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宝桂，男，195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网珍，女，198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庆芳、郭朱凤，江苏浦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1284469071121B，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罗塘街道健康路**。法定代表人：沈宇清，该院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峰、杨元峰，江苏指明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姜堰区白米卫生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21284469071412E，，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白米镇中大街**法定代表人：葛文，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平，男，该单位工作人员。上诉人钱宝桂、钱网珍、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泰州二人医）、泰州市姜堰区白米卫生院（以下简称白米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5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钱宝桂、钱网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2018]医损鉴字第1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1.该鉴定意见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江苏省医疗损害鉴定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及《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患者死亡是由于药物过敏所致，上诉人不仅对医方诊疗行为过错存疑，对医方未对药品、用具按照规定封存，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使用药品错误，使用药品过量、过期、变质提出异议，但鉴定机构对上述意见不予理睬，在医方未提供药品、器具等实物及未进行质量鉴定的情况下做出鉴定意见，违反法定程序。2.鉴定意见不科学，且不能排除药品质量缺陷导致患者死亡的可能性。首先，患者是药物过敏导致死亡，关于用药问题的鉴定应为西药科专家，但鉴定机构所选三名专家为消化内科及感染科，故鉴定意见对用药过错的分析意见不具有权威性。其次，被上诉人存在选药不当、用药过程、抢救措施等方面的过错。最后，上诉人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上诉人问及是否能排除药品等质量缺陷导致患者死亡时，鉴定人员称与鉴定无关，拒绝回答。一审法官就该问题发问时，鉴定人员回答不能排除，可见鉴定意见不具有排他性。二、泰州二人医所使用的药物无法进行样品检测鉴定，过错在于被上诉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使用的药品可能存在缺陷导致患者死亡，被上诉人认为其药品不存在缺陷，对此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因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药品不存在缺陷，故不能排除其举证责任。2.泰州二人医作为专业机构在患者死亡后没有履行妥善保管封存药物的义务，更没有在家属对死亡结果存疑时及时提供封存药物进行检测，错过了对药品检测的最佳时机，存在过错。3.泰州二人医没有封存同批次药物用于鉴定存在过错。4.一审将药品保存条件、时间、剂量等原因造成不能鉴定的责任及法律后果全部推给上诉人，明显不公。泰州二人医答辩称，一、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2018]医损鉴字第1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1.本案不是医疗事故，也不是医疗产品责任纠纷，《江苏省医疗损害鉴定管理办法》及《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不适用于处理本案。2.泰州二人医在本次诊疗过程中无任何过错，抢救过程无任何违法违规行为。3.由于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鉴定机构对医方诊疗行为是否符合医疗规范、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作出鉴定意见，符合规定。涉案药品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与本案并非同一案由，不应由负责鉴定诊疗行为合规与否的鉴定机构作出药品质量是否存在缺陷的鉴定。二、上诉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证明药品合格的举证责任在医方，但该解释的上位法是《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九条，第五十九条适用于医疗产品责任纠纷。本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法律依据是《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医方承担的是过错责任。事发后医方与患方第一时间按照要求对药品进行封存，履行了应尽义务，没有过错。患方认为医方没有封存同批次药品用于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只有在“当时未对实物进行封存，实物被销毁”的情况下，才需要提供同批次的药品作为送检材料用于鉴定。白米卫生院答辩称，同意泰州二人医的答辩意见。根据鉴定意见，患者符合因药物过敏所致的过敏性休克死亡，且鉴定意见明确了白米卫生院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请求驳回钱宝桂、钱网珍对白米卫生院的诉讼请求。泰州二人医、白米卫生院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钱宝桂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钱宝桂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1.《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适用条件是损害发生后无法适用归责原则处理时，双方对损害的发生均无过错，且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为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时方可适用。2.