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4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中化滏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磁县经济开发区富强路**。 法定代表人：赵彩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棉，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生，男，197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慧，河北赵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中化滏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滏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春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化滏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裁判内容没有法律依据，在上诉人完成举证义务及被上诉人当庭自认的前提下，仍无依据的加强上诉人的举证义务，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明确认定“医疗期满后，被告电话通知原告上班，原告到被告处口头申请延长病假”，而在本院认为部分却以“被告未提供该公司党群人事部书面通知原告本人到公司报到上班的证据”为由，认定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如此认定显然是强加给上诉人举证义务。首先，作为劳动者，最基本义务是正常出勤提供劳动，因身体原因不能上班的，也应当是由劳动者向公司履行请病假手续。所以，医疗期满之后的通知义务并不在公司，而在王春生，其应向公司履行通知义务。一审判决认为公司负有通知义务，明显是错误的。其次，庭审中王春生明确认可，医疗期满后公司曾通知其回来上班，一审判决也对这一事实进行了确认。在确认上诉人已进行了通知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认定通知的形式不是书面形式，故无效，这显然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内容相互矛盾，判决第一项撤销了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第二项却判令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明显矛盾且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内容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王春生请求的是经济补偿金，并非惩罚性的经济赔偿金，但一审判决却超诉讼请求范围，判决我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构成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书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王春生的工作年限、月工资标准均认定错误。一审认定王春生工作年限为23年、月平均工资3125.36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春生患病后，上诉人为照顾职工，使其享受较长的医疗期，公司企管部在履行内部审批程序时，曾按工龄20年10个月向集团公司上报。该内部材料仅是企业内部决定医疗期限所用，不足以证明王春生的真实工作年限。上诉人曾搜集到《磁县企业退役人员政策落实联审表》及其附表等证据，并提交给一审法院。通过该证据可以证实，王春生在1995年7月至1996年5月、2006年2月至2008年11月、2010年10月至2011年4月、2012年3月至2014年7月这些期间，都有是享受政府专项提供的补发生活费待遇的，补发金额47200元。所以，王春生在上述期间并没有上班，没有与任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4年8月，至2017年5月体检发现患病，2017年7月28日向公司提出请假申请，其工龄尚不足三年，一审判决书认定23年并非实际情况。本案中，双方解除劳动合同之前，王春生的月工资标准为1272元（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并非3125.36元，所以一审判决中关于月工资标准的计算方式错误，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据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王春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医疗期满，用人单位应本着对职工负责的原则书面通知职工回单位上班或者劳动能力鉴定等。医疗期满王春生一直在住院，上诉人突然无故以连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公司未为王春生安排进行劳动能力鉴定，擅自解除劳动合同违法。一审法院计算王春生工作年限及赔偿金标准，适用法律正确。同意解除劳动合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春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中化滏恒公司单方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违法；2、依法判令被告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2万元；3、依法判令被告足额支付原告2017年8月至2019年8月医疗期的病假工资6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春生于1996年7月参加工作，1996年11月到中化滏恒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劳务合同。2017年7月28日，被河北省四院确诊为肺癌后，向被告提出病假申请，被告给予原告王春生医疗期两年（2017年7月28日至2019年7月28日）。医疗期间，被告每月依据《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本地最低生活标准的80%”支付原告医疗期内的工资，并已支付至2019年7月。医疗期满后，被告电话通知原告上班，原告到被告处口头申请延长病假。2019年8月13日至8月19日，原告在磁县肿瘤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0月17日，被告函告其工会组织，以原告王春生旷工为由，解除与原告王春生的劳动关系。该文件内容为：“王春生，于2017年8月生病并开始享受医疗期待遇，医疗期为24个月，至2019年8月结束，2019年8月2日，公司党群人事部通知本人到公司报到上班或到劳动部门鉴定，至今未提供劳动部门鉴定的相关证明材料，也未到公司上班，已旷工超过15天，严重地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为严肃公司劳动纪律，根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其本人劳动合同书第七条之规定，经公司研究决定，与王春生解除劳动关系。请在2019年10月18日之前书面提出意见。工会意见：经了解，以上情况属实，同意解除。”2019年10月25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2019年8月2日，公司党群人事部通知你到公司报到上班或劳动部门鉴定，你至今未提供劳动部门鉴定的相关证明材料，也未到公司上班，已旷工超过15天，严重地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鉴于以上原因，为严肃公司劳动纪律，根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其本人《劳动合同书》第七条之规定，经公司研究决定，自即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关系。 