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民终8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嘉品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统景镇农村电商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3050311312。 法定代表人：杨德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国高，重庆龙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黎明，男，199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国高，重庆龙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云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新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MA5U3NBL43。 法定代表人：牛育健，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芸，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男，198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 上诉人重庆嘉品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品汇公司）、周黎明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云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仓公司）、原审被告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的(2020)渝0192民初17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周黎明及其与嘉品汇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国高、被上诉人云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芸到庭参加调查询问，原审被告王**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上诉人嘉品汇公司、周黎明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17922号民事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云仓公司的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3.判决云仓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基本事实未审清，本案系一起虚假诉讼，嘉品汇公司与云仓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嘉品汇公司也不欠云仓公司货款。1.云仓公司与嘉品汇公司于2019年4月8日签订的《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不是为了买卖山西樱桃而签订的，而是云仓公司相关人员为了套现国有资金获取不法利益而与嘉品汇公司的业务合作人员刘潘、董刚骗取嘉品汇公司印章签订的，事后双方也未按该合同实际履行，王**因与云仓公司工作人员高悦系男女朋友关系，本案系他们为套现而策划，故王**在一审庭审中做了虚假陈述。2.云仓公司在一审中的陈述与举证不能自圆其说。云仓公司陈述本案樱桃买卖数量为8000斤，价格为51元/斤，货款金额为408000元，而举证中，本案樱桃买卖数量为8000斤，价格变为52元/斤，货款金额变为416000元，二者自相矛盾。且2019年4月23日、26日的两张收货确认函只记载了数量，未确定价格，按合同约定也是现场确认价格，这两次交易超过了整个交易数量一半以上却没有货款金额，收货确认函下方又加盖转账付讫印章，实属蹊跷。3.孟海英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交易明细单显示云仓公司转账给孟海英的款项，在短时间内就转到了他人（刘潘、董刚等人）账户；孟海英在通话录音中明确未获得款项，云仓公司称其在孟海英处购买樱桃再交付给嘉品汇公司的事实显然是不成立的；2019年6月27日高悦与周黎明的聊天记录中，高悦发给周黎明农资公司向孟海英的转账截图并说“我们每次打给孟海英，难道没有把这个钱要回来？周总，既然孟海英回了20几万，那这20几万当时就应当回给我们撒”，也可以证明双方没有真实的买卖关系。4.孟海英提供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交易明细单与孟海英本人的陈述视频内容相悖，无法判断真假，视频中的人物是否系孟海英本人无法确定，即使是，是否存在有人引诱证人作虚假陈述亦有待核实。故嘉品汇公司申请二审法院对孟海英进行调查询问，便于查清案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云仓公司的钱款转出后被他人转走未回款，若查明系云仓公司与他人共谋套取上述款项，应属刑事案件，应依法立案侦查进行追赃挽损；若系民事案件，获得云仓公司钱款的人构成不当得利，云仓公司应按不当得利主张其权利。故请求法院判如所请，维护嘉品汇公司和周黎明的合法权益。 