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鱼振华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鱼县头墩农场复兴分场。法定代表人：郭佑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力，湖北惠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胜国，男，196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嘉鱼县。上诉人嘉鱼振华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林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胜国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1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振华林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鄂1221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引用的《嘉鱼县复兴农场外滩周胜国承包土地经营鱼池资产评估意见书》（以下简称评估意见书）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及判决的依据。1.该评估意见书是在另案（周胜国腾退土地鱼池案）中为了方便双方调解而作，委托评估时，被上诉人尚未对其投入提起反诉，该次评估没有作为另案证据使用，不能在本案中直接引用作为判决依据。2.该次评估对象及范围系被上诉人自行确定，而未与上诉人就评估对象及范围进行沟通确认，导致该次评估与实际情况相差甚远。其中有二十余亩鱼塘本就存在，新挖鱼塘土方量与事实不符。3.该次评估作出评估意见的是“价格鉴定师”，“价格鉴定师”并非专业的评估人员，已在2016年2月3日被《国务院关于取消13项国务院部门行政许可事项的决定》国发[2016]10号文件取消，且盖章的两名价格鉴定师资质证书也不在注册有效期内。4.评估机构的评估程序不符合相关规定。本次评估中，评估公司仅派了一名没有相应资质的工作人员到现场勘查，而且在勘测鱼塘时将上诉人工作人员支开，不让上诉人参与勘测。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鱼塘开垦费用及房屋价值达成补偿意见，没有考虑当时的实施条件，即补偿意见现在已经丧失了继续执行的条件。三、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按照2014年新开垦的鱼塘费用及2014年房屋价值进行补偿，有失公平。被上诉人修整鱼塘及房屋均是在2013年，六年来被上诉人一直占有、使用该鱼塘、房屋，从鱼塘、房屋受益。依据公平原则，上诉人也不可能按照最初的新开垦鱼塘的费用及房屋最初的价值进行补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依据不足，判决有失公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周胜国辩称，评估报告是依据嘉鱼县人民法院书面委托评估机构所作出的评估报告，客观、真实，具有证明力，而上诉人在知悉评估内容后也没作出书面异议，应当认定评估报告是有效证据。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事实上是对第一条上诉理由的补充。该评估报告在计算被上诉人财产及附属物时，均有现场勘查记录，历史文件及实物，且是在法官监督下一一清点登记在册，该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6日，周胜国、振华林业公司签订《林地内农作物联合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周胜国（乙方）在振华林业公司（甲方）林地间种植小麦或高粱等农产品，联合经营面积暂定为2000亩（面积数字为后期填写，实际交付原告使用面积为506亩），林地位置位于嘉鱼国营头墩农场复兴分场振华林业内；周胜国第一年按350元/亩/年固定纯利润回报给振华林业公司（第一年的树兜挖起由振华林业公司负责，树根及开荒费用由周胜国自行承担，振华林业公司不负责清理树枝及树根），农作物回报利润每年固定上调10%，第二年固定回报利润是385元/亩/年，第三年固定回报利润是423.5元/亩/年，第四年固定回报利润是465.85元/亩/年，第五年固定回报利润是512.43元/亩/年，依此类推；合同有效期暂定为五年，从2013年4月16日至2018年5月15日止。合同签订后，周胜国向振华林业公司交纳了定金10万元，第一年承包期间的承包费7.71万元及保证金2.53万元，共计20.24万元。周胜国接收土地后投入资金购置了设备进行耕种，并在林地间一处低洼地上开挖了约90亩鱼塘。2014年2月26日经周胜国、振华林业公司协商，双方一致同意终止合同，并就有关事项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在共同签署的《申请书》中约定：“因甲方（振华林业公司）原口头协商给2000亩土地与乙方（周胜国）联合耕种，现因甲方林地空地面积不足及嘉鱼国营头墩农场通知不能对外承包耕种土地等原因致使合同无法生效。乙方也因不足1500亩空地根本就不能满足自身耕种需要，所以乙方自愿退出在甲方林地内中的所有空地及鱼池。乙方在前期开垦的鱼塘费用及在鱼塘边做的房子，乙方自愿通过权威评估机构评估后，双方结清账务，所有合同终止。乙方的两套打地机（型号654、754），按机器折旧评估价转让给甲方。”振华林业公司林场场长汪年元代表其公司在该《申请书》签名表示认可。同年3月6日，经双方进一步协商，另行就青苗补偿费及已交纳的承包费、保证金等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周胜国向振华林业公司出具了承诺书一份，载明：“因周胜国承包振华林业有限公司林地间空地土地，由于振华林业公司土地无法满足周胜国种地需要，承包人周胜国自愿终止合作经营协议，退出已耕种的土地并转让已耕种的青苗。转让已耕种的青苗费用及已发生的耕种成本如下：1、麦田共计106.1亩，每亩400元，计币42440元；2、包菜土共计95.2亩，每亩890元，计币84728元；3、已交地租202400元。以上三项合计329568元。……此款付清以后，双方合作经营全部终止”。次日，振华林业公司向周胜国给付了329568元，周胜国将部分土地退还给了振华林业公司，但由于双方对鱼塘开挖费、房屋等设施补偿费的具体金额未能达成一致，周胜国一直未将鱼塘及塘埂、房屋所占用的土地返还给振华林业公司。2014年4月11日，周胜国与振华林业公司因对鱼塘投资费用未达成一致意见发生纠纷，经公安机关调解，形成四点意见：1.鱼塘前期开垦费用双方协商；2.房屋价值请评估机构核实；3.机械设备双方协商；4.鱼塘经营延长一年，至2014年下半年鱼苗出售时为止。2017年7月19日，振华林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17）鄂1221民初909号，要求周胜国腾退占用的全部土地（含鱼池、池边塘埂、房屋占用地等），支付土地占用费及违约金，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周胜国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周胜国鱼塘开挖费、房屋修建的费用等进行了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7年12月29日出具《嘉鱼县复兴农场外滩周胜国承包土地经营鱼池资产评估意见书》（以下简称评估意见书），意见为：房屋建筑物及附属物价值为302990元（含开挖鱼塘），生产设备价值为115984元。咸宁市土地测绘规划院于2018年8月27日作出《测绘情况说明》一份，载明了周胜国所占用的土地面积为两个片块，总计103.81亩，其中塘埂13.09亩。该案经一审及二审，判决结论为：一、周胜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占用的全部土地（含鱼池、池边塘埂、房屋占用地等）腾退给振华林业公司；二、周胜国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振华林业公司2014年12月31日前承包款30338元，并赔偿振华林业公司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15日期间土地占用损失136080元，自2018年12月16日起按每亩每年563.67元计算土地占用费至占用土地全部腾退之日止。