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颖超，男，1961年6月14日生，壮族，住址：广西天峨县，现住天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文，男，1953年9月26日生，汉族，住址广西天峨县，现住天峨县塘英新城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晖，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建一，男，1959年7月12日生，壮族，住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 上诉人兰颖超、张兴文因与被上诉人韦建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2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颖超、张兴文上诉请求：1.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2民初8号民事判决；2.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关于借款本金。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借给被告的本金应为39万元，不仅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且原告的诉讼主张自相矛盾。第一，原告在起诉状中述称： 2016年9月8日，被告兰颖超、张兴文借款24万元；2016年9月18日借款15万元；2016年10月5日借款9万元；2019年3月9日借款84000元，合计564000元。一审开庭时，原告并未变更诉讼请求和理由。但在法官询问其借款56万元的时间和内容时，原告又说在2016年9月8日两被告借款20万元，约定利息4万元；2016年9月18日借款13万元，利息2万元；2016年10月5日借款7万元，利息2万元；2019年3月9日84000元为利息。原告对于借款数额、次数的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原告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解释， 一审法院也没有要求原告作出合理解释。第二，原告主张被告借款的唯一证据是2019年5月2日的借条。该借条载明：兰颖超、张兴文分别在2016年9月8日向原告借现金24万元，2016年9月18日借现金15万元，2016年10月5日借现金9万元，2019年3月9日借现金84000元，合计564000元。一审法院一方面采信该借条作为定案证据，一方面又认为原告借给被告的本金应为39万元，而不是借条上所写的合计564000元，实际上等于否定了该借条的内容。因被告认可只借到原告15万元，在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在2016 年9月8日借现金24万元和同年10月5日借现金9万元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39万元，实际上只有原告本人的陈述，并无相关证据证实。同时，一审判决只是笼统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39万元，而没有具体说明每笔借款的时间、还款期限，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关于借款利息。一审判决认为，从原告主张借款之日起到2019年5月2日止的利息17.4万元。但是，除了原告在庭审时回答法官所作的陈述以外，并没有其他任何证据佐证，并且与2019年5月2日的借条相矛盾。因此，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认定缺乏证据证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8月18日公布，于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将原第2 6条的规定修改为：“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除外。”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处理。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的错误，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韦建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认定借款利息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韦建一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564000元；2、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借款约定利息33800元（2019年5月2日至2019年6月6日约定利息6000元，自2019年6月7日起暂计至2019年10月22日止，按约定利息200元/天计算，此后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按200元/天另计）。3、判令本案包含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兰颖超、张兴文因到贵州开矿，于2016年先后三次向原告借款，后于2019年5月2日，被告兰颖超、张兴文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兰颖超、张兴文，分别在2016年9月8日借到韦建一人民币（现金）贰拾肆万元整（240000.00元），在2016年9月18日借到人民币（现金）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元），在2016年10月5日借到人民币（现金）玖万元整（90000.00元），在2019年3月9日借到人民币（现金）捌万肆仟元整（84000.00元），合计借到韦建一人民币（现金）伍拾陆万肆仟元整（564000.00元）。借款用途：到贵州省开矿，借款期限从2019年5月2日至2019年6月6日止，（借款期限为1个月还清全部借款）。利息每月人民币陆仟元（￥6000.00元），按月息计算。本借款借条为续签借款借条，由兰颖超、张兴文确认签字后生效。借款人自愿拿自家现居住的房屋和自家的全部财产作抵押保证……，借款二人各自负连带还 清全额借款及利息赔偿责任。如借款人到期不能还清全额款，超期每天借款人承诺自愿每天赔偿违约金贰佰元（200.00元）给韦建一、陆元群（另案原告）（按每一天计算）。”庭审过程中，原告自认2016年9月8日借给被告的240000元中，有40000元是约定利息，同年9月18日借给被告的150000元中，有30000元是约定利息，同年10月5日借给被告的90000元中，有20000元是约定利息；2010年3月9日借给被告的84000元，是约定借款利息。实际借给被告的本金共计是39000元，利息共计是174000元，从2019年5月2日至2019年6月6日的借款利息为6000元，利息合计为180000元，被告已付给利息70000元。截止到2019年6月6日止，二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90000元，利息110000元。 原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向原告借款的本金应是多少；2、借款利息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否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被告向原告借款的本金应是多少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向其借款本金为39万元，利息为17.4万元，共计本息56.4万元，其提供的《借条》分别列明了借款的时间及金额，在庭审中说明了借款金额中含有约定的利息，原告的陈述符合逻辑和常理习惯，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院采信原告陈述的事实，原告借给被告的本金应为39万元。被告兰颖超、张兴文答辩称借款本金20万元，本息共计43万元，已于2015年9月30日前还清。在庭审中又认可借到原告15万元，借期一年，约定利息40%，因未及时还款，于2019年3月9日写了8.4万元借条给原告，当做利息。原告主张的其他借款均不属实，“借条”是在原告的威胁、胁迫下被迫签字的，不是真实的。该院认为，被告的辩解前后矛盾，且以原告2015年9月30日出具的“证明”否定其2019年5月2日出具的《借条》，不符合逻辑，对其辩解不予采信。两被告辩称《借条》是在被原告骚扰、胁迫之下才在《借条 》上签字的。