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国家红旗渠经济技术开发区盛唐大道东段。法定代表人：刘明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征，江苏梁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昂彼特堡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高新技术开发区江天路**。法定代表人：宋春决，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涛，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中伟，江苏扬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昂彼特堡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彼特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1民初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昂彼特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华安公司结欠昂彼特堡公司货款金额不足20万元而非681983.6元。2020年1月20日，华安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张某打电话给昂彼特堡公司的现场负责人杨某，杨某在电话中确认华安公司结欠货款不足20万元，昂彼特堡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份录音中清晰地记录张某与杨某就案涉货款在做相应交流，杨某更是承诺回启东后和财务、法务进行沟通将本案了结。至于双方没有书面对账，则是出于相互间多年合作的信任，无需进行书面对账。双方在录音中对货款金额的确认没有任何迟疑，充分表明双方确认华安公司尚欠货款不到20万元，并无法律规定书面对账才是对账，其他形式的对账就不是对账。案涉货物用于建筑工程，张某等人为工地现场负责人，按照建筑行业的对账习惯就是用约数，且华安公司应付的货款中还应扣除昂彼特堡公司应交纳的管理费。一审法院对该节事实认定错误。2.《散热器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应对昂彼特堡公司产生合同约束力，本案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该补充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三方同意以鄂尔多斯市审计局出具的审计决算值作为鄂尔多斯市康巴什新区北部核心组团悦和城L4-01地块公租房项目散热器采购款最终的结算依据。该条款明确约定主体是华安公司、昂彼特堡公司及鄂尔多斯市城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三方，而非华安公司与城投公司两方，该条款应对昂彼特堡公司产生合同约束力。因此，该条款既是城投公司向华安公司支付款项的条件，也是华安公司向昂彼特堡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至今，最终审计报告仍在制作中，本案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属认定事实错误。3.华安公司对昂彼特堡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是681983.6元还是631983.6元存在疑问。昂彼特堡公司在2020年6月3日提交的减少诉讼请求申请书中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减少为631983.6元，而在开庭时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为681983.6元，两者相差5万元，虽然华安公司对以上两个诉讼请求金额均不认可，但根据反言禁止规则，一审法院应认定昂彼特堡公司的诉讼请求金额为631983.6元。昂彼特堡公司辩称，1.截至2014年8月5日，华安公司收到昂彼特堡公司散热器产品的货款为2410584元，该事实有送货单、合同等证据证实。华安公司在一审中对于收到货款的事实以及金额均没有异议，其汇入昂彼特堡公司账户三笔款项，分别是2012年9月8日的80634.9元、2013年9月11日的359564.4元、2013年12月27日的49950元，以及双方约定扣减的管理费29057.1元，因此，至起诉时公司账面反映收到的货款就是519206.4元。华安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其向杨某个人账户以及杨某指定的第三人账户支付的三笔款项合计1209394元，昂彼特堡公司对该事实做了让步，认可杨某收到的三笔款项加上公司账户上收到的三笔款项一共1728600元，这是双方之间进行的对账，对于收到货款的事实都有书证证明。对于华安公司提供的张某与杨某的电话录音，该证据没有其他证据来印证。杨某在电话中称回公司跟财务、法务沟通，也说明结欠的数额需要到财务核实。案涉散热器的买卖业务发生于2012年，业务员是李某，工程结束以后，李某由于工作调动离开公司，杨某是对接该账目去催款的，对公司现场状况不了解，该电话录音对于本案的事实不具有证明效力。2.2012年8月16日，华安公司与昂彼特堡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明确约定了货款的结算方式和期限。案涉工程于2016年竣工验收，所有货款均已到了付款期限。3.补充协议是华安公司与建设单位之间工程款的结算协议，该协议反映的金额是2955270元，显然不是华安公司与昂彼特堡公司之间货款的结算金额，双方之间的货款按照合同结算是2410584元，无需审计，需要审计的是华安公司与建设单位之间的材料款，因此，补充协议对昂彼特堡公司没有约束力。4.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起诉时公司财务上还没有体现杨某收到的三笔货款，当时的诉讼请求是1891377.6元。