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拥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伟强，山东正义之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良，山东众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凤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玲，东营市东营华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拥军因与被上诉人吴文霞、原审第三人杨凤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2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拥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伟强、被上诉人吴文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良、原审第三人杨凤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玲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拥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文霞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吴文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杨凤梅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杨凤梅借款账户家庭混同使用及美容院收入用于家庭开支，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一）张拥军并不认可借款用于美容店经营，而是用于其他用途。张拥军对于杨凤梅及吴文霞所述资金用于美容店的陈述不认可。据了解，杨凤梅曾先后经营两个美容店，后期经营的东营区蒂洛斯健康管理中心（以下称蒂洛斯美容院）的美容设备均是从之前美容店搬移而来，而这些设备是在借款发生之前便已购置，且蒂洛斯美容院是转让而来，并不需要重新装修。因此杨凤梅经营美容店的规模根本不可能需要如此巨额资金。张拥军曾多次追问杨凤梅借款的去向，但杨凤梅均未如实相告。张拥军怀疑资金可能是用于杨凤梅个人高消费、遭遇诈骗或其他非正常性支出。（二）蒂洛斯美容院是杨凤梅自己投资和独自从事经营，张拥军从未参与任何经营活动和收取任何收益。1.张拥军与杨凤梅不存在一起共同从事投资、生产经营活动情形。张拥军只是知道杨凤梅从事美容行业，但根本不存在吴文霞所称的美容店是张拥军与杨凤梅共同经营的情况。实际上美容店均是由杨凤梅自己经营，张拥军根本不参与经营，也从未从经营活动中获取利润。通过吴文霞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牛某的证言也可以看出，多年来证人都某在美容店见过张拥军，更遑论张拥军参与经营。2.张拥军对于美容店的经营状况并不了解，张拥军也未使用过美容店收入。实际上张拥军有稳定收入，也根本不需要杨凤梅的资金，吴文霞所称的张拥军完全靠经营收入支撑家庭需要及共同生活支出纯属子虚乌有。从吴文霞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也可以看出，张拥军从未收取任何美容店经营收益。（三）该借款张拥军并未使用，也未形成家庭共同资产或者用于家庭共同开支。1.张拥军没有使用该借款的现实需求。张拥军并没有需要举债维持生活或者用于经营的现实需要。张拥军有稳定的工作和较好的福利待遇，生活上并没有举债的需求。张拥军的工作性质也根本不允许其从事或参与经营活动，不可能存在需要资金进行经营的需要。2.所谓的杨凤梅向张拥军转账反而能够证明张拥军并未使用该借款。该笔转账实际是杨凤梅向张拥军偿还的借款，2017年10月3日晚上张拥军在与朋友吃饭时，杨凤梅找到张拥军称有急事需要借款，张拥军当场回复称钱可以借，但必须三日内归还，杨凤梅当场同意。因当时喝了酒，张拥军的朋友便陪同张拥军从ATM机取款10000元、2500元合计12500元出借给杨凤梅。杨凤梅在第二天向张拥军偿还了借款12500元。上述交易流水能够客观反映出该款项的支出和归还情况。此外，多年来张拥军与杨凤梅仅存在一笔一万多元的资金往来，比普通朋友间的往来都要少，且属于临时急需的借款。这也可以反映张拥军与杨凤梅之间资金独立，根本不存在张拥军使用借款的情况。3.在杨凤梅借款后并未购置任何房产和添置共同财产，所谓的奔驰车是杨凤梅买给女儿张杨的陪嫁品。张拥军与杨凤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名下的主要资产鲁园小区和滨海花苑房产均是基于张拥军的身份从单位获取的带有福利性的房屋，且都是在借款之前就已取得，杨凤梅借款后并未购置任何房产和添置共同财产。登记在杨凤梅名下的奔驰车在张拥军认知里属于张拥军女儿的陪嫁品，当时订婚时男方的彩礼是由杨凤梅保管，因此张拥军一直是认为该车是用彩礼购买，在张拥军离婚后及执行中主张个人份额也是出于为女儿张杨代为争取财产权益，不能将此认定为购置共同财产。4.夫妻各自因为履行其应尽的抚养、赡养、扶养等的法定义务而负下债务，这种债务因为属于履行法定义务所形成，所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共同承担。