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29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男，汉族，1973年8月18日出生，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斌，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研，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滁州市富邦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襄河镇花园村周庄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4694116111H。 法定代表人：宗冉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奇，安徽敬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俊因与被上诉人滁州市富邦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杨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俊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富邦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二、依法判令富邦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杨俊赔偿富邦公司损失928453元是错误的。一、富邦公司在一审中要求杨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违背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中富邦公司要求杨俊赔偿2019年8月以后的损失，该诉讼请求已经包含在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4民初1575号案件其所提出的反诉请求中,该反诉请求部分得到了法院支持,其余的诉讼请求则被法院驳回。该判决书原文表述为“对于2019年8月份以后的损失,因尚未发生,该期间损失亦不予支持”,而富邦公司在一审诉状中表述为“因2019年8月之后的损失尚未发生,故暂不予支持”，该表述明显改变了原判决所表达的不予支持的意思。故富邦公司再次以已经被法院处理完毕的诉请向法院起诉明显违背民事诉讼的“一事不再理”基本原则。二、双方签订的《粉煤灰购销合同》已经在(2019)皖1124民初1575号案件中判决解除,判决书中的表述是驳回富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未表明富邦公司可以就尚未产生的损失可以另行起诉,如有该相关内容的表述,杨俊就该判决书一定会进行上诉。在合同解除后,合同中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对双方均不具有约束力。富邦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是在合同被判决解除后,富邦公司为了生产需要向市场购买原材料所产生的成本,其以市场合理价购买原材料,因此该购买成本不能称为损失,且该“损失”发生在合同被判决解除后,并不是发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此该“损失”与杨俊无任何关联性。因此富邦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杨俊赔偿该部分损失于法无据。三、即使判决杨俊赔偿损失，一审判决杨俊承担70%责任也是错误的。在(2019)1124民初1575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已经判决杨俊承担了2019年4月7日至7月间的损失385869.50元,并驳回了富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8月份以后的损失,因尚未发生,该期间损失亦不予支持。故杨俊在看到该判决书表述的内容后并未上诉。如在本案中改变1575号判决的内容,则剥夺了杨俊的上诉权,两份判决书的内容明显冲突,有失司法公信力。本案中再次以该案由判决杨俊承担2019年8月至2020年3月间的损失明显过高，且在(2019)1124民初1575号案件审理完毕、双方合同被判决解除后,富邦公司因原材料差价的原因所造成的是预期利益的减少而不是直接损失,故一审判决明显错误。四、一审判决中所引用的法律条款与判决内容明显不符。本案中，双方合同的解除是因为富邦公司多次长期拖欠货款,造成杨俊资金不足,无法向其继续供货。杨俊在2019年4月3日已经函告富邦公司结清货款,否则停止供货；但富邦公司仍拒不支付货款,在杨俊与滁州市富邦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因该案由引发的另一案件中,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在(2019)皖1102民初2175号判决中载明：“富邦新型建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屡次迟延支付货款,富邦新型建材公司的行为违约在先,杨俊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无不当，但是杨俊在2019年4月5日函告富邦新型建材公司结清货款未果的情况下于4月9日停止供货,未给予富邦新型建材公司合理的期限,本院酌定应当给予两个月的期限,对富邦新型建材公司在两个月期间内的由于市场涨价带来的损失,本院酌定由杨俊承担其中的70%的责任，因富邦新型建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屡次迟延支付货款，对损失发生也有过错，其余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两家法院就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判决却截然不同。由此可见，本案一审判决要求杨俊承担所有损失及预期利益的70%的责任明显错误。五、一审法院判决杨俊承担诉讼费6000元无法律依据,应由富邦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 富邦公司辩称：一、第一次诉讼中富邦公司的部分诉请未获得支持是损失尚未实际发生，与第二次诉讼依据的事实和诉请并不重复，所以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二、杨俊混淆了解除合同的效力与违约方解除合同后法律责任的概念。