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新泰市鸿福源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泰市石莱镇石莱二村北。 法定代表人：陈乐顺，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民，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泰市青云街道陈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泰市青云街道陈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陈军，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会升，新泰青云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新泰市鸿福源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福源公司）与被上诉人新泰市青云街道陈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陈家庄村委）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福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变更协议》已对《合作协议书》的内容作了根本改变，《合作协议书》已经终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合作协议变更协议》对被上诉人在优冠公司的股份由之前的50%变更为1%，被上诉人以2020年的租金78752元入股优冠公司，每年定额分红10000元，这完全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签字盖章，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并到新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了公司变更登记，而且约定本补充协议未提及事宜按原协议执行，原《合作协议书》第13条约定，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会议纪要、补充协议等文件与本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由此可以看出，双方虽然就合作协议进行了变更，但是并没有解除或者终止原合作协议书，变更的内容不存在根本不根本之说，《合作协议书》和《变更协议》是一个整体协议，一审法院主张《合作协议书》已经终止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认定合作协议书已经终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协商将集体土地使用权直接作为新公司股份入股，其行为侵害了村民和村集体的根本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60条和第80条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48条的规定，违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7条规定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不能直接创办公司的规定，对于《合作协议变更协议》本院确认属于无效合同”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合作协议变更协议》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以2020年土地承包费作为其集体入股金，而不是以集体土地使用权作为入股，土地承包费按《合作协议书》约定，是每年78752元，土地承包费是金钱，与集体土地使用权是两个根本不同的法律概念，一审法院将土地承包费认定为土地使用权是认定事实错误。2.从法律适用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60条是关于建设用地的规范，第80条的规定是关于集体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本案涉及的土地属于非建设用地，用途是开发高标准富硒水果采摘园和新果树品种的选育和推广，属于农业项目，上述法条不适用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48条是关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的规定”，本案涉案土地与本法条无关联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7条规定不适用本案，被上诉人是以2020年当年的承包费78752元入股，非集体土地使用权入股。三、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变更协议》双方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便对调解书内容作了重大变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通过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9124号调解书依法确认双方的《合作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在双方达成《合作协议变更协议》之前，被上诉人提前召开了村两委及村民代表大会一致通过了变更协议的内容，才于2019年12月26日正式签订的变更协议，其次，调解书内容是《合作协议书》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变更协议》只是对双方的出资比例、股权占比作了调整，没有就被上诉人的土地租赁做出调整，成立的新公司使用被上诉人土地的问题早在《合作协议书》已经做出约定，协议变更的内容从法律上不适用民主议定程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家庄村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双方《合作协议》的实质要件，就是投资、分红。原协议400万元，双方各投资200万元，成立新公司，即后来注册的优冠公司。投入资金各各占50%，而答辩人股权则只占30%，被答辩人占70%。变更后的《合作协议变更协议》答辩人以2020年土地承包费78752元作为入股股金，股权变为1%，上诉人占99%，答辩人不再参与公司任何企业运营和管理。所以后协议对前协议作了实质性变更，根本性改变。一审法院认定原合作协议已经终止，并无不当，否则到底执行哪个协议？《合作协议变更协议》《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本补充协议未提及事宜按原协议执行”只是随附条款，并不涉及合同实质要件。二、原《合作协议书》约定成立公司，使用原告方土地98.44亩，每年支付承包费78752元，合作期限30年。《合作协议变更协议》将2020年土地承包费作为村集体入股股金，2021年土地承包费免除，上诉每年给答辩人定额分红100000元作为承包费及其他费用。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以2020年土地承包费作为其集体入股金”，那2020年以后呢？“2021年土地承包费免除，被告每年给原告定额分红100000元作为承包费及其他费用”，这不是土地使用权入股又是什么呢？2020年土地承包费78752元入股的实质也是土地使用权入股，只不过给当年土地使用费作了个价。所以原告的该上诉理由“78752元是金钱，不是土地使用权”纯属玩了个法律文字游戏而已。三、《合作协议书》由于未经村民大会表决通过，所以在履行过程中遭到村民阻挠。2019年11月，上诉人起诉到新泰市人民法院，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同样在未经村民大会表决的情况下，于当日重新签订了《合作协议变更协议》。从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两份协议均未经法定民主议定程序。综上，两份协议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维护答辩人全体村民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鸿福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2019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变更协议》有效；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上述两份协议，停止侵权，排除对原告果树栽培生产施工的妨碍，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陈家庄村委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合作协议变更协议》无效，2.解除协议，3.