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舜耕中路汽贸大厦504、505、50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595701470E。 负责人：余波，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贲曙光，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泽成，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斯文，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绍庆，男，199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长丰县左店乡政府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684966286F。 法定代表人：杨静，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天平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经济开发区文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2598608538H。 法定代表人：徐振雄，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贲曙光、刘绍庆、合肥畅盛源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盛源公司）、宜兴市天平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2民初3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紫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紫金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紫金公司承担赔偿商业险损失认定事实有误。1.驾驶员刘绍庆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11月01日。说明驾驶员刘绍庆在增驾A2证之前是无驾驶牵引车资格的，增驾A2实习期为一年，应视为实习期驾驶牵引车。根据公安部令第139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12个月为实习期。新取得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驾驶证的，实习期结束后三十日内应当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交通安全文明驾驶、应急处置等知识考试，并接受不少于半小时的交通事故案例警示教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列》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一审判决认为实习期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电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不包含增驾实习期，缺乏事实依据，实属不公。2.驾驶员刘绍庆属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紫金公司对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贲曙光辩称，1.紫金公司所陈述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能牵引挂车，系依据2016年1月29日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属于禁止性规定。但是，2017年10月7日国务院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实习期，仅是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含增驾实习期，说明增驾实习期并没有规定机动车驾驶人不能牵引挂车。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并未对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具体情形未作明确说明。本案中，紫金公司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将该规定纳入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但未明确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以及案涉牵引车辆是否属于禁止范围。在当事人对此存在理解分歧、争议较大的情况下，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作出有利于投保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紫金公司上诉称刘绍庆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挂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紫金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畅盛源公司辩称，1.紫金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免责条款和特别约定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首先，投保人声明上没有投保人畅盛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也没有书写投保日期，上面方框中书写的部分，也不是畅盛源公司人员书写，何人书写无法确认；其次，畅盛源公司与紫金公司之间存在长期多年的合作关系，且有多辆车在紫金公司投保，投保人声明并不是附在投保单背面的，不能排除该投保人声明是其他车辆的投保声明，不能证明该投保声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再次，紫金公司未将特别约定的免责条款在签订合同之前提供给投保人畅盛源公司，也未对其内容进行说明；最后，紫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向畅盛源公司提供了保险单附格式保险条款，投保人声明上载明的“本人已经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是紫金公司事先打印上去的，不是投保人畅盛源公司书写的。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免赔的格式条款，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紫金公司关于免责拒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绍庆、天平公司未作答辩。 贲曙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绍庆赔偿车辆维修费14000元及其他损失780元；2.畅盛源公司、天平公司对第一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3.紫金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6日14时5分左右，刘绍庆驾驶皖Ａ**×××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Ｂ××××挂车在Ｇ50沪渝高速往上海方向164公里处，因车辆装载的石子掉落，碰撞贲曙光驾驶的苏ＡＵ××××小型轿车，造成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湖州支队二界岭卡点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绍庆因机动车载物行驶过程中运载物遗洒、飘散的过错，负事故全部责任；贲曙光无过错，无责任。同时，双方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苏ＡＵ××××修理费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刘绍庆承担100%，履行方式及时间由各方协商确定。刘绍庆、贲曙光均签字确认。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对贲曙光车辆损失进行了定损，定损金额为14000元。刘绍庆驾驶的皖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畅盛源公司，系刘绍庆挂靠畅盛源公司运营。苏Ｂ××××挂重型自卸半挂车登记所有人为天平公司，与刘绍庆系挂靠关系。其中皖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由畅盛源公司在紫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额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畅盛源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加盖了公章。事故发生时，刘绍庆持有的驾驶证为增驾Ａ2实习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紫金公司可否免除商业三者险内的赔付责任。第一，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禁止性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实习期”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不包含增驾实习期。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对“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具体情形未作明确规定。本案中，紫金公司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将该规定纳入了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但未明确实习期是否包括增驾实习期以及案涉牵引车辆是否属于禁止范围。在当事人对此存在理解分歧、争议较大的情况下，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作出有利于投保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紫金公司辩称刘绍庆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紫金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虽记载了“本车如牵引半挂自卸车、粉粒物料半挂车出险，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特别约定，但该投保单无畅盛源公司盖章或签字，而紫金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仅加盖了畅盛源公司的公章，无具体日期及人员签字。紫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本案案涉保险合同签订时已经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对紫金公司辩称商业险免责的理由，不予采纳。（三）贲曙光车辆维修损失14000元，已经紫金公司定损，贲曙光提供了相应的维修费用发票，应予以支持。贲曙光车辆维修期间无法使用车辆，必然产生一定的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其主张车辆维修期间的损失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主张费用780元，无证据证明，酌情确定为200元。以上合计14200元，由刘绍庆承担，畅盛源公司、天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紫金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2000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紫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12200元。对贲曙光超出部分的诉请金额，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绍庆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给贲曙光14200元，畅盛源公司、天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紫金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金额先于刘绍庆、畅盛源公司、天平公司履行赔付义务；三、驳回贲曙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元，由刘绍庆、畅盛源公司、天平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免责条款是否发生效力，紫金公司是否可以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付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除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只需履行提示义务外，对于其他的免责事由均需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否则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间不得驾驶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虽然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该规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范畴。因此，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对于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是否包括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除了履行提示义务外，还应当履行明确的说明义务。在本案中，首先，紫金公司提交的注明投保日期为2018年9月25日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在特别约定一栏中虽载明“本车如牵引半挂自卸车、粉粒物料半挂车出险，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但该段文字未采用加黑加粗的方式予以标注，况且，投保单上并无投保人畅盛源公司盖章或签字，紫金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其次，紫金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虽对保险免责的具体事项进行罗列，但并无投保人畅盛源公司盖章或签字，即便如紫金公司在二审调查中所陈述的，该说明书是与投保单一起发放的，但不能证明已经向投保人畅盛源公司送达；再者，紫金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虽加盖了投保人畅盛源公司的公章，但没有具体经办人员签字，未标注投保日期，反映不出与前述投保单是否存在关联，且投保人对此明确提出异议。综合以上分析，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紫金公司就实习期的具体含义及范围向投保人畅盛源公司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不能认定增加准驾车型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该条款对投保人畅盛源公司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紫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紫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龙 审 判 员  林型茂 审 判 员  杨 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 鑫 书 记 员  徐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