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金海岸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连云区中山西路**（嘉华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7037487188059。 法定代表人：许敏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腾邦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广汉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广汉市浏阳路西一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MA65L0T87R。 负责人：苟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四川锦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金海岸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腾邦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广汉分公司（以下简称腾邦广汉公司）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1民初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伟、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负责人苟欢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海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理由：一、被上诉人在郑州市起诉相关交通事故赔偿追偿的二审判决已生效，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2018年10月2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最终欠款承诺函支付条件已成熟。二、双方合作协议并无约定选项被上诉人交纳质量保险金及数额，其收取质量保证金不适格、不合法，应退还质保金20000元。三、案外人垫付的医疗款项与上诉人垫付的100000元无任何关联。 被上诉人腾邦广汉公司辩称：一、在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履行完毕之后，被上诉人出于处理交通事故的前提，给上诉人出具了承诺函，但该承诺函并非上诉人陈述的最终欠款承诺函，因为该承诺函明确写明2018年9月13日在河南兰考发生车祸事件处理完毕后，再做结算。二、河南的二审判决虽已下来，但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进行过结算，因此支付条件也未成熟。三、保证金20000元是双方对民事履行过程中的合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收取质保金就是为了完整安全地履约。上诉人在旅游过程中违反合同约定造成被上诉人巨大经济损失，该保证金不应当予以退还。四、原审已查明案外人渤海保险公司垫付100000元，并非上诉人垫付，应予扣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海岸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付清欠原告团款220000元，大写贰拾贰万元整；2.判决被告退还原告质保金20000元，大写贰万元整；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8年8月19日，原告和被告签订了一个旅游合作协议。2018年9月14日由于原告租用郑州绿博旅游运输公司旅游车发生了交通事故。被告以垫付游客医疗费为由拒付原告团款。后被告承诺在事故处理完毕后，给付欠原告剩余旅游团款22万元整。现交通事故已处理完，开封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已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且原告无任何过错。此后，原告一直向被告催要团款及质保金，但直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被告都没有再向原告偿还任何款项。原告特提起诉讼，请判如所请。 腾邦广汉公司辩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认可，具体如下：1.被告并不欠付原告22万元的团款，双方至今未对团款进行结算，结算的条件也不成就，原告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因原告严重违约，被告正在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向原告主张权利，保证金不应当退还；3.因原告严重违约，造成被告巨大经济损失，原告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诉讼费也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4.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作协议的时间是2018年8月9日，而非原告主张的2018年8月19日；5.被告从未拒付过原告团款，只是在处理2018年9月14日事故时暂扣过原告6万余元的团款。被告当时只认识原告，对车主和保险公司不知情。承诺函中写的22万元团款系暂扣的6万多的团款+原告所述其曾垫付过10万元（实际上是保险公司垫付的），另外其还说车主垫付了大概5万元左右款项，让被告将这些款均统一打在一张单子上，由原告去找车主、保险公司解决，遂被告就向原告出具了一个剩余22万元团款，且待车祸处理完再做结算的承诺。但双方至今未结算，不符合结算的条件。因此，原告的诉请与事实不符，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根据当事人举证情况及质证意见，原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如下：1.2018年8月1日，腾邦广汉公司向金海岸公司出具“青岛行质量保证金”20000.00元收据壹份；2.2018年8月9日，腾邦广汉公司作为甲方，金海岸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乙方作为甲方在青岛区域的接待单位，接待甲方的旅游业务（服务标准以双方约定为准，安排甲方团队用餐、住宿、用车、导游服务）；协议第三条第四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约定：全程旅游用车为空调旅游车，车况应符合有关规定及机动车使用安全标准，车内应保持干净卫生，手续应齐全，保证安全运达旅游目的地。乙方须按甲方提供的人数安排相应的车辆，如车辆出现机械故障两小时之内无法修的，乙方应及时更换车辆，保证团队正常运行。