二审调查询问中，嘉品汇公司和周黎明补充陈述称，2020年10月28日周黎明及其与嘉品汇公司的代理律师一起到山西省孟海英家中将云仓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给法院的《情况说明》以及《山西樱桃水果采购合同》交给孟海英看阅，孟海英在该《情况说明》和合同下方写明其没有收到云仓公司45.8万元的樱桃款，也未到重庆签过樱桃水果采购合同，可以证明云仓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系虚假的，本案系云仓公司提起的虚假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云仓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云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嘉品汇公司和周黎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云仓公司与嘉品汇公司签订《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以及周黎明、王**分别与云仓公司签订的《个人连带担保合同》均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2.云仓公司已按照约定履行了交付樱桃的合同义务，嘉品汇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时间结算并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云仓公司有权要求嘉品汇公司立即支付货款并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3.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标准并无不当，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8、29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不超过实际损失的30%不应当被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法院在采信当事人主张的违约金是否高于造成的损失的情节判断上，会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4.周黎明称没有收到案涉樱桃不应当支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和双方提交的证据，均能够认定案涉樱桃交易系真实存在的，上诉人当庭陈述其在二审期间到山西省找孟海英询问本案案情，这与法院采信证人证言的规定不相符合，一审中法院对双方提交的孟海英的录音、视频、书面证明等均没有采信，其理由是证人应当当庭作证，且孟海英在对双方的陈述中自相矛盾，因此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所谓的孟海英的说明不应当作为新证据予以采信。5.保证担保的主债权已经确定，故周黎明、王**应当对嘉品汇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王**未到庭未提交书面意见。 云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品汇公司向云仓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46000元；2.判令嘉品汇公司向云仓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4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从2019年5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周黎明、王**对嘉品汇公司的前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周黎明、王**向云仓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嘉品汇公司、周黎明、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重庆农资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资公司）从果农孟海英处购得山西樱桃并出卖给嘉品汇公司，周黎明、王**提供连带保证，农资公司向嘉品汇公司索要案涉樱桃款的事实。2019年4月1日，农资公司（甲方、债权人）与周黎明（乙方、保证人）签订《个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约定为保障甲方对债务人嘉品汇公司的合法债权的实现，乙方自愿以自有资产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一、保证范围：1.1本合同项下最高额保证的主债权为甲方与债务人嘉品汇公司《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合同编号：09188888）及其项下自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日期间签订所有具体的购销合同，以及与购销合同相关的补充协议、订单、对账函等产生的全部债务……；1.3本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差旅费、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二、主债权最高额限度设定：本合同项下乙方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债权最高限额为人民币500000元整。三、保证方式：乙方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四、保证期间：4.1对于主合同项下任一债务，保证期间自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止……。 同日，农资公司（甲方、债权人）与王**（乙方、保证人）签订《个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约定为保障甲方对债务人嘉品汇公司的合法债权的实现，乙方自愿以自有资产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双方关于保证范围、主债权最高额限度设定、保证方式、保证期间的约定与农资公司与周黎明签订的《个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约定完全一致。 