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8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北碚天毅老年颐养院，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天津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MA6648KC2D。法定代表人：张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清，女，汉族，1992年4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航，重庆索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天毅老年颐养院（以下简称天毅颐养院）因与被上诉人丁清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9民初5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毅颐养院的法定代表人张毅，被上诉人丁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毅颐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丁清向天毅颐养院严重隐瞒了其父亲的病史和健康状况。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入院记录（2020年1月2日）记载:2020年1月2日，丁太春因前一日（1月1日）不慎跌倒在地，家属搀扶起后自觉左侧肢体无力，不能站立和行走……稍感头昏、头痛……故来我院，急诊以“脑梗死”收入住院……【既往史】平素健康情况一般，诉长期有慢性咳嗽、咳痰表现……【家族史】父母亲均已故，母亲死于脑梗死，父亲死于食道肿瘤。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出院记录（2020年1月7日）显示，【出院诊断】:1.颅内占位××变待查:脑肿瘤？转移瘤？2.支气管炎？患者及家属拒绝转神经外科，要求出院。丁清因无力护理病重父亲，在隐瞒了家族病史、父亲患有多种严重疾病且刚刚强行出医院的情形下，自愿将父亲送入天毅颐养院。2.一审判决书所阐述的案件事实前后矛盾，阐述的从天毅颐养院送走的时间点晚于送至重庆市的时间。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从法律上还是事实上，天毅颐养院对丁太春的死亡均不负有任何责任。丁太春与天毅颐养院签订的《自愿入院申请协议》，不仅明确“乙方（丁太春）自愿到甲方（天毅老年颐养院）处代养，急病复发、死亡自行负责”，而且还规定了甲方（天毅颐养院）的若干免责条款:乙方因疾病等自然死亡;不可预见、不可抗力致乙方受伤或死亡;所有不属于甲方护理原因导致的乙方损害、伤残和死亡……等，根据丁太春的出院记录（2020年1月7日），丁太春属于“因疾病自然死亡”（1.颅内占位××变待查:脑肿瘤？转移瘤？2.支气管炎？）;根据语言逻辑学原理，丁太春的死亡情形属于“不可预见死亡”。另，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2020年1月27日开出丁太春死亡证明，“死亡原因”一栏填写的是“心脏呼吸骤停”而非一审判决书上所称“异物呼入性窒息”。天毅颐养院不存在管理上的过失。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赔偿权利人只有在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的情形下，才有权向赔偿义务人提出赔偿请求。天毅颐养院不存在此条文规定之情形，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丁清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状中诉称的事实及理由均不成立。被上诉人在带其父亲入住天毅颐养院时并未隐瞒其父亲的健康状况，并且写明是半瘫痪状态，其父亲入院后，上诉人在对其在进行服务和管理，对其父亲状况应该是知悉的，被上诉人不存在隐瞒的情形。2.上诉人作为专业疗养机构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对被上诉人的死亡结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0%过错比例过轻。在法律适用方面，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丁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天毅颐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抢救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共计494611.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7日，丁清与天毅颐养院签订了《北碚天毅老年颐养院自愿申请入院协议》，协议甲方:法人代表张毅与乙方:（代养当事人）丁太春，男，年龄58，因家里护理不力，乙方自愿到甲方处代养，急病复发、死亡自行负责。乙方选择甲方按介住（助）级对乙方进行护理，合同还对费用及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对乙方填写入住人病史、健康等情况一栏填写“半瘫”。甲方对乙方入住人身体检查和询问记录为：“老人入院时，家属说自己能吃饭、不能行走大小便，不能自理，须帮助。”当日，丁清交纳养老院基本费用1880元、基本服务费300元、洗衣服50元／月，合计2230元。2020年1月7日起，丁太春一直在天毅颐养院处居住生活，2020年1月27日上午7时40分许，丁太春在被告的安排下与另外六位老人同坐一桌进食，现场监控视频显示:7时46分，丁太春吃了一口馒头；7时47分，丁太春自行喝了两次水后背躺在椅背上；7时50分，丁太春左手边一名老人发现丁太春不适，并为其盖上杯子；7时51分，天毅颐养院的两名工作人员到丁太春旁边为其拍背；7时52分，另一名工作人员亦到丁太春旁；7时53分，三名工作人员将丁太春倒立，另一人拍背；8时03分，一名工作人员为丁太春做心肺复苏；8时05分，工作人员用担架将丁太春送走。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7时55分，丁太春被送至重庆市，后因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异物呼入性窒息。用去抢救费1292.68元。另查明，天毅颐养院对介助的基础服务项目规定为：供应三餐、房间保洁1次/日、送开水1次/日、房间净化除湿2次/周、清洗外衣4次/月、清洁床品1次/月、保持老人仪表整洁、建立健康档案。分级服务项目为：协助老年人洗澡、心理慰藉、文化服务、打洗脸洗脚水、修剪指（趾）甲。