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洪会，男，194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山东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宜骏，山东仁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男，195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建成，男，195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娟，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云飞，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薛洪会与上诉人杨**、薛建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9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洪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两被上诉人共同支付上诉人利息70748.2元（利息暂时计算至2003年6月底）。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借款的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黄海公司只对与上诉人薛洪会之间的集资款在1995年至1996年2月期间的利息进行了确认。此后，黄海公司与上诉人薛洪会均未对利息进行协商约定，因而简单认定其后的集资借款利息仍然按前述利率计算或认定其后不支付利息，有违公平原则，也有悖于当初黄海公司与上诉人薛洪会之间产生集资借款的本意，自1996年3月开始，黄海公司与上诉人薛洪会之间的集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宜。"系事实认定不清。1、上诉人薛洪会与黄海公司口头约定的月利率为1.8%，双方虽然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但是从黄海公司出具给薛洪会1995年2月至12月的利息欠条和1996年1月、2月的利息欠条中可以看出，黄海公司是按月息1.8%向薛洪会连续且有规律的实际支付利息的（1995年2月至5月的借款本金为21888元，利息分别为393.6元、394.37元、393.98元、393.98元；1995年6月7日借款本金增加到27388元，利息为469.88元；1995年7月26日借款本金增加到33888元，7月、8月的利息分别为492.98元、625.58元；1995年9月7日借款本金增加到34888元，9月的利息为624.38元；1995年10月8日借款本金增加到40000元，10月、11月、12月的利息分别为695.45元、720元、744元；1996年1月和2月借款本金为40000元，利息分别为744元、696元），该连续且有规律的支付利息，足以印证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而且从借款的目的来看，薛洪会将资金借给黄海公司，其目的是通过提供借款来获取利益，且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上限，期间也并未变更过利率。因此，自1996年3月开始至2003年6月底，应该继续以本金4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8%向薛洪会支付相应的利息，相应偿付义务由两被上诉人承担。2、原审法院认定黄海公司与薛洪会未对利息进行协商约定，双方的集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宜，对薛洪会显失公平。黄海公司因经营之需向薛洪会集资借款的事实客观存在，薛洪会向黄海公司出借款项的行为，系自然人与公司之间的有息借贷行为，其目的在于通过借款获取利息收益，该行为属于典型的商业投资行为，不应该参照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根据交易习惯及公平原则，自1995年薛洪会向黄海公司出借款项，至今25年之久，结合经济发展及物价、通货膨胀情况，薛洪会主张从1996年3月按照月息1.8%（即年利率21.6%）计算利息，符合青岛当地的交易习惯及市场利率，法院应予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自1996年3月开始，黄海公司与上诉人薛洪会之间的集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宜。"系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院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既然认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依据此项规定，则黄海公司应当按照借期内利率（月息1.8%）支付给薛洪会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鉴于此规定，该借款行为属于自然人与公司之间的借贷，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被上诉人应该按照当事人的交易习惯，按照月息1.8%向上诉人薛洪会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 杨**、薛建成辩称，一、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借款利息，上诉人所谓1.8%月利率的约定毫无依据，应予以驳回。首先，一审判决已确认双方并未对借款期内的利息做出任何约定，据此上诉人薛洪会的利息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已确认，上诉人薛洪会与青岛市黄岛黄海食品有限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的利息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其次，上诉人薛洪会的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已在2003年7月获得清偿全部借款本金40000元，因而双方之间的主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结束，借款履行期间已届满，若上诉人主张借款期内的利息，应自履行期间届满之日（即还款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而上诉人薛洪会在2019年11月29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向答辩人主张利息，早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应依法予以驳回。