2019年4月8日，农资公司（乙方、供货方）与嘉品汇公司（甲方、采购方）签订《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合同编号：09188888）。双方约定：一、标的物名称、数量、价款：（一）名称：山西樱桃；（二）品种：美早、萨米特、先锋；（三）价格：樱桃的价格及规格由甲乙双方现场人员书面签字确认；（四）数量：七万斤。二、质量要求：乙方保证其向甲方提供的农副产品为乙方自行种植或采购所得……。三、交提货地方、时间、方式：（一）甲方向乙方采购的农副产品的提货方式：甲方自提。（二）乙方应该保证按照下表所列时间及数量向甲方按时、足量交付本合同项下列农副产品：农副产品名称为山西樱桃、数量为七万斤、交货日期为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5月15日、交货地点为南樊镇史村打包场地。四、结算方式及期限：（一）结算方式……；（二）结算期限：双方约定以交货日起30日内或累计采购金额达到五十万元时，进行货款结算。五、农副产品所有权：本合同项下货物在交货期内，甲方可分批提取；甲方收到每批次货物当日即视为交付完毕，甲方应在每次交付完毕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出具盖章确认的《收货确认函》，确认函应明确实际交付时间……。七、违约责任：……（三）甲方未按照本合同第四条第2项约定的时间向乙方支付货款，甲方应每日按照合同总价款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按实际违约天数计算，直至甲方履行付款义务。 2019年4月18日，农资公司（甲方、采购方）与果农孟海英（乙方、供货方）签订《山西樱桃水果采购合同》。双方约定甲方从乙方处采购美早、萨米特、先锋樱桃七万斤。价格根据山西运城樱桃基地市场价格，按照正式开售当日起一个星期为一个价格周期，结算价格也按照当周第一天市场定价进行结算。交货时间为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5月15日、交货地点为南樊镇史村打包场地。关于付款方式，双方约定：甲方按实收数量、等级，验收合格后当面结清本次采购货款；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签订合同后，甲方向乙方预付采购七万斤山西樱桃的定金50000元整，根据乙方向甲方每次实际交货数量进行抵扣定金；采购款项按照货到付款当面结算。若甲乙双方对水果价格未达成一致意见，则乙方应无条件配合甲方对本合同内采购数量、金额进行结算，并须在3日内无条件将剩余的定金全额退还甲方。 农资公司员工高悦于2019年4月1日、22日、23日在案涉樱桃交货现场处理相关事宜。 2019年4月22日，嘉品汇公司向农资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函》，载明“我司于2019年4月22日收到贵公司美早樱桃产品供给98斤，请贵公司予以确认”。该内容下方有手写字样“每斤为52元”。嘉品汇公司在落款处加盖印章，印章下方手写字样“收货人：刘潘”并捺印。 2019年4月23日，嘉品汇公司向农资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函》，载明“我司于2019年4月23日收到贵公司美早樱桃产品供给贰仟斤，请贵公司予以确认”。嘉品汇公司在落款处加盖印章，印章下方手写字样“收货人：董刚”并捺印。 2019年4月24日，嘉品汇公司向农资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函》，载明“我司于2019年4月24日收到贵公司美早樱桃产品供给叁仟伍佰斤，请贵公司予以确认”。该内容下方有手写字样“每斤为52元”。嘉品汇公司在落款处加盖印章。 2019年4月26日，嘉品汇公司向农资公司出具《收货确认函》，载明“我司于2019年4月26日收到贵公司樱桃产品共计贰仟肆佰零贰斤，请贵公司予以确认”。嘉品汇公司在落款处加盖印章。印章下方手写字样“收货人：董刚”并捺印。 农资公司2019年4月9日至2019年4月26日期间共向案外人孟海英账户转账五笔：于2019年4月9日支付50000元，交易用途为樱桃定金；于2019年4月22日支付4998元，交易用途为樱桃采购款；于2019年4月23日支付102000元，交易用途为樱桃采购款；于2019年4月26日支付178500元，交易用途为樱桃采购款；于2019年4月28日支付122502元，交易用途为樱桃采购款。合计458000元。 2019年5月17日，农资公司工作人员高悦通过手机微信向周黎明催要案涉樱桃款并发送了农资公司开户银行、银行账号等信息。2019年5月20日，周黎明通过嘉品汇公司账户向农资公司转账支付50000元，用途为货款。 2019年6月3日、6月6日，高悦通过手机微信向周黎明催要案涉樱桃款。周黎明表示，“先回2万可以吗？商家还没有给我们打完款，先把有的给你打过来”。2019年6月6日，周黎明向农资公司转账支付20000元，备注为货款。 2019年6月10日，高悦通过手机微信向周黎明催要案涉樱桃款。周黎明表示，“刚才有进账，待会汇5万回来”。周黎明通过嘉品汇公司账户向农资公司转账支付50000元，用途为货款。 其后，高悦多次通过手机微信向周黎明催要案涉剩余樱桃款。周黎明表示，“账单现在还没确认完，3个股东，要一起认可”。高悦表示，“我们是直接找嘉品汇签的销售合同......”，“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我不可能去涉及到你们这些问题撒......”。 2019年6月24日，周黎明通过手机微信向高悦询问案涉樱桃款发票问题，“回了多少款，你们就要开多少票给我”，高悦答，“回了十二万”。 2019年7月中旬前，周黎明系嘉品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9年8月21日，农资公司委托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向嘉品汇公司发出《关于要求重庆嘉品汇商贸有限公司立即支付拖欠货款的律师函》，并通过EMS方式邮寄至其住所地，显示该邮件于次日由本人签收。同日，农资公司还委托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向周黎明、王**发出《关于要求周黎明、王**立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律师函》，并通过EMS方式分别邮寄，周黎明的邮件显示于次日由本人签收。王**的邮件显示于次日由左秀英代收。 