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2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延安路******。 负责人胡德，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熙，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沪青平公路**v> 法定代表人万雨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锴，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宪会，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交物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钱江国际时代广场**** 法定代表人陈合富，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及原审被告中交物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中交公司因资金需要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吴山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吴山支行）提出借款申请，建行吴山支行审核时要求中交公司提供相应担保，中交公司提出以其所有的房屋提供抵押担保、以其所有的应收账款提供质押担保，同时再提供人的保证。为此，中交公司向建行吴山支行提交房产证及与中铁公司于2014年2月1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等材料。2014年6月，建行吴山支行就中交公司对中铁公司上述购销合同中的28801000元应收账款进行核实，为此，建行吴山支行向中铁公司出示由建行吴山支行与中交公司共同盖章的《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该通知书上言明：中交公司已完成《购销合同》项下的发货义务，对中铁公司享有28801000元的应收账款（对应发票号05281529-05281553），现中交公司将该应收账款质押给建行吴山支行，建行吴山支行有权要求中铁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中铁公司在通知书的《回执》上盖章，其上载明“我司同意并遵守本质押通知书的全部内容”。2014年9月11日，中交公司与建行吴山支行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及《应收账款质押／转让登记协议》，约定中交公司将其对中铁公司的应收账款28801000元出质给建行吴山支行，该质押担保范围为贷款合同的本金及利息，担保范围除主债权外，还包括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及担保物权费用。次日，建行吴山支行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手续。2014年9月10日，陈合富、朱凤英、浙江宏昌物资有限公司分别与建行吴山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同日，中交公司与建行吴山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中交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室的房产作为抵押财产为其与建行吴山支行在2014年9月10日至2016年9月9日期间发生的最高限额12290000元范围内所有债权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同日，建行吴山支行就上述抵押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2014年9月11日，中交公司与建行吴山支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中交公司向建行吴山支行借款19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1日至2015年1月10日。2014年9月12日，建行吴山支行向中交公司发放贷款19000000元。2014年6月6日，中交公司员工何斌向中铁公司员工焦至的邮箱发送邮件一封，附件中的《承诺函》由中交公司出具并加盖公章，载明：“我公司与中铁公司于2014年2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ＺＪＺＴ20140215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金额壹亿叁仟陆佰玖拾万元整；我公司与中铁公司于2014年2月11日签订的编号为ＺＪＺＴ20140211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金额壹亿贰仟零捌拾万元整；我公司与中铁公司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编号为ＺＪＺＴ20131211-Ａ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金额壹亿贰仟捌佰陆拾万元整，以上三份物资购销合同仅是配合我公司在银行办理相关业务所用，与实际购销业务无关。我公司承诺：中铁公司在此事项中仅是配合我公司办理上述业务，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我公司自行承担，与中铁公司无关。”2015年3月9日，中铁公司向河南省公安厅第二工程公安局报案，认为中交公司、浙江宏昌物资有限公司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该局于2015年4月10日做出立案决定，又于2015年12月30日撤销案件。2015年3月23日，建行吴山支行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交公司归还建行吴山支行借款本金18704362.4元，并支付利息117997.32元（暂计算至2015年3月19日止，此后的逾期利息以18704362.4元为基础，按年利率8.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陈合富、朱凤英、浙江宏昌物资有限公司对中交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建行吴山支行对拍卖、变卖抵押物（中交公司所有的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室房屋）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建行吴山支行就中交公司对中铁公司的应收账款28801000元（登记证明编号：01617208000197417548）享有优先受偿权，中铁公司立即将应收账款支付给建行吴山支行。