1575号案件中法院认定是杨俊加价不成而违约解除合同，根据相关规定，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违约方应承担的责任不因合同解除而减少或免除，赔偿损失额应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杨俊在上诉状中对该部分损失也认同是预期利益损失，因为在第二次诉讼中该预期利益实际已经转变成了实际损失；三、杨俊与富邦公司合作多年，双方签订的是独家包工合同，在此期间富邦公司不与其他供应商交易，完全依赖于杨俊的供货，杨俊突然断供，富邦公司不能及时找到供应商，只能一边用价高的水泥替代，一边寻找供应商，因此造成富邦公司巨大的损失是客观的。一审虽然判决了杨俊承担70%的赔偿，仍然不能足以弥补富邦公司因解除合同造成的全部损失；四、杨俊在上诉状中提及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在(2019)皖1102民初2175号案件，该案与本案类似，买方不同买卖合同也不同。本案第一次诉讼1575号案件已经生效，应当适用生效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和内容。 富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杨俊赔偿解除《粉煤灰购销合同》给其造成的损失952411元；二、本案诉讼费等由杨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自2015年2月以来一直存在粉煤灰买卖业务。2018年4月1日，杨俊（供方）以滁州市中安商贸有限公司名义与富邦公司（需方）签订一份《粉煤灰购销合同》，约定单价135元／吨，此单价为一口价，不根据市场行情浮动；供方必须有应急应变措施，确保需方每天的需货计划；若供方不采取措施，造成未能及时供货或供货不足需方为应急购进的原材料差价由供方承担，另造成断料且用其他材料替代的成本差价由供方承担；供方不得因任何理由停止供货；结算方式：供方为需方垫资50万元后每月月底对账，次月6日前把账单及发票送至财务室，月底前付清上月货款，供方领款时需开具税票，合同结束后，垫资款分四个月均衡付清；本合同有效期为二年，自2018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合同签订后，杨俊按约向富邦公司供货，然富邦公司未能按约在次月结清货款，且在付款中有少量以物品、酒水抵账现象。2019年4月1日，粉煤灰市场价格上涨50元／吨，杨俊提出上调供应价遭拒。同年4月3日，杨俊函告富邦公司结清当期货款1459968元未果，同年4月9日，杨俊停止供货，并于同年4月23日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的《粉煤灰购销合同》、支付下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富邦公司在审理期间也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杨俊赔偿其解除《粉煤灰购销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该院合并审理后，于同年8月26日作出判决：一、解除杨俊与富邦公司签订的《粉煤灰购销合同》；二、……；三、杨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富邦公司2019年4月7日至7月间的损失385869.50元；四、驳回富邦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杨俊停止供货富邦公司后，富邦公司先后联系了淮南市晶固商贸有限公司、淮南市晶发商贸有限公司、平勇、南京诚友运输有限公司提供粉煤灰，2019年8月至2020年3月间，粉煤灰供应单价在240元／吨至105元／吨之间不等，富邦公司购买量也较之前有所减少。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粉煤灰购销合同》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有效,杨俊于2019年4月3日函告富邦公司结清货款、否则停止供货，未能给予富邦公司合理的付款期限，也无证据证明迟延付款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杨俊发函后减少供应至同年4月9日断供，合同履行陷入僵局，富邦公司随后也联系了其他供应商，涉案合同已实际终止履行。在合同有效期内断供粉煤灰的主因是富邦公司不接受杨俊涨价请求，涉案合同实际解除后，违约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免除，故富邦公司诉请杨俊赔偿断粉煤灰供造成的损失，予以支持。关于损失的数额，粉煤灰的购买量及单价有富邦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结算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杨俊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证证据，该院经核实主要供应商及全椒县境内在此期间的单价，对其数量和单价予以确认，以粉煤灰购买量乘以此期间价差，在2019年8月至2020年3月期间，杨俊断供粉煤灰造成富邦公司损失1360587.34元，鉴于富邦公司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按生效判决确定的对其扣减损失30%，杨俊承担损失的70%责任，即1360587.34元×70%=952411元。但富邦公司对损失的计算有误，2020年2、3月份，富邦公司购买粉煤灰有单价105元／吨、110元／吨情形，低于双方约定的135元／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因对方违约而获有利益，违约方主张从损失赔偿中扣除该部分利益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部分粉煤灰数量为798.6吨，按差价30元／吨计算，富邦公司因对方违约而获利23958元应予减扣，杨俊实际应赔偿金额为952411元-23958元=928453元。杨俊辩解本案诉请已包含于（2019）皖1124民初1575号案反诉请求件中，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因前案中富邦公司部分诉请未获支持系损失尚未实际发生，与本案诉请所依据的事实并不重复，不属于一事不再理情形；又辩解合同解除后富邦公司的损失与己无关，因杨俊并不享有约定或法定解除权，在涉案合同解除后，杨俊对富邦公司购买粉煤灰的差价损失依照相关司法解释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此辩解也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杨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滁州市富邦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损失928453元。