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终4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永清经济开发区东桑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永清经济开发区东桑园村。 法定代表人：周轩正，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河北恒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书霞，女，1966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永清县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婕，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永清经济开发区东桑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桑园村委会）与上诉人陶书霞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2020）冀1023民初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桑园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上诉人陶书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桑园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陶书霞将所管理的4.3亩村集体土地交还东桑园村委会或发回重审；2、二审诉讼费由陶书霞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存在遗漏。东桑园村委会得知本村村民将诉争土地在未合法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流转后，2018年1月16日两委班子全体成员一致同意收回包括陶书霞在内的本村26户村民耕种管理的村东沙荒地。后村委会多次用高音喇叭进行广播并将《通告》给26户农民送达。截止2020年1月9日长达一年时间内，陶书霞未提出任何异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作出判决明显不当，因东桑园村委会向陶书霞送达了《通告》，在送达后陶书霞未在法定期间内对上诉人《通告》中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土地的事项提起诉讼，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陶书霞将土地返还东桑园村委会。 陶书霞辩称，1、东桑园村委会上诉所称《通告》没有收到，所述去家中送达与事实不符。2、村民均系合法取得案涉土地，土地仍在承包期内，系有权使用，并非无权占有。3、村委会作为发包人应当主动与各承包人签订承包合同，依法保障各承包人权利，但东桑园村委会却将未签订合同的过错归结于陶书霞，一审更将存在过错的东桑园村委会作为受害人，保障其权利属于事实认定不清。4、国家政策规定，在2023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无条件延长30年，故土地承包期至迟到2053年。东桑园村委会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 陶书霞上诉请求：1、撤销永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东桑园村委会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桑园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陶书霞积极响应号召承包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合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东桑园村委会无权任意解除和收回。1、一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才生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及东桑园村委会对陶书霞作出的承诺，案涉土地仍在承包期内，陶书霞有权使用，而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并收回案涉土地，是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2、双方未签订承包合同，后未缴纳承包费的过错不在于陶书霞，不应将东桑园村委会的过错及不利后果强加于陶书霞。3、国家政策已确定再延长承包期限30年，而一审法院却将陶书霞排除出政策保护范围。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保持土地承包关系定并长久不变的意见》明确保持土地集体所有、家庭承包经营的基本制度长久不变、保持农户依法承包集体土地的基本权利长久不变，同时在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30年。4、一审法院的认定未考虑到案涉林地的现状，基于种植林木的土地用途，肆意砍伐将给生态和种植户造成严重影响。5、东桑园村委会试图通过剥夺上诉人赖以生活的土地、攫取不法利益，其起诉实际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东桑园村委会辩称，请求依法驳回陶书霞的上诉请求，判决陶书霞立即返还土地。1、一审法院对土地的认定性质正确，案涉土地并非以家庭承包方式的承包地，而是其他方式的承包地，陶书霞在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土地为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在庭审过程中也认可案涉土地的取得方式为其他方式的承包地。2、陶书霞并未丧失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虽然陶书霞与本村村民签订了土地流转协议，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陶书霞将案涉土地流转未经村委会同意，更没有向登记机构申请登记，该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也不能因此就认为上诉人丧失了土地承包经营权。3、陶书霞上诉所引用的法律依据不适用本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及延长承包期30年的国家政策，均不适用本案诉争的土地，案涉土地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章以其他方式承包的法律依据。4、村委会对未与农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不存在过错。既然双方未签订合同，就应视为不定期合同，也谈不上陶书霞所述的年限问题。又因为东桑园村委会在诉讼一年前就向陶书霞送达了《通告》，在送达后陶书霞未在法定期间对通告内容提起诉讼，双方的不定期合同已经解除，陶书霞应当将案涉土地返还给东桑园村委会。 东桑园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将所管理的9.12亩村集体土地交还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陶书霞系永清县经济开发区东桑园村村民。1993年被告承包了位于东××东沙荒地9.12亩。