但本案中，案外人张杨早已成年和结婚，张拥军对其早已不负有抚养的法定义务，因此杨凤梅向案外人张杨的部分转账和为其购车与张拥军无关，不能据此认定杨凤梅的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四）美容院收入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开支。张拥军从未说过对于杨凤梅经营美容店不知情，只是强调张拥军并未参与美容店经营，对于美容店的收益不知情，更没有使用过美容店的任何收入。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美容店收益较好，其收入也应当用于家庭生活开支属于主观臆断，与事实完全不符。 二、一审判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在确定个体工商户债务如何承担时并未区分是商户、个人经营还是家庭经营，也未区分借款是直接用于家庭生活还是用于个人经营后再用于家庭生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在适用民通意见第43条规定时应当与最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解释》（以下称《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规定相衔接，配套适用。即在认定“个体工商户”对外所负债务的性质及承担时，不宜简单地认定只要是个体工商户所负债务即为夫妻共同负债。而应当根据案件情况，在区分个体工商户属于个人经营还是家庭经营的基础上，再来判断相应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如前所述，张拥军有正式工作，从未参与美容店的经营，美容店明显属于杨凤梅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即使存在部分借款流入美容院情况，也不能将个人经营美容院的债务直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何况该借款并非主要用于美容院经营。（二）根据《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若要将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有严格的限制条件，即该借款必须直接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若该借款只是用于个人生产经营，该个人再将经营收入用于家庭支出或其他支出，该种情形下并不符合认定为共同债务的条件。本案中，借款是否用于美容院并不明确，美容院是个体经营还是夫妻共同经营并未查清，在此前提下，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先是直接主观臆断美容院收入应当用于家庭开支，进而以此得出该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负债的结论，显然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 三、吴文霞并未充分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一审判决在吴文霞并未举证完成的情况下直接作出“美容院收入应当用于家庭生活开支”等不利于张拥军的推断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对于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债务是否为共同债务，虽然债务形成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和夫妻共同财产制下，但一般情况下并不当然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吴文霞主张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其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举证证明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或者所负债务基于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如果吴文霞不能证明的，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该借款属于张拥军与杨凤梅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在此情况下应当由吴文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作出的不利于张拥军的主观判断，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应当予以纠正。 四、民通意见第43条与《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三条有明显的抵触，不应适用。1.民通意见第43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债务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而最新的司法解释规定，只有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时，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反过来说，若债务属于一方从事的生产经营，不应认定为共同债务。