就该案争议焦点即建行吴山支行能否就中交公司对中铁公司的28801000元应收账款实现质押权问题，原审法院认为28801000元应收账款的质押签订有《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并进行了出质登记，已具备质权形式要件，但应收账款基础交易（编号为ＺＪＺＴ20140211《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决定了应收账款质押权的生效与否，虽然中铁公司在建行吴山支行向其核实应收账款真实性时做了书面确认，但在庭审时中交公司与中铁公司均陈述《购销合同》至今未实际履行，向建行吴山支行提供质押的应收账款并未发生过，为办理质押而出具的《购销合同》项下的发票也未入账，而如此大金额的购销业务也缺乏当时业务往来时形成的相关证据，同时法院也查明，在中铁公司确认应收账前，中交公司先向其出具了《承诺函》，《承诺函》称“涉案《购销合同》仅是配合我司在银行办理相关业务，与实际购销业务无关，我公司承诺：中铁公司在此事项中仅是配合我公司办理上述业务，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我公司自行承担，与中铁公司无关”。从上述事实看，中交公司与中铁公司合意共同欺骗建行吴山支行使其相信应收账款真实存在意图明显，最终也达到了目的，故涉案应收账款的基础交易并不真实，应收账款上设立的质押权并未生效，建行吴山支行主张对质物实现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做出（2015）杭上商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中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行吴山支行归还借款本金18655722.22元，并支付利息3573669.03元（暂计算至2017年5月20日，自2017年5月21日起的逾期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8.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建行吴山支行有权就第一项付款义务及（2015）杭上商初字第632号判决书确定的中交公司的第一项付款义务对抵押的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室房屋折价或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12290000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陈合富、朱凤英、浙江宏昌物资有限公司分别在最高债权额56000000元范围内对中交公司的第一项付款义务及（2015）杭上商初字第632号判决书确定的中交公司的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合富、朱凤英、浙江宏昌物资有限公司在实际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中交公司追偿；四、驳回建行吴山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13473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中交公司、陈合富、朱凤英、浙江宏昌物资有限公司共同承担。宣判后，建行吴山支行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经本院审理认为，涉案应收账款的基础交易不真实，中交公司对中铁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权利并不实际存在，故质权未有效设立，建行吴山支行主张对涉案应收账款28801000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正确，至于建行吴山支行称即便本案质权未生效，中铁公司也应对本案贷款未受清偿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因建行吴山支行未在一审中提出该项诉请，中铁公司不同意一并审理，对此双方可另行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4日做出（2017）浙01民终4979号终审判决，判决驳回建行吴山支行的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建行吴山支行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执行，执行标的确认为被执行人中交公司、陈合富、朱凤英、浙江宏昌物资有限公司支付建行吴山支行22229391.25元及相应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负担案件受理费134734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申请执行费89769.13元。经执行，已拍卖中交公司名下的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室房产，本案共受偿10087419.58元。已轮候查封中交公司名下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室房产，由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拍卖处置。已轮候查封陈合富名下车牌号为浙Ａ0××××汽车一辆，暂无法处置。已冻结陈合富、朱凤英名下住房公积金账户。暂未发现中交公司、陈合富、朱凤英、浙江宏昌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审法院遂于2019年5月10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建行吴山支行于2017年6月1日扣收中交公司款项19000元，2017年12月13日扣收中交公司款项364.52元，2018年9月28日收到执行案款3055224.69元，2019年5月28日收到执行案款9860816.45元，2019年7月24日收到执行款项1516985元。截止2019年7月31日，建行吴山支行依据生效裁判产生未获清偿的债权余额为本金11082174.42元、利息17852.93元。 信达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中交公司、中铁公司共同赔偿建行吴山支行贷款本金损失18636402.59元、利息损失5057768.03元，合计23694170.62元（暂计算至2017年12月17日，此后的逾期利息以未还本金为基础，按年利率8.