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5民终19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细蓉。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昌宪（周细蓉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喆，广东华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柏安。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邵，武冈市法律援助中心法援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万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细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代丛。 上诉人周细蓉及上诉人马柏安因与被上诉人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20）湘0581民初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细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马柏安、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连带赔偿周细蓉的全部损失；2、上诉费由马柏安、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周细蓉2017年修路错误；事发当晚，马万恕等人是经过周密商量后分批前往周细蓉家，周细蓉系被马万恕等人击打后倒地。2、马柏安、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周细蓉被推倒摔伤，马万恕等人都否认推打过周细蓉，马柏安亦再三否认询问笔录，在责任不明确时该四人应为共同责任人，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3、马柏安、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应承担全部责任。该四人晚上有意到周细蓉家进行威胁恐吓，仗着其家族年轻人都在家里，不邀请任何村干部协商解决，导致争执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 马柏安辩称，马柏安在派出所前两次陈述中都没有承认推倒周细蓉，第三次在公安干警的诱导下才承认失手推倒周细蓉，两级人民检察院都没有采信该份笔录，马柏安是冤枉的。 马柏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细蓉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细蓉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马柏安与孙细叔、马代丛打完鱼草返回，刚好碰到周细蓉与马万恕因为修路发生争执，周细蓉分别用手指马万恕、孙细叔、马柏安，但三人都躲开了，周细蓉由于年纪大、路面不平，自行摔倒，马柏安等人也就离开，马柏安等人没有与周细蓉有过身体接触。对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马柏安在前两次询问都否认打过周细蓉，第三次询问时，公安干警说如果周细蓉用手指来指你，你出于本能用手挡一下，她自己摔倒在地上，不能认定你构成故意伤害罪，如果是这样的话，最多三天少则一天就可以把你放回去。在这种情况下，马柏安惧怕继续坐牢，就顺着公安干警的意思承认用手挡了周细蓉一下。马柏安的陈述是受到诱导、胁迫的情况下作出，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马柏安与周细蓉有肢体接触，马柏安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周细蓉辩称，事发后马柏安被刑事拘留，其在派出所承认是其将周细蓉推倒受伤，马柏安也愿意调解，但其从派出所出来后就不同意调解了。 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辩称，认可马柏安的上诉请求，周细蓉系自行摔倒，没有人打周细蓉。 周细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柏安、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支付周细蓉医疗费53689.87元、后期医疗费15000元、营养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残疾赔偿金388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000元、误工费27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护理费8400元、出院后护理费13500元，以上合计177077.8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马柏安、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细蓉与马万恕、马柏安、孙细叔、马代丛同是武冈市邓家铺镇某某村某某组村民，马万恕与孙细叔系夫妻关系，马代丛系马万恕与孙细叔之子，马柏安系马万恕的侄子。2017年周细蓉家修好新屋后，通过与村民调换土地的方式，自家出资修建了一条道路与乡道相接，直达周细蓉新屋，方便出行。2017年马万恕承包了村里的水渠维修，为方便运送维修材料，马万恕在离周细蓉家不远的路边临时修建一条毛马路与周细蓉家修建的道路相接，并且借用周细蓉家修建的道路运送维修水渠的材料。这条毛马路越过水渠后可以直达马万恕家的老屋。水渠修好后，马万恕没有将临时修的毛马路恢复原状。2017年马万恕想利用此前临时修的毛马路正式修建一条道路通往马万恕家老屋，并想与周细蓉家独自出资修建的道路相连相接相通，共同通行。为此，马万恕曾找周细蓉的丈夫马某某进行协商。2017年9月27日下午2时许，马万恕之子马代丛喊来一个挖土机师傅共同到马万恕房子后面察看之前修水渠时挖动的土能不能回填，准备动土修路。马代丛和挖土机师傅刚到现场不久，周细蓉就走过来，不准马万恕家借道修路，说这条路是她家修建的。