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行赔终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锡英，女，196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宇刚，男，195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代理人赵阳，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冕宁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冕宁县高阳街道长征西路**。 法定代表人刘长佐，县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冕宁县人民政府高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四川省冕宁县高阳街道解放路**。 负责人陈茂，主任。 李锡英、彭宇刚诉冕宁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冕宁县政府）、冕宁县城厢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厢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李锡英、彭宇刚及冕宁县政府、城厢镇政府均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城厢镇政府更名为冕宁县政府高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高阳街道办），上诉人城厢镇政府变更为高阳街道办。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锡英户系冕宁县高阳街道城镇拆迁住户。2007年，因冕宁县小东河开发，李锡英在冕宁县××街道××路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并修建了房屋。2011年6月27日，冕宁县政府向土地使用权人李锡英颁发了冕国用（2011）第0××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记载其土地使用面积为140.7平方米，座落于冕宁县××街道××路，地类（用途）为住宅，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终止日期为2081年4月7日。2010年11月28日，冕宁县规划和建设局向李锡英颁发了冕建字第（2010）180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项目名称为住宅，建设位置冕宁县车队后面（安置小区），建设规模为建筑面积140平方米。2011年8月8日，冕宁县政府向房屋所有权人李锡英颁发了冕宁县房权证城厢字第5××8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记载房屋共有情况为共同共有，共有人为彭宇刚，共有比例为50%，房屋座落于冕宁县××街道××村××组，规划用途为住宅，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47.13平方米、10.08平方米和27.93平方米。 2018年11月22日，高阳街道办委托四川省核工业地质局二八一大队对李锡英的房屋实地调查，结果为砖房面积71.05平方米，院坝面积73.86平方米，屋檐面积12.26平方米，化纤棚面积46.08平方米，洗澡间（砖混）面积4.75平方米，彩钢棚面积28.53平方米，建筑总面积236.55平方米。 2018年12月18日，高阳街道办向李锡英书面告知其建房审批140.7平方米，实际占地面积236.55平方米，超占土地面积95.85平方米，涉嫌属“双违”建筑。2018年12月27日，高阳街道办向李锡英作出冕城拆（2018）03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责令李锡英户2018年12月28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设，恢复原状。逾期未拆除的，将按国家、省、州、县开展“双违”专项整治的相关规定，依法予以强制拆除，无法拆除的没收为国有资产，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自行承担。该通知还告知李锡英可在2018年12月28日前提出书面陈述、申辩和申请举行听证；同时可按规定向冕宁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向冕宁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逾期未提出的视为自动放弃相关权利。该《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于2018年12月27日向李锡英留置送达。2018年12月29日，在冕宁县政府相关领导参与下，高阳街道办将李锡英、彭宇刚位于冕宁县××街道××路的涉案房屋拆除，并将房屋的物品搬出。李锡英认为二被告对其造成了287430元的财物损失。李锡英户被征收房地产补偿价值表中记载：李锡英主房建筑面积为135.14平方米，结构为砖木，评估单价为2536元，总价为342715元；彩钢房建筑面积为27.53平方米，结构为杂房，评估单价为150元，总价为1858元；水泥硬化面积为101.39平方米，结构为水泥，评估单价为42元，总价为4258元；院坝建筑面积为101.39平方米，结构为二类地，评估单价为850元，总价为86182元；过渡费建筑面积为162.67平方米，以12元／平方米计算6个月，评估单价为72元，总价为11712元；购房补贴的建筑面积为140.7平方米，评估单价为1460元，总价为205422元；奖励的建筑面积为162.67平方米，总价为24000元。以上各项总共合计为676147元。李锡英户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支出律师费20000元。李锡英、彭宇刚认为冕宁县政府和高阳街道办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冕宁县政府和高阳街道办赔偿因强拆造成的房屋内财产损失287430元、支付房屋赔偿款676147元、依法归还其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国有土地（座落：冕宁县××街道××路，用途：住宅，面积：140.7平方米，使用年限：2011年4月8日至2081年4月7日）、支付其合理维权费用21000元（其中律师费20000元，律师差旅费1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另查明，四川省核工业地质局二八一大队作出的《冕宁县高阳街道城镇拆迁面积实地调查报告》中的李绪英与本案中的李锡英系指同一人。李锡英户被征收房地产补偿价值表中记载的“主房建筑面积为135.14平方米，结构为砖木，评估单价为2536元，总价为342715元”为计算错误，总价应为342715.04元；“彩钢房建筑面积为27.53平方米，结构为杂房，评估单价为150元，总价为1858元”为计算错误，总价应为4129.5元；“水泥硬化面积为101.39平方米，结构为水泥，评估单价为42元，总价为4258元”为计算错误，总价应为4258.38元；“院坝建筑面积为101.39平方米，结构为二类地，评估单价为850元，总价为86182元”为计算错误，总价应为86181.50元；“过渡费建筑面积为162.67平方米，以12元/平方米计算6个月，评估单价为72元，总价为11712元”为计算错误，总价应为11712.24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依法有权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高阳街道办和冕宁县政府强制拆除李锡英户房屋的行为已被该院（2019）川34行初3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被告高阳街道办和冕宁县政府对违法强制拆除原告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虽然原告提供的房屋内财产损失清单能够证明被告在拆除房屋时搬出了原告房内部分物品，但不能证明物品实际价值和物品被损毁或灭失，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虽然原告提供了律师费发票、代理合同、亲属关系证明，但这些证据不能证明系