2019年12月2日，农资公司与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委托该所代理农资公司与嘉品汇公司、周黎明、王**的案涉纠纷，代理费为20000元。2020年1月14日，农资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以转账方式向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0000元。 2020年6月29日，农资公司更名为重庆云仓物流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二、其他相关事实 2019年4月1日，周黎明（甲方）、王**（乙方）与杨华（丙方）签订《协议》，约定三方经过友好协商，就购销农副产品项目达成如下合伙协议：一、协议期限：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时止。二、甲方负责提项目根据产品线上、线下销售等工作。三、乙方负责资源对接（包括资金政策）等工作。四、丙方负责本项目的物流运输及协调甲乙之间的关系，促进甲乙双方的合作……。此外，该协议还对结算、盈利或亏损的承担比例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2019年4月11日，周黎明、杨华、王**（甲方）与董刚（乙方）签订《单项奖励协议》，约定乙方系甲方员工，在甲方公司担任农产品订购职务，现甲方因业务发展需要，特别授权乙方负责山西樱桃订购项目，就该项目的具体工作安排及奖励制度双方协议如下：一、本次樱桃项目的期限为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7月1日止。二、乙方负责开拓山西樱桃的进货渠道，包括联系种植樱桃的农户，与农户签订山西樱桃订购合同，并负责安排将樱桃运送至甲方指定的地点，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樱桃运输过程中出现的损耗由甲方自行承担。三、乙方不负责樱桃的销售等相关问题。四、甲方应配合乙方签订樱桃订购合同，其中樱桃价格、数量、质量等合同相关事宜由甲方授权乙方自行与农户协商确认。五、甲方需提供乙方开拓渠道、签订合同、安排运输等所需的相关资料，并及时安排人员接收送到的樱桃……。 2019年4月23日，刘潘向周黎明账户转账支付10000元，备注为樱桃项目专项款。2019年5月5日，左秀英向周黎明账户转账支付110160.50元。 2019年5月9月，周黎明向孟海英账户转账支付58407元，备注为4-8号樱桃采购款，并向张健账户转账支付17430元，备注为8号樱桃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农资公司与嘉品汇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樱桃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二、如果双方存在真实的樱桃买卖合同关系，则案涉樱桃价款如何确定、嘉品汇公司已支付农资公司的货款金额如何确定；三、农资公司与周黎明、王**是否存在连带保证合同关系，如存在，该二人如何承担保证责任。 一、农资公司与嘉品汇公司是否存在真实的樱桃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合同是否实际履行。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为证明农资公司从果农孟海英处购得案涉8000斤山西樱桃并出卖给嘉品汇公司，农资公司向嘉品汇公司索要案涉樱桃款的事实，当事人举示的为从果农孟海英处购买樱桃而签订的《山西樱桃水果采购合同》、将案涉樱桃卖与嘉品汇公司而签订的《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加盖嘉品汇公司印章的《收货确认函》以及农资公司向果农孟海英支付樱桃货款的转账凭证、农资公司员工高悦在交货现场的照片、高悦向嘉品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周黎明催款的微信聊天记录、嘉品汇公司向农资公司支付部分案涉樱桃货款的转账记录、农资公司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嘉品汇公司寄送的《关于要求重庆嘉品汇商贸有限公司立即支付拖欠货款的律师函》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与云仓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相印证，可以证明云仓公司关于农资公司与嘉品汇公司存在真实的樱桃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的主张。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嘉品汇公司与周黎明认为农资公司与嘉品汇公司并不存在真实的樱桃买卖合同关系，更未实际履行该合同，《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系农资公司员工高悦为套取国有资金获取不法利益而骗取嘉品汇公司印章签订。一审法院对嘉品汇公司与周黎明的此抗辩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嘉品汇公司与周黎明在庭审中称，《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收货确认函》上加盖的嘉品汇公司印章系王**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拿走自行加盖的。一审法院认为，盗窃并使用他人印章是违法犯罪行为，真如周黎明所述其对此并不知情，那么在发现此事后，理应及时报警或采取其他措施提出异议，但其并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其在纠纷进入诉讼前曾提出异议。其次，庭审中，周黎明认可《个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上确系其本人签名捺印，而该《个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的主要内容即是其为案涉《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项下债务提供连带保证。