因此民通意见43条与最新的司法解释规定和民法典第1064条的规定相悖，该条不应适用。2.即使适用该条款，本案事实也不符合该条款的适用情形。该条适用的情形应当是一方在经营活动中因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如拖欠的货款、工人工资、租金等债务。而本案中杨凤梅在借款时，蒂洛斯美容院早已正常营业，美容店的主要投资项目包括设备、产品均已准备完毕，租赁场地的房租也已交纳，美容店经营所需投资均已投资完成。因此杨凤梅借款时的意图并非是用来经营美容店，借款的实际用途也不可能都拿来经营美容店，美容店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额的资金需求，杨凤梅并未如实陈述借款去向，张拥军推测可能是出现被骗或者其他不能言明的非正当支出。因此不能将该借款认定为是一方经营中所负债务。3.该条款只是对夫妻一方经营所负债务的清偿财产范围进行规定，并非对债务承担主体进行的规定。该条原文表述的是“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从该条文的表述看，只是对夫妻共同财产是该债务的责任财产进行规定，并未规定该债务的责任主体是夫妻双方。而本案中一审判决是直接根据该规定判决债务的承担主体是张拥军，不符合法律三段论的演绎推理逻辑，系对该条文的错误理解和适用。4.对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三条以及新颁布的民法典第1064条均明确规定此种情况下所负债务原则上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若欲认定为共同债务则必须证明该债务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且法律将该证明责任明确课以债权人。债权人必须充分举证证明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况下，才能认定该债务属于共同债务，否则不利后果应当由吴文霞承担。但在本案中，吴文霞并未充分举证，其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存在上述情形。一审法院却在此情况下直接作出对张拥军不利推测并进而作出不利于张拥军的判决，既错误地认定了案件事实，也错误地理解适用法律规定和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应当予以纠正。 吴文霞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举证责任分配正确，张拥军的上诉不能成立。一、张拥军称借款用于其他用途的说法不成立，张拥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杨凤梅的借款用于非法或者被诈骗。杨凤梅自2004年开始经营美容店，开始一直在自己家门口北一路上，后来买卖做大了，在黄河路上扩大经营蒂洛斯美容院，店面大了，需要购进更多的美容设备，以前的设备更需要更新，所以需要大量的资金，杨凤梅自己手头不够，就向吴文霞及其妹妹吴宝霞借款。上述事实，杨凤梅在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2852号案件及本案一审过程中都有陈述，涉案借款大量用于美容店扩大经营所用，还有一部分用于购买店里的化妆品。杨凤梅向吴文霞借款发生在2016年11月-2017年8月期间，杨凤梅除了经营蒂洛斯美容院，还于2017年8月17日在广州市海珠区与其女儿张杨注册了广州金露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金200万元人民币，主要经营化妆品及卫生用品批发、零售等业务，至今该公司仍然存续经营。这说明张拥军一家不仅经营着美容店，而且还经营一个规模相当大的公司，并不是张拥军所说的不可能需要如此巨额资金，也说明杨凤梅借款是用于家庭经营，并不是用于个人非法消费。 二、张拥军称从未参与任何经营活动和收取任何收益的说法，与张拥军在东营区人民法院（2018）鲁0502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书下发后立即与杨凤梅办理假离婚、吴文霞对杨凤梅提起诉讼后杨凤梅立即将经营收入可观的蒂洛斯美容院转让给张杨等逃避债务的做法如出一辙，就是为永远占有吴文霞的借款找借口。本案一审中，杨凤梅回答主审法官的询问时，陈述自己家庭收入包括张拥军的工资收入、2001年以前其自己的油田工资收入、2004年开始经营美容店的收入，直到2018年将美容店转给张杨，前后长达14年之久。杨凤梅在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2610号案件中，陈述其经营的美容店每年收入都在30万-100万元。这说明，杨凤梅经营的美容店是与张拥军及其女儿张杨家庭共同经营。关于个体工商户对外债务的承担问题，并不是张拥军认为的注册的是杨凤梅个人，就应由杨凤梅自己承担债务，这是张拥军对《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的不正确理解，该解释应当与法律和其他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配套适用。本案的个体工商户是在杨凤梅、张拥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的，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凤梅经营该个体工商户所得的收益为夫妻共同财产。