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恒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贵溪市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815662308262。法定代表人：孙万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男，该公司经理，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华、韩哲兵，江西东方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弋阳县泉源玻璃装饰店，住所地江西省弋阳县弋江镇志敏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1126MA36B7BB71。经营者：邵克勇，男，197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弋阳县人，个体户，住江西省弋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员良，男，1981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司机，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冬华，男，197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铅山县人，个体户，住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惟俊，铅山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西省恒胜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恒胜公司），上诉人弋阳县泉源玻璃装饰店（下称泉源玻璃店）因与被上诉人徐冬华，被上诉人万员良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6民初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西省恒胜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6民初1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恒胜公司与源泉玻璃店应共同承担卸货义务，并分担卸货风险，不符合事实。1.恒胜公司与邵克勇交易过程中的微信记录报价单中有“玻璃包送不包卸”的约定。该报价单实际上是一种要约邀请，邵克勇要求发货构成要约，恒胜公司发货构成承诺。在这个过程中邵克勇并没有对报价单中的条件提出异议，因此应视为接受了“包送不包卸”的合同条件，卸货义务在邵克勇；2.从常理分析，如果恒胜公司有卸货义务，是不可能每次只派一个司机去送货的，因为一个人无法将多种规格的玻璃卸下车；3.恒胜公司从事玻璃生产和销售多年，一直都是包送不包卸，即使如原审判决所述“事发之前双方对此未作约定”，也应当根据《合同法》第61条规定，按照交易习惯确定卸货的义务承担者。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万员良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是不公平的。1.原审判决认定恒胜公司和源泉玻璃店应分担卸货风险，那么邵克勇也有对他人安全注意的义务和用绳固定其他玻璃的义务。只是因为万员良没有用绳固定其他玻璃认定其存在重大过失并由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是不公平的；2.卸货时由万员良、邵克勇、徐冬华等人共同协作，而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车下的人对玻璃支撑力不够还是万员良拉绳子力不够已无法查明，原审认定万员良存在重大过失毫无根据。上诉人弋阳县泉源玻璃装饰店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6民初189号民事判决，依职权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玻璃买卖合同中由恒胜公司负责包送即完成交付的义务，但其不卸货就无法完成交付的义务，买卖合同中也没有对交付义务特别约定，因此卸货的义务人是恒胜公司；2.与徐冬华产生帮工关系的是恒胜公司，该帮工行为与上诉人没有关联；3.事故发生时，恒胜公司除了履行对上诉人的交付义务外，还同时在履行与其他客户的交付义务。徐冬华的受害事实也是在恒胜公司履行与其他客户的交付义务是发生的，单单履行对上诉人的交付义务不足以造成徐冬华如此重大的伤害,因此由上诉人一同承担是不公平的；4.徐冬华在事故中不是一般过失，且扩大了医疗损失。徐冬华长期经营玻璃生意，明知作业的风险仍参与作业，放任了风险发生。另外其没有遵从二级医院医生的转院医嘱擅自转至三甲医院,造成医疗费用居高。被上诉人徐冬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答辩人在本次提供劳务的活动中系无偿义务帮工行为,且在提供义务帮工活动中遭受到人身损害的事实,应当得到二审法院的再次确认；2.本案中被帮工人仅限于上诉人恒胜公司和上诉人泉源玻璃店。泉源玻璃店主张认为：“涉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恒胜公司不仅仅在向上诉人履行交付义务,还同时在履行与其他客户的交付义务…被上诉人徐冬华参与帮买卖合同双方,被帮忙的人不仅是恒胜公司还有其他客户。”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参与的仅是源泉玻璃店和恒胜公司间的买卖合同，本案责任的承担主体和本案以外的其他人无关。上诉人的帮工行为也仅限于帮忙卸取恒胜公司和源泉玻璃店买卖合同的所涉货物，其他货物的交付与答辩人无关。