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97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钟京，男，1982年10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余盛，北京市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晗，男，1989年10月19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丽红（王晗之妻兼王晗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女，1986年12月3日出生。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森，北京市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高存利，男，1994年1月2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德群，北京同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京因与被上诉人王晗、郭丽红、原审被告高存利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京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我不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主要理由：一、2017年郭丽红作为原告起诉要求我返还不当得利198280元，其中包含本案的33500元，该案作出（2017）京0105民初83712号民事判决书。二被上诉人在该案判决生效后又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一审错误解释已生效判决的认定，作出与生效判决相反的裁判，认定事实及判决错误。三、一审仅依据高存利的单方陈述，就认定“且未支付利息的事实予以确认”，属认定事实不清。四、郭丽红委托我向高存利支付垫资费用，双方已形成合意并履行，此为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郭丽红在起诉状中再次自认。五、一审判决载明居间费用49500元不是事实，实际上吕春学居间撮合高存利出借款项，垫资费4.95万元（5.15万元中的部分）和配资费5万元是两笔汇款，均通过吕春学转给高存利，我并未收取居间费转给吕春学。一审庭审时我陈述的是只收取了垫资费并转给吕春学，从未收取居间费。六、一审关于支付利息的判决错误。郭丽红于2017年4月18日将诉争款项转给我，诉讼请求为从2017年4月24日起付息，借款偿还时间为2017年4月24日，因此即使支付利息最早应自2017年4月25日。一审判决自2016年4月1日起支付利息错误。郭丽红将诉争款项转存在我的中国农业银行卡，该款项的法定孳息只是银行活期存款利息，即使返还孳息，也只能返还活期存款利息，一审关于利息的计息标准判决错误。郭丽红、王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钟京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高存利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钟京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郭丽红、王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存利、钟京返还郭丽红、王晗欠款33500元及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7年4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律师费由高存利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4月14日，郭丽红与王晗作为共同借款人向中国经济对外贸易信托有限公司（下称外经贸信托公司）借款343万元，并签订《贷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编号：WMFHBJ170323）》《贷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编号：WMFHBJ170322）》及《补充合同（编号WMFHBJ170322）》，约定了借款利息、还款期限至2017年4月26日止。2017年4月17日，郭丽红与王晗作为共同借款人向高存利借款33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利息月息2%、还款期限。2017年4月18日，丑安娜向高存利转账325万元，随即高存利通过其本人名下账户向王晗名下账户分三笔转账82万元、243万元，共计325万元。当日，高存利另有5万元款项汇至王晗名下。高存利称，该款项来源为钟京。高存利的银行账户显示，4月18日，丑安娜除上述325万元汇款外，还向高存利名下同一账户汇款5万元。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中无法显示钟京向高存利汇款。同日，高存利通过其本人名下账户将5万元转至王晗名下账户，完成330万元出借款项的交付。2017年4月20日，王晗向高存利名下账户汇款243万元。2017年4月24日，王晗向高存利名下账户汇款82万元。庭审中，高存利本人称，其与王晗、郭丽红未约定利息，其亦未委托他人收取利息，其出借给王晗、郭丽红的330万元借款已经清偿。2017年4月18日，钟京通过其本人名下账户向郭丽红汇款5笔，每笔5万元，共计25万元。同日，郭丽红向钟京名下账户汇款2.5万元（备注“公证费”）、49500元（备注“330万元垫资费”）、48600元（备注“243万元的保证金”）、31590元（备注“贷款利息”）、17180元（备注“上扣利息”）。同日，钟京向吕春学汇款两笔51500元、5万元。2017年12月，郭丽红曾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钟京退还不当得利198280元。事实和理由：郭丽红与钟京任职的深圳泛华联合投资有限公司北京资讯分公司（下称泛华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订立借款合同，合同约定郭丽红将位于顺义区蓝星花园2号楼2层3-302房产作为抵押，自钟京所任职公司泛华公司处分两次抵押，一抵243万三个月先息后本月利率1.5％，借款日期为2017年4月20日，还款日期2017年7月19日，已还清。