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原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作出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第五十四条明确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的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不具备适用第二十四条的要件。3.原审判决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产生错误价值导向，陷入了“有过错赔偿，无过错补偿”的怪圈。如按照原审判决的价值判断，承担公共医疗卫生职责的公立医疗卫生机构不管是否具有过错，均需为不良后果付出代价。在充分行使知情同意权的情况下，非医方过错带来的损害后果应由患者自行承担。钱宝桂、钱网珍针对泰州二人医、白米卫生院的上诉，答辩称，1.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时，没有排除被上诉人的过错，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江苏省医疗损害鉴定办法》是针对医疗损害鉴定作出的专门规定，本案属于医疗损害纠纷，应该适用该规定。2.药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在院方，院方没有举证证明其药品不存在质量缺陷，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公立医院不能凌驾法律之上，不能因为其对社会作出贡献就免除其对每个患者应尽的谨慎治疗和合理用药的义务。综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钱宝桂、钱网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泰州二人医、白米卫生院赔偿医疗费1393.94元、误工费13290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9870.5元、交通费4000元、鉴定费15000元、鉴定人出庭费3466元，合计人民币1071020.44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认定事实如下：一、钱宝桂系患者龚玉兰之夫，钱网珍系患者龚玉兰之女。2017年8月17日9时许，龚玉兰因无明显诱因出现右上腹部疼痛，呈持续性钝痛，发热、无腹胀、腹泻，感恶心、无呕吐，时有嗳气、反酸及嘈杂感，至白米卫生院门诊，后白米卫生院拟“胆系感染”收住入院。次日，龚玉兰办理出院手续，转上级医院治疗。白米卫生院出院记录记载：入院诊断为：1.胆系感染，2.胃病，3.糖尿病Ⅱ型；出院诊断为：1.肝脓肿，2.胃病，3.糖尿病Ⅱ型，4.肾囊肿。龚玉兰从白米卫生院出院前，白米卫生院对龚玉兰进行了静脉输液，使用的主要药品为“注射用头孢噻肟钠”。二、2017年8月18日，患者龚玉兰至泰州二人医就诊，收住院治疗。主诉：反复畏寒、发热1月余，右上腹痛半月余。泰州二人医初步诊断：肝脓肿、2型糖尿病、右肾囊肿、肝内胆管结石术后、胆囊切除术后、阑尾炎术后。当日开始输液治疗，使用的主要药品为“注射用头孢曲松钠他唑巴坦钠”，第一组输液开始1-2分钟后患者突发触电样感觉，随后出现意识丧失，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当日，钱网珍与泰州二人医共同对患者使用的输液及输液器进行了封存，并由泰州二人医保管。患者在泰州二人医治疗共发生了医疗费1393.94元。三、根据泰州市姜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苏大司鉴中心[2017]病鉴字第133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根据尸体解剖、组织病理学检验、毒（药）物检测，结合委托方提供的案情及鉴定材料检验结果，综合分析如下：1.根据对龚玉兰心血进行常规毒（药）物检测，未检出前述常见毒（药）物，可排除其因前述毒（药）物中毒所致的死亡。2.根据龚玉兰尸检及脏器组织的组织病理学检查发现其喉头轻度水肿，肠粘膜及心肌间质见嗜酸性粒细胞反应伴脱颗粒现象，肝脓肿伴嗜酸性粒细胞反应，心脏检见冠心病，但未见冠心病急性发作的病理形态学改变。其余器官除表现淤血、水肿等急性死亡的病理形态改变外，未检见其他致死性形态异常，结合案情及死亡经过分析，鉴定意见为患者龚玉兰符合因药物过敏所致的过敏性休克而死亡。在鉴定过程中，钱宝桂方支付了鉴定费7500元，鉴定人员服务费2500元，泰州二人医支付了鉴定费7500元，鉴定人员服务费2500元。四、原一审审理中，泰州二人医于2017年12月1日申请对龚玉兰死亡与泰州二人医的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及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有无过错进行鉴定。2018年1月22日，钱宝桂方申请对白米卫生院及其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金陵司法鉴定所[2018]医损鉴字第1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分析为：（一）对白米卫生院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的分析：1.诊疗行为的评价：白米卫生院对患者的肝脓肿、糖尿病的诊断依据充分，病史记录中有询问有无药物过敏史的记载，入院后予以抗炎处理以及患者出现感染加重后转上级医院治疗符合规范。白米卫生院未按照注射用头孢噻肟钠说明书中的规定进行过敏试验，存在过错。2.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分析：据患者2017年7月31日及8月1日两张门诊处方单记录，患者本次入院前已经使用头孢噻肟钠，未出现相关过敏反应，且本次出院时一般情况可。据此虽然白米卫生院对患者使用头孢噻肟钠之前未做过敏试验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二）对泰州二人医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的分析：1.诊疗行为的评价：根据患者临床表现及辅助检查所见，泰州二人医对患者“肝脓肿、2型糖尿病、右肾囊肿、肝内胆管结石术后、胆囊切除术后、阑尾炎术后”的诊断正确。患者入院时感染严重，体温达39度，泰州二人医选择使用头孢曲松钠他唑巴坦钠符合规范，泰州二人医在患者入院后询问其该类药物过敏史的记载，医患沟通中亦对治疗风险、药物副作用给予了说明，且药物说明书中未作出强制性过敏试验要求，该患者亦无药物过敏史，故泰州二人医在药物的选择及使用上无过错。患者出现过敏性休克后，泰州二人医立即予以胸外按压，大流量吸氧，静脉注射阿托品、地、地塞米松复多次静脉推盐酸肾上腺素，同时予以气管插管，予以呼吸机辅助呼吸，持续心脏按压等处理，抢救过程符合规范。2.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分析：根据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结合病史记录，患者符合因药物（头孢曲松钠他唑巴坦钠）过敏所致的过敏性休克而死亡。患者死亡与头孢曲松钠他唑巴坦钠静脉应用过敏有关，但药物过敏反应属于不可预测的风险，药物说明书未作出强制性过敏试验要求，且该患者无药物过敏史。据此，该鉴定所认为泰州二人医对患者静脉内输注头孢曲松钠他唑巴坦钠为病情所需，泰州二人医的诊疗行为无过错。鉴定意见为：1.