帮工行为必然导致被帮工人的受益,案涉玻璃买卖合同双方未约定卸货义务人,且买卖合同双方都参与了卸货过程,货物安全卸下的受益人也是买卖合同的双方，一审法院认定恒胜公司和源泉玻璃店系被帮工人符合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3.源泉玻璃店认为答辩人并非一般过失，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在本次事故中并无任何过失。首先，答辩人无法预测到装车时车上的所有玻璃采取的是何种安全保障措施，答辩人只是在车下进行帮忙，这种情况下要求答辩人尽到安全防范，必然是强人所难，更何况答辩人在帮工时也提醒过万元良和邵克勇夫妇，双方将车上的玻璃进行捆绑，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其次，答辩人只是按照万元良及邵克勇夫妇预留的位置提供劳务，答辩人既对当时情况下的站位无法选择，更如前所述的对预留位置会承担何种风险无法作出判断。弋阳县泉源玻璃店的主张要求显然过于苛刻，有悖法律规定,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过失；4.弋阳县泉源玻璃装饰店认为，答辩人徐冬华在没有二级医院转院遗嘱之下擅自转至三甲医院造成了医疗费用过高。答辩人认为：第一，答辩人是分别向弋阳县人民医院和上饶市人民医院进行投诊，但均遭到拒绝的情况下才到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救治的，不仅说明了答辩人已经就近治疗的事实，更反映出答辩人当时病情危重，若不是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及时救治，答辩人恐早已性命堪忧。答辩人花费的医疗费有医疗票据和医院的相关证据支持，足以证明答辩人的费用均用于本次受伤所致，答辩人并不存在恶意扩大医疗费损失。何况泉源玻璃店对其主张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徐冬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医疗费139,078.07元，误工费27,000元（180天×150元／天），护理费9,000元（75天×120元／天），营养费3,750元（75天×50元／天），伤残赔偿金284,07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48天×50元／天），后续治疗费13,000元，交通费5,526元，鉴定费1,900元，住宿费2,62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共计人民币503,353.67元（减去已支付80,000元），实际赔偿423,35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查明：原告徐冬华与被告泉源玻璃店均系被告恒胜公司的长期客户，常年在恒胜公司订购玻璃，恒胜公司通常以拼装货物方式向多家客户运输货物。被告万员良为被告恒胜公司员工，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负责送货。原告因有玻璃加工业务要将模板带到该公司去加工玻璃，经与被告恒胜公司联系，恒胜公司称2018年11月14日其公司驾驶员万员良要送货到弋阳给被告泉源玻璃店，叫原告将模板送到弋阳由万员良带回，11月14日上午11时许，原告将模板送到弋阳县东站大道祥和小区门口时，被告万员良叫原告帮忙卸货，被告泉源玻璃店经营者邵克勇未明确拒绝原告卸货。被告万员良在车上解绳卸货时，因没有用车上的两根绳子捆绑架子上其他客户的玻璃，原告及邵克勇提醒万员良把剩余不卸的玻璃用绳捆绑住，防止车上七块大玻璃倒下来，而被告万员良不听，没有用绳捆绑其他客户大玻璃，用拉绳方式卸被告泉源玻璃店的一块大玻璃。当时原告站在车下中间接玻璃，邵克勇夫妇在车下两边接，卸玻璃的过程中，由于绳子带倒了其他客户未捆绑的玻璃，被告万员良没拉住绳子，导致车上剩余7块大玻璃全部翻下车砸在站在车中间的原告身上，原告受伤当即送往弋阳县人民医院又转至上饶市人民医院，当夜又转送到南昌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双侧坐骨、耻骨、左侧骶骨、髂骨、Ｌ1-4右侧横突骨折；2、腹盆腔积液积血；3、右侧7-10前肋骨骨折、周围胸壁软组织挫伤，左侧第11后肋、左侧第1、12肋骨骨折；4、双侧胸腔积液。先后三次住院手术治疗，全身多处行钢板内固定，还需行固定物取出术。原告所伤经上饶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一）、1、腰1-4椎体右侧横突骨折，评定为十级伤残；2、骨盆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3、尿道损伤，行“经尿道输尿管镜尿道探查术＋尿道会师术”及尿道狭窄瘢痕切除术＋后尿道吻合术＋尿道重建术＋经尿道输尿管镜探查术，评定为七级伤残；（二）、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75日，营养期评定为75天，（三）、后期医疗费评定为13000元。事故发生后，治疗期间，被告恒胜公司垫付了原告医疗费80000元。一审另查，原告为个体工商户，于2008年11月4日办理营业执照，经营场地在铅山县。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被告恒胜公司与被告泉源玻璃店买卖合同的玻璃卸货义务由哪方承担;二、原告与本案买卖合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帮工事实；三、驾驶员万员良卸货行为是否属职务行为，如何划分赔偿责任;四、原告的损失情况。关于焦点一，原告遭受的损害发生在被告恒胜公司与被告泉源玻璃店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卸货环节，应当由卸货义务人承担责任。对于买卖合同中谁是卸货义务人，并无强制性法律规定。因事发之前双方对此未作约定，应认定为买卖双方共同承担卸货义务，并分担卸货的风险，因此，被告恒胜公司与被告泉源玻璃店在共同履行合同时对自己和他人的安全都负有注意义务。被告恒胜公司辩称报价单约定玻璃包送不包卸。该院认为，被告恒胜公司的报价单不构成买卖合同卸货义务的约定，不予采信。