周黎明称对《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不知情与事实明显不符。最后，农资公司员工高悦在2019年6月24日通过微信向嘉品汇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周黎明主张案涉樱桃款时，陈述“我们是直接找嘉品汇签的销售合同”，周黎明对此亦未提出异议且支付了部分案涉樱桃货款。综上，一审法院虽查明周黎明与王**、杨华在该期间合作买卖樱桃，周黎明与刘潘、左秀英、孟海英、张健等存在部分资金往来等事实，但以上事实远不能达到证明农资公司员工高悦为套取国有资金，相关各方串通签订虚假《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山西樱桃水果采购合同》《收货确认函》《个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的事实，故对嘉品汇公司与周黎明的抗辩不予采信。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农资公司与嘉品汇公司签订的《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违反公共利益及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农资公司更名为云仓公司后，其权利义务应由云仓公司承担。 二、如果双方存在真实的樱桃买卖合同关系，则案涉樱桃价款如何确定、嘉品汇公司已支付农资公司的货款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案涉樱桃价款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农资公司与嘉品汇公司存在真实的樱桃买卖合同关系，农资公司与嘉品汇公司签订《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后，农资公司应按照约定向嘉品汇公司履行供应樱桃的义务，嘉品汇公司也应按照约定向农资公司履行收货及付款义务。嘉品汇公司出具的四张《收货确认函》，其上加盖有嘉品汇公司的印章，证明嘉品汇公司认可收到了确认函上所载的8000斤美早樱桃。至于单价，双方在《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中约定，“樱桃的价格及规格由甲乙双方现场人员书面签字确认”。双方在2019年4月22日、4月24日收货确认函上确认美早樱桃单价每斤52元，但并未确认2019年4月23日、4月26日美早樱桃单价。庭审中，双方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达成了补充协议或存在交易习惯，则应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因双方对同一品种的樱桃在2019年4月22日、4月24日的单价已经进行了明确约定，现云仓公司主张参照该两日单价确认2019年4月23日、4月26日单价，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嘉品汇公司收到农资公司供应的樱桃总量为8000斤，单价为52元/斤，总货款为416000元。 关于嘉品汇公司已支付农资公司的货款金额问题。周黎明作为嘉品汇公司案涉合同履行期间的法定代表人，其分别于2019年5月20日、2019年6月10日通过公司账户向农资公司转账支付50000元，于2019年6月6日通过本人账户向农资公司转账支付20000元，已付货款合计120000元。王**在一审答辩中对此金额进行了确认。周黎明于2019年6月24日通过手机微信向农资公司员工高悦询问案涉樱桃款发票问题时，高悦对已付货款120000元的事实亦进行了确认。关于云仓公司“嘉品汇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支付到云仓公司账户上的5万元，是孟海英退还的云仓公司根据《山西樱桃水果采购合同》向其支付的保证金5万元”的陈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山西樱桃水果采购合同》中确有关于“定金伍万元整”的约定，但同时约定，“若甲乙双方对水果价格未达成一致意见，则乙方应无条件配合甲方对本合同内采购数量、金额进行结算，并须在3日内无条件将剩余的定金全额退还甲方”。按以上约定，农资公司与果农孟海英结算后，孟海英应将该50000元定金直接退还农资公司，而非退还嘉品汇公司，再由嘉品汇公司支付农资公司。其次，2019年5月17日，农资公司工作人员高悦通过手机微信向周黎明催要案涉樱桃款。2019年5月20日，周黎明通过嘉品汇公司账户向农资公司转账支付50000元，用途为货款。双方已对该50000元的性质进行了明确。最后，退一步讲，即便农资公司与嘉品汇公司之间还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外的代转付定金关系、该50000元的性质存在代转付定金或货款两种可能性的情况下，也应以款项支付方，即嘉品汇公司认定的性质为准，现嘉品汇公司主张该50000元为货款，则一审法院认定该50000元为货款。如农资公司与嘉品汇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代转付定金关系，云仓公司可另案向嘉品汇公司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嘉品汇公司已支付农资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20000元，一审法院对云仓公司关于嘉品汇公司仅支付货款7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嘉品汇公司尚欠云仓公司货款296000元。 关于云仓公司要求嘉品汇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同法第一百零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双方约定以交货日起30日内或累计采购金额达到五十万时进行货款结算。第五条约定，嘉品汇公司收到每批次货物当日视为交付完毕，且应在每次交付完毕后3个工作日内向农资公司出具盖章确认的《收货确认函》，确认函应明确实际交付时间。