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12民终204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夏定永，男，1962年8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仇炜华，江苏江豪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顾友金，男，1954年8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兴化市东方巴黎**。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勇，江苏恒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21281000008364，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临城街道十里村农商行向南200米。法定代表人：任红云，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夏定永因与被上诉人顾友金、泰州兴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7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夏定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786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所作判决有失公正。一、4.4万元出资额转让(不含配股）系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非公司股权回购。(一）2006年12月31日的《股本转让协议书》由夏定永与顾友金签订。顾友金均系公司股东。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故涉案《股本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系公司回购（认为实际受让人为公司），系本末倒置，严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二）《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三种情形下，公司可以依照股东的请求，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才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回购其股权。本案并不符合上述三种情形，股权回购须由股东向公司提出回购请求，并经股东会决议通过。2006年12月31日《股本转让协议书》体现的是股东之间转让部分出资的意思表示，并没有任何关于公司回购股权的表述。可见夏定永并未向公司提出过股权回购的意思表示，更不存在公司回购股权的股东会决议文件。(三）《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依据《公司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收购其股东的股权的，应当依法申请减少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如果是股权回购行为，公司应当依法减资。而工商档案显示，自2006年12月31日至今，公司注册资本并未改变，并未办理减资变更登记。由此，更加印证了《股本转让协议书》并非所谓的公司回购股权。二、不管是股权转让，抑或是所谓“股权回购”，均不涉及超出合同标的4.4万以外的上诉人之股权。转让后，上诉人仍合法持有2万元股权。(一）上诉人系公司改制成立后的原始股东，成立时实缴出资为6万元（其中含自购4万、配股2万元）。后又受让其他股东0.4万元股权（未办理工商变更）。上诉人实际股权总额为6.4万元，其中含2万元来源于原始配股。2006年12月31日的《股本转让协议书》明确载明乙方将出资额4.4万元转让给顾友金，可见股权转让并不涉及上诉人剩余的2万元股权。因此，《股本转让协议书》所说的不再享受《章程》中的一切权利，也只得针对上诉人转让的部分出资额（4.4万元股权)，对于没有转让的2万元出资额，显然没有拘束力。(二）关于配股的形成背景，两份公司改制文件，临政发（2000)25号文《关于兴化市临城砖瓦厂改制方案的请示》、临政发（2000)34号文《关于同意临城砖瓦厂改制方案的批复》的表述为“实行个人控股，缩小集体股”、“个人购股，集体配股”、“用企业净资产对购股者实行配股”。关于配股，政府文件针对的是个人购股者，并未限制“个人购股者”必须是职工。根据两份文件的精神，职工身份并非是享有配股权利的必须条件。兴化市委三份文件中关于职工入股的的政策规定，使用的是“企业净资量化给企业职工”的表述，与前两份改制的直接文件中表述的“集体配股”不是同一概念。因此，兴化市委的三份文件显然不能适用于本案。另外，兴化市委三份文件中关于职工入股的的政策规定中，也仅仅提到不能转让和继承，并未规定股权部分转让后丧失股东身份配股归于公司。(三）本案中的配股是公司改制过程中形成的特定历史产物。公司设立时，上诉人以个人身份购股，企业净资产按2:1给与配股。个人出资和集体配股共计6万元均己完成验资、实缴到位，并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工商登记显示，上诉人显名持有公司6万元股权。实缴出资并登记备案后，6万元显名股权，不再区分个人出资和集体配股，均属上诉人的实缴出资。有限责任公司体现人合性，公司治理中强调意思自治。公司章程体现全体股东的共同一致，一旦表决通过即上升为公司自治规范。股权转让和股东的退出机制属于公司重大事项，应当严格遵循公司章程。本案中，兴丰公司章程中并未对案涉2万元实缴出资股权(来源于原始配股）作出任何限制规定或特别约定，该部分实缴出资理应与普通股权等同视之，属于上诉人合法持有的公司股权。综上分析，配股股权和职工身份无关，2006年12月31日《股本转让协议书》转让的标的系4.4万元出资。该部分股权转让后，上诉人仍可合法持有2万元股权；其次，2万元原始配股经实缴备案后，性质己转化为上诉人实缴出资的一部分，至此原始配股的概念己不复存在。再者，公司章程并未对该部分股权作出任何限制，更不存在所谓的“人走股留”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配股在丧失股东身份后归于公司”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和章程依据。