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07民终30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河南省武陟县兴华路**。法定代表人：杨松林，理事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涵、毛博（实习），北京市京师（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亢瑞芳，单位员工，委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根，男，1948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古中利，焦作市武陟县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委托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上诉人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武陟县供销社”）因与被上诉人李长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0日作出（2016）豫0702民初第1348号民事裁定，驳回李长根的起诉。李长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7）豫07民终138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豫0702民初1348号民事裁定，指令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审理。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7）豫0702民初第3237号民事判决。李长根与武陟县供销社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豫07民终6126号民事判决。李长根仍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民申41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2019年9月25日，本院作出（2019）豫07民再17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豫07民终6126号民事判决和（2017）豫0702民初第3237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重审。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19）豫0702民初6540号民事判决，武陟县供销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陟县供销社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654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改判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阳城供销社”）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属于股金纠纷而非民间借贷，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1、河南省高院豫高法（1998）201号文件早已明确此类案件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2、从形式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股金定期存单”属于股金凭证而非借款凭证。3、该“股金定期存单”遗留问题的处理属于行政机关的职责范畴。二、一审程序违法。1、本案遗漏被告，程序错误。本案被上诉人起诉主体为两个，分别为阳城供销社以及武陟县供销社，但一审法院在开庭时并未通知阳城供销社，且在开庭前，未经双方质证的情况下，作出阳城供销社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结论，并因此在判决中遗漏被告阳城供销社，程序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以程序性裁定确认实体问题的做法违反程序。三、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诉讼请求，依法应当驳回诉讼请求。即使本案属于法院受案范围，诉讼时效应当从阳城乡政府1998年公告时起算，被上诉人2016年4月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四、上诉人与本案无关，不应当承担责任。1、阳城供销社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对外债权债务与上诉人无关。2、一审法院认定阳城供销社为武陟县供销社所属二级机构错误。阳城供销社只是被“吊销”而非“注销”，阳城供销社依然具有法人资格，应当依法由阳城供销社承担责任。李长根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1、本案事实是武陟县供销社的二级机构阳城供销社在购买化肥资金短缺时，借到李长根的款项一直未能清偿，不属于李长根入股股金。2、阳城供销社目前已经不存在了，上诉人保管着阳城供销社的财产处理相关书证以及处分款项，但其拒不向法院提交，要求法院责令其提交相应书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长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陟县供销社、阳城供销社连带归还李长根借款本金64365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武陟县供销社、阳城供销社承担。后李长根增加诉讼请求：武陟县供销社、阳城供销社支付借款利息（以170000元为本金自1997年12月24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以473656元为本金自1998年1月10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12月24日和1998年1月10日，李长根分别向阳城供销社出借170000元和473656元，共计643656元，双方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0厘，阳城供销社向李长根分别出具股金定期存款单（加盖阳城供销社财务专用章或阳城供销社社员股金服务部印章），对上述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后李长根于2016年4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阳城供销社、武陟县供销社返还上述借款并支付利息。其间，武陟县供销社对管辖权提出异议。2016年6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豫0702民初1348号民事裁定，将案件移送武陟县人民法院审理。李长根不服，提起上诉。同年7月25日，新乡中院作出（2016）豫07民辖终274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民间借贷的性质和特征，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李长根所在的新乡市红旗区为合同履行地，一审法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裁定撤销（2016）豫0702民初1348号民事裁定，该案由一审法院管辖。同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豫0702民初第1348号民事裁定，驳回李长根的起诉。李长根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6月2日，新乡中院作出（2017）豫07民终138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豫0702民初1348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2018年8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豫0702民初第3237号民事判决，判令阳城供销社返还李长根643656元及相应利息。李长根与武陟县供销社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2018年12月26日，新乡中院作出（2018）豫07民终612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长根仍不服，向河南高院申请再审。后河南高院作出（2019）豫民申4130号民事裁定，指令新乡中院再审。2019年9月25日，新乡中院作出（2019）豫07民再17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豫07民终6126号民事判决和（2017）豫0702民初第3237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另查明，阳城供销社为武陟县供销社所属二级机构，其因逾期未办理年检登记于2006年4月28日被武陟县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中，虽然阳城供销社以“股金定期存款单”的形式向李长根出具债权凭证，但双方明确约定了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借款利率等内容，其符合民间借贷的性质和特征，故本案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储蓄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除储蓄机构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办理储蓄业务。”该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储蓄是指个人将属于其所有的人民币或者外币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开具存折或者存单作为凭证，个人凭存折或者存单可以支取存款本金和利息，储蓄机构依照规定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活动。”《取缔办法》第五条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设立金融机构或者擅自从事金融业务活动。”本案中的阳城供销社明显不属于经依法批准设立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因此，其向李长根吸收存款并约定支付利息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相关规定，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认定李长根与阳城供销社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在涉案借款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阳城供销社应向李长根返还其已收取的643656元。