马代丛则对周细蓉说：“如果不要我家通路，就叫你儿子回来说，如果你儿子说不让我家通路，那我们大家都不要过。”说完，马代丛就和挖土机师傅回马万恕家去了。天快黑的时候，马万恕从外回到家后，马代丛把周细蓉不准修路的情况告诉了马万恕。马万恕听后，2017年9月26日晚上19时左右，就从自家新屋出发，来到周细蓉家找周细蓉谈修路的事情。同时，马万恕走后不久，马万恕的侄儿马柏安来到马万恕家，来找孙细叔和马代丛去打鱼草。来到周细蓉家，马万恕看到周细蓉与其丈夫马某某在自家走廊上，就站在周细蓉家旁边跟周细蓉讲：“路我是要过的，本来跟你男人讲好的，你要是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定个时间，我们慢慢谈。”但周细蓉就是不同意马万恕家从自家修建的道路上接出口建马路。看到周细蓉如此坚决的态度后，马万恕就对周细蓉讲：“你要是不准我过路，我也可以阻断你的路，你家修的这条路也从我家的地上经过了”。马万恕说完就从周细蓉家出来往回家方向走，此时，周细蓉也接着从家里走出来，与马万恕在此前临时修的毛马路上发生了言语上的争执。这时，孙细叔、马柏安、马代丛正好打完鱼草回家路过周细蓉家，看到马万恕与周细蓉发生了言语争执，孙细叔就走上去对周细蓉说：“他们两个男人在商量了，你怎么这么多话”。周细蓉听到孙细叔这样说后就更激动了，用手指着马万恕和孙细叔，马万恕看到周细蓉用手指着孙细叔，就推了孙细叔一下，孙细叔就退到了马柏安的身边，周细蓉接着又用手再次向马柏安指过来时，马柏安用手一挡，周细蓉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周细蓉受伤后被送往武冈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6天，入院诊断为：1、L1椎体压缩性骨折；2、多处软组织挫伤；3、左肾多发囊肿、右肾高密度囊肿；4、高血压病；5、慢性胃炎；6、十二指肠憩室待删。周细蓉在住院期间共用去医疗费53689.87元。2017年10月17日，周细蓉的伤经邵阳市都梁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轻伤一级。2018年10月20日，武冈市公安局以犯罪嫌疑人马柏安涉嫌故意伤害罪移送武冈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武冈市人民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决定对马柏安不起诉。周细蓉不服，向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提起申诉复查，2019年11月4日邵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维持武冈市人民检察院武检公诉刑不诉［2019］8号不起诉决定。2018年10月29日，周细蓉的损伤经邵阳市都梁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伤休时间自受伤之日起计150日，护理期计75日，营养期计75日，后期医疗费自2017年7月15日出院之日起计10000元整（含取内固定治疗费）。两次鉴定共用去鉴定费2000元。2019年3月29日，周细蓉以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向武冈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周细蓉于2019年4月2日以本纠纷正在进行刑事申诉为由提出撤诉申请，武冈市人民法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2019年11月26日，周细蓉以马柏安犯故意伤害罪，以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向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提起刑事附事民事自诉，因马柏安下落不明，自诉人周细蓉不愿撤回起诉，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1日裁定不予受理。2020年3月1日，周细蓉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由再次提起民事诉讼。 周细蓉所受的损失为（以下数据四舍五入精确到元）：1、医疗费53690元，有正式的医疗发票，予以认定；2、后续医疗费10000元，因周细蓉的伤需要取钢板，故对其后续医疗费予以认可；3、因周细蓉没有提供护理人员工资收入证明，护理费按照湖南省2019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66816元/年的标准计算，周细蓉的护理费为13729元（66816元/年÷365天×75天）；4、营养费2250元（30元/天×75天）；5、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450元（29天×50元/天）；6、残疾赔偿金36948元（2019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5395元/年×12年×0.2）；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司法实践，酌情认定6000元；8、交通费因周细蓉没有提供正式票据，考虑周细蓉住院、出院、司法鉴定的实际需要，酌情考虑800元；9、周细蓉系年龄达68岁的农村老人，在一审庭审中没有提供从事何种工作的证据，不能证明周细蓉存在误工损失，故对周细蓉提出的误工损失不予认定；10、鉴定费2000元因有正式票据，予以认定。综上，周细蓉的各项损失共计12686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争执的焦点是马柏安是否与周细蓉有过肢体接触以及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都提供了武冈市公安局对本案的调查材料。根据武冈市公安局对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的询问笔录里的记载，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都证实周细蓉在事发现场用手指他们时，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马柏安都采取了避让的行为，与周细蓉没有发生肢体上的接触与冲突，周细蓉的伤是其不小心摔倒摔伤的。