2008年10月，顾友金（公司股东），恶意伪造上诉人签名，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诉人持有的剩余股权变更到其名下。该行为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顾友金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顾友金是代公司回购股份。1、夏定永与顾友金于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股本转让协议书》，以顾友金名义受让夏定永4.4万元额股权并代持，该款项实际是兴丰公司支付，且夏定永也接受了该股权转让金，在公司拆迁前一直未提出异议。2、公司改制后，共有29名股东。在2006年之前由于公司部分供电之间相互转让股份、支付股金，比较混乱。在2006年以后，公司决定股东之间转让股份，统一由公司回购，股东代持，配股全部归公司。3、公司在拆迁分配补偿款时，各股东全部是按照原来的股份进行分配，未将转让股份的人的股份和配股计算在内。二、2006年12月31日签订的《股本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夏定永在股本转让后，不享有公司《章程》中的一切产权和承担风险责任，也就是说夏定永不再具有股东身份。1、根据兴化市相关改制文件，配股只是分红权和表决权，不能继承和转让，对于此项规定各股东均是明知的。因此，各股东在转让股份时，配股都不在转让范围之内，配股最终都归公司。根据改制文件精神，量化股（即配股）的股东权利是受限制的，与其职工身份、股东身份密切相关。2、2008年10月10日，股东股权转让后，公司到登记机关修改了公司章程，变更了股东名册，工商登记的股东没有夏定永。3、企业改制后，公司对配股股权的处理符合改制文件精神。规定转让股权后离开公司，公司回购股权，不损害任何第三方利益。4、夏定永在2006年股权转让后离开公司，没有再行使股东权利，也没有承担股东义务，现要求确认在公司享有2万元配股权利，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兴丰公司二审未出庭亦未答辩。夏定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夏定永在兴丰公司享有配股股权2万元；2.确认顾友金于2008年10月10日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部分无效；3.判令顾友金、兴丰公司协助夏定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兴化市临城砖瓦厂为集体企业，下辖砖瓦厂、电焊条厂、万丰公司。2000年8月16日，兴化市临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临城镇政府）向市体改领导小组报送了《关于兴化市临城砖瓦厂改制方案的请示》，在请示报告中，临城镇政府拟将临城砖瓦厂进行改制，实行个人控股。经审计，截止2000年6月底，临城砖瓦厂净资产为772.32万元，改制方案决定以企业部分净资产对购股者奖、配股。一是奖励经营层，以企业净资产的10%奖励原厂级班子，作为股金入股；二是激励个人持股，按2：1的比例对个人进行配股；因万丰公司投资大，净资产387.1万元暂作剥离处理。2000年9月11日，临城镇政府根据兴化市乡镇企业管理局批复，经研究，作出临政发[2000]34号文件《关于同意临城砖瓦厂改制方案的批复》，内容为：一、原则同意临城砖瓦厂实行个人控股，降低集体资本，对购股者奖股、配股的改制方案；二、同意企业股本结构方案，即总股本为345.2万元，其中，集体持股58万元，个人持股287.2万元（包括集体配股70万元）；三、同意用企业部分净资产对购股者实行配股，个人购股140万元，配股70万元；四、同意对企业经营层实行奖股，奖股总额按净资产的10%计算，即77.2万元，其中，企业法定代表人奖股比例为70%，其余经营层奖股30%；五、同意将万丰公司净资产剥离，产权属镇政府所有；六、出售资产140万元归镇政府所有。2000年9月20日，各股东签署了公司章程，确定公司名称为兴丰公司，注册资本345.2万元，由兴化市临城镇乡镇企业管理服务站持有集体股58万元，占总股本的16.8%，自然人股东29名，持股287.2万元，占总股本的83.2%，其中，夏定永出资4万元，配股2万元，占总股本的1.7%。后夏定永又受让他人股权0.4万（未办理变更登记），合计6.4万元（夏定永实际出资4.4万元，2万元是根据改制方案确定的2:1的比例派送的配股）。同年9月29日，兴丰公司注册成立。2006年12月31日，夏定永（乙方）与顾友金、（甲方）签订《股本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因特殊情况，自愿将本人股本转让给甲方，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四条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二、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额，乙方将出资额4.4万元转让给甲方；三、乙方在股本转让后，不再享受公司章程中的一切权利和承担风险责任；……。兴丰公司出具的记账凭证显示，顾友金受让的股权转让款4.4万元是公司出资。2008年10月10日，兴丰公司为了股权转让后变更登记，向公司登记机构提交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将夏定永在兴丰公司持有的6万元股权全部转让给顾友金，并变更登记至顾友金名下。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签名均不是夏定永所签。一审争议焦点：夏定永在其实际出资的股本转让后，其根据改制方案获得的配股2万元是否仍为夏定永股份，夏定永是否还是兴丰公司股东。顾友金认为，在股东转让其出资股本后，不再享有配股股权。顾友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中共兴化市委文件：兴发（1997）第17号、（1998）第18号、（1999）第51号，证明当时的政策对配股明确的精神为享受分红，不得转让和继承；2.原法定代表人任安章的工作笔记一组，分别为2000年9月4日、2000年9月19日、2000年9月24日、2008年10月8日，主要证明如果配股持有人离开公司，配股股权归公司所有，不得转让，也不享有该部分股权的实际权益。