同时，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对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酌定阳城供销社应自收取该643656元之日起按年利率6%向李长根支付相应利息。另一方面，阳城供销社为武陟县供销社所属二级机构，且早在2006年4月28日已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而武陟县供销社在（2016）豫0702民初1348号案件的庭审中也明确表示曾到工商部门查阅阳城供销社的工商档案，但其已灭失，虽然武陟县供销社此次提交的2012年2月1日武陟法院（2011）武民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书记载阳城供销社为独立法人，但经一审法院调查该案卷宗中并没有阳城供销社的营业执照等材料，而营业执照被吊销也并不必然反证阳城供销社的法人地位，即无论是李长根还是武陟县供销社均无证据证明阳城供销社的单位性质及存续状态，不能证明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因此，前述本应由阳城供销社承担的向李长根还款并支付利息的责任实际应由武陟县供销社承担。武陟县供销社辩称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涉案款项属于非法集资，对该款项的清退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但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新乡中院早在处理由武陟县供销社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时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的（2016）豫07民辖终274号民事裁定中已经明确认定本案“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符合民间借贷的性质和特征，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故一审法院对武陟县供销社的上述意见不予支持。武陟县供销社还辩称李长根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从阳城供销社向李长根出具的股金定期存款单的记载内容来看，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因此，只有当阳城供销社或武陟县供销社明确拒绝向李长根还款时，后者才有可能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此时才能开始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而武陟县供销社对这一时间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上述意见也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长根64365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70000元为本金自1997年12月2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473656元为本金自1998年1月1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李长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045元，由李长根承担17956元，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承担17089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4月28日，武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武工商处字（2006）6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了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合作社营业执照。2012年2月1日，河南省武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武民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中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合作社为案件原告，法定代表人为席旺财，该判决支持了河南省武陟县阳城供销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2012年6月5日作出的（2012）焦民一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1）武民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李长根原系新乡县公办门诊部主任，1999年7月16日本院作出（1999）新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李长根因贪污罪被判处无期徒刑。2002年7月28日，河南省高院作出（2002）豫法刑二终字第215号刑事判决书，维持本院一审判决。另查明：1998年7月13日，国务院发布《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国务院（1998）247号令]，第四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二）未经依法批准，以任何名义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的非法集资；…。”第十六条规定：因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形成的债权债务，由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机构负责清理清退。第十八条规定：“因参与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受到的损失，由参与者自行承担。”1998年7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颁布《整顿乱集资乱批金融机构和乱办金融业务实施方案》对乱集资、乱批金融机构、乱办金融业务的“三乱”进行整顿。其中“乱办金融业务工作的政策措施”中指出：供销社作为合作制经济组织，不得办理存款，也不得以吸收股金为变相办理存款，对通过股金服务部等形式，办理或变相办理存贷款业务的，要进行清理整顿。1998年8月11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中国人民银行整顿乱集资乱批金融机构和乱办金融业务实施方案的通知》[国办法（1998）126号]要求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国务院各部委、各直属机构执行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整顿乱集资乱批金融机构和乱办金融业务实施方案》。1998年11月5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关于暂不受理涉及非法集资和传销纠纷的通知》[豫高法（1998）201号]，通知规定：为保证国发[1998]10号通知和国务院247号令的贯彻执行，支持政府及有关部门做好非法金融活动和传销活动的清理整顿工作，各级法院对涉及非法集资方面的纠纷和涉及传销方面的民事、经济、行政案件暂不受理。1999年1月28日，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解决当前供销合作社几个突出问题的通知》[国发（1999）5号]指出：各级联社在经济上独立承担责任，除国家委托的政策性经营任务外，上级联社不对下级联社下达经营任务。…各级供销合作社要认真贯彻《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中国人民银行整顿乱集资乱批金融机构和乱办金融业务实施方案的通知》中清理整顿股金的有关政策，对以“保息分红”方式吸收的股金，根据股金来源、期限，在三年内分期转推，平稳过渡。1999年5月11日，武陟县县委办公室、武陟县政府办公室发布《关于贯彻》[武办发（1999）14号]，成立由乡镇长任组长，乡镇副书记或副乡镇长等人成立解决供销社问题工作组。负责清理清退债权债务，研究制定和组织实施供销社改革方案和社员股金转退、群众股金存款的兑付办法。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李长根主张案涉款项依据的凭证系1997年12月24日和1998年1月10日阳城供销社向李长根分别出具股金定期存款单（加盖阳城供销社财务专用章或阳城供销社社员股金服务部印章）。阳城供销社以股金形式吸收李长根存款的行为，属于1998年7月13日国务院发布《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国务院（1998）247号令]以及1998年7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颁布《整顿乱集资乱批金融机构和乱办金融业务实施方案》中的从事非法金融业务的行为，同时属于1999年1月28日国务院发布的《国务院关于解决当前供销合作社几个突出问题的通知》[国发（1999）5号]中清理整顿的对象。武陟县人民政府依据《国务院关于解决当前供销合作社几个突出问题的通知》的规定，成立了工作组，负责清理清退社员股金、群众股金存款工作。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关于暂不受理涉及非法集资和传销纠纷的通知》[豫高法（1998）201号]的规定，本案属于国家行政部门依法清理整顿非法金融活动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由武陟县人民政府解决供销社问题工作组及相关事权部门负责清理审查及依法清退。本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的（2016）豫07民辖终274号民事裁定以及2017年6月2日作出的（2017）豫07民终1381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民间借贷的性质和特征”“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处理系在程序性环节的认定，与本案经实体审理后查明的相关事实和对法律关系的定性并不冲突，故应当驳回李长根的起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654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长根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5045元，退还李长根；武陟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413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冯卓群审判员  浮代飞审判员  冯艳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八日书记员  李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