本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未体现其所谓的双方之间约定的1.8%固定月利率，反而证明双方并未就利率做出明确约定，而是综合考虑当时的银行定期存款利率及公司效益情况，由借款人向上诉人出具利息明细表，自1997年之后因经营不佳更是按照银行定期（一年）存款利率来计算利息。自2002年起因前期市场环境差、公司运营状况日趋恶化，公司处于停止经营的吊销状态，公司不再给各集资借款人支付利息。二、一审法院有关参照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内容，并不能得出上诉人所谓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款期内的利率的结论。一审判决明确了双方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具体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事实，在适用法律时只是参照该规定，绝非在案件事实的认定上自相矛盾。三、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情形，即便按此规定，上诉人的利息主张也不应得到支持。首先，民间借贷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适用于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而本案借贷双方并未约定利息，并非约定不明，这一点已在一审判决中予以确认。所以民间借贷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明显不适用于本案。退一步讲，即便按本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事实是，黄海公司在1994年至1996年期间向包括上诉人薛洪会在内的七名自然人筹借集资款，在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的情况下，黄海公司按不断调整的银行定期（一年期）存款利率并结合公司经营状况向其余几位集资人支付了集资款利息，这就是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习惯等，并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其他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习惯。上诉人薛洪会所主张的1.8%的月利息根本毫无依据，完全不能体现其所谓的青岛当地交易习惯及市场利率，如此将未约定的利息强加于两答辩人，完全不顾其他集资人的清偿惯例，实质违反了公平正义。综上所述，上诉人薛洪会的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张毫无根据，且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贵院依法应予以驳回。 杨**、薛建成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9631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薛洪会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薛洪会自1994年至1996年期间向青岛市黄岛黄海食品有限公司出借集资款40000元，2003年已获清偿集资款本金。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借款利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被上诉人的利息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判定两上诉人自1996年3月至2003年6月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属适用法律不当。至于黄海公司单方自愿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而出具的欠条，被上诉人时至2019年才向黄海公司主张返还利息，历经20余年之久，已远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有关为被上诉人代缴的集资利息个人所得税3610.04元应在其利息收入中予以扣除，两上诉人已提供了相关证据据以证明。一审判决称黄海公司缴纳的税款不能证明系为李振丛代缴的个人所得税而不予采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综上，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进而导致其作出错误的判决。 薛洪会辩称，一、上诉人薛洪会与黄海公司口头约定的月利率为1.8%，双方虽然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但是从黄海公司出具给薛洪会1995年2月至12月的利息欠条和1996年1月、2月的利息欠条中可以看出，黄海公司是按月息1.8%向薛洪会连续且有规律的实际支付利息的（1995年2月至5月的借款本金为21888元，利息分别为393.6元、394.37元、393.98元、393.98元；1995年6月7日借款本金增加到27388元，利息为469.88元；1995年7月26日借款本金增加到33888元，7月、8月的利息分别为492.98元、625.58元；1995年9月7日借款本金增加到34888元，9月的利息为624.38元；1995年10月8日借款本金增加到40000元，10月、11月、12月的利息分别为695.45元、720元、744元；1996年1月和2月借款本金为40000元，利息分别为744元、696元），该连续且有规律的支付利息，足以印证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而且从借款的目的来看，薛洪会将资金借给黄海公司，其目的是通过提供借款来获取利益，且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上限，期间也并未变更过利率。因此，自1996年3月开始至2003年6月底，应该继续以本金4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8%向薛洪会支付相应的利息，相应偿付义务由两被上诉人承担。黄海公司因经营之需向薛洪会集资借款的事实客观存在，薛洪会向黄海公司出借款项的行为，系自然人与公司之间的有息借贷行为，其目的在于通过借款获取利息收益，该行为属于典型的商业投资行为，不应该参照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根据交易习惯及公平原则，自1995年薛洪会向黄海公司出借款项，至今25年之久，结合经济发展及物价、通货膨胀情况，薛洪会主张从1996年3月按照月息1.8%（即年利率21.6%）计算利息，符合青岛当地的交易习惯及市场利率，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鉴于此规定，该借款行为属于自然人与公司之间的借贷，出借人主张利息，被上诉人应该按照当事人的交易习惯，按照月息1.8%向薛洪会支付利息。