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原告请求判令二被告向其支付合理维权费用21000元（其中律师费20000元，律师差旅费1000元），不是被告强拆其房屋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原告该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的规定，对原告上述两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系房屋征收过程中违法强拆被征收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确定赔偿范围和赔偿金额既要依据国家赔偿法，也要参照房屋征收补偿的相关规定和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原告提交的从高阳街道办获取的被征收房地产补偿价值表与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补偿项目、补偿标准等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后所遭受的房地产实际损失，但该表中主房总价为342715元错误，实际应为342715.04元（135.14平方米×2536元）；彩钢房价值为1858元错误，实际应为4129.50元（27.53平方米×150元）；水泥硬化面积价值为4258元错误，实际应为4258.38元（101.39平方米×42元）；院坝建筑面积价值为86182元错误，实际应为86181.50元（101.39平方米×850元）；过渡费建筑面积价值为11712元错误，实际应为11712.24元（162.67平方米×72元）。因此，原告被拆除的房地产经济损失为678418.66元（其中主房建筑面积为135.14平方米，结构为砖木，评估单价为2536元，总价为342715.04元；彩钢房建筑面积为27.53平方米，结构为杂房，评估单价为150元，总价为4129.50元；水泥硬化面积为101.39平方米，结构为水泥，评估单价为42元，总价为4258.38元；院坝建筑面积为101.39平方米，结构为二类地，评估单价为850元，总价为86181.50元；过渡费建筑面积为162.67平方米，以12元/平方米计算6个月，评估单价为72元，总价为11712.24元；购房补贴的建筑面积为140.7平方米，评估单价为1460元，总价为205422元，奖励的建筑面积为162.67平方米，总价为24000元）。该损失是二被告拆除原告房屋对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请求判令二被告支付房屋赔偿款的主张，予以支持。二被告应当赔偿原告房屋经济损失678418.66元。因原告提交的从高阳街道办获取的被征收房地产补偿价值表中计算的房屋建筑物价值既有房屋价值也有土地价值，且该涉案土地已被征收而无法返还，故对原告请求判令二被告依法归还其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国有土地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冕宁县政府和高阳街道办赔偿因违法强拆原告房屋损失共计678418.66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 李锡英、彭宇刚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判决冕宁县政府和高阳街道办承担本案诉讼费。 冕宁县政府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锡英、彭宇刚针对冕宁县政府提出的诉讼请求；判决李锡英、彭宇刚承担本案上诉费。 高阳街道办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损失计算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判决李锡英、彭宇刚承担本案上诉费。 一审判决记载了李锡英、彭宇刚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冕宁县政府、高阳街道办对证据的质证意见。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因冕宁县政府和高阳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本院作出的（2020）川行终1865号行政判决依法予以维持，故冕宁县政府和高阳街道办应对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本案系房屋征收过程中违法强拆被征收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范围和金额应依据国家赔偿法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的相关规定。 关于房屋（含彩钢房等）的损失。李锡英、彭宇刚的第二项诉请是支付房屋赔偿款，并主张应按照被征收房地产补偿价值表进行认定。由于赔偿与补偿指向的客体基本相同，为了防止征收机关“以赔代补”、恶意违法强拆行为的发生，赔偿的金额至少应不低于依法征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即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以及李锡英、彭宇刚作为被征收人所可能享有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李锡英、彭宇刚请求按照被征收房地产补偿价值表支付房屋赔偿款676147元，一审法院查明该表计算有误并予以纠正，判决支付678418.66元，并无不当。 关于其他财产损失。1.李锡英、彭宇刚的第一项诉请是赔偿因强拆造成的房屋内财产损失28743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审理中已查明，强拆时李锡英、彭宇刚均不在场，李锡英、彭宇刚并未事先搬出房内物品，而李锡英、彭宇刚在原审中提交的损失清单，能够证明强拆时房屋内有沙发等物品。冕宁县政府、高阳街道办实施的强拆行为导致李锡英、彭宇刚无法进一步举证强拆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冕宁县政府、高阳街道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行政赔偿涉及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在不能举证证明具体损失事实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结合李锡英、彭宇刚提交的损失清单以及二审中对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的内容，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对该类损失酌定为80000元。2.李锡英、彭宇刚的第三项诉请是依法归还其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国有土地。因李锡英、彭宇刚提交的被征收房地产补偿价值表中计算的房屋建筑物价值既有房屋价值也有土地价值，故对李锡英、彭宇刚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3.李锡英、彭宇刚的第四项诉请是支付其合理维权费用21000元（其中律师费20000元，律师差旅费1000元）。因该费用不是冕宁县政府、高阳街道办强拆李锡英、彭宇刚房屋造成的直接损失，故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李锡英、彭宇刚的请求缺乏法律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对李锡英、彭宇刚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 三、由冕宁县人民政府高阳街道办事处和冕宁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拆除李锡英、彭宇刚房屋造成的各项损失758418.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学龙 审 判 员 王凤红 审 判 员 蒋 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晴雯 书 记 员 廖珍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