二抵100万，五年等额本息月利率1.16％，借款日期为2017年4月24日，还款日期为2022年4月12日。后郭丽红于2017年7月11日将还款凑齐，应钟京指令将一抵、二抵本息共计3512091.41元汇入外经贸信托公司账户。在借款过程中，钟京巧立名目，以公司名义向郭丽红收取各项费用共计198280元，后郭丽红找到钟京所在公司核实，公司未收取上述费用。郭丽红认为钟京另行收取的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应予返还。该案审理中，各方就郭丽红、泛华公司、外经贸信托公司、高存利、钟京之间的关系产生争议，该院认定郭丽红、王晗系通过钟京任职的泛华公司向外经贸公司借款。各方就钟京的不当得利款项发生争议，郭丽红主张包括：1.郭丽红共归还钟京个人借款29.8万元中超出借款本金部分的3000元；2.2017年7月20日好处费5万元；3.2017年4月18日郭丽红支付给钟京的摘要为“330万垫资费”中超出合同约定部分的3.35万元；4.2017年4月18日郭丽红支付给钟京的摘要为“上扣利息”的17180元；5.2017年4月24日王晗通过钟京的指示转给陈泽敬的13万元，后来钟京还给郭丽红3万元，所以剩余的10万元为不当得利。以上款项共计198280元。该院还认定如下事实：郭丽红于2017年4月18日至2017年7月15日之间陆续向钟京个人借款29.5万元，至2017年7月11日，郭丽红将上述29.5万元借款本金归还钟京。就郭丽红还款超出借款本金部分，双方均认可钟京收到郭丽红支付的3000元系超出借款本金部分，该院对此予以认可。就好处费部分，双方均认可该5万元主张系好处费，且已经实际支付，该院予以认可。就支付好处费原因问题，郭丽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可。钟京虽然提供王晗招商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但仅能证明2017年7月20日王晗支付给钟京5万元，并不能证明支付该笔好处费的原因，故该院对钟京的主张不予认可。就“330万元垫资费”部分，双方均认可系郭丽红支付给高存利的借款利息，该院对此予以认可。郭丽红认可其中1.6万元系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向高存利支付的垫资费，但主张超出《借款合同》部分的3.35万元为不当得利。钟京主张该笔垫资费用系郭丽红通过钟京转给泛华公司（高存利）的，郭丽红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郭丽红以“330万元垫资费”为备注一次性向钟京转款4.95万元，应视为认可该4.95万元的用途系330万元的垫资费用，且郭丽红在庭审中认可该4.95万元中的1.6万元系通过钟京向高存利支付的垫资费，故该院认为郭丽红向钟京转款备注为“330万元垫资费”的4.95万元系其通过钟京向高存利支付的垫资费用。就摘要为“上扣利息”部分，钟京主张其已经将该笔费用全额以现金方式交至泛华公司，并提交泛华公司招商银行对账单佐证，该院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可钟京已经将“上扣利息”中的15580元转交至泛华公司。就剩余1600元，钟京虽然主张泛华公司出具的收据已经丢失，故该院对钟京的主张不予采信。就王晗转给陈泽敬的13万元部分，郭丽红主张系通过钟京指示转账，但未提供证据佐证，该院对郭丽红的主张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就郭丽红还款超出借款本金部分，钟京主张系双方口头约定的期内利息，但未提交证据佐证，该院对钟京的主张不予认可。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钟京取得该3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就好处费部分，双方均认可这笔5万元的“好处费”已经实际支付，但对于支付该好处费的原因各执一词。无论郭丽红为何向钟京支付好处费，原被告双方均曾就支付好处费一事达成过合意，且该好处费已经实际支付完毕，故钟京取得好处费的行为不属于没有法律根据的收益，不构成不当得利。就“330万元垫资费”部分，该院已经认定该备注为“330万元垫资费”的4.95万元系其通过钟京向高存利支付的垫资费用，故钟京不构成不当得利。就钟京是否将该4.95万元全额转给高存利以及高存利收取该4.95万元垫资费的合法性，郭丽红应当另外提起诉讼解决。就摘要为“上扣利息”的部分，该院已经认定钟京将其中15580元转交给泛华公司，故该15580元部分不构成钟京的不当得利。就剩余1600元部分，钟京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该笔款项的合法性，钟京取得该1600元没有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就王晗转给陈泽敬的13万元部分，王晗和陈泽敬均不是本案当事人，故郭丽红主张钟京返还该笔转款中的10万元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判决：一、被告钟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郭丽红不当得利四千六百元；二、驳回原告郭丽红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庭审中，吕春学称其曾与王晗、郭丽红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签署融资顾问协议，签订协议当天高存利也在场。郭丽红称，不认识吕春学，其在办理公证当天仅有高存利、钟京、郭丽红、王晗在场，吕春学不在场。高存利本人称，办理公证当天高存利、钟京、郭丽红、王晗在场，吕春学不在场。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陈述意见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高存利与钟京、吕春学的资金往来流水及陈述意见存在多重疑点。一、高存利所称资金来源，325万元系自有资金、5万元系钟京提供。出借资金当日并无钟京向其汇款，其收到丑安娜分三笔汇入的330万元，与其出借给王晗的数额一致。2017年4月18日当天高存利名下除丑安娜及王晗的汇入、汇出330万元外，无其他资金进出。二、高存利在庭审中称，其与王晗、郭丽红未约定利息，也未收取利息，借款已经清偿，但王晗直接汇至高存利名下的还款数额为325万元。但其在公证处公证的出借款项及实际汇款的数额均为330万元，且约定了月息2%，其出借意图成疑。三、钟京与吕春学称，系通过吕春学联系高存利出借款项，在收取居间费当日，钟京就转给吕春学，所谓的居间费用为49500元，但当日，钟京向吕春学汇款两笔，金额分别为51500元、5万元。