夏定永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但对顾友金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三份文件是规定了配股不得转让和继承，但也规定了可以享有分红的权利，说明夏定永仍享有2万元配股的分红权利；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是任安章个人记录，记录的有关配股的问题是其个人意见，而非全体股东一致认可形成的决议，不能证明顾友金的证明目的。对顾友金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核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顾久国无异议，故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且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证据2系任安章个人记录，虽然未经股东会讨论，但其记载的有关配股不得转让、继承的意见符合相关文件规定，说明在改制过程中谈及过配股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一、夏定永于2006年12月31日与顾友金签订的《股本转让协议》，虽然名义上是顾友金受让夏定永股权，但实际是兴丰公司出资回购夏定永股权，只是以顾友金的名义代持。该《股本转让协议》有效。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以列举的形式设定了有限责任公司回购自己股东股权的三种情形，但对该三种情形以外公司是否可以回购其股东股权未作明确规定，即法律没有明确禁止性规定，因此，兴丰公司回购夏定永股权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次，夏定永将股权转让给兴丰公司，该公司以合理价格回购夏定永股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兴丰公司回购夏定永股权并不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和公司债权人利益；第四，回购协议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规定的其他无效事由。二、夏定永在公司改制时获得的配股2万元，随着夏定永出资的股权被公司回购而丧失权益。理由是：1.2006年12月31日《股本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在股本转让后，不再享受公司章程中的一切权利和承担风险责任”，说明签订该份协议时，夏定永明知在其出资的4.4万元股权被公司回购后，其在公司已不享有任何权益；2.中共兴化市委兴发[1997]17号、兴发[1998]18号、兴发[1999]51号等文件规定，为了企业改制的顺利进行，鼓励内部职工参股，可从企业净资产中拿出一定比例的资产量化给职工，量化部分可以参加分红、表决，但不能转让和继承。兴丰公司属于集体企业改制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夏定永主张的配股亦属于上述改制文件中规定的量化给职工的股权。根据上述文件规定精神，量化股的股东权利是受限制的，且与其职工身份、股东身份密切相关，不享有公司法意义上完全的股东权利。因此，夏定永在其出资股权被公司回购后，其获得的配股亦在其丧失股东身份后归于公司；3.自2006年夏定永退股后，夏定永没有证据证明其行使过股东权利。三、2008年10月10日兴丰公司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向公司登记部门提交的夏定永与顾友金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虚假协议，一是夏定永未签名，二是签订该份协议前，夏定永的股权已于2006年由公司回购，因此，协议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的事实，协议不成立。夏定永要求确认该协议部分无效不当。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夏定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夏定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举证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承办人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系临城镇政府就兴化市临城砖瓦厂等企业改制中产生的纠纷，临城砖瓦厂等企业改制是在政府主管部门主导下，按照兴化市为文件报批的改制方案实施的。涉案配股资产系由原企业的资产作价而来，兴化市委有关企业改制的文件对于职工配股规定不得转让、不得继承，但未明确该配股在职工身份丧失的情况下，配股权属的最终归属。兴丰公司认为应由公司回购，原股东认为已经作为实缴股金且依法登记，转让投资股没有明确转让配股的情况下，原配股仍应归其所有，此为争议，属于企业改制遗留的争议问题，应由当地人民政府依照规定处理，不应由人民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一审法院受理并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程序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9）苏1281民初78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夏定永的起诉。夏定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兴化市人民法院退还夏定永；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本院退回夏定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乐文审 判 员 丁万志审 判 员 程 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严 蒙书 记 员 陈嘉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