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0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明帝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206国道以东宿州市特警基地东400米。法定代表人：陈庆，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珍，女，系该公司财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宝峰，安徽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明龙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街道李渔路**。法定代表人：石亚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雨奇，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彬，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明帝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明龙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龙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8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明龙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明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宿州市帝邦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邦公司）与明龙公司签订《项目合作意向书》后的实际履行情况是帝邦公司与明龙公司并没有共同合资组建明帝公司；明帝公司未与帝邦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但使用帝邦公司提供的厂房、设备进行生产经营，至今未付租赁费；明龙公司派员对明帝公司进行控制、管理，所派人员工资由明龙公司支付。明帝公司设立基本账户后，明龙公司转入第一笔投资款10万元，此后明龙公司开始实际控制、管理明帝公司至2018年12月底。2018年12月25日明龙公司与陈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与明帝公司签订对账单。2、明龙公司是明帝公司实际控制人、经营管理人，明帝公司是明龙公司内部下属的一个生产单位，内部的组成部门。3、明龙公司转入明帝公司的款项实际是用于生产、经营管理的成本费用，不是定作预付款。4、对账单上的内容系虚构，是虚假的意思表示。明龙公司实际控制明帝公司，定作生产系明龙公司内部安排生产，并不存在支付加工费的事实，且明龙公司一审没有证据能证明加工价款总额是6534061.14元；所谓已支付的加工价款11800122元及实际出资250万元实际均是生产、经营管理成本费用，且明龙公司备注的投资款也没有达到250万元，其未按照公司章程约定履行出资义务；所谓预支加工费633373.97元实际是明龙公司应支付2018年11月、12月的工人工资。如不签对账单，明龙公司就不支付工人工资，不发工资工人就要闹事，且明龙公司骗称签对账单系公司财务做账使用和核销税款，陈庆迫于无奈并受欺骗违背了真实意思才签订对账单。综上，对账单无效。5、明龙公司通过与陈庆共同出资注册成立明帝公司并与帝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免费使用帝邦公司提供的厂房、设备进行经营生产，以所谓投资款、往来款、借款的名义支付生产、经营、管理费用，将加工生产的全部产品收回，即将全部的资金投入，经过生产的方式全部转化为生产成果，为明龙公司所独享，撤出时又通过对账单的形式将企业生产经营管理费用约定为所谓的“定作合同预付款”，凭空给明帝公司制造债务后一走了之。明龙公司答辩称，1、双方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且案涉对账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明帝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庆在对账单上的签字也是真实的，并不存在所谓对账单系虚构的情况，双方的往来明细更能够证实该份对账单系对案件的真实情况反映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明龙公司并非明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明帝公司作为独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对其名下的财产享有独立的财产权，而且明帝公司的经营地在安徽省宿州市，明龙公司对于明帝公司的财物和人员都没有干涉，更不存在明龙公司派员管理明帝公司的情况。明帝公司提及其系明龙公司的内部组成部门以及所谓的租赁费用更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明龙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等与本案无关。上述协议涉及明帝公司与明龙公司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涉及的定作合同法律关系无关。明帝公司陈述所谓明龙公司给明帝公司凭空制造债务的说法更无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明帝公司的上诉请求。明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明帝公司立即返还定作合同预付款5899434.83元；2、判令明帝公司立即赔偿明龙公司拒开面值3769849.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经济损失603175.95元；3、判令诉讼费由明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明帝公司系2015年11月25日经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在设立时的股东为明龙公司及陈庆，出资额分别为250万元。2015年11月28日，陈庆代表帝邦公司与明龙公司签订项目合作意向书一份，约定在双方优势互补的背景下，双方拟立项共同合资组建明帝公司，共同经营，并约定了相应的经营目标、分步实施规划以及主要分工等。