张拥军与杨凤梅无证据证明其婚姻期间实行的是财产AA制，张拥军也无证据证明杨凤梅是用个人财产注册的美容店，所以该美容店属于家庭共同经营，其债务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三、张拥军称并未使用借款、也未形成家庭共同资产或者用于家庭共同开支的说法不能成立。张拥军不仅自己使用了借款，而且也用于了张拥军家庭共同经营。杨凤梅向吴文霞及其妹妹借款前，其借款账户上余额只有8元人民币，随后几百万元的进账，都是杨凤梅向吴文霞及其妹妹的借款。杨凤梅将借款不仅转给张拥军，而且用于购买了家庭用豪华奔驰轿车。该轿车被法院拍卖后，张拥军以夫妻共同财产的理由分配该车辆拍卖款。杨凤梅多次将借款转给家庭成员女儿张杨，杨凤梅频繁从银行柜员机上将借款以现金形式提现用于家庭开支，还将借款转给她的妹妹。杨凤梅借款账户用于蒂洛斯美容院的经营账户所用，经吴文霞统计，自2018年4月19日起至2018年6月27日（吴文霞起诉杨凤梅后，杨凤梅马上停止了该账户的使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杨凤梅经营的蒂洛斯美容院刷POS收入57笔，合计收入80277.93元，这还不包括现金付款。所以杨凤梅的借款账户不仅是借款用，而且是家庭共同经营所用。张拥军名下虽然没有注册公司，但其妻子及女儿的名下却有100万元的美容店、200万元的金露虹公司，张拥军作为一名人民警察、公务员居然说家庭生活不需要举债，是睁眼说假话。张拥军把杨凤梅转款给自己的行为说成是两人之间的借款，纯属无稽之谈。吴文霞只调取了杨凤梅一张银行卡的银行流水，张拥军称与杨凤梅之间只有这一笔资金往来，张拥军可以将其名下的所有银行卡流水都打印出来，看看他与杨凤梅之间是否真得只有这一笔往来。杨凤梅已经向法庭陈述美容店是其与张拥军婚姻期间的家庭主要收入，美容店经营发生在张拥军与杨凤梅婚姻期间，借款也发生在张拥军与杨凤梅婚姻存续期间，基于夫妻之间家事代理权，杨凤梅作为张拥军的妻子所作的证词，当然具有法律效力。 四、《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并不排斥民法通则、民通意见、婚姻法等法律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的适用，尤其是个体工商户债务的承担，完全可以依据民通意见和婚姻法的规定。张拥军没有证据证明与杨凤梅在婚姻期间各自财产及收入归各自所有，更没有证据证明杨凤梅经营的100万元美容店个体工商户属于其个人财产投资。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编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释义》诠释如下：对于实践中无法区分是个人经营还是家庭经营的，是个人投资还是家庭投资，是个人享用经营收益还是家庭共同享用经营收益，进而确定债务是以个人财产承担，还是以家庭财产承担，司法实践中一般有以下认定标准：一是以公民个人名义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用家庭共有财产投资，或者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的，其债务应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二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吴文霞在一审中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证明杨凤梅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张拥军不仅对借款知情并且完全受益。 杨凤梅述称，同意张拥军的上诉请求及意见。 吴文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拥军对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502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务即借款本金140万元及以1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8年6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拥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1月至2017年8月期间，杨凤梅多次向吴文霞借款共计150万元，2018年6月20日，吴文霞以杨凤梅为被告在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该院于2018年8月9日作出（2018）鲁0502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至2017年8月期间，杨凤梅多次向吴文霞借款合计150万元。后陆续偿还部分借款本息。截至2018年6月6日，杨凤梅尚欠吴文霞借款本金140万元没有偿还。判决杨凤梅偿还吴文霞借款14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6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 （2018）鲁0502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吴文霞提出执行申请，2019年3月6日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查封了杨凤梅与其丈夫张拥军的存款、两套房产和奔驰车一辆。2019年3月27日，杨凤梅与张拥军在民政局协议离婚，对房产两套及奔驰车一辆进行了各自一半的约定。