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中交公司、中铁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2015）杭上商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书及（2017）浙01民终4979号终审判决认定的相关事实，中交公司为达到向建行吴山支行借款目的，向建行吴山支行提供虚假的对中铁公司的应收账款，而中铁公司在建行吴山支行向其核实应收账款真实性时做了书面确认，导致建行吴山支行相信应收账款真实存在而与中交公司订立了《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并办理质押登记，从而因基础交易不真实导致质权未生效，建行吴山支行不能就案涉应收账款向中铁公司主张行使质权，中交公司、中铁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应向建行吴山支行承担缔约过失的损害赔偿责任。同时，建行吴山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在接受中交公司提供的巨额应收账款质押时，仅凭中铁公司盖章的《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而未严格审查应收账款对应的基础交易是否真实，自身存在一定过失，对此亦负有一定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中铁公司对建行吴山支行在本案中未能获得清偿的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且以不超过中铁公司可以预见到的损失即质押的应收账款金额28801000元为限。关于中交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考虑到其作为主债务人本身应承担清偿责任，故在本案中无需再行判决其对自己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基于建行吴山支行已将相关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故应由信达公司向中铁公司行使赔偿权。关于中铁公司应赔偿信达公司的损失金额，根据信达公司未能受偿情况，截止2019年7月31日为本金11082174.42元、利息17852.93元，合计11100027.35元，此后产生的利息损失以本金11082174.4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4%计算至实际获得清偿之日。中铁公司对此承担40%的赔偿责任。综合相关因素，原审法院对信达公司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信达公司损失4440010.94元（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此后以本金4432869.7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3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信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铁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271元，由信达公司负担130238.1元，中铁公司负担30032.9元。 宣判后，信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认定中铁公司应承担40%的缔约过失责任，且认为原债权人建行吴山支行自身也存在一定错误，明显系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信达公司在本案中的请求权基础系基于中铁公司欺诈的侵权行为而产生的侵权责任，而非基于缔约过失责任，但原审判决却错误地将本案涉及的民事责任定性为缔约过失责任，导致一审判决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认定明显错误。根据已生效的（2015）杭上商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认定可知“中交物产（主债务人）与中铁十五局（应收账款债权中的付款义务人）合意共同欺骗原告使其相信应收账款真实存在意图明显，最终也达到了目的，故应收账款的基础交易并不真实，应收账款上设立的质押权并未生效”，正是基于此生效判决己经对中铁公司和中交公司共同欺诈原债权人建行吴山支行的侵权行为作出了认定，信达公司才会另案以损害赔偿纠纷为案由启动本案的诉讼。在本案中，信达公司系基于侵权之债而向中铁公司提出赔偿请求，且在本案的管辖异议一审、二审过程中，二审法院的生效裁定也认可本案系侵权纠纷的观点。本案不是缔约过失责任，无论从涉案主体还是具体案情，都不涉及缔约过失责任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缔约过失责任应当是指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因违背其依据的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义务，而致另一方的信赖利益的损失，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在本案中，原债权人建行吴山支行与中铁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也不存在订立合同的磋商过程。本案的案情是中交公司和中铁公司相互串通，主债务人中交公司把其对中铁公司的虚假应收账款债权质押给原债权人建行吴山支行作为贷款的担保。因此，中铁公司在本案中的身份是虚假应收账款的付款义务人，而非金融借款主合同或从合同的签约方，原审判决所谓的缔约过失责任对于中铁公司而言根本无从谈起。不仅如此，对于中交公司也不应被认定为缔约过失责任，中交公司系本案主债务人，因债务到期不能履行所应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而非缔约过失责任。总而言之，本案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的任何事实前提，本案是一个纯粹的侵权纠纷案件。二、基于中铁公司与中交公司共同欺骗银行这一共同侵权行为的事实前提，中铁公司应对侵权行为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非按份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8条以及《民法通则》第130条的规定可知，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可见，共同侵权人之间的连带责任是一种法定责任，即受害的一方有权向共同侵权人中的任何一方主张全部赔偿责任，至于一方侵权人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后，如何向其他侵权人追偿，则是侵权人各方内部责任分摊的问题，这种内部责任分摊并不约束外部被侵权的一方。