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7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法定代表人：张成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雷，广东博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燕，广东博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香洲业盛建材部。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经营者：杨沃全，男，汉族，住广东省鹤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穗祺，湖南旷真（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颖茵，湖南旷真（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美山，男，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原审被告：郑文彪，男，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上诉人茂名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名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香洲业盛建材部（经营者：杨沃全）（以下简称业盛建材部）、原审被告陈美山、郑文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7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茂名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茂名建筑公司无需支付业盛建材部货款285,719元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二、本案一审受理费、上诉费由业盛建材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业盛建材部不应承担本案债务。一、茂名建筑公司与业盛建材部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茂名建筑公司与业盛建材部未签订任何买卖合同，未向业盛建材部就案涉货物下发过订单，亦未安排任何工作人员接收过业盛建材部的货物。（二）业盛建材部提供的《材料商(结算款)付款证明书》、《海悦华庭明细》、对账单、收据等证据，均未有茂名建筑公司的确认。相关证据中落款的名字，均不是茂名建筑公司的员工，也不是茂名建筑公司的授权委托人，与茂名建筑公司无关，一审庭审中业盛建材部也未能确认买方的接洽人员。综上，业盛建材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茂名建筑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郑文彪作为案涉工程分包方，并非茂名建筑公司的员工，其与材料供应商所发生的买卖合同纠纷，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一）郑文彪、陈美山都不是茂名建筑公司的员工，与茂名建筑公司不存在任何劳动、劳务、雇佣、授权委托关系。郑文彪、陈美山虽在一审中主张为茂名建筑公司的员工，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而郑文彪提交的《内部承包组织施工经济责任合同》可以证明，郑文彪系案涉工程的分包方。一审判决未查明茂名建筑公司与郑文彪、陈美山之间的关系，直接认定郑文彪、陈美山系茂名建筑公司项目工作人员，枉顾案件事实和证据。（二）本案的买卖合同相对方是郑文彪，而非茂名建筑公司。业盛建材部提供的《材料商（结算款）付款证明书》、对账单有郑文彪、陈美山的签名确认，可以证明郑文彪、陈美山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本案的相应债务，应当由郑文彪、陈美山承担。三、茂名建筑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中代付货款，系基于茂名建筑公司与分包方之间的合同约定，而非茂名建筑公司与业盛建材部之间的买卖合同。茂名建筑公司从未出具过任何的授权委托材料给郑文彪、陈美山，也没有在任何的文件中有过确认茂名建筑公司系合同的当事人。业盛建材部作为独立的法人主体，在交易前必然会充分了解合同的当事人，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茂名建筑公司的情况下，业盛建材部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或相信系与茂名建筑公司进行交易。茂名建筑公司与业盛建材部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仅依据茂名建筑公司的代付行为，以及茂名建筑公司的总承包方地位，便认定茂名建筑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无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无故扩大茂名建筑公司作为总承包方的责任。四、根据业盛建材部提交的证据，本案的货款已经结清。（一）业盛建材部主张的货款依据系其提供的《材料商（结算款）付款证明书》，但该证明书有两处均明确剩余货款为“0元”。依据该份证明书，货款已经结清。（二）业盛建材部提交的《海悦华庭明细》与对账单、银行交易明细亦不能一一对应，业盛建材部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尚有货款未结清。业盛建材部诉请货款而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五、茂名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案涉买卖合同有约定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浮50%计算没有事实根据。业盛建材部所提交的《材料付款证明书》中并未约定明确的付款时间，一审判决自2017年2月26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案件事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业盛建材部辩称，一、茂名建筑公司与业盛建材部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茂名建筑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总承包商，已实际收取了业盛建材部供应的建筑材料并将其投入至案涉项目中使用。同时，茂名建筑公司多次利用其开设的项目部专用银行账户向业盛建材部支付货款。茂名建筑公司已实际履行了买卖合同，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二、业盛建材部作为善意第三人，从不知晓陈美山、郑文彪与茂名建筑公司内部的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茂名建筑公司与郑文彪、陈美山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业盛建材部。