协议离婚后，张拥军向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鲁0502民初26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拥军名下的中国银行62×××18账户在2019年3月26日之前的存款为张拥军与杨凤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述存款中的50%归杨凤梅所有，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鲁0502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判决位于东营市东营区户的房产中的50%的份额归张拥军所有；鲁Ｅ×××××梅赛德斯奔驰E300L型轿车中50%的份额归张拥军所有。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对查封的杨凤梅与张拥军的房产、车辆进行了拍卖，截至2020年6月初，杨凤梅已经偿还吴文霞借款本息822986元，尚欠本息1084416.76元没有偿还。 自2004年至2018年7月6日，杨凤梅一直经营蒂洛斯美容院，2018年7月6日，即在2018年6月20日吴文霞向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对杨凤梅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后半个月后，杨凤梅将一直经营的蒂洛斯美容院转移给女儿张杨。 一审法院认为，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对杨凤梅欠吴文霞借款本金140万元及其利息的事实已经作出认定，且作出的判决已经生效，张拥军作为杨凤梅的丈夫对该笔借款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借款时间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凤梅与张拥军夫妻双方婚后财产AA制不成立，张拥军虽然主张与杨凤梅实行婚后的财产AA制，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杨凤梅向吴文霞借款用于经营蒂洛斯美容院的设备更新及生产经营。杨凤梅认可向吴文霞借款140万元用于美容店的扩大业务经营及设备购置、购买化妆品，通过银行流水还可以证实，杨凤梅向吴文霞的借款，其中有一部分通过银行转账给张拥军和女儿张杨，账户家庭混同使用，借款期间，杨凤梅还购买梅赛德斯奔驰轿车一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自2004年至2018年7月6日，杨凤梅一直经营蒂洛斯美容院，其生产经营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2018年7月6日，即在2018年6月20日吴文霞在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对杨凤梅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后半个月后，杨凤梅将一直经营的蒂洛斯美容院转移给女儿张杨。杨凤梅主张向吴文霞借款有一部分用于奢侈品消费，用于个人爱好购买字画，这种通过高额举债来购买所谓字画的行为，于常理不符，杨凤梅的该项主张显然不诚信；家庭收入来源于张拥军的工资收入和杨凤梅的美容院经营收入。自2004年至2018年长达14年之久的时间内，杨凤梅一直经营蒂洛斯美容院，作为丈夫的张拥军不可能对杨凤梅经营蒂洛斯美容院的事实不知情，且该美容院的经营收益较好，其收入也应当用于家庭生活开支；综合全案证据，能够证实杨凤梅向吴文霞借款性质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杨凤梅在向吴文霞借款时，其蒂洛斯美容院还在继续经营之中，其认可借款部分用于美容院的生产经营投资更新扩大规模购买设备及购买轿车，能够认定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 综上，杨凤梅向吴文霞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张拥军应当对（2018）鲁0502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书中尚未偿还部分的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拥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对（2018）鲁0502民初285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尚未偿还部分的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驳回吴文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吴文霞负担1420.12元，由张拥军负担7279.88元。 二审期间，张拥军、吴文霞、杨凤梅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6年12月31日，吴文霞向杨凤梅中国银行尾号为1952的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吴文霞之妹吴宝霞向杨凤梅账户转账40万元；2017年1月3日，杨凤梅通过银行柜台向山东鲁百百货大楼集团有限公司金鼎广场分公司转账77175元；2018年1月5日，张拥军尾号为0718的中国银行账户在银行柜台向山东鲁百百货大楼集团有限公司转账81033.75元，附言处备注为“房租”，该账户为张拥军的工资发放账户。 