司机应具有相应的资质驾证，经验丰富，技术精湛，接待客人时应主动热情，服务周到，不得在客人面前做不利于团队游览或有损甲、乙双方形象及利益的言行。协议第四条约定：（1）结算价格：1264元×每人（按实际出行人数结算）；（2）出机票前一天，应付本团的每人1164元，完团后，如无异议，支付全款给乙方；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约定：乙方接待甲方团客及散客，根据履约项目，如未按合同标准约定接待（机、车、船票、景点门票），应按照旅行社质量保证金赔偿标准赔付，赔付该项目标准的一倍赔款。协议第七条约定，该协议有效期至2019年8月1日；3.2018年9月13日，腾邦广汉公司组织黄伟、谭启惠、万忠凤、江忠树等一批游客赴青岛旅游，金海岸公司承租郑州绿博旅游运输有限公司的豫ＡＢ××××号大型普通客车运输游客。2018年9月14日7时42分，上述等游客乘坐的上述客车在日兰高速（河南开封市祥符区境内）发生车祸，造成黄伟、谭启惠、万忠凤、江忠树等一批游客不同程度受伤，豫ＡＢ××××号大型普通客车的驾驶员赵建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4.2018年9月28日，腾邦广汉公司向金海岸公司出具《证明》：“（1）从十月份青岛双飞七日游的团款扣掉61599大写（陆万壹仟伍佰玖拾玖元整）。（2）连云港金海岸垫付100000大写（拾万元整）事故款。（3）十月份团队款一团一清。”；5.2018年10月25日，腾邦广汉公司向金海岸公司出具《承诺函》：“腾邦旅游广汉分公司余款30000元（叁万整）于10月26日下午5点前付清，剩余所有青岛团款220000元（大写贰拾贰万元整）待2018年9月13日在河南兰考发生车祸事件处理完毕后付。再做结算。”；6.2018年10月26日，腾邦广汉公司向金海岸公司支付“青岛专线款”30000.00元。 另查明：“连云港金海岸垫付100,000.00元”系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垫付。 再查明：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2民初48号（原告腾邦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广汉分公司与被告郑州绿博旅游运输有限公司、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被告连云港金海岸旅行社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未生效，案涉当事人已提起上诉，现尚无二审裁判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已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合同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原、被告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未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原、被告均应当按照约定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价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以及付款期限是否已届满的问题；二、质保金是否达到退还条件的问题。针对争议焦点一，结合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第四条：“（2）出机票前一天，应付本团的每人1164元，完团后，如无异议，支付全款给乙方”的约定，以及腾邦广汉公司2018年10月25日向金海岸公司出具《承诺函》：“腾邦旅游广汉分公司余款30000元（叁万整）于10月26日下午5点前付清，剩余所有青岛团款220000元（大写贰拾贰万元整）待2018年9月13日在河南兰考发生车祸事件处理完毕后付。再做结算。”的意思表示，再及2018年9月28日《证明》：“2.连云港金海岸垫付100000大写（拾万元整）事故款”的意思表示。首先，该《承诺函》由原告举证，证明其对被告主张权利的证据，由此可见，原告对该承诺函的内容是知晓的，并且未举证证明在收到该《承诺函》之后，向相对方提出过异议，视为原告对该《承诺函》接受且未提出异议。其次，上述车祸事件的有关诉讼尚未处理完毕，有关诉讼案件处于上诉之中，且上诉案件并无二审裁判结果，故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结算条件尚未成就，且在本案庭审中，原告未举证证明双方已经办理了结算。再次，原告主张的《承诺函》中的22万元包含了其垫付款10万元，经庭审查明，该10万元垫付款并非原告所垫付，而系本案的案外人所垫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0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中，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已办理了结算和双方办理结算的条件已成就，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应付款的金额已经过结算所确认，也没有证据证明《承诺函》中的付款条件以及付款期限均已成就。针对争议焦点二，本案中，腾邦广汉公司收到了金海岸公司支付的“青岛行质量保证金”20000.00元，虽然双方当事人在《合作协议》中对质保金的支付、退还未作约定，但根据质量保证金的法律属性，是为保证合同的履行而进行的一种担保，本案中，被告在庭审中陈述质保金包含在剩余团款220000.00元之中，基于双方当事人对《合作协议》中涉团款金额等未作结算，金海岸公司未尽到《合作协议》约定的保证安全运达旅游目的地的合同义务，且双方当事人可待质保金达到退还条件后另行协商解决。故，对其退还原告质保金20,0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金海岸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可待付款条件期限成就后，另行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连云港金海岸旅行社有限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0.00元，由金海岸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庭前会议以及开庭过程中确认的本案事实争点以及本院的分析评判如下：关于金海岸公司是否为受伤游客垫付100000元事故款。经查，上诉人于本案二审中提交了现已生效的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7338号民事判决，能够证明对应的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2民初48号一审追偿权纠纷案民事判决亦生效，该一审民事判决的原告为本案被上诉人、被告为本案上诉人、郑州绿博旅游运输有限公司和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载明：“本院认定绿博公司实际为受伤游客垫付的医疗费用为45800元；渤海保险公司先期为受伤游客垫付的10万元有相应证据印证，上述两笔款项共计145800元应从原告诉讼主张的费用中扣减。