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泊里镇港兴大道**。 法定代表人：苏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玮，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志坚，男，197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春雨，北京柏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星轮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志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5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星轮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薛志坚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薛志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双星轮胎公司已足额支付薛志坚加班费，薛志坚主张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薛志坚明知其每月发放的工资中包含加班费，亦认可每月发放工资金额，其主张双星轮胎公司未足额支付加班费，应承担举证责任。薛志坚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庭审中无法说明欠发加班费的详细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薛志坚已经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双星轮胎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依法不应当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对于2016年以后的带薪年休假，双星轮胎公司提交了《带薪年休假申请单》，上面记载薛志坚的年休假余额以及请假天数，有薛志坚签字确认，能够证明薛志坚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情况，依法不应当再支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应付工资，依法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支付薛志坚工资、加班费及各项福利待遇，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因此双星轮胎公司无需支付薛志坚经济补偿。 薛志坚辩称，答辩意见同一审意见。双星轮胎公司为应对诉讼对工资表作了重新调整、制作。 薛志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薛志坚带薪年休假工资161379.31元；2.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薛志坚高温补贴9520元；3.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薛志坚夜班津贴62220元；4.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薛志坚经济补偿金132600元；5.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薛志坚加班费3347006.9元；6.双星轮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双星轮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星轮胎公司不支付薛志坚带薪年休假工资2967.09元；2.薛志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薛志坚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夜班津贴、加班费、经济补偿金。仲裁委支持了薛志坚2017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2967.09元，其他仲裁请求予以驳回。双方均不服提起诉讼。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如下： 薛志坚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社会保险明细查询，证明薛志坚到双星轮胎公司的工作时间为2001年1月；证据2、邮政快递单，证明因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拖欠加班费等违法事实，薛志坚向双星轮胎公司寄送邮件，提出与双星轮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快递的邮寄日期为2017年12月4日；证据3、青岛银行胶南支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薛志坚正常工作时间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402元；证据4、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证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已解除及解除时间为2018年1月15号。 对于薛志坚提交的证据，双星轮胎公司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确认，该表显示入职时间为2001年3月；对证据2，该邮政快递单并非职工本人签署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也没有附在邮政快递中，无法确认快递以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已经邮寄送达给双星轮胎公司；对证据3真实性确认，但无法看出系双星轮胎公司发放的工资，双星轮胎公司认可薛志坚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4744.02元(应发工资)；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解除原因系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 双星轮胎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证明薛志坚已经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全部足额支付完毕，确认2016年及以前与双星轮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证据2、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证明薛志坚已经就2017年前包括但不限于工龄、各项劳动报酬、福利津贴补贴等各项事宜均作出确认，此前所有遗留问题按照该确认函内容履行，薛志坚放弃其他主张；证据3、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证明薛志坚2017年应休带薪年休假共10天，已经休假10天，全部带薪年休假已休完；证据4、工资表(提交原件)，证明薛志坚的出勤情况，双星轮胎公司已经足额发放了薛志坚的各项工资及福利待遇；证据5、考勤表，证明薛志坚每天的出勤情况。 对于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证据，薛志坚质证：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系本人签字确认，但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两份文件的签字并非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3带薪年休假申请单的签字不是薛志坚本人所签，未休过带薪年休假，应休15天，未休15天；对证据4、证据5，首先双星轮胎公司称该份工资表为原件，该工资表显示为2017年2月至2018年1月工资发放的记录，如果为原件应当为每月的记录单独记载，而该工资表一次性显示11个月的工资记录，显然并非原件；其次该工资表既没有双星轮胎公司加盖公章也没有薛志坚本人签字，因此对该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出勤天数及岗位工资存在较大差异，不相匹配，同时通过工资表、考勤表无法确认薛志坚的出勤时长及是否存在节假日加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是否存在加班事实及未足额支付加班费的违法事实；2.是否存在未休带薪年休假且未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违法事实；3.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4.是否存在未支付高温补贴、夜班津贴的事实；5.追溯时效问题；6.双星轮胎公司是否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关于是否存在加班事实，一审法院多次给双星轮胎公司举证期限，要求其提供薛志坚的原始考勤表、工资表或相关的电子证据以查清有争议的案件事实，但其未提交。