白米卫生院对患者龚玉兰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龚玉兰的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2.泰州二人医对患者龚玉兰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在鉴定过程中，钱宝桂方支付了鉴定费5000元，泰州二人医支付了鉴定费5000元。五、2018年8月24日，钱宝桂方申请对泰州二人医、白米卫生院使用的医疗产品（包括输液、注射用物品、药物等实物）是否有缺陷、该缺陷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2018年12月20日，泰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一审法院出具回复函一份，载明：贵院发来的司法鉴定委托书和龚玉兰输注药品封存情况说明材料已收悉。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于2017年12月27日发布《合同检验送检须知》中对样品的要求如下：（一）样品数量要求：一般情况下，样品数量应为一次检验用量的三倍。特殊情况下，经双方商定，可酌情减量，但不得少于一次检验用量。且委托方需在委托书或检验申请表的备注中声明“因样品数量不足，不申请复验/复试”。（二）样品状态要求：样品应包装完整未启封，有完整标签，标签内容应符合国家局标签说明书相关文件规定，无正规标签的样品，必须贴有临时标签，标签内容至少包括：检品名称、批号、剂型、规格、送检数量、生产日期、有效期、生产单位、包装及包装规格以及储存条件。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检验研究院于2014年8月21日发布的《药品合同检验送检须知》中对样品的要求如下：1.合同检验送检的样品必须为正式上市包装，拆零销售的须另附两份药品说明书。本院不接受简易包装样品的委托检验。2.送检量应为一次检验量的三倍，如遇较贵重或者装量体积较大的样品，可提供两倍检验量。送检量可参考《药品检验送样量参考表》。3.送检样品不可近效期或者过效期，应至少距离有效期两个月以上。因贵法院委托鉴定的样品已开封使用且为混合药物，不符合法定送检样品的要求，故无法对贵法院委托鉴定的样品进行检测鉴定。六、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钱宝桂方申请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人员马士东、沈恂怡、王宝泉到庭接受质询，一审法院依法向鉴定机构发出出庭通知书，鉴定人员马士东、沈恂怡到庭接受了质询。钱宝桂方支付了鉴定人出庭费用3466元。七、2017年7月31日和2017年8月1日，患者龚玉兰曾在白米卫生院进行过治疗，白米卫生院对患者使用过注射用头孢噻肟钠。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且其过错与患者的医疗损害有因果关系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0月11日作出的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患者龚玉兰符合因药物过敏所致的过敏性休克而死亡。根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白米卫生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未按照注射用头孢噻肟钠说明书中的规定进行过敏试验，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无因果关系；泰州二人医对患者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卫生部于2004年3月4日作出的《关于对浙江省卫生厅在执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过程中有关问题的批复》（卫医发[2004]65号）第二条规定:“疑似输液、输血、注射、药物等引起不良后果的，医疗机构应提醒患方共同对现场实物进行封存。当时未对实物进行封存，实物被销毁，事后当事人一方或双方认为是输液、输血、注射、药物等引起的不良后果的，可对保留的血样及同生产批号的药物进行检定，检定结果作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材料之一”。本案中，在损害发生的当日，钱宝桂方与泰州二人医共同对患者的输液进行了封存，至于双方封存的输液无法进行质量缺陷鉴定，不是泰州二人医的原因造成的，不能以此推定泰州二人医所使用的药物不合格，亦不能以此认定泰州二人医的诊疗行为具有过错。综上，泰州二人医、白米卫生院不应当承担债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患者在治疗过程中发生过敏反应，经抢救无效死亡，属于意外事件，由此给钱宝桂方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泰州二人医补偿钱宝桂方100000元，由白米卫生院补偿钱宝桂方50000元。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钱宝桂、钱网珍100000元；二、泰州市姜堰区白米卫生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钱宝桂、钱网珍50000元；三、驳回钱宝桂、钱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84元，由钱宝桂、钱网珍负担3684元，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900元，泰州市姜堰区白米卫生院负担400元（钱宝桂方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中1300元，由泰州二人医、白米卫生院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泰州二人医、白米卫生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钱宝桂方支付）。二审中，泰州二人医提供海口奇力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药品生产许可证、营业执照、药品GMP证书、销售发票，证明医院使用的药品生产企业资质符合法律规定，医方药品来源合法合规，没有质量缺陷。白米卫生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钱宝桂方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院方在对患者进行治疗时使用的药物不存在质量问题。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泰州二人医、白米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即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泰州二人医使用的药物无法进行质量鉴定，责任如何承担；3.如泰州二人医、白米卫生院无过错，应否承担补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白米卫生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未按照注射用头孢噻肟钠说明书中的规定进行过敏试验，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无因果关系；泰州二人医对患者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该鉴定意见分析详细具体，依据充分，钱宝桂、钱网珍虽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且针对其异议，鉴定机构出庭人员亦当庭进行了答复，故对钱宝桂、钱网珍对鉴定意见所提异议，不予采信。