还查明，2020年1月2日，丁太春因脑梗死住院，现病史记载:无吞咽困难或饮水呛咳。丁太春系城镇居民，丁清系丁太春之女，丁太春父母均早于丁太春死亡，丁清系丁太春唯一第一顺位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丁清与被告天毅颐养院签订的《北碚天毅老年颐养院自愿申请入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双方合同约定，被告天毅颐养院为丁太春提供的服务为供应三餐，并不需要喂饭。吃饭一事应由丁太春独立完成。事故发生时，系丁太春独自吃饭，因吃馒头过快，异物吸入导致呼吸困难，丁太春吸收异物后，天毅颐养院的工作人员及时赶到并采取了相应的急救措施，后将丁太春送往医院。天毅颐养院作为代养机构，尽到了其相应的供养主要职责。但丁太春系脑梗死半瘫病人，天毅颐养院作为养老机构应该了解脑梗死半瘫病人身体各方面存在较正常健康人减退的特点，尽量为其提供细软的饭菜，以减少其可能因咀嚼、吞咽功能的减退造成的意外，因此，天毅颐养院存在管理上的过失，应为其过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由天毅颐养院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天毅颐养院过失较小，原告诉求中精神抚慰金不予主张。综上，原告具体损失确认如下:抢救费1292.68元、丧葬费43279.5元、死亡赔偿金37939元/年×20年=758780元、交通费（办丧事）500元，共计803852.18元，由天毅颐养院赔偿10%计80385元(取整)。判决：一、重庆市北碚天毅老年颐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丁清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共计80385元;二、驳回丁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73.10元，减半收取1436.55元，由丁清负担1084.55元，重庆市北碚天毅老年颐养院负担352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据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神经内科入院记录（2020年1月2日）记载，【现病史】：丁太春入院前一天不慎跌倒在地，家属搀扶起后自觉左侧肢体无力，不能站立和行走，坐上肢不能持物，稍感头昏、头痛……故来我院，急诊以“脑梗死”收入住院。【既往史】平素健康情况一般，诉长期有慢性咳嗽、咳痰表现……【家族史】父母亲均已故，母亲死于脑梗死，父亲死于食道肿瘤……。另据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出院记录（2020年1月7日）显示，【出院诊断】:1.颅内占位××变待查:脑肿瘤？转移瘤？2.支气管炎？……患者及家属拒绝转神经外科。【医嘱】：外院进一步检查和治疗，门诊随诊。另查明，《北碚天毅老年颐养院自愿申请入院协议》第四条约定了“不可预见、不可抗力致乙方受伤或死亡”、“所有不属于甲方护理原因导致的乙方损害、伤残和死亡”天毅颐养院免责。本院认为，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对丁太春的现病史、既往史、家族史进行了描述。出院记录显示，丁太春出院诊断为“1.颅内占位××变待查:脑肿瘤？转移瘤？2.支气管炎？”，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神经内科要求患者及家属转神经外科被拒绝，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医嘱要求“外院进一步检查和治疗，门诊随诊”，丁清未按照医院的转科和到外院进一步检查和治疗的要求，出院当天，即将父亲丁太春送至天毅颐养院。送至天毅颐养院后，丁清无证据证明其将父亲的现病史、对是否患有脑肿瘤、转移瘤、支气管炎待查及医院要求转科和到外院进一步检查治疗的情况向天毅颐养院陈述，以引起天毅颐养院的特别注意。丁清与天毅颐养院签订了《北碚天毅老年颐养院自愿申请入院协议》，双方应根据该《协议》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天毅颐养院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也应以该《协议》为基础。丁清来院入住的原因注明为“家里护理不力”，并申明“急病复发自行负责。死亡自行负责”。天毅颐养院的服务等级由低到高分别为自理、介助、介护、全护、特护五个档次，丁清在该《协议》中按照较低标准选择了服务等级“介住(助)”。天毅颐养院介助的基础服务项目为：供应三餐、房间保洁1次/日、送开水1次/日、房间净化除湿2次/周、清洗外衣4次/月、清洁床品1次/月、保持老人仪表整洁、建立健康档案；分级服务项目为：协助老年人洗澡、心理慰藉、文化服务、打洗脸洗脚水、修剪指（趾）甲。该《协议》填写入住人病史、健康等情况一栏填写“半瘫”。天毅颐养院对入住人身体检查和询问记录为：“老人入院时，家属说自己能吃饭、不能行走大小便，不能自理，须帮助。”这些证据表明，天毅颐养院为丁太春提供的服务并不包括喂饭，吃饭一事应由丁太春独立完成。家属入住时也未对丁太春吃饭的问题进行特别提示和强调。事发当日，丁太春在与另外六位老人同坐一桌正常进食早餐，吃了一口馒头，不慎异物吸入，自行喝了两次水后背躺在椅背上，天毅颐养院的工作人员及时赶到并采取了相应的急救措施，后将丁太春紧急送往医院。天毅颐养院作为代养机构，按《北碚天毅老年颐养院自愿申请入院协议》尽到了其相应的职责。《北碚天毅老年颐养院自愿申请入院协议》约定“不可预见、不可抗力致乙方受伤或死亡”、“所有不属于甲方护理原因导致的乙方损害、伤残和死亡”天毅颐养院免责，丁太春时年58岁，在丁太春正常进食的过程中，不幸异物吸入，天毅颐养院不可预见，事发后也积极采取了一系列急救措施，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并不存在侵权行为。故丁清起诉要求天毅颐养院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天毅颐养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9民初51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丁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6.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3.85元，由丁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硕审 判 员  郑 泽审 判 员  刘 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春燕书 记 员  刘思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