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尚军，男，197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华，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志海，男，1976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现住四川省米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洲，执业证号：××。 上诉人罗尚军因与被上诉人沈志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1民初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尚军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1民初75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沈志海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沈志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在事实理解上认定错误，罗尚军直接联系刘大平卸花岗石板材，并约定以25元/吨结算费用，刘大平又联系沈志海和高光祥共同卸花岗石板材，结算的费用3人约定平均分配，该事实与一审认定罗尚军与沈志海系雇佣关系相悖，是事实理解错误。本案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罗尚军并不对沈志海等人进行管理和制约，都由沈志海等人自行操作，在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不受罗尚军的安排和监督，根据本案的事实经过，双方更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二、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由罗尚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沈志海应对自己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漠视罗尚军的合法权益，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支持上诉请求。 沈志海辩称，罗尚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双方之间已形成雇佣关系，在罗尚军雇佣沈志海的劳务过程中，一审出庭的证人证言已明确证明双方的身份关系，沈志海是在罗尚军及其妻子现场指挥卸花岗石板材的过程中受到伤害，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志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尚军赔偿医疗费66735.97元、误工费34320元﹙143元/天×240天﹚、护理费10980元﹙122元/天×90天﹚、营养费2400元﹙40元/天×60天﹚、住院生活补助费1600元[米易住院（40元/天×5天）+攀枝花住院（100元/天×14天）]、续医费10000元、交通费300元、便椅及拐杖费150元、鉴定费4200元、医疗仪器器械及低温小腿后托费780元、一次性伤残赔偿金151846.80元（36154元/年×20年×0.21）、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289312.77元；2.诉讼费由罗尚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5日下午，罗尚军电话邀请刘大平找人为其经营的位于米易县丙谷镇花岗石加工厂卸花岗石板材，双方约定卸花岗石板材25元/吨，后刘大平便通知了高光祥及沈志海，3人约定卸花岗石板材的费用平分，沈志海在卸花岗石板材过程中，因花岗石板材倒塌致其双脚受伤。沈志海受伤后被送往米易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膝关节脱位；2.右腓总神经损伤；3.右闭合性胫骨平台骨折；4.右膝关节韧带损伤（后交叉韧带断裂、外侧副韧带断裂、内侧副韧带损伤）；5.右膝内侧半月板损伤；6.右膝关节积液；7.右眉弓皮肤裂伤，出院医嘱：建议到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产生住院费3470.73元（其中统筹支付1161.09元、账户支付29.64元、现金支付2280元）。2019年10月29日被转往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11月12日出院。诊断为：1.右膝关节脱位、手法复位术后；2.右胫骨平台骨折（SchatzkerIV型）；3.右膝关节外侧副韧带损伤；4.右膝关节内侧副韧带损伤；5.右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损伤；6.右膝关节后交叉韧带损伤；7.右腓总神经损伤；8.右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DVT）；9.双小腿皮肤软组织损伤；10.左膝皮肤软组织挫裂伤，清创缝合术后；11.右额部皮肤软组织挫裂伤，清创缝合术后；12.肝功能异常。出院医嘱：1.出院后注意保持伤口干燥，出院后每3天换药，术后14天酌情伤口拆线，加强营养，注意饮食；2.出院后继续休息壹月，继续右膝关节外固定架及右足踝关节支具固定至少叁月，注意外固定架针道护理；3.院外继续利伐沙班20mg,po、qd抗血栓治疗半年；4.我科门诊严密随诊（术后1个月、2个月、3个月、半年定期复查），依据随诊结果决定进一步康复治疗方案及前后交叉韧带损伤手术时机；5.消化内科门诊随诊；6.如有不适，及时就诊；7.出院带药。住院及休息期间需陪护。产生门诊费12元，住院费60840.31元。2019年10月28日，沈志海购买了便椅、拐杖共150元，2019年11月12日，沈志海在攀枝花三帝科技有限公司购买了低温小腿后托1个，价格780元。 出院后沈志海于2019年11月15日、19日、24日、28日到米易县中医院门诊治疗，产生门诊费324.74元。于2019年11月23日、12月4日、16日、27日、2020年3月24日、4月21日到攀枝花市中心医院门诊治疗，产生门诊费2545.31元。于2020年4月21日到十九冶职工医院门诊治疗，产生门诊费147元。沈志海住院期间，罗尚军垫付费用21200元。 2020年4月24日，攀枝花市法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攀法正[2020]临鉴字第408-1、408-2、40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沈志海右膝关节脱位、膝关节韧带损伤、右胫骨平台骨折致右膝关节功能丧失60%评定为九级伤残，其右腓总神经损伤遗留右踝关节、足趾背伸肌力4级及以下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需人民币10000元；误工期24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分别产生鉴定费2000元、1000元和1200元。 