明帝公司设立及上述项目合作意向书签订后，明龙公司在2016年3月18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以投资款、往来款、借款等名义累计向明帝公司汇款15023623.04元，其中：以投资款名义汇款12笔，合计1762700元；以往来款名义汇款4笔，合计130400元；以加工费名义汇款1笔，为109401.04元；其余均以借款名义汇款，累计105笔，合计13021122元。在上述款项往来期间，明龙公司先后向明帝公司发出加工定单，由明帝公司为明龙公司加工服饰，明帝公司亦为明龙公司累计开具了金额为2764211.4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明帝公司与明龙公司在2019年1月份就往来情况曾签订过对账单一份，由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载明：“（甲方明龙公司；乙方明帝公司）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并核对相关账目，确认无误后达成如下对账明细：甲乙双方自2015年11月开始，截止2018年12月31日，经核对计算，乙方应取加工价款总额6534061.14元；自2015年11月开始，截止2018年12月31日，甲方合计支付乙方加工价款11800122元整，另截至2019年1月19日止，甲方共支付注册资本投资金250万元整；因乙方经济困难，甲方向乙方预支加工费633373.97元，此款在甲方与陈庆办理完股权转让既股东决议会之后的3个工作日予以汇出。”此后，明帝公司形成了一份2019年1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同意股东陈庆受让明龙公司持有的明帝公司50%的股权，股权转让后，明帝公司由陈庆认缴全部出资款500万元，出资比例100%。2019年1月28日，明帝公司为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8月22日，明龙公司向明帝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要求明帝公司在接函之日起三日内立即退还委托人的预付款5899434.83元并开具面值为3769849.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明龙公司，否则将依法追偿。明帝公司在接函后并未履行还款及开具发票的义务。2019年8月30日，明龙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庭审中，明龙公司当庭明确其向明帝公司的122笔汇款中的第1（2016年3月18日汇款100000元）、2（2016年3月30日汇款150000元）、3（2016年4月27日汇款30000元）、4（2016年4月29日汇款420000元）、5（2016年5月12日汇款32000元）、6（2016年5月31日汇款501100元）、7（2016年6月3日汇款4000元）、8（2016年6月8日汇款35700元）、9（2016年6月30日汇款328000元）、23（2016年11月30日汇款231434元）、31（2017年2月28日汇款214000元）、60（2017年9月29日汇款539000元）、93（2018年5月31日汇款4100元）、118（2019年1月14日汇款100元）、119（2019年1月17日汇款142000元）笔均系缴纳出资款，合计金额2731434元，其余款项均系对账单中的预付加工费，具体金额以对账单为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案涉对账单是否合法有效？2、明龙公司主张的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损失是否合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该对账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与法无悖，对明帝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理由如下：第一，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明帝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其设立时起即已取得了独立的法人人格，对其名下的财产享有独立的财产权。结合本案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自明帝公司成立以来，明龙公司作为明帝公司的股东一直以投资款、借款、往来款、加工费等名义向明帝公司汇款，上述款项一经汇入明帝公司名下，就属于明帝公司自身的财产，明龙公司作为明帝公司的股东，除了依法应当缴纳的出资款外，对其余的款项享有独立的财产权，明龙公司在缴纳出资款之外的汇款应当视为明帝公司为自身经营从明龙公司处拆借的款项，而案涉对账单正是双方对于明龙公司作为明帝公司股东期间投入资金的结算结果，应当视为双方就资金往来情况进行结算形成的合同。第二，案涉对账单系有权代表双方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的，意思表示真实，应从成立时立即生效。本案中，明帝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陈庆，在与明帝公司的另一股东即明龙公司对账后在案涉对账单中签字的行为，足以代表明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案涉对账单的要约、承诺均已生效，案涉协议自双方签字时起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在案涉对账单中并未约定生效的条件或期限，应当视为案涉对账单在成立时生效。第三，案涉对账单的具体金额结合庭审中查明的事实，符合双方往来的实际情况，金额准确，应予确认。如前所述，该对账单是对明龙公司作为明帝公司股东期间投入资金结算的结果，在该对账单中确认的明龙公司向明帝公司汇款的金额并未超过双方在庭审中确认一致的汇款明细的金额，且双方在对账单中一致同意将此前的汇款中除出资款250万元部分外的11800122元款项的性质从实际的拆借款转变为预付的加工费并明确此后的633373.97元款项性质亦为预付的加工费，并未涉及明龙公司缴纳的250万元出资款的性质，双方的上述行为系双方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属于明帝公司陈述的虚构事实的情形，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明龙公司在明帝公司经营期间对其进行了资金支持，但不影响双方作为彼此独立的法人对双方资金往来进行结算。