根据四张《收货确认函》可知，最后一次交货时间为2019年4月26日，根据前述约定，则应从2019年4月26日起30日内进行货款结算，即嘉品汇公司最迟应于2019年5月25日结算货款，逾期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在采购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三款约定，如嘉品汇公司迟延付款，则“甲方每日按合同总价款的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按实际违约天数计算，直至甲方履行付款义务”。现云仓公司自愿将违约金标准降低为年利率24%，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嘉品汇公司应支付云仓公司的违约金为：以29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9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农资公司与周黎明、王**是否存在连带保证合同关系，如存在，该二人如何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农资公司与周黎明、王**签订的《个人连带责任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第十四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可以就单个主合同分别订立保证合同，也可以协议在最高债权额限度内就一定期间连续发生的借款合同或者某项商品交易合同订立一个保证合同。本案中，一审法院已对主合同《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的效力作出认定。周黎明亦认可《个人连带责任担保合同》“乙方（保证人）”处的签名捺印系其本人所为。王**亦认可担保合同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认为，农资公司与周黎明、王**签订的《个人连带责任担保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亦不违反公序良俗，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履行。至于其抗辩先签订保证合同、后签订主合同，不符合逻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个人连带责任担保合同》中约定，“本合同项下最高额保证的主债权为甲方与债务人嘉品汇公司《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合同编号：09188888）及其项下自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日期间签订所有具体的购销合同，以及与购销合同相关的补充协议、订单、对账函等产生的全部债务……”，表明从合同双方对农资公司与嘉品汇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已有预期，主合同双方已对主合同的主要内容协商一致，从合同双方对主合同双方最终达成一致的主合同提供最高额保证亦属常理，并不违反逻辑。故一审法院对周黎明的此抗辩不予采信。 关于周黎明、王**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问题。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双方约定连带保证的最高额为500000元，保证期间为“自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止”，担保的范围为“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差旅费、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现云仓公司要求周黎明、王**对债务本金、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云仓公司要求周黎明、王**支付20000元律师费问题。农资公司与周黎明、王**签订的《个人连带责任担保合同》中约定的担保范围确实包括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律师费。但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从合同约定的担保债权基于主合同债权而产生，云仓公司并未基于主合同要求主债务人承担该律师费损失，云仓公司基于从合同要求担保人承担该损失已失去基础。故一审法院对云仓公司的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嘉品汇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重庆云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货款296000元；二、被告重庆嘉品汇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重庆云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该违约金以29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9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被告周黎明、王**对被告重庆嘉品汇商贸有限公司的前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重庆云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5元，由重庆云仓物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75元，由重庆嘉品汇商贸有限公司、周黎明、王**负担2620元。 二审中，嘉品汇公司与周黎明举示了下列证据：1.孟海英在云仓公司一审中举示的《情况说明》以及《山西樱桃水果采购合同》上的手写说明，拟证明孟海英没有收到云仓公司45.8万元樱桃款，云仓公司举示的《情况说明》是董刚打印后让孟海英签字，孟海英没有看里面的具体内容。