周胜国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曾提出反诉请求，要求振华林业公司给付鱼塘开挖费、房屋等设施补偿费，并赔偿未能按约定交付土地的违约金等，但其未按法律规定交纳反诉费，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未予审理，因此周胜国提起本案诉讼，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周胜国与振华林业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但对于解除合同后的双方权利义务并未厘清，振华林业公司辩称2014年3月6日已经向周胜国支付了相应的补偿，但结合2014年4月11日双方在公安机关达成的调解方案以及（2017）鄂1221民初909号民事判决书、（2018）鄂12民终1802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就鱼塘前期开垦费用、房屋价值、机械设备等补偿问题尚存在纠纷，考虑到周胜国投入资金在振华林业公司的土地上开垦鱼塘、修建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在合同解除、周胜国返还土地时，由振华林业公司作价补偿给周胜国较为公平合理，故周胜国要求振华林业公司补偿开垦鱼塘、修建房屋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支出的费用，予以支持，根据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2017年12月29日对周胜国开垦鱼塘、修建房屋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费用出具的评估意见书，其价值为302990元，振华林业公司虽然对该评估意见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其他足以推翻该评估结论的证据，也未申请重新评估，故一审法院对该评估结论予以采信，振华林业公司应支付给周胜国开垦鱼塘、修建房屋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费用302990元。周胜国诉请要求振华林业公司支付生产设备价值115984元，不予支持，理由为：其一，评估意见书中生产设备清单系周胜国单方出具，未经过振华林业公司确认，无法确定该生产设备是承包合同解除前购买还是承包合同解除后购买；其二，根据评估意见书记载，“上海纽荷兰704拖拉机…其中1台未见实物”，故对于生产设备清单中列举的设备目前是否存在难以核实。因生产设备属于动产，且目前仍由周胜国实际保管使用，周胜国可将由其出资购买的生产设备自行运走、自行处置。周胜国诉请要求振华林业公司支付耕地、清理树枝及除根等支出的人工费78000元，但仅凭周胜国提交的收条，无法证实人工费的真实性，且根据合同约定，“树根及开荒费用由乙方（周胜国）自行承担，甲方（振华林业公司）不负责清理树枝及树根”，故即使该人工费78000元真实存在，也应由周胜国自行承担，周胜国该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嘉鱼振华林业有限公司向周胜国支付开挖鱼塘、修建房屋建筑物及附属物等费用30299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周胜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55元，减半收取计4377.5元，由周胜国负担1455.5元，由嘉鱼振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292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出具评估意见书的两名价格鉴证师孙坚、章政军，二人所持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鉴证师执业登记证书》均载明：持证人具有从事生产经营、合同签订、抵押质押、理赔索赔、物品拍卖、资产评估、财产分割、工程审价、工程造价、清产核资、经济纠纷、法律诉讼、司法鉴证公证中所涉及的土地、房地产、资源性资产、应税物、走私物、车辆及车损、股票、证券、有形资产、无形资产等各类标的价格评估及各类损失、有偿服务价格评估的能力，具有在法定业务评估和鉴定书上签字的资格，登记情况为：第一次登记日期为2017年3月1日，登记有效期至2019年2月28日；第二次登记日期为2018年10月16日，登记有效期至2021年10月14日。另查明，在本院审理的（2018）鄂12民终1802号案件中审理查明：2014年4月11日，周胜国与振华林业公司因对鱼塘投资费用未达成一致意见发生纠纷，经公安机关调解，形成四点意见：1.鱼塘前期开垦费用双方协商；2.房屋价值请评估机构核实；3.机械设备双方协商；4.鱼塘经营延长一年，至2014年下半年鱼苗出售时为止。周国胜、振华林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郭佑明在该调解笔录中签名同意。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评估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2014年周胜国与振华林业公司达成的调解意见是否已丧失了继续执行的条件；3.一审判决按2014年新开垦鱼塘的费用及房屋的价值进行补偿是否适当。关于焦点1，评估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评估专业人员包括评估师和其他具有评估专业知识及实践经验的评估从业人员。虽然国务院取消了价格鉴证师的注册核准，但并非禁止价格鉴证师从事评估业务，且本院审理查明出具评估意见的两名评估师的执业证均在有效期内，除评估师外其他具有评估专业知识及实践经验的评估从业人员亦可以从事评估工作,故案涉评估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参考依据。关于焦点2，2014年周胜国与振华林业公司达成的调解意见是否已丧失了继续执行的条件。根据本院审理的（2018）鄂12民终1802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双方合同解除后就鱼塘前期开垦费用、房屋价值、机械设备等补偿问题仍存在纠纷，周胜国腾退占用上诉人的土地并非获得补偿的前提条件，即未腾退并不导致不能获得补偿，因为周胜国投入资金在振华林业公司的土地上开垦鱼塘、修建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是客观存在的。在双方承包合同解除后，从公平角度考量，周胜国支付土地占用费的同时，上诉人亦应对周胜国投入作适当补偿，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3，一审判决按2014年新开垦鱼塘的费用及房屋的价值进行补偿是否适当。因该评估意见书对周胜国开垦鱼塘、修建房屋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费用的评估意见，未考虑该评估意见书作出价格鉴定评估基准日为2014年，而案涉房屋自2013年6月建成后至振华林业公司2019年7月向一审法院起诉已经使用6年多，一审法院直接根据该评估意见书作出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结合评估意见书的评估值，经重新调整成新系数后，本院对周胜国开垦鱼塘、修建房屋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费用按使用6年后的价值予以重新核定，对周胜国开垦鱼塘、修建房屋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费用调整为277137.49元（具体明细见附表）。