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载明工作天数、加班费，足以认定双星轮胎公司自认存在加班事实，且对于薛志坚主张其在职期间每日工作时间为12小时两班倒并依据该主张计算加班费，双星轮胎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但主张已足额支付加班费。综上，应当认定薛志坚在双星轮胎公司工作期间出勤日的工作时为12小时，存在加班事实。关于是否足额支付加班费问题，一审法院亦多次给出举证期限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提供原始工资表、原始考勤表以及原始产量报表，双星轮胎公司并未提交。一审法院根据双星轮胎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参照《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加班工资计发基数之规定计算核实，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加班费的违法事实。关于未足额支付加班费的具体金额，由于双星轮胎公司未按照一审法院要求提供原始工资表、原始考勤表以及原始产量报表或相关的电子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亦因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供原始工资表、原始考勤表以及原始产量报表或相关的电子证据导致加班费无法精确计算。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上列明了加班费项目，可以证明薛志坚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但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工资表、考勤汇总表均未经薛志坚签字确认，不能证明考勤汇总表、工资表的真实性，同时也无法确认双星轮胎公司足额支付了薛志坚加班工资，双星轮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诉讼过程中，薛志坚变更主张加班费数额为5000元，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因此对薛志坚要求双星轮胎公司支付其加班工资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薛志坚对双星轮胎公司提供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的签名认为不是本人签署的，但申请鉴定又放弃鉴定，视为认可该项证据，一审法院确认薛志坚2017年尚有2天带薪年休假未休。一审法院采信双星轮胎公司主张的应发工资数额，扣除加班费后，薛志坚2017年的平均工资3226.71元，故双星轮胎公司应支付薛志坚2017年带薪年休假工资593元，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01年1月；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按照《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一审法院确认解除时间为2018年1月16日。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问题。虽然双星轮胎公司未提供原始工资表，薛志坚对双星轮胎公司提供的工资表真实性也不认可，但薛志坚主张高温补贴、夜班津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问题。对于薛志坚2016年1月1日以前的诉讼请求，因双星轮胎公司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薛志坚2016年1月1日以前的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2016年度双方关于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夜班津贴的争议，因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迁址董家口轮胎基地激励发放确认函》显示“薛志坚已经确认2016年工资、奖金、加班费、各类假期工资及津补贴等全部足额支付完毕，且确认2016年及以前与双星轮胎公司无任何劳动争议”、“薛志坚已经就2017年前包括但不限于各项劳动报酬、福利津贴补贴等各项事宜均作出确认，此前所有遗留问题按照该确认函内容履行，薛志坚放弃其他主张”。虽然薛志坚主张2016年个人年度总收入确认函不是其本人签名及真实意思表示，但对其签名不申请司法鉴定，故一审法院认为薛志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确认函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且该两份确认函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薛志坚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应当认定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仅对薛志坚诉讼请求中2017年1月1日之后的部分进行审查。 关于第六个争议焦点问题。因双星轮胎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加班费的违法事实，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采信薛志坚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实发工资5402元，双星轮胎公司应支付薛志坚经济补偿金91834元(5402×17)。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条、第十四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薛志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1834元；二、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薛志坚加班费未足额支付部分5000元；三、双星轮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薛志坚带薪年休假工资593元；四、驳回薛志坚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双星轮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由双星轮胎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双星轮胎公司是否欠付薛志坚加班费；2、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薛志坚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双星轮胎公司应否支付薛志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薛志坚2017年度每月工资表中载明薛志坚在2017年2月至12月均存在加班事实，系其对薛志坚存在加班事实的自认，同时也证明其掌握了薛志坚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因此，双星轮胎公司依法应提交其掌握的薛志坚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否则将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双星轮胎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交其原始考勤记录以证明薛志坚的具体加班时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计算的加班费数额正确且已实际发放，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星轮胎公司尚欠付薛志坚加班费，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用人单位应依法安排职工休带薪年休假，否则应支付职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双星轮胎公司提交的2017年的带薪年休假申请单载明薛志坚尚有2天年假未休，其上诉称薛志坚已休完上述年假，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双星轮胎公司支付薛志坚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星轮胎公司存在欠付薛志坚加班费的行为，薛志坚有权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双星轮胎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支付薛志坚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双星轮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双星轮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李 蕾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恬 书记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