2020年1月13日，沈志海向米易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4月14日，米易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米劳人仲案（2020）2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双方未建立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劳务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对此作如下分析与认定：劳务合同即雇佣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期间内，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交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虽然罗尚军电话邀请刘大平找人为其经营的花岗石加工厂卸花岗石板材，双方约定卸花岗石板材费用25元/吨，刘大平又邀约沈志海、高光祥卸花岗石板材，所得装卸费刘大平、沈志海、高光祥平分，但实质是刘大平、沈志海、高光祥为罗尚军提供劳务，罗尚军与沈志海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罗尚军应对沈志海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一审法院对沈志海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66179元（29.64元+2280元+12元+60840.31元+324.74元+2545.31元+147元）；2.护理费5878元（44085元/年÷12月÷30天×48天）；3.营养费1440元（30元/天×48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其中米易住院5天共200元（40元/天×5天），攀枝花住院13天共1300元（100元/天×13天），合计1500元；5.续医费10000元；6.交通费300元；7.鉴定费3000元；8.医疗仪器器械、低温小腿后托费780元；9.便椅、拐杖费150元；10.一次性伤残赔偿金151846.80元（36154元×20年×0.21）；1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12.误工费13470.42元(44085元/年÷12月÷30天×110天)，以上合计259544.2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由罗尚军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沈志海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259544.22元，扣除已支付的21200元，还应支付238344.22元。案件受理费923元，由沈志海负担127元，罗尚军负担79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如何确定；2.罗尚军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如何确定。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罗尚军电话邀请刘大平找人为其经营的花岗石加工厂卸花岗石板材，双方约定卸花岗石板材按25元/吨计费，刘大平又邀约沈志海、高光祥共同卸花岗石板材，所得装卸费刘大平、沈志海、高光祥平分，沈志海等人将花岗石板材从车上搬卸到地上，按25元/吨获得报酬，双方口头协议的订立目的是提供劳务而非工作成果。第一，从口头协议的给付标的看，提供劳务是给付标的，协议义务不存在工作成果；第二，从支付报酬的方式看，罗尚军按卸花岗石板材的吨位数量计算劳动报酬；第三，从劳动过程的可替代性看，将花岗石板材从车上搬卸到地上的劳务具有普遍性和可替代性。完成工作的过程仅是单纯地提供劳务，不存在以自己的设备和专业技术完成工作，作业人员的关系是雇员之间平等协作关系。因此，罗尚军与沈志海之间不具有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的事实根据和法律基础，本案法律关系应依法确定为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故罗尚军上诉提出本案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罗尚军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如何确定的问题。罗尚军邀请刘大平找人为其经营的花岗石加工厂卸花岗石板材，事发当天刘大平又邀约沈志海等人一起卸花岗石板材，罗尚军在现场知晓沈志海与刘大平等人一起卸花岗石板材，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沈志海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接受劳务一方的罗尚军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沈志海在卸花岗石板材过程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车上卸花岗石板材具有一定危险性，其应当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但由于疏忽大意被倒塌的花岗石砸伤，其自身具有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综合考虑事发原因及双方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本院确定由罗尚军承担80%的责任，沈志海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一审确定由罗尚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确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罗尚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认沈志海的各项损失数额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即：医疗费66179元、护理费5878元、营养费1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续医费10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3000元、医疗仪器器械和低温小腿后托费780元、便椅和拐杖费150元、一次性伤残赔偿金15184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3470.42元，合计259544.22元。由罗尚军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共计207635.38元（259544.22元×80%），其余损失由沈志海自行承担，扣除罗尚军已经支付的21200元，还应支付186435.38元（207635.38元-212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1民初755号民事判决； 二、罗尚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沈志海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费用共计186435.38元； 三、驳回沈志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3元，由沈志海负担185元，罗尚军负担7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元，由沈志海负担369元，罗尚军负担14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玉 审 判 员  李淑群 审 判 员  黄 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罗 军 书 记 员  丁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