综上所述，上诉人振华林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1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北省嘉鱼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1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嘉鱼振华林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胜国支付开挖鱼塘、修建房屋建筑物及附属物等费用277137.49元；三、驳回周胜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55元，减半收取计4377.5元，由周胜国负担1455.5元，由嘉鱼振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29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44元，由周胜国负担500元，由嘉鱼振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53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 泽审判员 沈 娟审判员 胡应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唐学敏书记员杜润附：资产评估表及相关法律条文            嘉鱼县复兴农场外滩周胜国承包土地经营鱼池投入资产评估表    （单位：元）                  序号              资产名称              2014年评估值              成新系数              原值              折旧年限              使用6年后            成新系数              2019年7月立案时             评估参考值                  1              砖木结构房屋              59801.14              0.98              61022              40年              0.85              51868.34                  2              厨房、储藏室              45900.9              0.98              46838              40年              0.85              39812.01                  3              厕所、猪舍              6267.63              0.95              6597.5              20年              0.7              4618.25                  4              水泥地坪              11690.3              0.96              12177              25年              0.76              9254.82                  5              室内塑料扣板              3778.22              0.9              4198              10年              0.4              1679.21                  6              钢木门              2880              0.96              3000              25年              0.76              2280                  7              塑钢窗              322.56              0.96              336              25年              0.76              255.36                  8              房屋垫层土方              3560.31              1              3560.3                            1              3560.31                  9              厨房水池案板              864              0.96              900              30年              0.8              720                  10              双口柴火灶              1536              0.96              1600              30年              0.8              1280                  11              开挖鱼塘（3米深）              122400              1              122400                            1              122400                  12              低洼地开挖鱼塘（2米深）              27000              1              27000                            1              27000                  13              卷闸门              485.53              0.93              522.08              15年              0.6              313.26                  14              仿瓷              3046.38              0.9              3384.9              10年              0.4              1353.95                  15              水井              2880              0.96              3000              30年              0.8              2400                  16              不锈钢防盗网              1227.6              0.93              1320              15年              0.6              792                  17              水开户              1500              1              1500                             1              1500                  18              电开户              450              1              450                             1              450                  19              五滑犁              5400              0.9              6000              15年              0.6              3600                  20              小船（旧）              2000              1              2000                             1              2000                  21              合计              302990.57                             307805                                            277137.49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