开庭过程中，华安公司提供了支付该三笔款项的证据，昂彼特堡公司减少请求为681983.6元，并不存在华安公司所说的禁止反言。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昂彼特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华安公司向昂彼特堡公司支付货款1891377.6元，违约金852052元（自2017年5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起诉之日，要求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华安公司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1.判决华安公司向昂彼特堡公司支付货款681983.6元；2.判决华安公司向昂彼特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10935元（自2017年5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2020年5月1日），要求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华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6日，昂彼特堡公司（系笔误，应为华安公司）作为需方、华安公司（系笔误，应为昂彼特堡公司）作为供方、城投公司作为建设单位，签订了《江苏昂彼特堡散热器产品（工程）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华安公司向昂彼特堡公司购买昂彼特堡公司生产的压铸铝双金属散热器等，合计合同金额为2815485元，最终以实际使用量结算；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签订后预付货款额的30%，货到现场付该批次货款额的50%，验收合格付该批次货款额的5%，此标段竣工验收后付货款额的10%，留5%的质量保证金2个采暖期结束后一周内付清；建设方需按时支付需方工程款，同时监管需方按时支付供方工程款；如需方逾期付款每日按逾期付款部分的千分之一违约金进行处罚。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案涉标的用于鄂尔多斯市康巴什新区北部核心组团悦和城项目（公租房）L4-01。合同签订后，昂彼特堡公司向华安公司陆续分批次履行合同约定型号的压铸铝散热器片，至2014年8月5日，华安公司收到合同约定的货物价款2410584元。华安公司于2012年9月8日、2013年9月11日、2013年12月27日分别支付货款80634.9元、359564.4元、49950元，另减收双方口头约定的管理费29057.1元，合计华安公司支付519206.4元。至2016年，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华安公司已交付。昂彼特堡公司的业务员李某原先对接案涉项目，后改由昂彼特堡公司的业务员杨某对接。2014年6月20日、2014年7月8日、2017年12月26日，华安公司根据杨某的指定，分别汇给杨某或杨某指定帐户338000元、429394元、442000元，合计1209394元（管理费由杨某另行向华安公司支付）。昂彼特堡公司对此认可。综上，华安公司共计支付货款1728600.4元，尚欠昂彼特堡公司货款681983.6元。2017年12月18日，华安公司作为甲方、昂彼特堡公司作为乙方、城投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但根据《鄂尔多斯市政府投资项目审计办法实施细则》的规定，散热器总价款需以鄂尔多斯市审计局出具的最终审计报告为准，致使丙方应付散热器款无法准确确定。按照工程跟踪审计结算报告截止2017年11月30日，跟踪审计结算价2955270元，丙方已付2403536.33元，尚有551733.67元未付。据此达成如下协议：三、乙方同意放弃延迟付款利息，不再要求丙方承担任何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四、三方同意以鄂尔多斯市审计局出具的审计决算值作为案涉项目散热器采购款最终的结算依据……。昂彼特堡公司起诉后，即2020年1月20日，华安公司现场负责人张某打电话于杨某并录音，杨某在电话中认可张某所说的华安公司结欠昂彼特堡公司货款不到20万元。昂彼特堡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否认，但认为杨某不是其财务人员，不了解双方财务往来情况，没有书面对账证据，录音不能体现华安公司结欠昂彼特堡公司货款的真实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华安公司结欠昂彼特堡公司货款数额；2.本案付款条件有否成就。关于争议焦点1，昂彼特堡公司、华安公司对案涉销售合同均无异议，该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华安公司对截至2014年8月5日收到昂彼特堡公司散热器片等价款合计2410584元无异议，且有证据证实；昂彼特堡公司对截至2017年12月6日收到华安公司价款1728600.4元无异议，且有证据证实。故华安公司尚欠昂彼特堡公司货款681983.6元。关于华安公司提供的张某与杨某的录音证据，其通话的真实性存在，但不具有关联性。因为华安公司除了该录音证据之外，没有对账证据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华安公司仅结欠昂彼特堡公司货款不到20万元，且该数字是个约数，不能体现华安公司结欠货款的真实情况。另外，在庭审中，双方对昂彼特堡公司发送案涉货物的价款及华安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进行了核对，也并非是杨某在录音中所称的不到20万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华安公司结欠昂彼特堡公司货款为681983.6元。关于争议焦点2，补充协议订立的前提是城投公司支付给华安公司“工程款”的多少，要以鄂尔多斯市审计局出具的最终审计报告为准。