反诉费用由原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合作协议书》，陈家庄村委为甲方，鸿福源公司为乙方，双方约定：合作开发建设高标准新品种富硒水果采摘园和新果树品种的选育及推广产业链，双方为公司股东，成立独立法人性质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方式为货币投资，总投资400万元，甲乙双方各投入资金的50%，新成立的公司使用甲方在向阳路农贸市场以西、陈家庄村以东的98.44亩土地作为生产基地，每年支付甲方承包费78752元；股权分配，甲方持公司30%,乙方提供栽培、管理技术、运营和市场技术合计持公司70%；利润分配按持股比例分红；合作期限30年，自2018年12月17日至2048年12月17日止；公司管理和规定，本基地建设以乙方为主，甲方协助乙方实施，遇到不同意见时候，协商一致方能实施，甲方不同意乙方不得强制施工，开工15天内，甲乙双方汇到新公司账户50万元；合同解除及清算，如合同到期或因不可抗力解除，双方依据公司的规定进行决算，如有余额，双方按持股比例收回投资，如剩余价值不足400万元，可按比例优先收回投资等。原被告双方负责人均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公章。原告于2019年12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被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并赔偿损失，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出具的(2019)鲁0982民初912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原被告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被告自愿赔偿原告损失20000元。2019年12月26日原被告签订《合作协议变更协议》，协议约定：原协议约定优冠公司中甲方持30%股份,乙方持70%股份，因甲方未按协议投入股金，经协商变更为甲方持1%股份，乙方持99%股份；原土地界定图以实际测绘为准，共63455平方米，其中给陈家庄村留3330平方米作为村集体公墓；以2020年土地承包费作为被告的集体入股股金，2021年土地承包费免除，优冠公司在2022年11月26日前，支付甲方1%股份分红，每年给甲方定额分红100000元，定额分红作为优冠公司本年度的土地承包费，不再支付土地承包费及其他费用；本补充协议未提及事宜按原协议执行等。2020年4月初，原告雇佣机械设备和人员在生产基地进行果树挖坑及栽培，遭到部分村民的阻拦。2020年4月3日被告向原告下达书面告知书、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合作协议变更协议》。2020年4月15日原告诉来一审法院，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有效，被告继续履行两份协议、停止侵权、排除妨碍，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请求确认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业经一审法院（2019）0982民初912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2019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变更协议》已对《合作协议书》的内容作了根本改变，《合作协议书》已经终止。原告请求确认的《合作协议变更协议》，是原被告双方在法院领取了调解书当日，双方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便对调解书内容做了重大变更（包括公司股份比例和股东分红已作实质变更，村委股份比例由占比30%变更为1%，新公司不再向村委缴纳承包费，改为定额分红100000元，明确2020年土地承包费作为村集体入股股金，村委不参与公司以后的运营和管理）。原被告协商将集体土地使用权直接作为新公司股份入股，其行为侵害了村民和村集体的根本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60条和第82条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48条的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7条规定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得直接出资创办公司的规定，对于《合作协议变更协议》一审法院确认属于无效合同。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因系优冠公司在涉案土地上进行果树栽培生产和施工，侵犯的是优冠公司的合法权益，并非原告的利益，原告要求停止侵权、赔偿损失10000元，属于主体不适格。关于被告提起的反诉，两份协议效力已在本诉中作出认定，对被告要求解除协议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新泰市鸿福源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新泰市青云街道陈家庄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变更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新泰市鸿福源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新泰市青云街道陈家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新泰市鸿福源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反诉费25元由原告新泰市鸿福源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鸿福源公司提交通话录音一份，证明两方的法人就本案两份协议都已经走了民主议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陈家庄村委质证称，涉案项目立项及土地承包均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从通话录音中可以听出陈军作为被上诉人的法人，在通话中讲到的是只找了几个村民代表、党员，村民代表的人数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尚且不说，违反了强制性规定，二十四条最后一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本案没有村民会议对村民代表大会的授权，两项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并且在一审中通过征集村民意见，190多个人90%以上的村民反对，所以该通话录音不能证明两份合同的合法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该证据证实本案两份协议已经经过民主议定程序，但未提交村民会议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涉案协议在履行过程中遭到村民阻挠的事实，因此，该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鸿福源公司与陈家庄村委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与《合作协议变更协议》是否有效。本院认为，鸿福源公司所请求确认的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已经一审法院（2019）0982民初912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双方于2019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变更协议》已对《合作协议书》的内容作了根本改变，双方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便对协议内容做了重大变更（包括公司股份比例和股东分红已作实质变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合作协议书》已经终止并无不当。同时，双方在《变更协议》中约定以土地承包费入股，每年向陈家庄村委支付100000元额定分红，实际系将集体土地使用权直接作为新公司股份入股，侵害了村民和村集体的根本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60条和第82条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48条的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7条规定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得直接出资创办公司的规定，对于《合作协议变更协议》一审法院确认属无效合同于法有据，上诉人主张陈家庄村委提前召开了村两委及村民代表大会一致通过了变更协议内容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合作协议变更协议》约定村委股份比例由占比30%变更为1%，新公司不再向村委缴纳承包费，改为定额分红100000元，明确2020年土地承包费作为村集体入股股金，村委不参与公司以后的运营和管理，以上约定显属对调解书重大变更，上诉人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与事实不符。 综上所述，新泰市鸿福源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新泰市鸿福源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