订《泰安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该合同内容主要约定原告购买圣和公司开发的坐落于东平县城府东名座小区1幢四单元10层1012号房，总价款35万元，一次性付清。当天，圣和公司东平分公司向原告出具1号楼四单元1012房35万元购房款的收款收据。还查明，庭审中，原告代理人主张案涉府东名座小区1幢4单元10层1012号房在原告与圣和公司签订《泰安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后该房屋没有实际交付给原告，也没有办理不动产登记，据了解圣和公司开发的房屋被其他债权人已经查封，无法办理不动产登记。被告代理人主张车辆交付圣和公司后，圣和公司向原告出具的购房款收据、合同，以后被告就没有再过问这个事，所以对房屋是否交付、是否办理不动产登记不是很清楚，在一审法院当庭告知被告代理人庭后七日内让被告本人到庭回答案涉房屋是否交付给原告，是否为原告办理不动产登记，逾期视为原告主张成立，并由被告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被告本人仍逾期未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最后查明，庭审中原告主张其诉讼请求中所主张的经济损失35万元为利息损失，是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被告认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超出法律规定，并认为在2015年12月26日购车款已经转换成购房款，在没按照约定取得房屋的情况下，原告应当主张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及损失，而不能单独向被告主张，就本案来说，被告不应承担责任。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车辆买卖合同》、《泰安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以及原被告双方代理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受法律保护。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原被告2014年8月11日所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内容约定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根据该合同内容约定，原告将案涉鲁Ｊ×××××宝马牌轿车以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被告用该车的购车款为原告购买圣和公司开发的东平县府东名座小区1幢4单元1012室房屋一套折抵车款，双方互不补差价，在原告获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后，双方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五年内，被告保证原告能够获得房屋的所有权，如原告无法办理房产证等获得房屋所有权的手续，原告有权索要购车款，被告应支付购车款35万元，并自签订本案合同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双方还补充约定5年内得到房子不计利息。现案涉房屋未实际交付原告，原告亦未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故原告依据该合同约定，要求被告支付35万元购车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即因被告未能保证甲方5年内获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自签订本合同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现5年期限已经届满，原告主张违约责任，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但违约金数额，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原告虽未在5年内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但被告已促使原告与圣和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泰安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考虑到被告未能保证原告5年内获得该房屋所有权时原告的预期利益，本案原告的实际损失应为原告的租房损失以及被告长期占用原告资金给原告所造成的利息损失，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主张其租房损失，只按双方约定主张了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即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明显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属于合同法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予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的规定，逾期偿还贷款的罚息利率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至50％。一审法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罚息利率标准（即上浮50%）确定其损失数额，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0%×130%）经济损失，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自此之后人民法院裁判参照的利率基本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本案原告所主张的经济损失自2014年8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应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95倍计算。关于原告主张的保全费、担保费，双方合同中未约定，原告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尹燕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军购车款35万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以3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9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95倍计算）；二、驳回原告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计5400元，由原告陈军负担550元，被告尹燕伟负担485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尹燕伟提交2014年8月11日其与陈军签订的《卖车协议》，用以证实涉案车辆当时价格为25万元，且未约定利息，该协议能够证实一审中陈军提交的卖车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合同当时圣和公司还没有对涉案房屋所在小区进行开发，不存在涉案房屋。被上诉人陈军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协议并未履行，双方履行的是一审中提交的《车辆买卖合同》，应按照车辆买卖合同由尹燕伟支付车款。经审查，一审中尹燕伟对《车辆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二审中提交该卖车协议与其一审答辩及庭审质证中的陈述相悖，且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该卖车协议并不能否定《车辆买卖合同》的效力，本院对该卖车协议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尹燕伟与被上诉人陈军于2014年8月11日签订《车辆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正确，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合同义务。陈军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宝马车辆交付给尹燕伟，尹燕伟提交的圣和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建兴出具的证明中亦认可该公司自尹燕伟处受让涉案车辆，可证实涉案车辆已经交付。尹燕伟以圣和公司与陈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圣和公司为尹燕伟出具购房款收款收据的形式，履行其以涉案房屋抵顶购车款的合同约定。该事实可由上述车辆买卖合同、涉案商品房预售合同、收款收据以及董建兴出具的证明等四份文书中关于涉案房屋均为1号楼4单元1012号的一致房屋信息记载内容予以印证。涉案车辆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五年内，尹燕伟保证陈军获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如陈军无法办理房产证等房屋所有权手续，陈军有权索要购车款，尹燕伟应支付购车款35万元以及形影利息。自双方于2014年8月11日签订涉案车辆买卖合同至陈军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五年时间，陈军至今仍未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其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要求尹燕伟支付购车款35万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尹燕伟支付购车款35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既未交付，亦未将产权登记办理至陈军名下，因此圣和公司并未完成其法定代表人陈述的以其房屋抵顶购车款的约定，尹燕伟可根据法律规定或其与圣和公司之间关于转让车辆的约定，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尹燕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尹燕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