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二，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患者龚玉兰符合因药物过敏所致的过敏性休克而死亡，结合患者龚玉兰在第一组输液开始1-2分钟即开始出现触电样感觉并最终死亡的事实，患者龚玉兰的死亡后果与医方注射药物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审查的关键除了医方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还应包括注射药物、器具本身是否存在质量缺陷问题。根据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及到庭鉴定人员的陈述，该鉴定意见仅是对诊疗过程、抢救措施是否存在过错进行了鉴定，并未涉及输液药品、器具等是否存在缺陷的鉴定。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患者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药品缺陷致害责任的，应对产品缺陷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龚玉兰的死亡后果是由于药品存在缺陷导致，故上诉人钱宝桂、钱网珍主张按照医疗机构提供缺陷药品致害由医方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主要考虑的是医疗过错行为是否必然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法院在判断医疗机构是否应当对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时，不应局限于医疗损害鉴定的认定。本案中，首先，涉案药物说明书中虽未强制过敏试验要求，但因近年来多有头孢类抗生素致过敏性休克甚至死亡的报道，结合头孢曲松钠他唑巴坦钠的使用说明书，该药说明书中也已提示该药有多种不良反应、禁忌及注意事项，泰州二人医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在治疗过程中理应尽到选药、用药的高度谨慎注意义务，因其未能对存在风险的药物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最终导致患者过敏并死亡的严重后果，泰州二人医显然存在过失。其次，《卫生部关于对浙江省卫生厅在执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过程中有关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疑似输液、输血、注射、药物等引起不良后果的，医疗机构应提醒患方共同对现场实物进行封存。当时未对实物进行封存，实物被销毁，事后当事人一方或双方认为是输液、输血、注射、药物等引起的不良后果的，可对保留的血样及同生产批号的药物进行检定，检定结果作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材料之一。根据上述规定，事发后医疗机构应及时封存现场实物或同生产批号的药物以便于查明事故发生原因，而本案中，事发后双方当事人仅对现场的输液及输液器进行了封存，并未封存同生产批号的药物，泰州二人医亦未及时提请对药物是否存在质量缺陷进行鉴定，客观上导致了无法通过鉴定程序确定涉案药品、器具是否存在缺陷，泰州二人医作为医疗机构在事故发生后的处置上显然存在过错。综合以上过错，结合事故发生的经过，酌情由泰州二人医承担30%的赔偿责任，白米卫生院的用药因与龚玉兰的死亡无因果关系，白米卫生院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钱宝桂、钱网珍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393.94元，患者就诊过程中死亡，该医疗费应全额予以退还。2.死亡赔偿金，钱宝桂方主张47200元/年，合计应为94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认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患者龚玉兰死亡给钱宝桂、钱网珍造成精神痛苦，该费用应予认定。4.丧葬费39870.5元，亦予以认定。5.因患者龚玉兰死亡，其家属处理事故确会产生一定的处理事故误工费，酌情确定为5000元。6.交通费酌情确定为1000元。7、本案共计产生鉴定费30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3346元，泰州二人医应承担10003.8元，泰州二人医已经承担鉴定费用15000元，多出部分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综合上述项目，泰州二人医共计应赔偿钱宝桂方损失合计308358.89元。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公平责任原则限定适用于当事人双方均无过错，并且不能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和无过错责任原则调整的损害赔偿法律关系，公平责任原则仅是对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适用的补充，并不具有普遍适用性。如过度适用公平责任原则会造成损害责任的泛滥，增大民事活动的责任风险，危及民事主体的行为自由。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法律、司法解释对该类纠纷已经确立了过错责任原则的归责原则，原审亦按照此归责原则进行了审查认定，再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判决由泰州二人医和白米卫生院承担补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5245号民事判决；二、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赔偿钱宝桂、钱网珍各项损失合计308358.89元；三、驳回钱宝桂、钱网珍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84元，由钱宝桂、钱网珍负担3489元，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1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84元，由钱宝桂、钱网珍负担3489元，由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1495元（各方当事人均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984元，超出部分由本院分别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缪翠玲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