因本案昂彼特堡公司、华安公司实际履行“货款”为2410584元，大大少于该补充协议记载的跟踪审计结算价2955270元，华安公司若以审计局作出最终审计报告的“工程款”支付昂彼特堡公司的“货款”，与事实不符，且城投公司不具有向昂彼特堡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故该补充协议第四条不能理解为华安公司支付昂彼特堡公司“货款”的条件，应理解为城投公司支付华安公司“工程款”的条件。另外，昂彼特堡公司在补充协议第三条中承诺放弃延迟付款利息，故其要求华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华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昂彼特堡公司681983.6元；二、驳回昂彼特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三方同意以鄂尔多斯市审计局出具的审计决算值作为鄂尔多斯市康巴什新区北部核心组团悦和城L4-01地块公租房项目散热器采购款最终的结算依据。在最终审计决算值完成后，如丙方已支付的工程款大于最终决算值，乙方保证将在最终决算值完成之日起30日内对超付部分以现金方式返还给丙方，如乙方未按协议约定返还，从最终审计决算值完成后第31日开始，以超付部分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息，且因诉讼产生的相关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应由乙方全额承担，甲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已支付的工程款小于最终决算值，丙方以最终决算值按合同约定比例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华安公司结欠昂彼特堡公司的货款金额如何确定；2.本案付款条件有无成就。本院认为，综合现有证据，能够认定华安公司结欠昂彼特堡公司货款681983.6元未付，昂彼特堡公司有权要求华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具体理由如下：关于争议焦点1，应当认定华安公司结欠昂彼特堡公司的货款金额为681983.6元。虽然杨某在与张某的通话录音中认可华安公司结欠昂彼特堡公司货款不到20万元，但除该录音证据外，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欠款不到20万元的事实，且杨某在录音中称“我回去以后就找法务上对接，然后我来处理掉它”、“我也要和他对一下”，表明双方在录音中提到的不到20万元并非最终对账金额。一审中，双方当事人经核对，确认昂彼特堡公司截至2014年8月5日的供货金额为2410584元，华安公司截至2017年12月6日合计支付价款1728600.4元，故华安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681983.6元。华安公司上诉称其应付的货款中还应扣除昂彼特堡公司应交纳的管理费，但其对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昂彼特堡公司一审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是681983.6元还是631983.6元，经审查，昂彼特堡公司于2020年6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减少诉讼请求申请书，明确要求华安公司向其支付货款631983.6元，但其后昂彼特堡公司在2020年8月19日的庭审中再次变更诉讼请求，明确要求华安公司向其支付681983.6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昂彼特堡公司再次变更诉讼请求发生在法庭辩论结束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故其最终的诉讼请求金额为681983.6元。关于争议焦点2，应当认定昂彼特堡公司要求华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案涉销售合同对结算方式及期限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货款额的30%，货到现场付该批次货款额的50%，验收合格付该批次货款额的5%，此标段竣工验收后付货款额的10%，留5%的质量保证金2个采暖期结束后一周内付清。案涉工程于2016年竣工验收，且华安公司已交付，根据上述合同约定，昂彼特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所有货款的付款期限均已届满。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如已支付的工程款小于最终决算值，丙方以最终决算值按合同约定比例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属第三人代为履行，并未免除华安公司的付款义务。案涉工程自2016年竣工验收至今，时间长达三年之久，鄂尔多斯市审计局尚未出具最终审计报告，如将补充协议第四条理解为华安公司向昂彼特堡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显然不利于对债权人利益的保护。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华安公司向昂彼特堡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但最终审计决算值完成后，如城投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大于最终决算值，昂彼特堡公司应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履行返还义务。综上所述，华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0元，由上诉人河南华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锦明审 判 员 戴志霞审 判 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李晓晴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