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民终40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邯郸市经济开发区世纪大街**鑫域国际综合楼********。 主要负责人：李立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栗艳昆，河北盛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爽爽，河北盛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瑞，男，1989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邯郸市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河北十力（广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金瑞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491民初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栗艳昆、胡爽爽，被上诉人赵金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均到庭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驳回赵金瑞的起诉；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赵金瑞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赵金瑞所诉法律关系已被另案民事调解书确认，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驳回起诉。首先，第三者家属与赵金瑞、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在陕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审理的（2018）晋0722民初633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第三者家属主张由赵金瑞、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诉既包含了第三者家属与赵金瑞、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因发生交通事故而形成的侵权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也包含了赵金瑞为肇事车辆投保而与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形成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三方达成调解意见。其次，根据（2018）晋0722民初633号案件庭审笔录记述，在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主张第三者家属和赵金瑞放弃在第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后，赵金瑞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同意自愿赔付第三者义万军家属10万元。该10万元并非赵金瑞主张的垫付款，而是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其自愿支付的赔偿款，且第三者家属也明确表明放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主张赔偿款。再次，调解过程中和最终形成的民事调解书均无任何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也已经按照民事调解书自愿履行完毕，并未申请再审，表达了对民事调解书的认可。最后，赵金瑞在其本人和第三者家属均放弃主张第三者责任险且法院据此作出民事调解书的情况下又事后反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赵金瑞的起诉行为构成重复起诉，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二、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和赵金瑞已无任何争议，赵金瑞的诉讼请求无任何依据。在（2018）晋0722民初633号案件中，三方达成协议，调解书中第一项写明：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向第三者家属赔偿11万元，且第三者家属放弃对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商业三者险的主张。据此可以说明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的赔偿义务已经确定，第三者家属与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之间已经不存在争议。调解书第二项也明确了赵金瑞向第三者家属的赔偿义务，说明赵金瑞与第三者家属之间亦无争议。调解书第三项“其他双方互不追究”中的“双方”当然仅指本案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赵金瑞双方。赵金瑞称民事调解书中对权利义务没有阐述清楚的辩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本次诉讼从法律层面上属于重复起诉，从事实层面上双方已经不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判决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对已经归于消灭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担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赵金瑞答辩称，一、赵金瑞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重复诉讼。事故受害人提起的是侵权之诉，本案是合同之诉，是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产生的诉讼。二、事故受害人放弃赔偿是基于侵权诉讼对第三者保险公司附带赔偿请求权的放弃，并未放弃实体赔偿权利，未放弃除交强险外的赔偿，属于受害人对自己诉讼请求的放弃和选择。三、根据保险条款及保险法规定，赵金瑞作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其依法承担的事故赔偿责任可以基于保险合同向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提出赔偿请求。四、在侵权诉讼中，赵金瑞未明确表示放弃保险索赔权，且调解协议中所称的双方互不追究是基于原、被告双方地位互不追究，而非站在统一诉讼被告地位的赵金瑞和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之间的约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金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在其承保的冀Ｄ×××××号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赵金瑞垫付因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义万军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1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登记在赵金瑞名下的冀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于2017年10月24日在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投有一份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7年10月25日至2018年10月24日，保险限额为500000元，并投了不计免赔率险。2018年1月15日14时许，义万军醉酒后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从左权县县城到，由西向东行驶至省道319线57ｋｍ＋150ｍ与南外环交叉口处时，与由东向西行驶的赵金瑞驾驶的冀Ｄ×××××号福田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Ｄ×××××万风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碰撞，导致义万军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双方车辆不同程度受损，造成本起死亡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左权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晋公交认字［2018］第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义万军在本起事故中负同等责任，赵金瑞在本起事故中负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赵金瑞于2018年1月17日向左权县交警队交付押金10000元。2018年1月18日，义晋华向赵金瑞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赵金瑞垫付的义万军丧葬费叁万元整（30000元）。义晋华18.元.18号”。2018年7月30日，以死者义万军家属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为原告，以赵金瑞、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为被告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起诉到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由该院进行审理。该案原告诉讼请求为：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85374.2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该案在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下，达成了调解协议，该院于2018年10月19日出具（2018）晋0722民初63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于收到调解书15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一次性支付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110000元，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放弃对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商业三者险的主张（上述赔偿款由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直接支付到原告义满权在山西农村商业银行62×××69的账户内）；二、赵金瑞于2018年10月24日以前一次性支付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各项损失共计100000元（其中包括事故发生后赵金瑞在左权县交警队押金10000元，由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领取）；三、其他双方互不追究。