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事后被告亦未向有关机关报案或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该《借条》，两被告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在《借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两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对其辩解不予支持。 二、关于借款利息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告主张借款之日起至2019年5月2日止的利息17.4万元，从2019年5月2日至2019年6月6日期间的利息6000元，共计利息18万元，均未超过年利率24%，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已支付给原告利息7万元，二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利息为11万元。原告主张从2019年6月7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约定的200元/天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2019年5月2日的《借条》约定：“如借款人到期不能还清全额款，超期每天借款人承诺自愿每天赔偿违约金200元给韦建一、陆元群（按每一天计算）”，该《借条》的内容包含了韦建一、陆元群两个债权人，综合借条内容及债务人的违约情况，违约金应当为每人每天100元，且约定没有超过年利率24%，因此，该院支持原告主张从2019年6月7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起止，按约定的100元/天计算利息。即从2019年6月7日至2019年10月22日利息为：100元/天×137天=13700元，往后利息从2019年10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约定的100元/天支付逾期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兰颖超、张兴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原告韦建一借款本金390000元、利息123700元，共计513700元；二、被告张兴文、兰颖超从2019年10月23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每天100元计付利息给原告；三、驳回原告韦建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78元（原告已预交4889元），由原告承担1369元，由被告兰颖超、张兴文负担8409元。 二审期间，兰颖超、张兴文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借条两张，证明2014年5月23日兰颖超、张兴文向韦建一、韦业刚借款共计41万元（其中本金30万元，利息11万元），借款人兰颖超以天峨县检察院内住宅楼一套作抵押，借款人张兴文以天峨县塘英新城区一栋楼房及所有财产作抵押；2、收条6张、证明2张、欠条2张、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农村商业银行个人业务凭证1张、广西农村信用社转账业务凭证1张、贵州农信回单3张，证明截止2019年5月1日为止，兰颖超、张兴文向韦建一还款共计62万元。经质证，韦建一认为：证据1是不真实的，证据2部分真实、部分虚假，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2019年5月2日的借条是续签借款借条，也即对前期借款的确认并承诺还款，二审庭审时要求兰颖超、张兴文对其主张本案借款是2014年借款演变而来的进行合理的书面说明，但其庭后提交的说明并未解释2019年5月2日借条上的数据是如何计算得来，坚称借条是在逼迫的情况下所写，但有无证据佐证，故兰颖超、张兴文该主张理由不充分，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除了认定截止到2019年6月6日止，二被告尚欠原告借款利息110000元错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兰颖超、张兴文抗辩其在借条上签字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所为，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且在签字后也未见其有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未予采纳正确。本案借条是对前期借款的续签，本身包含对前期借款的进一步确认，而兰颖超、张兴文抗辩并未实际借款，应提供证据推翻借条的证明力，但其并未能提供证据推翻，且借条亦载明是借到现金，因此，结合双方陈述，综合本案证据，可认定韦建一对其主张完成了举证责任，所举证据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但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对自己不利的自认，在未损害国家或者他人利益的情况下，应予认定。本案中，根据韦建一在庭审中的自认，应认定2016年9月8日的实际借款金额是20万元，2016年9月18日的实际借款金额是12万元，2016年10月5日的实际借款金额是7万元，2019年3月9日的借款实际是应支付前述借款到期后截止2019年3月9日应支付的利息，实际借款本金共计39万元，一审判决关于借款本金数额认定正确。关于利息，无证据反映2016年借款时利息双方具体是如何约定，视为没有约定，故对韦建一主张2016年9月8日、9月18日、10月5日的三笔借款借期内利息9万元，应不予支持，一审予以支持不当。对于2019年3月9日的利息8.4万元，根据兰颖超、张兴文的前述借款未有偿还的事实，并结合兰颖超一审庭审中“2016年9月18日我们向两原告借了本金15万元，当时约定利息本金15万元，借款一年，口头约定利息按40%计算，后没有及时还款，于2019年3月9日写了8.4万元借款当作利息”陈述，可认定8.4万元是前述三笔借款逾期未还，经催告后双方确认截止2019年3月9日应给付的逾期利息，一审予以支持正确。因此，截止2019年3月9日借款利息 应为8.4万元，扣除已支付的70000元，尚欠利息1.4万元。一审关于利息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一审认定本案借款2019年5月2日至2019年6月6日的利息为6000元、2019年6月7日至2019年10月22日的利息为13700元以及2019年10月23日起至清偿之日至按100元/天计付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适用于该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但本案一审受理的时间是2020年1月2日，不属该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一审未予适用正确。 综上所述，兰颖超、张兴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峨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2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2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天峨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2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兴文、兰颖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韦建一借款本金390000元，利息33700元（截止2019年10月22日尚欠的利息），合计：4237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韦建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78元（被上诉人韦建一已预交4889元），由上诉人张兴文、兰颖超负担6984元，被上诉人韦建一负担27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09元（上诉人张兴文、兰颖超已预交），由上诉人张兴文、兰颖超负担6727元，被上诉人陆元群负担168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审 判 员 吴利萍 审 判 员 黄忠任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少杰 书 记 员 韦世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