2017年8月1日，吴宝霞向杨凤梅账户转账50万元；8月2日，吴文霞向杨凤梅转账50万元；2017年9月，杨凤梅、张拥军购买奔驰轿车一辆，并于2017年9月11日以杨凤梅的名义向梅赛德斯-奔驰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办理抵押贷款，贷款金额为232400元，贷款时间36个月，每月还款金额6655.52元。自2017年10月11日至2018年6月11日，杨凤梅尾号1952银行账户在每月的11日均扣款6655.52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吴文霞出借的款项是否用于杨凤梅、张拥军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二、一审判决适用《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三条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第一，2017年8月1日、8月2日，吴文霞姐妹共向杨凤梅转款100万元，2017年9月杨凤梅、张拥军购买了奔驰轿车，并以杨凤梅的名义办理了车辆抵押贷款，并在半年多的时间里自杨凤梅收取借款的账户连续偿还贷款，由此可以认定吴文霞出借的款项部分用于了杨凤梅、张拥军的共同生活。理由在于，车辆购买是普通家庭的大项支出，车辆使用是家庭生活的重要内容，杨凤梅在收到借款后的一个月左右即购买了奔驰轿车登记在自己名下，并按期归还车辆贷款，无论张拥军是否曾使用涉案车辆，均能得出前述结论。关于张拥军提出的该车辆系其女儿张杨的陪嫁品，本院认为，该车辆登记在杨凤梅名下，以杨凤梅的名义办理贷款，自杨凤梅的银行账户定期归还贷款，张拥军所提出的主张，既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也与杨凤梅、张拥军离婚时分割该车辆和张拥军以享有共有权为由就该车辆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自相矛盾，明显不能成立。 第二，2016年12月31日，吴文霞姐妹向杨凤梅账户转账45万元，几天之后的2017年1月3日，杨凤梅该收款账户即通过银行柜台向山东鲁百百货大楼集团有限公司金鼎广场分公司转账77175元，该事实足以说明吴文霞出借的款项用于了杨凤梅的蒂洛斯美容院的经营，杨凤梅对此在一审中亦是予以认可的。无独有偶，次年即2018年1月5日，张拥军的工资发放账户在银行柜台向山东鲁百百货大楼集团有限公司转账房租81033.75元，明显系为杨凤梅经营的蒂洛斯美容院支付房租，这有力地推翻了张拥军关于其不清楚杨凤梅美容店经营情况的说法，虽然张拥军作为公职人员不能参与商业经营活动，但该事实说明张拥军作为杨凤梅的丈夫是知晓杨凤梅的经营活动并提供了帮助。因杨凤梅经营美容店时间较长，又无其他职业，一审判决认定吴文霞出借的款项用于了杨凤梅、张拥军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并无不妥。 第三，以杨凤梅名义办理的车辆贷款每月还款额为6655.52元，均自杨凤梅账户归还，该笔还款金额无论对个人来讲，还是对一个家庭而言，均是不小的数额。而东营区人民法院（2019）鲁0502民初2610号案件卷宗中显示张拥军2017年的月工资在7300元左右，2018年的月工资在7800元左右，张拥军工资账户与杨凤梅账户之间仅有一笔12500元的款项往来，可以说明张拥军对该笔重大家庭生活支出是未予分担的。在杨凤梅以经营美容店为收入来源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杨凤梅的生产经营收入用于了家庭共同生活，张拥军分享了杨凤梅的经营收益。 综合以上三点理由可以认定吴文霞出借的款项用于了杨凤梅、张拥军的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是关于夫妻债务认定问题的最新司法解释，经本院前述分析，根据该解释第三条即可认定杨凤梅对吴文霞所负债务为其与张拥军的夫妻共同债务。而一审判决又引用了民通意见第43条予以分析阐述，本院认为，这是对前述认定的补充论证，因为杨凤梅系以个体经营户的形式经营美容院，也无其他职业，符合该条所规定的情形，亦可以作为张拥军承担责任的理由，至于该条规定中的“债务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可视为已被《夫妻债务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三条中的夫妻共同债务所涵盖，故一审判决适用民通意见第43条亦无不当。 另外，杨凤梅在吴文霞对其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半个月后将一直经营的蒂洛斯美容院转移至张杨名下，杨凤梅、张拥军在一审法院查封杨凤梅与张拥军的存款、两套房产和奔驰轿车一辆后的二十天后，在民政局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从时间节点上看，两人的上述行为存在转移财产的嫌疑，也是本案的缘起，由此给吴文霞一方带来了更多的诉累，实属不当。 综上所述，张拥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张拥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霞 审判员 隋宪贞 审判员 许晓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张素娟 书记员倪玉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