在本案中，中交公司本身是案涉金融借款合同的主债务人，其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责任与欺诈行为中的侵权赔偿责任存在竞合，故债权人在穷尽了追索途径向主债务人和其他担保人追偿后（执行程序已终结）仍不能覆盖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就债务的缺口部分损失只能向侵权方中铁公司主张，该权利主张完全符合《侵权责任法》第8条和《民法通则》第130条的规定，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但原审法院却置基本事实和明确的法律规定于不顾，以按份责任的思维模式判决中铁公司仅承担40%的责任，相当于以中交公司的责任份额来豁免中铁公司的责任，而中交公司又无法重复承担责任，这种判决思维方式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造成判决结果实体不公，也不符合最基本的法理逻辑。三、原债权人建行吴山支行在案涉贷款发放过程中，作为金融机构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审慎义务，对案涉应收账款进行了形式审查，相关放贷审查流程完全符合法律及银监会的相关规定，不应对侵权的损害结果承担任何责任。信达公司认为原债权人建行吴山支行己经在能力范围内，对案涉应收账款的基础交易的真实性进行了充分的审查，己经尽到了一个金融机构应当尽到的审慎义务，具体包括：逐一核验相关应收账款的合同、发票的真实性，多次派人前往中铁公司原住所地河南进行实地考察，当面及书面发函向应收账款的债务人中铁公司确认该应收账款的真实性并取得了中铁公司盖章确认会按承诺支付该应收账款债务的书面承诺函等等。中铁公司是一家央企，本身具有较高的社会公信力，而原债权人建行吴山支行是一家金融机构，对于贷款基础资料的审查权能只能停留在形式审查，事实上，在本案中原债权人建行吴山支行的审查标准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形式审查标准，而中铁公司作为一家央企，竟然和中交公司串通对金融机构进行欺骗，配合中交公司骗取贷款，这是任何一家金融机构无论如何也无法审核出来的，这种共同串通诈骗的行为无论是中铁公司行为，还是其内部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都应当由中铁公司对外承担民事后果。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却认定银行自身要承担一定责任显然是对银行苛以了过度的审慎义务，而对中铁公司这样一家本应的具有健全成熟内部管理体系的适格商事主体的过分纵容。四、原审判决判令对于2019年7月31日以后的债务按年利率3.36%标准计算也明显错误，应按年利率8.4%计算利息损失。本案系以侵权之债为前提，既然此前的生效判决己经确认贷款的年利率计算标准为年化8.4%，那么对于债权人而言，其实际损失就应按此标准进行计息，该利息是贷款人在全额清收回款之前应当收回而无法收回的资金成本损失，是客观发生的，该损失亦应由侵权人承担。综上，原审法院对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9）浙0102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失本金11082174.42元、利息损失17852.93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此后的利息损失以本金11082174.4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4%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承担全额赔偿责任；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中铁公司答辩称：对上诉人的诉请第一项不认可，第二项诉请不是单独的诉请，属于人民法院的裁量范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也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首先，被上诉人强调的是本案不是侵权赔偿责任的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案件，这是有区别的。原审法院认定在应收账款质押关系中存在着缔约过失责任，判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也是正确的。因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缔约过失责任的情形描述，可以观察到在本案中原审被告中交公司是和原债权人建行吴山支行建立金融借款关系。金融借款合同是主合同，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是担保从合同，所以中交公司在和建行吴山支行的应收账款这份合同中隐瞒了应收账款不是已经真实存在的关键信息，而导致应收账款质押权不成立不生效，中交公司应当承担金融借款项下的还款责任。由于应收账款质押担保质权不成立，所以被上诉人不用承担偿付应收账款的责任。既然中交公司明显在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缔约过程中是缔约过失，被上诉人只对应收账款起到辅助作用的次债务人，那么中交公司是缔约过失，被上诉人当然只可能是缔约过失，项下不可能形成一个单独的侵权。实际上本案到底是缔约过失责任，还是侵权责任的损害赔偿责任，实质上来说是没有太大的差别，因为这两个观点在学界都有争论，缔约过失是一种独立的责任承担形式还是侵权责任项下的一种赔偿方式，本来学术界都有争论。被上诉人认为本案还是应当以缔约过失认定更符合法律规定，原因是缔约过失是侵权行为项下的一个更小的、更窄的一个分支，而且他的定义比侵权责任更重。如果说本案用侵权责任项下的损害赔偿责任来审理的话，本案的上诉人是受让金融债权以后才来起诉的，它将丧失侵权责任赔偿的请求权，即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年立案工作指导意见的规则摘要中明确，未确定的侵权之债，转让受让人起诉的应予驳回，并且有一个相应的案例索引。按照《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根据合同法转让的都是合同法项下的合同权利，没有说侵权责任可以转让，因为侵权责任是不能转让的，侵权责任确定后的赔偿义务、金钱给付义务、金钱给付权是可以转让的。