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城阳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正阳路（政府内）。 法定代表人：牛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沙沙，山东国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九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明阳路**。 法定代表人：丁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晶艳，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城阳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阳宾馆）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九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泰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4民初3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阳宾馆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对新公司投入超出150万元的资金进行基础改造，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投资义务为由解除合同于法无据”，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自2013年2月1日开始合作，最初被上诉人以租赁的方式，签订了租赁合同。2014年6月13日，双方又签署合作经营协议。2014年7月14日，双方又就合作事宜重新达成协议，并在协议中明确载明终止之前签署两份协议。根据7月14日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投入150万资金，用于城阳宾馆消防设施、布草、大堂及日常周转资金。但直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被上诉人仅投入87万元。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其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即投入150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一，本案审理的是合作经营协议，被上诉人举证过程中将租赁协议中投入与合作经营协议要求的150万元投入混淆。被上诉人根据原租赁协议要求对2号楼进行装修是租赁法律关系，在2号楼投入的350万余元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已经投资到位。第二，在没有上诉人签字盖章认可其投资数额的前提下，无论被上诉人举证多少票据和合同，都不具有法律效力。比如，证据5中各种装修施工合同和票据，被上诉人都未经上诉人审核同意，存在夸大投资数额的情况，实际数额远低于其主张。再如，证据6提及的各项电费和税费，虽然从表面看，被上诉人确实为税费、电费支出150余万元，但实际，在城阳机关事务局返还电费，及城阳宾馆有经营收入后，都通过出纳，返还给了被上诉人，即，电费、税费作为日常经营支出列入财务帐。因此，被上诉人举证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虽然，协议未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资金到位的时间，但至上诉人发出通知日，时间已经过去了3年多。上诉人已经给予了被上诉人足够合理的时间，并多次催告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一直未投入足额资金。三、被上诉人经营不善，宾馆入不敷出，拖欠工人工资，未经上诉人同意将城阳宾馆歇业，不发放工人工资，给上诉人造成严重损失。在这种情况下，2018年元旦过后不久，被上诉人在宾馆大门张贴通知，宾馆将停业，告知租户即将停电停暖，开业日期再行通知。因为停暖，加之气候寒冷，宾馆部分水管破裂，给宾馆租户造成过百万元的损失，严重影响了城阳宾馆的信誉。 九泰公司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案件的基本事实。2013年2月1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了《租赁合同》，由被上诉人租赁上诉人城阳宾馆2号楼，租赁期限5年，2013年4月25日至2018年4月24日止。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4月25日为装修期，免收租金。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进行了大量改造、装修、添附等，共计花费357万元，被上诉人按约定交付了第一年的房租150万元及第二年半年的租金75万元。该租赁合同一直履行到2014年7月14日。2014年6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双方就城阳宾馆1号楼、3号楼1楼餐厅进行合作经营，并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协议第四条约定，上诉人投入原有的设备设施，不再追加新的投入，原有装修及设施资产估值按照新装修每间7万元计算，总投资价值约850万占股85%；被上诉人投入星程、惠途品牌使用权及经营启动计划中的150万，股权占比（即利润分成）为15%。该《合作经营协议》双方均已签字，合法有效。该协议能证明双方合作经营不包括被上诉人租赁上诉人的城阳宾馆客房2号楼。2014年7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又进一步洽谈经营合作事宜，并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双方就城阳宾馆1号楼、2号楼、3号楼1楼住宿、餐饮业务进行合作经营。合作经营方式为双方合股经营，即被上诉人以其在2号楼投入的改造、装修等357万元加被上诉人再投入150万投资用于对新公司进行基础建设，包括消防设施、布草、大堂及日常周转资金等，被上诉人占股46%。上诉人以城阳宾馆1号楼、3号楼的住宿1楼餐饮业务投资占股54%。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主要义务。综上，说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是基于双方2013年2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2014年6月13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为前提基础而签订的。从2014年6月13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约定来看，不包括被上诉人租赁上诉人城阳宾馆客房2号楼。