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民终125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桂平市飞达船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西山镇厢东村**（陈诚禧出租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81782147831T。 法定代表人：罗宗志，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原告）：梁海，男，198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鹿寨县。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金秋，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覃华营，男，1999年10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燊，广西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2- 上诉人桂平市飞达船务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因与被上诉人覃华营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公开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11月11日组织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飞达船务公司、梁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金秋、被上诉人覃华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燊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达船务公司、梁海上诉请求：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27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飞达船务公司、梁海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覃华营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覃华营提供的《证明条》内容“关于欠桂平飞达6288、6299的船运费共：贰拾万左右，覃华营已把运费全部支付给陈一飞本人，陈一飞已挪用与覃华营无关，本人陈一飞在一个月内还清（即2019年7月30日前还清），特立此据为证”可以证实以下事实：1.覃华营是诉争货物运费的支付义务人；2.覃华营应当支付给飞达船务公司、梁海的运输费被陈一飞挪用；3.陈一飞向覃华营承诺一个月内将挪用的款项还清给覃华营。根据上述事实证明陈一飞是覃华营的雇员，雇员陈一飞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所达成的货物运输口头协议的权利义务应由雇主覃华营承担。二、覃华营确认所运输的渣土是其向广西武宣方甲矿业公司购买，渣 -3- 土由飞达船务公司、梁海运输至广东卖给建筑方。货物运输前后的权属均属于覃华营所有，陈一飞并非货主。故覃华营辩解其是向陈一飞购买渣土不能成立。陈一飞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达成的货物运输口头协议，显然是受货主覃华营指派。三、从其余几船的运费都是由覃华营支付而非陈一飞支付的事实可证实，陈一飞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达成的运输协议中货物运费支付的义务人是覃华营，进一步证实了陈一飞是覃华营的雇员。综上，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覃华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飞达船务公司、梁海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共同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一、覃华营向飞达船务公司、梁海支付运费119380.24元；二、覃华营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并确认以下事实： 经案外人陈一飞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商洽，2019年5月22日，“桂平飞达6288”号船承运广西武宣方甲矿业有限公司发货的渣土合计2157.32吨。此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又继续承运渣土，运费按28元/吨计收。5月23日，陈一飞微信联系覃华营并提供案外人张巧海银行账户指示覃华营向该账户转款；23日-25日覃华营向张巧海账户先后分4笔转款3万元、3万元、 -4- 3万元、31442元，合计121442元。6月13日，“桂平飞达6288”号、“桂平飞达6299”号两船分别承运覃华营所购买的泥石渣2171.54吨、2092.04吨，合计4263.58吨。庭审中，飞达船务公司、梁海确认案外人张巧海系飞达船务公司员工，覃华营确认该批渣土系其购买。 6月29日，陈一飞向覃华营出具有其签字和拍照确认的《证明条》，内容称欠付上列两船运费共计12万元左右，该款覃华营已全部支付陈一飞本人，其已挪用，并承诺在一个月内还清。同日，梁海添加覃华营微信，双方就6月13日泥石渣运费问题进行协商，梁海要求覃华营支付运费，覃华营则主张运费已支付给了陈一飞，让其联系陈一飞，并出示陈一飞本人持《证明条》及身份证拍摄照片佐证。陈一飞于11月因病身亡。 