四、吕春学称其曾与王晗、郭丽红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签署融资顾问协议，签订协议当天高存利也在场。郭丽红称，不认识吕春学，其在办理公证当天仅有高存利、钟京、郭丽红、王晗在场，吕春学不在场。高存利本人称，办理公证当天高存利、钟京、郭丽红、王晗在场，吕春学不在场。综合以上陈述意见和本案查明的事实，法院对高存利与郭丽红、王晗之间330万元借款已经清偿且未支付利息的事实予以确认。吕春学对其主张的融资顾问协议签订过程的陈述存在重大瑕疵，其与钟京之间的资金往来数额，亦与涉案金额4.95万元差距过大，法院对该融资顾问协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并认为其关联性、合法性存疑，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在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已经确认，郭丽红向钟京转款备注为“330万元垫资费”的4.95万元系其通过钟京向高存利支付的垫资费用，并明确应另行认定。本案中，高存利明确未约定利息、否认委托他人收取利息，并表示郭丽红、王晗的借款已经清偿。对于4.95万元中的1.6万元，郭丽红、王晗此前曾认可，系欲支付给高存利的利息，在高存利作出上述表示后，其将另行主张。本案中郭丽红、王晗主张钟京返还3.35万元。根据郭丽红及钟京对于涉案4.95万元的表述，双方并未对郭丽红委托钟京向高存利支付垫资费用形成合意。高存利亦未委托任何人收取费用。故钟京收取的该3.3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150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费用后，应当收缴。结合钟京专业从事放贷相关事务的事实，对涉案借款还款应该了解的程度，郭丽红、王晗主张利息的起算点和计算标准，应属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在高存利认可借款已清偿，并未收取垫资款的情况下，郭丽红、王晗要求高存利返还3.35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钟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丽红、王晗3.3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郭丽红、王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二审中，钟京坚持称将钱款给了吕春学，吕春学是居间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吕春学签订书面合同对此款项予以约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争议焦点为钟京获得郭丽红、王晗向其转账的诉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首先，钟京上诉主张诉争转款系垫资费，不认可为不当得利亦不同意返还。根据各方证据、陈述及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本案中，出借人为高存利，借款人为郭丽红、王晗，钟京作为“中间人”，在高存利明确未约定利息、否认委托他人收取利息并表示郭丽红、王晗的借款已经清偿的情况下，钟京应对其收取郭丽红、王晗钱款的合法依据应负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对该款项性质及获取的合法性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并未对郭丽红委托钟京向高存利支付垫资费用形成合意、高存利亦未委托任何人收取费用，故钟京收取的4.95万元中（扣除支付给高存利利息1.6万元）的3.35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更符合现有证据所体现的高度盖然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钟京上诉所称已将款项转给吕春学一节，因其未能证明所称转款具有同一性或有郭丽红、王晗、高存利之指令及委托，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难以采信。其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钟京关于利息按活期存款利息计算的上诉主张，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但关于利息的起算点，因诉争款项约定偿还时间是2017年4月24日，各方在二审中对此均表示认可，且郭丽红、王晗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的利息起算点为2017年4月24日，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将利息起算点确定为2016年4月1日，与该诉讼请求及法律规定不符，该计息日应为2017年4月24日，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钟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6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6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钟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丽红、王晗3.3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4月24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郭丽红、王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钟京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8元，由钟京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38元，由钟京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洋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海桃书 记 员  刘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