本案诉讼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662元，由原告滁州市富邦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662元，被告杨俊负担6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对原审中富邦公司举证的其与杨俊签订的《粉煤灰购销合同》、（2019）皖1124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书，杨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富邦公司举证的其他《粉煤灰购销合同》、结算单、银行付款凭证、增值税发票虽然具有真实性，但与杨俊无关，不能达到富邦公司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9年2月2日，杨俊与富邦公司结算，截至2018年12月31日，富邦公司尚欠杨俊货款2457207元，扣除保证金60万元，扣除垫资款50万元，富邦公司尚欠1357207元未付；截至2019年4月9日，富邦公司尚欠杨俊货款2027260.73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富邦公司的起诉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杨俊是否应对富邦公司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若承担，具体金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杨俊与富邦公司签订的《粉煤灰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富邦公司的起诉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2019年4月23日，杨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粉煤灰购销合同》，判令富邦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027260.73元及利息。富邦公司也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杨俊赔偿其因解除合同造成的经济损失2077107.09元。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皖1124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解除了双方签订的《粉煤灰购销合同》，并以杨俊未能给予富邦公司合理的付款期限即停止供货、且无证据证明迟延付款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富邦公司主张的2019年8月份以后的损失尚未发生为由，判决杨俊赔偿了富邦公司2019年4月7日至7月间共三个多月的购货差价损失385869.50元，驳回富邦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现富邦公司举证新的证据，基于新的事实认为2019年8月以后的损失已经发生并提起诉讼主张该损失，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重复起诉。杨俊关于富邦公司的起诉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粉煤灰购销合同》约定，供方为需方垫资50万元后每月月底对账，次月6日前把账单及发票送至财务室，月底前付清上月货款。从查明的事实看，合同签订后，杨俊按约定向富邦公司供货，然而富邦公司未能按约定在次月结清货款。双方在2019年2月2日结算，截至2018年12月31日富邦公司已欠货款2457207元，即使扣除保证金60万元、垫资款50万元，富邦公司尚欠1357207元长期拖欠不付，且在付款中有少量以物品、酒水抵账现象。富邦公司明显违约在先，长期占用杨俊巨额资金。在2019年4月3日杨俊函告富邦公司结清当期应付货款1459968元，否则停止供货的情况下，富邦公司仍然拒不支付已到期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杨俊在富邦公司拒不履行到期债务的情况下于2019年4月9日停止供货，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为。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精神，逾期付款的，遇价格上涨时，按照新价格执行。在2019年4月粉煤灰市场行情上涨、供货成本增加的情况下，富邦公司一方面占用杨俊巨额资金不付，给杨俊造成履约困难，另一方面还要求杨俊继续按原价供货，显然对杨俊不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富邦公司迟延支付巨额货款，属于不履行主要债务，经杨俊催告后其在合理期限内仍不履行，杨俊有权解除合同。虽然杨俊向富邦公司发出书面催告函后几日即停止供货，没有给富邦公司合理期限履行债务，但富邦公司违约在先，且原审法院在（2019）皖1124民初1575号民事判决中已判决杨俊赔偿富邦公司三个多月的购货差价损失385869.50元，杨俊已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合同解除后，富邦公司按照市场价向其他供货商购买粉煤灰所支付的价款系其应承担的合理的成本，并不是因杨俊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富邦公司主张杨俊赔偿其2019年8月份以后的购货差价损失952411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俊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20)皖1124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滁州市富邦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6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84元，合计19746元，均由上诉人滁州市富邦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陶继航 审判员  邓见阁 审判员  王娟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玉格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