上诉人是以青岛城阳宾馆客房1号楼、3号楼1楼餐饮以及配套的能源设施，总价值850万元股权占比85%，被上诉人以投入星程、惠途品牌使用权及经营启动计划中的150万，股权占比（即利润分成）为15%。而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上诉人占股比例从85%降到54%，而被上诉人股权占比从15%曾加46%，进一步说明被上诉人将租赁的城阳宾馆客房2号楼的投入的改造、装修等357万元作为投资，占股比例增加至46%符合实际。且在协议第二条第7小项2014年7月1日之前甲方和乙方（包括乙方法定代表人个人）签署的租赁、合作协议等全部随之终止。证明双方明确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的基础系依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合作经营协议》两份协议的事实。二、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投资不到位为由，单方解除双方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合作经营协议》第二条第五小项已经明确约定：“合股经营后，乙方（被上诉人）投入150万资金对新公司进行基础建设，包括消防设施、布草、大堂及日常周转资金等”。说明该协议对被上诉人投入的150万元资金做了明确约定，该150万不是投资给上诉人，而是用于宾馆的经营及日常周转资金。因此进一步证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足额支付投资资金，解除双方《合作经营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单方解除协议应认定无效。其次，《合作经营协议》第五条也明确约定，“合同生效后，除了合同已有的约定外，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提前解除本合同，如需要变更和解除本合同，应经双方协商一致，并达成书面协议，书面协议达成之前，本合同继续有效。进一步说明，双方协议已经约定解除条件，即双方达成书面协议之前，合同继续有效。现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系无效行为，且解除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因此应认定上诉人解除合作经营协议无效。三、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已经提交证据并证明已经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二条第五小项约定履行了义务，且远远超过了150万元的资金用于基础改造，包含消防设施、布草、大堂、及日常周转资金等。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投资不到位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上诉人擅自解除合同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九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城阳宾馆解除双方的《合作经营协议》无效；2.城阳宾馆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九泰公司为该案支出的律师费等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2月1日，九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乙方）与城阳宾馆（甲方）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甲方房屋，甲方房屋为青岛城阳宾馆客房2号楼（不含201房间、115房间），租赁期限5年，自2013年4月25日至2018年4月24日，2013年2月25日至2013年4月25日为装修期，免收租金。房屋租金为一百五十万元整（包括土地租赁费、房屋租赁费、道路配套设施使用费、配套服务费、房屋内设施使用费）。2014年6月13日，九泰公司（乙方）与城阳宾馆（甲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协议第一条合作经营标的约定：“1、青岛城阳宾馆客房1号楼、3号楼1楼餐饮以及配套的能源设施。2、总建筑面积约为8000平方米。”2014年7月14日，九泰公司（乙方）与城阳宾馆（甲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协议第一条合作经营标的约定：“原城阳宾馆及九泰公司。”第二条合作经营方式约定：“5、合股经营后，乙方投入150万资金对新公司进行基础改造，包含消防设施、布草、大堂及日常周转资金等。6、合作起始日期自2014年7月1日起。7、2014年7月1日之前甲方与乙方（包含乙方法定代表人个人）签署的租赁合同、合作协议等全部随之终止。”第三条股权分配方案约定：“股权的分配需综合考虑收入比例、成本支出比例、投资改造比例等。通过对几项主要比例指标进行计算并协商后确定，合作经营后甲方占股54%，乙方占股46%。”2.2014年8月29日，城阳宾馆出具《城阳宾馆与九泰公司账目总结》，确认结余的781928.76元，是九泰公司总计转入城阳宾馆账户的资金，资金内容包含水电费、职工工资、多交的房租、零星开支、早餐费、布草款、前台搬迁款、团购等。3、根据九泰公司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九泰公司于2016年8月至2017年5月期间共计支付城阳宾馆电费1272070.56元，于2016年2月3日向城阳宾馆账户转账35000元，于2017年1月20日向城阳宾馆账户转账30000元，以上共计1337070.56元。4.2015年1月28日，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城阳宾馆房产进行拍卖。2017年5月4日，一审法院依据（2014）城商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在城阳宾馆处张贴公告，称拟对城阳宾馆房产进行处置。5.2018年2月1日，城阳宾馆向九泰公司发出《督促履行合同通知》，称根据协议约定，九泰公司尚有63万元资金没有投入到位，要求九泰公司于通知登报之日起2日内足额交付投资资金，逾期，城阳宾馆将依法解除《合作经营协议》。2018年2月5日，九泰公司向城阳宾馆发出回函，称城阳宾馆主张其尚有63万元资金未投入与事实不符，其已履行协议项下主要义务，投入了高额资金，已投入资金数额需双方进一步对账确定，同时称由于城阳宾馆的债务，宾馆房产被法院查封，且正在被进行评估、拍卖，给九泰公司造成大量损失，如城阳宾馆无意继续履行《合作经营协议》，在城阳宾馆将九泰公司前期在城阳宾馆客房、餐厅等投入的装修、添附物等损失赔偿给九泰公司并支付由于解除《合作经营协议》给九泰公司造成的经营损失后，九泰公司同意解除。2018年2月5日，城阳宾馆向九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通知九泰公司解除与其之间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2018年2月8日，九泰公司向城阳宾馆发出回函，称城阳宾馆所述情况与事实不符，城阳宾馆所提解除合同要求于法无据，九泰公司不予认可。