其中4.3亩土地东邻白俊如，西邻刘红兵，南邻刘家务村地，北邻道，4.82亩土地东邻白俊如，西邻白连付，南邻道，北邻南胡其营地。原被告没有签订书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但被告向原告交了部分年份的承包费。2017年3月17日被告将上述土地转让给本村村民龙占海，转让价款（含地上物补偿费）共计1140000元。同日，龙占海将上述转让款给付被告。2017年11月17日，被告与润凯公司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上述土地转让给润凯公司，转让期限为42年，转让费（含地上物）共计1140000元。2018年1月16日，东桑园村委会两委班子全体成员，一致同意收回本村26户村东沙地承包权。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本案中原告东桑园村委会1993年将村东的沙荒地交给被告承包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就土地使用年限、使用费等作出书面约定，双方就土地的使用年限和使用费各执一词。关于土地的使用年限，一审法院认为，未约定土地使用年限或约定不明，并不代表耕种土地一方可以永久使用土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未约定租赁期限的情况下视为不定期租赁。对于不定期租赁合同，合同法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此外，《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同时规定，对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投入，对方当事人请求给予相应补偿的，应予支持。就本案而言，村委会在土地效益低，村民普遍不愿意种地的情况下，号召被告种地，现在土地升值，国家给予种地补贴，原告在不考虑被告地上物补偿、优先承包权的情况下，单方决定收回土地，不合情理。但是本案原、被告系不定期租赁（或承包）关系。被告称可以永久使用涉案土地，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承包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1993年原告号召被告承包荒地时，虽未就土地使用费作出明确约定，被告向原告交了部分年份的承包费，但近10余年原告一直也没有向被告收取承包费，这并不意味着被告能永久免费使用土地。被告已无偿使用土地近10余年，从耕种的土地中有所获益，从公平的角度讲，被告要求继续耕种土地，也应该向原告交纳土地使用的费用。此外，土地所有权属于村集体，从长远看，部分人长期无偿耕种土地，侵犯了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及《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土地流转期限约定不明情况下，承包地交回时间应当在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或者下一耕种期开始前。现被告在涉案土地上已种植5、6年的杨树，被告1993年开始承包涉案土地，承包期30年年满为2023年12月31日。按照上述《解释》的规定，被告交回土地的时间应当在被告地上树木成材、砍伐以后，承包期满即2023年12月31日前。被告称按照中央精神30年承包期满后，再延长30年的辩解意见，因该精神确定的是“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到期后再延长30年，而本案沙荒地的承包方式按法律规定是“以其他方式承包”。此外，即便是家庭承包方式期满后，再延长30年，也应再另签承包合同，故被告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本案为系列案，有的被告提供了王国胜的林权证用以证明被告对此地块有承包经营权，且此地块为林地，但该林权证明确注明“林地使用期8年，终止日期2011年”，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一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河北永清经济开发区东桑园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陶书霞继续履行位于永清县沙荒地9.12亩（其中4.3亩土地东邻白俊如，西邻刘红兵，南邻刘家务村地，北邻道；4.82亩土地东邻白俊如，西邻白连付，南邻道，北邻南胡其营地）的土地承包合同，至2023年12月31日承包期满后，被告陶书霞将该土地交回原告河北永清经济开发区东桑园村村民委员会。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陶书霞提交如下证据：1、2020年5月21日村委会召开会议的录音及情况说明一份，内容是各方就案涉土地背景、村民未缴纳承包费的原因、承包期限、未签订承包合同等情况召开会议，1993年东桑园村委会时任村长、党支部书记、会计三人与现任村委会领导及各村民共同召开，拟证明：案涉土地实际的权属情况，以及未缴纳承包费系村委会不再收取，而非故意不缴纳；未签订承包合同过错为东桑园村委会，而非承包人不签订。2、照片两张，由村民2020年9月在林业局用手机自行拍摄，拟证明：案涉土地的性质为林地。东桑园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录音嘈杂不清，无法证实录音所述的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录音中陈述的人员不清，情况说明不属于新证据，为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不符合证据形式，证人应分别出具证人证言且应出庭作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照片没有拍摄时间、地点，且照片不能反映案涉土地为林地，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证据1中录音所涉人员的身份无法确认，情况说明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2的来源不合法，照片内容不完整，真实性亦无法确认，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上诉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土地的承包年限。首先，土地永久归个人所有或承包经营于法无据。在此情况下，因案涉土地原为沙荒地，并未以农村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经营，且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土地承包合同，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政策、法规及地上种植树木情况，参照耕地的承包年限确定承包期30年，本院予以维护。另外，关于30年承包期满后，再延长30年的土地承包政策，是针对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案涉土地并不适用，且农村土地的延包问题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东桑园村委会、陶书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东桑园村委会负担100元，陶书霞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帆 审判员 汪铁刚 审判员 丁德松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