所以本案中都不知道侵权是否成立、侵权行为人是不是本案的被上诉人，原债权人在整个事件中自己有无过错，要不要承担责任，这一切都没有确定的时候，直接由债权受让人来起诉是不合适的。而且本案的前案建行吴山支行诉中交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的生效时间是2017年的11月24日，信达公司是在2018年3月19日受让了该金融债权，签订了一份《资产转让合同》。这份合同中所描述的是转让主债权和从权利，就是金融主债权和项下的担保权利。建行吴山支行诉中交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中的应收账款质押权已经被生效判决认定为不成立、不生效，所以本案没有质押权，在受让的时候上诉人是明知应收账款质押权不成立。建行吴山支行相应的所谓缔约过失中所遭受的损害是已经发生、已经存在，但侵权责任赔偿并不当然包含在资产转让合同中，所以也不存在上诉人受让债权以后才知道相关权利被侵害，其可以单独提起侵权或者缔约过失诉讼。关于分担责任，即是按份赔偿，还是连带赔偿。被上诉人认为是缔约过失，属于侵权的一种行为。表面上看，是双方共同的一个行为导致的一个后果，那么这个行为到底是否需要连带，根据法律规定，不应当连带，应当是按份。理由是，《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应收账款可以出质，同时也明确了应收账款登记是应收账款质权设立的生效条件，未经登记的质权人将无法获得应收账款的质权，也就是登记为生效的要件。除了《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八条以外，所有的现行法律都没有规定一定要求债权人向次债务人，也就是中铁公司去核定，或者审核、通知才构成应收账款质押生效。没有确认行为不影响质权成立，被上诉人的确认不是生效条件，所以共同侵权不构成。次债务人到底要不要承担责任以及承担几成责任，被上诉人一审主张的是在不高于三分之一即三成范围内承担责任是可以被接受的，担保法司法解释第80条规定，从合同的担保人如果有过错的，主合同无效的，承担不超过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没有对四成的责任提出上诉，也有其他的考量。关于原债权人建行吴山支行在做应收账款质押的金融借款活动中的责任问题，应收账款质押不生效的责任，原债权人建行吴山支行是完全逃避不了的。本案这些应收账款的做法，整个操作的模式、做法都是在建行吴山支行授意指导进行，中交公司就根据建行吴山支行的要求怎么做，怎么配合，所以一个金融机构对1.2亿巨额借款的基础合同不去做真实性审核。1.2亿的合同，其基础合同对应的是一个高速公路，是一个国家的基础工程，涉及公众利益的基础工程，存在大量的原材料采购，不经过招投标去采购，本身就是违法的，基础合同都是无效的，这都是显而易见的错误，正因为这些错误存在，所以原债权人建行吴山支行才负有不可逃避的责任。即被上诉人强调本案在责任分摊的时候，建行吴山支行的责任是不能被排除的。上诉人对损失金额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中交公司有两笔借款，本案所涉借款是先到期的，所以在执行过程中抵押物所得金额应当是先还本案所涉借款本金。信达公司的计算方式是把收到的执行款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得出目前还剩余本金11082174.42元。根据建行吴山支行和中交公司在2014年签订的《人民币资金流贷合同》约定，逾期超过90天以后的，应当是按照先本后息的方式还款。 原审被告中交公司答辩称：建行吴山支行与中交物产是从2009年左右开始供应链合作。当时银行贷款额度等各方面都较宽泛，因为中交公司模式先进，并且做的都是国家重点工程，与国企、央企的业务建设银行都是大力支持的，既完成了银行的指标任务，又支持了中交公司，又解决了中铁公司因资金紧张导致的停工待料问题，三方都是共同利益。所以建设银行总行都下来考察，推动该业务，做成国内标杆。金融环境一改变以后，建行只进不出，中交公司一笔贷款到期了，且当时给客户的供货没法进行，所以导致现在的过错。其实三方都有过错，前面是三方都是得利益，然后在这个过程当中，确确实实存在很大的放款瑕疵，没有尽到放款人应尽的义务，包括审批报告里面指导中交公司怎么写，反正银行普遍也是这样子。客户经理完成上面的指标，指导中交公司怎么做，银行也从来没有现场核实应收账款的保理等等，而且操作过程中，有些没核实就放款，这些业务确实都存在。中交公司抱着积极主动的态度，但因整个银行金融环境导致中交公司一下子贷款还不上，只有还一笔是一笔。中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积极主动地将自己所有的办公楼、两套房子都卖了，都还了银行贷款。所以大家各自都有过错，一审判决还是有道理的，是公平的。中交公司在经营管理上包括合同的签订都比较规范，如果不规范，中交公司法定代表人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希望大家客观的认清自己的过失与过错，要承担各自的责任。信达公司不能断章取义的来说银行一点都没过错，中交公司觉得银行过错非常大的，包括整个过程以及后面政策变了以后教中交公司怎么过度，都是银行来指导做的，但是银行花了这么多钱来支持中交公司，这个也是事实。所以一审的判决是客观、有道理的。 二审期间，上诉人信达公司及原审被告中交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中铁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拟证明根据合同还款顺序约定，逾期90天以后还款的顺序应当是先本后息来计算；2、资产转让合同，拟证明这份合同的签约的时间是在前案生效之后签订的，那时候已经确定了应收账款质押合同不生效、不成立，生效判决作出以后才签订了这份资产转让合同，也就是本案上诉人是明知这个情况。资产转让合同内容中1.6条和1.9条所说明的债权转让就是主债权和从权利，并不包括本案所主张的侵权责任的赔偿权利。经质证，上诉人信达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是二审所审查的内容，因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根本就没有上诉，说明被上诉人是认可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以及相关本息的充抵金额；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这份资产转让合同中涉及到一些资产转让的内容，实际上是想说明本案信达公司作为原告主体是错误的，事实上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就本案的主体问题提出过上诉，不属于二审审查内容。原审被告中交公司对证据1的三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均无异议。