二、对方当事人主张的其为被上诉人代缴的集资利息个人所得税3610.04元应在其利息收入中予以扣除，无事实依据。相关证据属于对方当事人单方制作的证据，对于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三、黄海公司与薛洪会之间的集资借款，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薛洪会可以随时要求偿还集资借款，黄海公司也未明确表示拒绝偿还集资借款，2019年期间黄海公司委托律师多次找薛洪会协商结算欠款事宜，但因被告结算数额过低，原被告双方未达成协议。 薛洪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薛建成归还薛洪会集资借款利息70748.2元（利息暂时计算至2003年6月底）；2.本案诉讼费由杨**、薛建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青岛黄岛黄海食品有限公司（下称黄海公司）系1994年3月17日注册成立的私营企业，股东为杨**、薛建成。2019年4月2日，黄海公司出具了清算报告，对黄海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清算后如有未尽事宜，由黄海公司股东承担，杨**、薛建作为黄海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在清算报告签字。2019年4月9日，黄海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 黄海公司在经营期间，因经营需要，向薛洪会等人集资借款，分别于1995年1月22日向薛洪会集资21888元、1995年6月7日集资5000元、1995年7月26日集资6500元、1995年9月7日集资1000元、1995年10月8日集资5112元，以上合计40000元。以上集资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1995年12月30日，黄海公司向薛洪会出具了1995年集资利息欠款条，确认合计欠付薛洪会1995年1月至12月集资款利息5948.20元。1996年2月29日，黄海公司向薛洪会出具了1996年集资利息欠款条，确认欠付薛洪会1996年1月至2月集资款利息1440元。此后，黄海公司与薛洪会未再对集资借款利息进行确认。 2003年7月，黄海公司偿还薛洪会借款本金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黄海公司已于2019年4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续责任应由股东杨**、薛建成承担。黄海公司与薛洪会的之间的集资借款，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期限，薛洪会可以随时要求黄海公司偿还集资借款，黄海公司也未明确表示拒绝偿还集资借款，因此对于杨**、薛建成辩称薛洪会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信。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海公司向薛洪会集资借款40000元并出具借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产生相应法律效力。黄海公司借款后，应向薛洪会履行还款责任，在黄海公司被吊销后，薛洪会要求杨**、薛建成偿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黄海公司与薛洪会的之间的集资借款行为，从借款目的探究，一方是为了企业的生产经营，一方是为了投资产生收益，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借款的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黄海公司只对与薛洪会之间的集资借款在1995年至1996年2月期间的利息进行了确认。此后，黄海公司与薛洪会均未对利息进行协商约定，因而简单认定其后的集资借款利息仍然按前述利率计算或者认定其后不支付利息，有违公平原则，也有悖于当初黄海公司与薛洪会之间产生集资借款的本意。有鉴于此，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自1996年3月开始，黄海公司与薛洪会之间的集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宜。因此黄海公司与薛洪会之间的集资借款利息应为24988.2元（7388.2元+40000元×6%×7年+40000元×6%÷12×4个月，计算至2003年6月），相关偿付义务应由杨**、薛建成承担。黄海公司缴纳的税款，不能证明系为薛洪会代缴的个人所得税，对杨**、薛建成辩称薛洪会应返还相应代缴税款的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零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杨**、薛建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薛洪会集资借款利息24988.2元；二、驳回薛洪会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4元，由薛洪会负担277元，杨**、薛建成负担507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薛洪会与黄海公司之间借款利息数额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1996年之后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各执一词，本院认为，薛洪会与黄海公司之间的收款凭证并未载明利息数额，也未约定借款期限，黄海公司只对与薛洪会之间的集资借款在1995年至1996年2月期间的利息进行了确认。对于之后是否存在利息以及利息的数额均未予以明确，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认定自1996年3月开始，黄海公司与薛洪会之间的集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薛洪会、杨**、薛建成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元，由薛洪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元，由杨**、薛建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冯耀辉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