另查明，“桂平飞达6288”号船系干货船，船长56.7米，型宽12.5米，型深4.3米，吨位986吨，总功率400千瓦；“桂平飞达6299”号船系干货船，船长56.7米，型宽12.5米，型深4.3米，吨位990吨，总功率360千瓦；两船登记所有权人均为飞达船务公司、梁海，按飞达船务公司占股51%，梁海占股49%的方式共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及庭审查明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 -5- 覃华营是否应向飞达船务公司、梁海支付运费需考量双方之间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应就其与覃华营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涉案双方未签订书面货物运输合同，庭审中飞达船务公司、梁海虽主张案外人陈一飞在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就具体货物运输事宜进行协商时就已披露系为覃华营代为完成相关货物运输事宜，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覃华营对此亦不予承认，且运货前涉案双方并未就渣土运输事宜有过协商和订约过程，具体订船运货事宜全由案外人陈一飞来负责，覃华营支付运费亦是依照陈一飞指示和指定的账户进行转款，故在案涉货物运输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涉案双方均未有联络及相关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规定，涉案双方间明显缺乏合同成立必经之要约与承诺过程，双方间未就订立货物运输合同事宜形成合意，且飞达船务公司、梁海亦无证据证明陈一飞系以覃华营代理人或合伙人身份代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应就其与覃华营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事实主张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双方间不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飞达船务公司、梁海请求覃华营履行货物运输合同并支付运费的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6-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桂平市飞达船务有限责任公司、梁海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8元，由原告桂平市飞达船务有限责任公司、梁海负担。 二审中，覃华营提交3份证据：1.联系电话、微信账户，证明陈一飞儿子陈夏文的联系方式。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覃华营根据陈一飞的指示汇款；陈一飞明确说到“别人转的都是对的，为什么你转的又不对？别人转过无数次了”，可见陈一飞是独立经营，其与覃华营并无劳务、劳动或者委托关系。3.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覃华营转账到陈一飞指定账户的时间及数额。飞达船务公司、梁海无证据提交。 飞达船务公司、梁海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证据2，认可其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基于该证据体现涉案运输及船舶到港之后的装卸事宜都是由覃华营安排、运费是由陈一飞报告给覃华营后，由覃华营进行支付的事实，该证据可以证明陈一飞与覃华营之间不存在货物买卖关系，覃华营与陈一飞之间存在合伙或雇佣关系。证据3，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对于覃华营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本案并无陈夏文的身份信息及其与陈一飞的关系证明材料，故本院对该证据不 -7- 予确认；证据2、3有原始载体、原件予以比对且飞达船务公司、梁海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该证据可以证明覃华营是根据陈一飞所提供的账号转款支付涉案货物相关款项。 飞达船务公司、梁海认为一审查明的事实存在两点遗漏：1.遗漏查明广西武宣方甲矿业有限公司发货的渣土所有权人是覃华营；2.遗漏查明覃华营与陈一飞之间的关系。覃华营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或补充。 对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主张的一审遗漏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1.二审庭审中，覃华营认可一审载明的2019年5月22日至6月13日，陈一飞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商洽所运输的渣土购买方是其本人，故飞达船务公司、梁海所主张的事实遗漏成立，本院予以补充查明；2.覃华营与陈一飞及飞达船务公司、梁海之间的关系属于本案所争议的关键事实，本院将在下文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认定。 经审查，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9年5月22日至6月13日，陈一飞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商洽所运输的渣土的货主是覃华营。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立案受理本案后，覃华营申请追加陈一飞为一审被告，该院于2019年9月2日准许追加陈一飞为一审被告。2020年2月25日，覃华营申请撤回追加陈一 -8- 飞为一审被告，该院予以准许。此后因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认为其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于2020年3月23日裁定移送一审法院处理。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请求说明》，明确陈一飞不应承担支付运费的责任且不应追加其为被告，飞达船务公司、梁海亦在二审中明确不要求陈一飞承担责任。 2019年6月13日，飞达船务公司、梁海所运输的涉案两船合计4263.58吨的泥石渣货主为覃华营，所产生的运输费为119380.24元（4263.58吨×28元/吨），有飞达船务公司、梁海一审提交的《收货统计报表》（有原件核对）、磅码单为证。覃华营认可其持有广西武宣方甲矿业有限公司出具的磅码单，该磅码单用于货物到港提货时确认重量。 覃华营确认陈一飞所出具的《证明条》系其本人找陈一飞出具的，且原件在其手上。 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覃华营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之间是否存在货物运输关系；覃华营是否应当支付运费，如应支付，具体数额是多少。 