经审核，本院对证据1予以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待证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中交公司（甲方）与建行吴山支行（乙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41233100519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第七条还款原则中约定，乙方有权将甲方的还款首先用于偿还本合同约定的应由甲方承担而由乙方垫付的各项费用以及乙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剩余款项按照先还息后还本，利随本清的原则偿还。但对于本金逾期超过九十天仍未收回的贷款、利息逾期超过九十天仍未收回的贷款或法律、法规或规章另有规定的贷款，甲方的还款在偿还上述费用后应按照先还本后还息的原则偿还。2018年3月19日，建行吴山支行（转让方）与信达公司（受让方）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约定建行吴山支行将其对中交公司就本案所涉金融借款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该合同中1.6债权资产：就任何一项资产而言，系指主债权、从权利以及与该等权利相关的其他权益的通称。1.9从权利：系指与主债权相关的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权等附属权利。2.2资产的转让：在遵守本合同条款和条件的前提下，在交割日，转让方将自交易基准日（不含该日）起的下述权利、权益和利益均转让给受让方：（1）转让方对于资产包的（现在的和未来的、现实的和或有的）全部所有权和相关权益；（2）资产包所产生的到期或将到期的全部还款；（3）请求、起诉、收回、接受与资产包相关的全部应偿付款项（不论其是否应由义务人偿付）的权利；（4）与实现和执行资产包内各项资产相关的全部权利和法律救济。 另，截止2019年7月31日，依据生效的（2015）杭上商初字第633号民事判决，尚有未获清偿的债权余额为本金4203331.56元、利息6646319.23元，与原审法院认定的“截止2019年7月31日，建行吴山支行依据生效裁判产生未获清偿的债权余额为本金11082174.42元、利息17852.93元”不一致外，本案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交公司等当事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经法院执行，因主债务人中交公司和各保证人均不能清偿债务，执行法院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截至2019年7月31日，尚有债权本金4203331.56元、利息6646319.23元未获清偿。造成涉案债权遭受损失的原因在于中交公司以虚假应收账款出质给建行吴山支行，骗取建行吴山支行为其提供借款，致使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未生效，造成建行吴山支行未取得的应收账款的优先受偿权，故中交公司应就建行吴山支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中铁公司明知应收账款不存在，仍在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的回执上加盖公章，确认应收账款真实有效，造成建行吴山支行对其质押标的物的真实性和金融借款的安全性产生误解，故中铁公司也应当对建行吴山支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中交公司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与前述赔偿责任发生竞合，建行吴山支行也已另行起诉，该案判决已生效并执行，故中交公司的赔偿责任不再处理。建行吴山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在接受中交公司提供的巨额应收账款质押时，仅凭中铁公司盖章的《应收账款质押通知书》而未严格审查应收账款对应的基础交易是否真实，对其自身损失亦应负一定的责任。结合案情和当事人过错大小，以建行吴山支行自负20%责任为宜。关于中铁公司赔偿责任的方式和范围，中铁公司对于主债务人中交公司和各保证人均不能清偿债务，同时建行吴山支行因无法就应收账款实现债权的损失负赔偿责任。因此，中铁公司应对中交公司和各保证人不能清偿的借款本息向建行吴山支行承担80%的补充赔偿责任，且以不超过中铁公司可以预见到的损失即质押的应收账款金额28801000元为限。基于建行吴山支行已将合同权利转让给信达公司，故应由信达公司向中铁公司行使赔偿权。鉴于执行法院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截至2019年7月31日本金4203331.56元利息6646319.23元，合计10849650.79元，此后产生的以本金4203331.5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4%计算至实际获得清偿之日的利息损失，由中铁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信达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2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 二、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损失8679720.63元（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此后以本金3362665.2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赔偿总额以28801000元为限； 三、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271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87713元，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255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295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负担17577元，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718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中铁十五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炜强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