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九泰公司提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及收款收据，证明九泰公司于合作协议签订后支付1号楼大堂装修费51450元、1号楼消防工程施工费110000元、安装地板117158元，同时安装监控支出21470元、购买地毯支出9900元，以上共计309900元。城阳宾馆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九泰公司主张的309900元的投入数额不认可，认为九泰公司确实对大堂进行过装修，但实际花费远低于九泰公司所称价格，对消防进行了简单维修，花费价值亦远低于九泰公司所称价格，九泰公司主张的监控支出应为租赁2号楼期间对2号楼进行的监控安装，对于地毯等投入已经计算在城阳宾馆主张的87万元中。对九泰公司提交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因城阳宾馆认可九泰公司对大堂、消防工程进行了装修且未提交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施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九泰公司于合作经营期间支出消防工程款11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因九泰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显示装修工程支付价款仅为2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费用仅支持20000元。对九泰公司提交的木地板制作及安装合同，因城阳宾馆未提交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九泰公司于合作经营期间支出地板制作及安装费117158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九泰公司提交的监控工程单据，因九泰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九泰公司提交的地毯收据，因城阳宾馆认可九泰公司进行了地毯投入且该费用支付时间为原城阳宾馆2014年8月29日对账之后，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可九泰公司于合作经营期间支付地毯费用9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九泰公司是否按照《合作经营协议》约定投入150万元对新公司进行基础改造。 根据九泰公司、城阳宾馆双方均认可的《城阳宾馆与九泰公司账目总结》，截至2014年8月29日，九泰公司共计投入金额为781928.76元。另，九泰公司支出1号楼大堂施工费20000元、地、地板费117158元防工程造价110000元、地、地毯费用9900元计257058元。根据九泰公司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九泰公司于2016年8月至2017年5月期间共计支付城阳宾馆电费1272070.56元，于2016年2月3日向城阳宾馆账户转账35000元，于2017年1月20日向城阳宾馆账户转账30000元，共计1337070.56元。以上金额合计2376057.32元。城阳宾馆辩称九泰公司支出的电费系日常支出，不属基础改造，且投入时间应为2017年7月前。因《合作经营协议》对九泰公司投入资金时间未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城阳宾馆关于投资时间的抗辩不予采纳。因《合作经营协议》第二条第5项明确约定基础改造包含消防设施、布草、大堂及日常周转资金，且《城阳宾馆与九泰公司账目总结》中将九泰公司缴纳的水电费计入九泰公司的投资资金，故一审法院对城阳宾馆关于九泰公司缴纳电费投资不属基础改造的抗辩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九泰公司已经按照《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对新公司投入超出150万元的资金进行基础改造，城阳宾馆以九泰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投资义务为由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确认城阳宾馆解除合同无效（与九泰公司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城阳宾馆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双方讼争的焦点问题均是上诉人城阳宾馆向被上诉人九泰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是否有效。经查，《合作经营协议》中约定“任何一方都不得擅自变更或提前解除本合同，如确需变更或解除本合同，应经双方协商一致，并达成书面协议…”。因此，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的合同约定解除情形。上诉人主张九泰公司未按照《合作经营协议》约定投入150万元对新公司进行基础改造，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情形。经查，《城阳宾馆与九泰公司账目总结》中载明截至2014年8月29日，九泰公司已投入781928.76元。被上诉人九泰公司主张除上述款项外，其还通过装修1号楼大唐、1号楼消防工程、安装地板、安装监控、购买地毯、支付电费、转账等方式履行了2014年7月14日《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投资义务，投资金额超过150万元，并提交了装修施工合同、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收款收据、转账记录等予以佐证。上诉人城阳宾馆认可被上诉人九泰公司对大堂、消防工程进行装修、购买地毯的事实，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实际装修投入数额远低于其主张、被上诉人支出的电费、税费均返还给了被上诉人，但除其陈述外，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九泰公司已按照2014年7月14日《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对新公司投入超过150万元进行改造、涉案协议不存在法定解除情形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对涉案《合作经营协议》既不享有约定解除权，亦不享有法定解除权，其向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不能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原判决确认上诉人解除涉案《合作经营协议》的行为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城阳宾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岛城阳宾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