一、关于覃华营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之间是否存在货物运输关系的问题 本案事实已查明，涉案货物运输共有两次，即2019年5月22日及6月13日各一次，两次运输的货物货主均为覃华营，运输事宜均系陈一飞与梁海联系，飞达船务公司均已承运涉案货物； -9- 覃华营按陈一飞指示已支付2019年5月22日运费至飞达船务公司员工张巧海银行账户，且在本案运费欠款纠纷发生之前，覃华营与梁海并无联系，直至2019年6月29日梁海才因本案运费事宜添加覃华营微信进行沟通，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予以确认。因涉案货物运输并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亦无水运单等相关证据证明运输合同的实际双方当事人，且直接联系人陈一飞已死亡，导致双方就本案所涉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主体产生争议。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覃华营与飞达船务、梁海之间在事实上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理由是：1.案涉货物运输事宜均系陈一飞与梁海联系，覃华营与梁海、飞达船务公司并无直接联系，但覃华营知晓涉案货物系由“桂平飞达6288”号船运输，并确认其系案涉货物的货主，且持有广西武宣方甲矿业有限公司出具的磅码单并在货物到港提货时持单确认货物重量，而案涉货物到港卸货过磅形成《收货统计报表》，载明货主系覃华营。在无正式运输合同的简单交易模式下，运输方如不清楚其为谁运输、货主是谁、货到交予谁、谁应支付运费就将货物交付出去，与常理不符。更何况在运输案涉此批货物前，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公司已成功运输了覃华营的前一批货物，覃华营本人亦已支付该批货物运费至飞达船务公司员工张巧海账户，该事实可以证明覃华营是涉案运费的承担方及支付义务人，飞达船务公司收取覃华营的运费亦证明其认可覃华营的支付义务。则在本案所涉运输与前一次运输系相同交易模式的情况下，飞达船务公司、梁海主张其系为覃华营运输案涉货物，理由亦较为合理。2.覃华营主张其与陈 -10- 一飞之间系买卖关系，但并未提交买卖合同、货款结算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从其付款情况看，并非按一批货物一笔款项的支付方式付款，而是分多笔支付给不同的人，且亦非向陈一飞本人直接付款。覃华营虽然提交了陈一飞向其出具的已收取案涉运费12万元左右的《证明条》，载明覃华营支付的12万左右运费已被陈一飞挪用，陈一飞承诺在一个月内还清此款，但从该《证明条》内容来看，陈一飞并未确认其与覃华营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覃华营认为其与陈一飞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陈一飞出具《证明条》明确其已挪用案涉运费，并承诺在一个月内还清，鉴于该《证明条》系陈一飞以欠款人的身份出具给覃华营，覃华营亦持有该《证明条》原件，因此该《证明条》应是陈一飞承诺将其已挪用的款项限期内返还覃华营，由此可以证明陈一飞与覃华营均认可支付运费的义务人为覃华营而非陈一飞，亦可印证运输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为覃华营。据上，在梁海、飞达船务公司知道系为覃华营运货且第一次运输的运费系由覃华营直接支付，以及本案亦无梁海、飞达船务公司要求陈一飞本人履行付款义务之证据的情况下，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梁海、飞达船务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覃华营是实际托运人并承担运费支付义务，覃华营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之间在事实上构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 二、关于覃华营应否支付运费，如应支付，具体数额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了合同当事 -11- 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如前所述，覃华营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之间存在货物运输关系，在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已完成运输义务的情况下，覃华营应按约定向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履行支付运费的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未付的两船石渣合计4263.58吨，双方约定的运费标准为28元/吨，则覃华营应向飞达船务公司、梁海支付运费为119380.24元（4263.58吨×28元/吨）。飞达船务公司、梁海诉请覃华营支付运费119380.24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覃华营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覃华营应依约向飞达船务公司、梁海支付尚欠的运费119380.24元。一审判决认定覃华营与飞达船务公司、梁海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进而驳回其诉请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20）桂72民初277号民事判决； 二、覃华营向桂平市飞达船务有限责任公司、梁海支付运费119380.2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8元，由覃华营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88元（桂平市飞达船务有限责任公司、梁海已预交），由覃华营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12- 审 判 长 谭庆华 审 判 员 王华妍 审 判 员 李萍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庞 艺 书 记 员 张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