《山西樱桃水果采购合同》并非孟海英到重庆签订,以及该合同也并非孟海英本人签名。2.绿卡通交易明细，拟证明孟海英不清楚账户上的款项来源，到账后由董刚让孟海英全部转账出去。3.照片三张（2020.10.28日孟海英在其家中签字的），拟证明孟海英在上述证据上所签意见及签名系真实的。 经质证，云仓公司对于嘉品汇公司和周黎明举示的3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一审中嘉品汇公司和周黎明已经提交了与孟海英的相关证据以及录音证据，如果需要证人提供证言的应当申请孟海英出庭作证，而非反复要求其出具情况说明，孟海英的签字云仓公司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云仓公司向孟海英支付的货款有相应的支付凭证。 对嘉品汇公司和周黎明二审中举示的3组证据，在本院认为中予以评析。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周黎明对与云仓公司签订了《个人连带责任担保合同》予以认可，虽然其认为他只是在合同上签字而并不清楚合同内容，但周黎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合同上签字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云仓公司与嘉品汇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09188888的《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嘉品汇公司与周黎明虽抗辩系王**偷盖嘉品汇公司印章，但周黎明与云仓公司签订《个人连带责任担保合同》的时间在《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签订时间之前，而该《个人连带责任担保合同》明确约定了周黎明保证的主债权为云仓公司与嘉品汇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09188888的《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及其项下自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1日期间签订所有具体的购销合同以及与购销合同相关的补充协议、订单、对账函等产生的全部债务，且周黎明与嘉品汇公司实际也向云仓公司支付过樱桃货款，故本院对周黎明与嘉品汇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其次，对于周黎明与嘉品汇公司抗辩该《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未实际履行，系云仓公司工作人员与王**等人套用资金而签订的问题。本院认为，云仓公司和周黎明、嘉品汇公司分别在一审、二审中举示的所谓孟海英个人情况说明等显示孟海英对两方陈述的案涉事实完全不同，加之孟海英与云仓公司以及周黎明均有业务往来，故本院对双方举示的孟海英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均不予采信，且本院认为孟海英也不宜作为证人出具证言。本院认为案涉的《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是否履行，应当依据双方举示的证据予以判定。根据云仓公司举示的证据，该公司向孟海英转账支付了樱桃货款，至于孟海英在收到货款后又转账给谁，与案涉《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的履行没有关联性。即使如周黎明、嘉品汇公司所称孟海英在收到云仓公司转款后根据董刚的指示立即转给了董刚本人，而董刚是周黎明、王**等人在山西当地帮其采买樱桃的员工，因此所谓董刚指示孟海英转款的行为又是基于谁的指示，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也无法确认。在双方签订了案涉《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后，云仓公司向孟海英支付了全部樱桃货款，而嘉品汇公司也向云仓公司出具了《收货确认函》，并通过公司账户以及周黎明个人账户向云仓公司支付了12万元的樱桃货款，故本院认为嘉品汇公司与云仓公司签订的《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嘉品汇公司应当向云仓公司支付欠付货款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最后，对于欠付货款金额以及违约金标准的问题。虽然嘉品汇公司出具的《收货确认单》有两张没有写明樱桃单价，但四次收货的时间间隔只有一两天且樱桃品种是同一的，双方所签《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也约定了“价格根据山西运城樱桃基地市场价格，按照正式开售当日起一个星期为一个价格周期，结算价格也按照当周第一天市场定价进行结算”，嘉品汇公司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当时的樱桃市场定价，故本院对云仓公司请求均按52元/斤的价格计算樱桃货款予以支持。对于违约金，双方所签《农副产品供销采购合同》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每日合同总价的1%，在尊重双方合同约定的前提下，一审判决将违约金标准调减为按年利率24%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双方履行情况及嘉品汇公司逾期付款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应予维持。 综上，重庆嘉品汇商贸有限公司、周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97.55元，由重庆嘉品汇商贸有限公司、周黎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师玉婷 审 判 员 景 象 审 判 员 李 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马金明 书 记 员 冉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