2019年11月11日，原告王春生以中化滏恒公司为被申请人向磁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被告中化滏恒公司单方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无效；2.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解决在2017年8月至2019年8月医疗期未足额支付的病假工资。2020年4月8日，该仲裁委作出磁劳人仲案（2019）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一次性经济补偿金31800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对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规定，被告应当向本院提供其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法性和合理性。被告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的规定，解除与原告王春生之间的劳动合同，应对此负举证责任。被告未提供该公司党群人事部书面通知原告本人到公司报到上班的证据。被告所举2019年2月22日的“第四届第三次职工代表到大会资料”、“承诺书”证明公司规章制度的合法性且已进行了公示。但该时间段原告正在医疗期内，不能证明向原告进行了告知的义务。原告在医疗期满，接到被告的电话通知后，原告即到单位协商延长病假事宜，被告应当知晓肺癌的后果，应该给予便利。综上所述，被告认定原告王春生旷工，并据此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另查明，王春生月平均工资为3125.36元，一次性经济补偿金为143766.56元（3125.36元×23年×2倍）。因被告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庭审中原告称经济补偿超过12万元部分自愿放弃，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原告要求“依法判令被告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2万元”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 参照《河北省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劳动者因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在规定医疗期内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家规定标准支付病假工资或者疾病救济费。病假工资或者疾病救济费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的规定，被告已经依法向原告支付了医疗期内的工资，原告要求依法判令被告足额支付其在2017年8月至2019年8月医疗期的病假工资6万元的诉求，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河北中化滏恒股份有限公司解除与原告王春生劳动关系的通知；二、被告河北中化滏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春生经济赔偿金共计12万元；三、驳回原告王春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化滏恒公司提交证据一、《磁县企业退役人员政策落实联审表》、《磁县企业退役人员政策落实费用申报表》、《磁县符合政府安置条件企业退役人员政策落实资金发卡登记表》各一份，证明王春生1996年11月份到我公司工作，期间是陆续上班，间歇性上班；证据二、社保缴纳截图，证明目的同上。王春生质证意见为，登记表中的补偿是真实的，企业效益不好，职工停工待家给予的补偿，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社保缴纳没有异议。王春生提交了2019年8月13日至8月19日、10月15日至27日、12月4日至12月9日、12月24日至12月30日期间四次住院治疗病历，证明在医疗期满后，一直陆续长时间在治疗肺癌，中化滏恒公司以无故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明显违法，中化滏恒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病历真实性无异议，但王春生没有向公司出示、也没有据此提出请假，不能成立其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理由。二审期间王春生同意与中化滏恒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王春生与中化滏恒公司之间劳动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本案中，王春生身患癌症，并由中化滏恒公司给予二十四个月的医疗期，医疗期满后，中化滏恒公司通知王春生上班或进行劳动能力鉴定，但中化滏恒公司对王春生的身体状况是明知的，事实上王春生在医疗期满后每月需要住院治疗，正常上班客观上已不可能，而进行劳动能力鉴定也需要中化滏恒公司安排进行，但该公司仅仅通知王春生上班或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后，并在王春生住院期间以其旷工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确实存在瑕疵。鉴于王春生也同意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可以认定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在撤销解除劳动关系通知的同时，又支持经济赔偿金，相互矛盾，另一方面王春生一审请求的是经济补偿金，而一审判决经济赔偿金也存在不当之处，应予纠正。 关于王春生的月工资标准问题，中化滏恒公司认为应以王春生病假工资为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以王春生正常工作期间月平均工资为标准并无不当。中化滏恒公司认为计算经济补偿金应扣除政府对退役人员政策落实期间的时间段，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王春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应为71883.28元（3125.36元×23年）。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化滏恒公司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8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磁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7民初88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解除河北中化滏恒股份有限公司与王春生之间的劳动关系； 四、河北中化滏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春生经济补偿金71883.2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北中化滏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北中化滏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温永国 审判员  段子勇 审判员  郭晓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武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