武冈市公安局在对马柏安的询问中，马柏安在前两次问话里都不认可与周细蓉发生了肢体上的接触，但在2017年11月6日武冈市公安局对马柏安的询问中，马柏安承认在2017年9月26日晚上18时30分的争执中，当周细蓉伸左手来抓他时，马柏安边后退边伸出右手挡了一下周细蓉的手臂，周细蓉的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2017年11月6日武冈市公安局对马柏安的询问笔录来源合法，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并且与本案相关联，笔录的内容基本反映案发时的客观实际情况，予以采信，可以认定在争执中马柏安与周细蓉有过肢体上的接触，虽然从目前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上看，马柏安主观上没有伤害周细蓉的故意，但马柏安应当预见到自己的遮挡行为可能会引起一个近70岁老人的摔倒，却因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致使周细蓉摔伤，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周细蓉的摔伤应承担赔偿责任。周细蓉作为一个近70岁的老人，虽然对马万恕修建道路的行为持有不同想法，但在马万恕一方来与周细蓉协商修路事宜过程中，不是采取理智、冷静的态度进行协商，而是采取偏激的言语，并且在争执中主动采取不理智的行为用手指向马万恕、马柏安等人，致使本案发生。在起因上，周细蓉存在过错，依照法律规定，可以减轻马柏安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发生的起因、过程和损害结果进行判断，确认马柏安对周细蓉的损伤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周细蓉对自己的损伤承担40%的责任。在庭审中，马柏安代理人提出2017年11月6日马柏安的询问笔录中所认可的事实是在被羁押的情况下违心做出，并非马柏安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在庭审中，马柏安并没有提供在询问过程中受胁迫，被刑讯逼供的证据，证实该询问笔录为非法排除的证据，故对马柏安代理人此辩论意见不予采纳。在一审庭审中，周细蓉没有提供有力证据证明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有共同伤害周细蓉的故意和行为，因此，对周细蓉要求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对其损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因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周细蓉在本案中所受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后续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26867元，由马柏安赔偿76120元，剩余损失由周细蓉自负；二、驳回周细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周细蓉负担540元，马柏安负担81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马柏安是否对周细蓉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二、马柏安、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应否对周细蓉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判划分责任是否恰当。武冈市公安局作出的讯问笔录、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等材料系国家机关经法定程序、由专门人员依法作出，具有较高证明力。一审根据上述材料、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认定的事实清楚，周细蓉、马柏安关于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马柏安主张其系在公安干警诱导下作出推倒周细蓉的供述，武冈市公安局邓家铺派出所已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情况说明：“民警跟马柏安宣讲法律法规，轻伤案件是可以刑事和解的，马柏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想与对方和解，为此解开心结，向民警供述了案发当日他用手推了周细蓉的事实”，已说明不存在诱导情形，马柏安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周细蓉主张马柏安、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责任，需以其四人均实施侵权行为为前提，马万恕、孙细叔、马代丛在公安机关多次询问中均否认推倒周细蓉，周细蓉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周细蓉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矛盾发生后，周细蓉未能控制情绪、妥善处理，而是采取偏激的言语，并且在争执中主动采取不理智的行为，存在过错，原判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因力大小确定由周细蓉自负40%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细蓉、马柏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5元，由上诉人周细蓉负担1134元，上诉人马柏安负担7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明 审 判 员  颜锦霞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 助理  刘毓娴 代理书记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