郑文彪、陈美山作为茂名建筑公司在案涉项目中的负责人与业盛建材部进行对账后，茂名建筑公司多次向业盛建材部支付了货款。由此证明，郑文彪、陈美山有权代表茂名建筑公司进行对账，业盛建材部有理由相信购买案涉货物的交易方就是茂名建筑公司。虽然《内部承包组织施工经济责任合同》中约定郑文彪为合同案涉工程的分包方，但是该合同中已载明是保密合同，因此在本案一审庭审前业盛建材部并不知道该合同的存在及其约定的内容。茂名建筑公司与郑文彪、陈美山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业盛建材部。另外，茂名建筑公司主张其是基于与案涉项目分包方之间的合同约定而代付货款，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系代付款，亦未能证明业盛建材部对此知情。三、本案货款仍未结清，茂名建筑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实际履行人，应向业盛建材部支付欠付的货款285,719元。《材料商（结算款）付款证明书》载明的剩余货款为0元，表达的意思是双方完成本次结算后，还剩余0元未结算，而不是指茂名建筑公司剩余欠款为0元。在双方进行结算后，茂名建筑公司一直未支付该次结算中的货款，茂名建筑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清货款。四、茂名建筑公司拖欠业盛建材部货款一直未予付清，占用了业盛建材部的资金，给业盛建材部造成了损失，应当向业盛建材部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双方虽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正确，应该予以维持。郑文彪述称：一、茂名建筑公司故意不行使到期债权，任由案件发生发展，有意刁难业盛建材部和郑文彪，依法应承担由此引发的一切法律后果。茂名建筑公司在收取开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项后，却拒不履行付款义务。诉讼过程中，该项目又有几百万元的工程保证金到期。开发公司多次要求茂名建筑公司完善财务手续，领取该款，但是茂名建筑公司却至今故意不行使到期债权，不去领取款项，却任由案件发展，有意刁难茂名建筑公司和郑文彪，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此作出处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适用法律恰当，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陈美山没有陈述意见。业盛建材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茂名建筑公司、陈美山、郑文彪支付货款285,719元；二、茂名建筑公司、陈美山、郑文彪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的至2019年4月28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447,915.7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29日起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三、茂名建筑公司、陈美山、郑文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3日，茂名建筑公司与龙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订立《海悦华庭项目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由茂名建筑公司公司承包案涉工程。之后，海悦华庭工程项目部成立并开立项目部专用银行账户，康惠清任项目总经理，郑文彪任项目生产经理。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业盛建材部于2013年10月至2016年1月期间向案涉工程工地供应建筑材料，经结算货款总额3,155,719元，各期应付款情况具体如下：2013年11月8日结算同年10月应付款91,650元，2013年12月18日结算同年11月应付款为92,340.35元，2014年4月5日结算同年3月应付款为82,370元，2014年5月5日结算同年4月应付款为298,450元，2014年5月25日结算同年5月1日至20日应付款为147,610元，2014年6月25日结算同年5月21日至6月20日应付款为82,370元，2014年7月25日结算同年6月21日至7月20日应付款为130,620元，2014年8月25日结算同年7月21日至8月20日应付款为82,830元，2014年9月25日结算同年8月21日至9月20日应付款为104,950元，2014年10月25日结算同年9月21日至10月20日应付款为222,580元，2014年11月25日结算同年10月21日至11月20日应付款为339,560元，2014年12月25日结算同年11月21日至12月20日应付款为480,220元，2015年1月25日结算2014年12月21日至同年1月20日应付款为401,670元，2015年3月6日结算同年1月21日至2月20日应付款为30,150元，2015年3月26日结算同年2月21日至3月20日应付款为18,640元，2015年4月22日结算同年3月21日至4月20日应付款为85,350元，2015年5月22日结算同年4月21日至5月20日应付款为72,990元，2015年6月22日结算同年5月21日至6月20日应付款为44,730元，2015年7月22日结算同年6月21日至7月20日应付款为49,180元，2015年8月22日结算同年7月21日至8月20日应付款为36,660元，2015年9月22日结算同年8月21日至9月20日应付款为22,010元，2015年10月22日结算同年9月21日至10月20日应付款为11,300元，2015年11月22日结算同年10月21日至11月20日应付款为29,870元，2016年1月6日结算2015年11月21日至12月20日应付款为10,730元，2016年3月9日结算2015年12月21日至2016年1月20日应付款为21,540元。相应对账单需方落款处由郑文彪、周皓伟、郑萍等人签字。业盛建材部主张已收取货款287万元，茂名建筑公司欠付货款285,719元，为此提供由郑文彪、陈美山签字的《材料商（结算款）付款证明书》加以证明。该付款证明书载明2017年2月25日完成结算，材料结算款累计3,155,719元，累计支付287万元，本次结算付款285,719元，余款0元。茂名建筑公司、陈美山、郑文彪据此主张未欠付货款。业盛建材部主张已收取货款情况具体如下：2013年11月19日5万元，2014年1月22日8万元，4月14日8万元，5月20日10万元，6月16日20万元，7月22日20万元，8月25日20万元，9月24日12万元，10月23日10万元，11月1日15万元，2015年1月8日30万元，2月11日30万元，5月21日10万元，7月25日10万元，10月1日10万元，2016年2月2日25万元，8月5日5万元，11月3日4万元，2017年2月6日35万元。以上合计287万元，上述货款通过茂名建筑公司开立的海悦华庭工程项目部专用银行账户支付给业盛建材部。