赵金瑞已按上述调解书约定于2018年10月19日支付义满权50000元，于2018年10月24日支付义满权40000元，加上由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领取的赵金瑞在左权县交警队的押金10000元，以上共计100000元。后赵金瑞向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索赔，引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赵金瑞发生事故时持有增驾A2机动车驾驶证，实习期至2018年5月2日。 一审法院认为，赵金瑞、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之间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所涉事故给死者义万军家属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造成的损失赔偿数额，已经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出具（2018）晋0722民初63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110000元，不足部分，应由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赵金瑞已按调解书约定向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支付各项损失共计100000元（其中包括事故发生后赵金瑞在左权县交警队押金10000元，由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领取）。关于该100000元款项是否应由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的问题。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辩称“赵金瑞是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3］版免责条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属于免责事由，且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已对该免责事由作加粗处理，并在签订合同前已告知赵金瑞，赵金瑞也在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签字确认，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不应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赵金瑞、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双方虽有保险合同，但合同条款中对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车型的实习期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12个月为实习期”。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依据该规定“实习期”通常理解为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对“实习期”出现了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不一致的情况。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法律效力高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两者不一致时应适用前者。本案赵金瑞为增驾实习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实习期。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理解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即本案原告的解释，故对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即赵金瑞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的认定与否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已无实际意义。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对赵金瑞造成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的损失，应予赔付。故对赵金瑞请求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赔偿其已支付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的各项损失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8）晋0722民初633号案，系第三者以赵金瑞、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双方为被告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该案中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放弃对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商业三者险的主张，但并未放弃向赵金瑞主张该项损失，且在该案调解书中赵金瑞已就该项损失做出赔偿。而赵金瑞并未放弃对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商业三者险的主张，故赵金瑞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赵金瑞要求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赔付其垫付的30000元丧葬费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依据赵金瑞提供的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8）晋0722民初633号民事调解书和赔偿清单，可见该案中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诉讼请求数额中应包括丧葬费，因该案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调解书显示赵金瑞支付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各项损失共计100000元，未对赵金瑞垫付的30000元丧葬费进行处理，且赵金瑞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30000元属于该案认定的应予赔偿部分。故对赵金瑞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应赔偿赵金瑞各项损失1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金瑞各项损失共计100000元；二、驳回赵金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计1450元，由赵金瑞负担335元，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负担1115元。 二审审理期间，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2018）晋0722民初633号部分民事卷宗，证明庭审时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明确说明不会再对第三者险进行赔偿，第三者也同意不再主张第三者险，赵金瑞和第三者均未提出异议。庭审中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已充分表达赵金瑞不符合保险理赔条件，赵金瑞在调解过程中也未提出异议，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已经在另案中审理过，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不应向赵金瑞赔付保险金。 赵金瑞质证意见为，庭审笔录显示该笔录属于调解笔录，不是审理笔录，且笔录中第六页赵金瑞答辩中明确陈述原告损失应由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险和交强险中赔偿。另根据诉状，受害人只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未列明各被告应承担的责任。第七页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只是单方称第三者险不予理赔，赵金瑞并未表示同意，最终应以民事调解书为准。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本案事故，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作为原告将赵金瑞、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诉至山西省左县人民法院。审理中各方达成了调解意见：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11万元，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放弃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的主张；赵金瑞支付程淑贤、义保华、义满权10万元。依据该调解意见，山西省左权省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晋0722民初633号民事调解书，且已生效并履行完毕。故可以证明各方已知晓并同意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在三者险内不予赔付的意思表示，且本案中因事故产生的各方损失均已处理完毕。现赵金瑞以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为被告起诉，并要求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在三者险进行赔付的主张并无依据，故一审法院判决赔偿不当，本院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华安财险邯郸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491民初5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金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均由被上诉人赵金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志敏 审 判 员 郭 晶 审 判 员 聂亚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亚男 书 记 员 程柳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