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95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女，1984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彬，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修亭，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王云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男，系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英，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3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予以改判，具体为：改判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支付张军2017年9月-11月低于当地当时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共420元，支付2020年1月-3月份低于当地当时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共计3895.42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596.73元；2.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上诉费由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在2017年12月21日之后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本案各方均未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也没有发生劳动合同终止的法定情形，原劳动合同仍然有效，双方劳动关系依然存在。1.张军尽管与太平洋人寿山东分公司签订了个人保险代理合同，但并不能以此否定张军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之间的原合同，两合同在劳动关系上不是排斥关系。张军虽在2017年11月22日办理了转岗手续，但该审批只是岗位异动调整的审批事宜，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状态。2.张军转岗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一直为张军缴纳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3.张军转岗后，仍接受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的管理、工作安排等，且张军属于部门管理人员，工资收入有固定部分，张军提供的劳动是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属于劳动关系。二、张军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之间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而非保险代理关系。三、准确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了解张军转岗前后事实的来龙去脉。张军在两个岗位的薪酬待遇均包括基本薪酬和目标绩效。2017年下半年，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拟成立顾问营销部，指派张军担任部门负责人。根据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的管理制度要求，一个工号只能在一个部门，转入其他部门要新设员工账号，同时还要与山东分公司签订保险代理合同。张军根据安排注销原工号，取得新工号，张军当时同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领导谈定的条件是继续保留劳动关系。2019年底，部门筹建失败，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拟撤销该部门，就于2020年1月起停发了张军的工资，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也未应张军要求保障其待遇或将其调回原岗位。四、一审认定双方存在保险代理关系，从逻辑上讲不通，从常理上不符合。五、从保护劳动者权益的角度来说，也应该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综上，请求支持张军的上诉请求。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辩称，一审认定双方在2017年12月21日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正确。双方自2017年9月解除了劳动合同。从2017年9月，张军自愿从团体业务部转入顾问营销部，筹建新的部门，若新团队筹建起来，张军仍旧有合同制外勤的编制，享受相应的待遇。张军清楚筹建的风险，新团队没有筹建起来，张军就没有合同制外勤编制。2017年11月22日张军正式办理转岗手续，2017年12月21日张军与太平洋人寿山东分公司签订个人代理合同，张军不再履行原合同内容，不再受原部门管理，相关待遇也按保险代理人的薪酬发放。仅凭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为张军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支付张军2015年12月份、2016年3月份、2016年7月份低于当地最低工资的差额3305.02元；2.判令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支付张军2017年9月-11月的工资共计4920元（按当地当时最低工资标准支付）；3.判令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支付张军2020年1月-3月份工资差额，以上共计3895.42元（按当地当时最低工资标准计算）；4.判令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支付张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596.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张军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建立起劳动关系并签署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1月1日，张军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17年12月21日，张军与太平洋人寿山东分公司签订个人代理合同，代理期限为3年，自2017年12月21日至2020年12月20日止。2017年11月22日，张军办理了离岗交接手续。张军应发工资2015年12月为1644元，2016年3月为1291.75元，2016年7月为3376.02元，实发数额分别为1170.75元、818.5元、1315.77元，实发工资与应发工资的差额为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为张军代扣代缴的社会保险费与住房公积金。2018年6月26日，张军出具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2017年9月、10月、11月工资4500元。另查明，自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莱芜市地区最低工资标准为1450元，自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最低工资标准为1550元，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期间最低工资标准为1640元。后张军提起劳动仲裁，济南市莱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济莱劳人仲案字【2020】第5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支付张军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工资578.25元，自裁决书生效之日十日内付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军与太平洋人寿山东分公司自2017年12月21日签订个人代理合同后，张军、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该如何认定的问题。张军与太平洋人寿山东分公司签订的个人代理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代理合同，所形成的关系实质上是代理关系，即张军接受太平洋人寿山东分公司的委托，在太平洋人寿山东分公司的授权范围内代为办理保险业务，太平洋人寿山东分公司根据张军的业绩向其支付代理佣金。双方签订的个人代理合同的所有条款均是围绕代理关系而对双方权利义务作出的分配，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合同必备条款。即使张军按照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的规定进行考勤、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为张军缴纳社会保险也不能否定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的存在，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张军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12月21日已解除，故张军要求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支付2020年1月至3月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12月21日之前，张军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为张军发放的工资不应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同时该最低工资标准应以应发工资为准。张军2016年3月及2017年1至3月份所发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分别为158.25元、420元，该工资差额应由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直接支付给张军。因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对仲裁裁决无异议，故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应支付张军最低工资标准差额578.25元。关于张军要求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因张军、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双方的劳动合同已于2017年12月21日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张军的该项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要求张军返还2017年9月至2020年4月期间为其代缴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的主张，不予审查，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张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支付原告张军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工资578.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军于2017年12月21日与太平洋人寿山东分公司签订代理合同，双方建立平等主体间的民事合同法律关系，同时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离职，一审法院认定张军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17年12月21日解除，并无不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且具备多年保险从业经历，张军应当知晓签订代理合同并办理离职手续的意义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因此对于张军主张2017年12月21日之后仍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张军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离职的原因系与上级公司签订代理合同，且离职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仍为张军缴纳社会保险，应认定张军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此种情形下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应为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处于主导地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的规定，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应当向张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对于张军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请求，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在仲裁及一审中并未提出仲裁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主动审查不当，应予纠正。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认可张军2017年1月至8月的平均工资为9391.97元，根据张军工资实际发放情况自2017年9月至离职期间的工资水平应为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640元，本院认定张军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808元。张军自2012年11月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至2017年12月21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的规定，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应当向张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7444（6808×5.5）元。最低工资标准中包含了劳动者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等费用，张军以2017年9月至11月实发工资数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为由要求补足差额，本院不予支持。2017年12月21日之后张军与太平洋人寿莱芜支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张军主张2020年1月至3月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36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36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军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7444元；四、驳回张军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盖玉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