在明帝公司未能提供任何反驳证据证明双方对账意思表示虚假、对账金额依据不足的情况下，案涉对账单应为真实、合法、有效，明帝公司作为从明龙公司处拆借款项12433495.97元的一方，在抵扣相应的加工费6534061.14元后，无论剩余款项5899434.83元的性质是原先的拆借资金还是现在的预付加工费，明帝公司均应承担偿还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2，明龙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案涉对账单，明帝公司实际为明龙公司提供了价值6534061.14元的加工业务，但明帝公司实际仅开具了其中2764211.44元部分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剩余加工费并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明帝公司作为提供加工业务的一方负有向明龙公司开具相应金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附随义务，明龙公司有权要求明帝公司履行上述开具发票的义务，但明龙公司并未主张要求明帝公司履行上述开具发票的义务，而是径行要求明帝公司直接赔偿其未开具发票的经济损失，在完全可以由明帝公司通过补开发票的方式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明龙公司的该部分经济损失并未实际发生，其现在提出该部分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明龙公司依据真实、合法、有效的对账单要求明帝公司承担返还款项5899434.83元的义务，应予支持。明龙公司要求明帝公司赔偿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碍难支持。判决：一、明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明龙公司支付款项5899434.83元。二、驳回明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明帝公司提交一份“明帝新加入的明龙团队”，称该表格是明龙公司留存在明帝公司档案中的，以证明明龙公司派员对明帝公司进行控制、管理。明龙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未派驻人员到明帝公司。明龙公司提交一组其与明帝公司签订的加工订单，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明帝公司质证认为，对加工订单中没有陈庆签字的部分不认可，虽然签订了合同，但内容为虚构，不存在所谓定作款的事实，明龙公司转入明帝公司的款项都是生产经营管理成本费用，且三年合同总价6537031元比诉状中多2969.86元，说明明龙公司诉请及对账单不真实，该证据不具备证明效力。本院认证意见，明帝公司提交的证据为打印件，无法体现出是明龙公司制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明龙公司提交的证据经与原件核对无异，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案涉对账单的效力如何认定；明帝公司应否返还案涉款项。本院认为，明帝公司与明龙公司之间签订的对账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违法悖规之处，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该对账单，明帝公司应返还明龙公司相应款项。明帝公司主张案涉对账单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一，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胁迫是指以给对方或亲友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意思的行为。明帝公司称当时为了支付员工工资且明龙公司称签订对账单仅为财务做账使用，不会对明帝公司造成影响，其受欺诈、胁迫而签订了该对账单，但明帝公司的主张并不符合受到欺诈、胁迫的情形，且在明帝公司所谓欺诈、胁迫情形消失后，也未就此报警或申请撤销对账单，与常理不符。第二，明帝公司认为对账单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并未能明确具体违反了哪条强制性规定；其认为明龙公司以对账单形式将费用转嫁给明帝公司，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抗辩亦缺乏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对账单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案涉对账单系双方资金往来结算形成的结果，合法有效，明帝公司亦实际收取到全部款项，其应当根据对账单所载内容返还相应款项。明帝公司主张明龙公司系其实际控制人，其为明龙公司内部下属的生产车间，明龙公司支付的款项实际是用于生产经营管理的成本费用而非加工费，因此对账单的内容为虚假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明帝公司主张明龙公司系实际控制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明龙公司是否为实际控制人，不影响明帝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主体自主经营并享有独立财产权，明帝公司有独立账户及财务账册，亦与其系明龙公司内部下属生产车间的主张相矛盾。二审中，明龙公司提供了加盖有明帝公司印章（部分订单中亦有明帝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庆签名）的加工订单，结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明龙公司与明帝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明龙公司作为明帝公司股东，并无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要求其必须负担明帝公司的生产成本。而明帝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主体，收入加工费，支出生产成本，符合企业的正常经营模式，明帝公司持有公司账册却不予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对明帝公司关于明龙公司支付的系成本费用而非加工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明帝公司认为明龙公司未足额缴纳出资以及在股权转让时未对明帝公司资产进行审计等，与本案均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此不予理涉，明帝公司如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明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090元，由上诉人安徽明帝时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锦明审判员  戴志霞审判员  陈 卓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