被告泉源玻璃店辩称其主体不适格，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本案中，原告不是玻璃买卖合同的一方，原告帮本案买卖合同双方卸玻璃，是在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下，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为被告恒胜公司与被告泉源玻璃店提供劳务，被告恒胜公司与被告泉源玻璃店也未明确拒绝帮工，双方形成帮工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对原告因帮工活动所受人身损害，被告恒胜公司与被告泉源玻璃店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万员良是被告恒胜公司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被告万员良为被告恒胜公司送货、卸货属职务行为。由于其在卸货过程中，未尽到对他人安全的注意义务，特别是没有用绳固定其他玻璃，致使车上玻璃倒下砸伤原告，存在重大过失，故应由被告恒胜公司对原告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泉源玻璃店作为被帮工人，也是卸货义务人之一，对他人的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被告泉源玻璃店对原告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身只有一般过失，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四，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虽系农村户口，但其长期在城镇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镇，伤残赔偿金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被告恒胜公司该项辩称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经审查，原告合理费用：1、医疗费139,078.07元，误工费18,360元（102元／天×180天）、护理费7,687.5元（102.5元／天×75天）、营养费2,250元（30元／天×75天）、残疾赔偿金284,079.6元（33,819元×20×0.42）、住院伙食补助费1,920元（40元／天×48天）、后续治疗费13,000元、交通费4,696（3,700元+83×12）、伤残鉴定费1,900元、住宿费酌定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600元，合计人民币486,571.1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被告江西省恒胜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70%一次性赔偿原告徐冬华各项损失共计340,599.82元。减去已赔偿的80,000元，实还应赔偿原告徐冬华各项损失260,599.82元；二、被告弋阳县泉源玻璃装饰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30%一次性赔偿原告徐冬华各项损失共计145,971.35元；三、驳回原告徐冬华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恒胜公司与泉源玻璃店之间谁是卸货义务人的问题。恒胜公司与泉源玻璃店之间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对于玻璃买卖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亦未对卸货义务人作出约定。在此情形下，应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认定卸货义务人。在本案中，恒胜公司通常是由驾驶员一人将玻璃送到货主处，玻璃重量较大且易碎，驾驶员一人不可能完成卸货义务，通常都由驾驶员与货主协作共同卸货，故一审判决认定恒胜公司与泉源玻璃店双方都是玻璃的卸货义务人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恒胜公司与泉源玻璃店主张己方无卸货义务对方是卸货义务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徐冬华系在帮忙卸玻璃的过程中受伤，恒胜公司、泉源玻璃店均是被帮工人。关于恒胜公司与泉源玻璃店之间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从事发过程来看，恒胜公司的驾驶员万员良在车上解绳卸货，徐冬华与泉源玻璃店店主邵克勇均在车下负责接玻璃，徐冬华系被车上的玻璃翻倒砸伤，事故发生的原因主要是万员良的不慎，故一审法院认定万员良存在重大过失由恒胜公司对于徐冬华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泉源玻璃店作为被帮工人之一，对徐冬华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徐冬华的医疗费用，一审的认定均有相关票据作为证据，认定数额并无不当，对于泉源玻璃店关于徐冬华医疗费用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西省恒胜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弋阳县泉源玻璃装饰店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3元（江西恒胜实业有限公司预缴），由江西恒胜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83元，由弋阳县泉源玻璃装饰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志锋审判员  聂晓红审判员  付 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