一审法院认为，因案涉建筑材料的买卖未订立正式的书面合同，仅有对账单，一审法院对案涉建筑材料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以及合同是否成立认定如下：茂名建筑公司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工程项目现场对外须公示施工单位，业盛建材部将建筑材料供应至案涉工程工地，郑文彪、陈美山对外作为项目工作人员予以接收并办理结算，材料款通过茂名建筑公司开设的项目部专用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给业盛建材部，业盛建材部有理由相信其系与茂名建筑公司进行交易，业盛建材部与茂名建筑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茂名建筑公司与康惠清、康惠清与郑文彪之间是否系工程挂靠、转包、分包关系以及内部关于与工程有关的债务如何承担的约定均不能否定、对抗业盛建材部对茂名建筑公司的材料款债权，茂名建筑公司相关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郑文彪、陈美山并非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业盛建材部诉请其承担责任，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上所述，茂名建筑公司系案涉建筑材料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该合同依法成立且生效，对其具有约束力。业盛建材部已依约供应建筑材料，郑文彪等项目工作人员在相应对账单上签字确认，郑文彪、陈美山向业盛建材部出具《材料商（结算款）付款证明书》，上述对账单和付款证明书可作为材料款结算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材料款合计3,155,719元，茂名建筑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材料商（结算款）付款证明书》载明的余款285,719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茂名建筑公司欠付货款285,719元。依照《材料商（结算款）付款证明书》，一审法院认定业盛建材部与茂名建筑公司于2017年2月25日完成材料款结算事宜，而此前茂名建筑公司于合同履行过程中陆续支付货款，业盛建材部对此未提出异议且在办理结算时未主张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业盛建材部主张的结算完成之日即2017年2月25日之前的逾期付款损失。茂名建筑公司在结算后未按时支付货款，造成业盛建材部损失，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和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违约责任。关于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确定如下：自2017年2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分段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茂名建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业盛建材部支付货款285,719元及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自2017年2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分段计算）；二、驳回业盛建材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36元，保全费4188.17元，合计15,324.17元，由业盛建材部负担9194.17元，茂名建筑公司负担613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业盛建材部虽未与茂名建筑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但是，案涉海悦华庭工程项目部对外公示的施工方为茂名建筑公司，业盛建材部将案涉货物运至海悦华庭项目工地，项目工作人员对货物予以签收并办理结算，货物已实际用于该项目工程，且货款也通过茂名建筑公司开设的项目部专用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给业盛建材部。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业盛建材部有理由相信其系与茂名建筑公司进行交易，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至于茂名建筑公司主张其系代付货款，郑文彪、陈美山并非其员工，其已将工程对外分包等问题，属于茂名建筑公司与郑文彪、陈美山等人的内部合同关系，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茂名建筑公司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买方，应当对业盛建材部承担付款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材料商（结算款）付款证明书》记载累计工程量（合同金额）3,157,719元，本次结算付款285,719元，累计支付金额287万元，还剩余款0元。比较上述几项数据之间的数量关系可知，累计工程量（合同金额）=本次结算付款+累计支付金额。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该付款证明书记载的完成工程结算之日2017年2月25日之后，茂名建筑公司未再向业盛建材部付款，茂名建筑公司至今的累计付款额仍为付款证明书载明的287万元，付款证明书载明的当次结算的款项285,719元尚未支付。茂名建筑公司仅以付款证明书记载“还剩余款：0元”为由，主张案涉货款已经付完，属于对付款证明书的片面解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令茂名建筑公司支付货款余款285,719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该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故茂名建筑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时即应支付货款，否则应当赔偿业盛建材部分逾期付款的损失。一审法院判令茂名建筑公司自《材料商（结算款）付款证明书》载明的结算日次日起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合情合理，应予维持。本案中，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判令茂名建筑公司按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茂名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30元，由茂名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烽娟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马翠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