金海岸公司称其为受伤游客垫付10万元事故款，仅向本院提交腾邦公司给其出具的证明，未提供相应交款凭证，本院不予认定”，该段判决内容确认的系基本事实。修正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故应当依据前述已生效的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一审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金海岸公司没有为受伤游客垫付100000元事故款。 二审期间，除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原审过程中尚未审结，现已生效的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7338号民事判决外，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前会议以及开庭过程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除原审判决再查明的相关追偿权纠纷尚无二审裁判结果的事实外，本院对原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和另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本院对本案法律适用争点的归纳及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双方是否就旅游团费进行过最终结算且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本院认为，案涉《承诺函》载明：“剩余所有团费220000元（大写贰拾贰万元整）待2018年9月13日在河南兰考发生车祸事件处理完毕后付，再做结算”，该函“剩余所有团费”的内容能够证明双方就旅游团费进行过最终结算。前述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及中原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载明案由为追偿权纠纷，且已生效，判决结果为本案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因此，能够认定2018年9月13日在河南兰考发生车祸事件已处理完毕。《承诺函》末尾注明“再做结算”，其真实意思应为车祸事件处理完毕后双方再进行一次结算，故本案二审庭前会议和开庭后，均给予双方自行和解或再次结算的机会和时间，但均未果。为维护经济秩序和交易安全，在双方自行和解或再次结算未果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对双方的案涉争议不能拒绝裁判。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就旅游团费进行过最终结算且付款条件已成就。 二、关于案涉质保金是否应予退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就案涉2万元质保金出具的收据注明“青岛行质量保证金”，应认定双方就案涉《合作协议》的履约保证达成一致，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前述已生效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2民初48号追偿权纠纷案一审民事判决，认定了腾邦广汉公司组织游客赴青岛游，金海岸公司承租的客车运送旅客过程中发生追尾碰撞，造成数名游客伤亡、两机动车不同程度损坏交通事故的基础事实，根据修正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应当直接认定该基础事实成立，能够证明案涉《合作协议》未得到适当履行，对被上诉人所称2万元质保金不应退还的抗辩应予支持。因此，案涉2万元质保金不应退还。 三、关于为受伤游客垫付的10万元是否应予扣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其出具的《承诺函》中剩余所有团费22万元的金额未提出异议，仅称应扣除为受伤游客垫付的10万元事故款。据前述对本案二审事实争点的认定，虽然上诉人没有为受伤游客垫付10万元事故款，但是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应承担或已承担给付10万元事故款的终局责任，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函》中剩余所有青岛团费包括为受伤游客垫付的100000元事故款，为此，本院专门发出开庭传票，传唤被上诉人负责人苟欢到庭说明情况，但其未到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三款“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的规定，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承诺函》中剩余所有青岛团费包括为受伤游客垫付的10万元事故款的事实不予认定。因此，为受伤游客垫付的10万元不应当扣除。 综上所述，金海岸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本案二审中出现相关追偿权纠纷案生效判决的新证据，导致对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的关键事实认定发生变化，故对原审判决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1民初244号民事判决； 二、腾邦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广汉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连云港金海岸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旅游团款220000元。 三、驳回连云港金海岸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连云港金海岸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300元，被上诉人腾邦旅游集团有限公司广汉分公司负担46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按二审确定的受理费负担方式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华刚 审 判 员 陈叶兰 审 判 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周 帆 书 记 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