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1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尤芝，女，194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花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亚琼，湖南锦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玉，女，195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花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建玉，湖南紫霞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尤芝因与被上诉人王金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2020）湘3124民初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尤芝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王金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有争议之地是三块水田，王金玉一直没有耕种，都是上诉人管理耕种，并一直缴纳费税；2、被上诉人王金玉农转非后，其名下承包土地收回集体，村里让我继续管理耕种；3、第二次重新确权承包合同时，上诉人认为都是自己的亲妹妹，就按被上诉人的名字签订村承包合同书，村组也告知过被上诉人，土地收回由上诉人承包耕种；4、被上诉人从来没履行过《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中规定的义务，不得享受法律和政策的权益；5、土地国家征收时，是由政府工作人员调查核实得以认定后有效，在此期间被上诉人王金玉都未进行主张。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1、被上诉人王金玉与上诉人是姑嫂关系；2、自1998年起上诉人自主承包经营案涉争议地，并非从王金玉土地二次流转代为耕种；3、上诉人取得案涉争议地的补偿款具有正当性、合法性、合理性，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4、被上诉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提起诉讼，一审错误认定王金玉对于涉案补偿款不知情。被上诉人王金玉答辩称，1、被上诉人王金玉于1998年5月1日农转非，其两个子女于2000年12月19日农转非，1998年10月30日被上诉人以花垣县花垣镇坝塘村一组村民的身份承包了案涉土地，且2018年10月，被上诉人及其子女作为被征地农民还办理了基本养老保险手续，可见，不存在被上诉人农转非后被收回土地的事实；2、根据相关文件精神，被上诉人的情形不符合应收回承包地的情形，坝塘村集体也无权单方收回被上诉人的承包地；3、上诉人代耕代种被上诉人的土地，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允许的一种经营方式，代耕代种代缴税费不能改变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现还在承包期内，对争议承包地仍然享有承包经营的一切权利；4、上诉人称1998年自主承包经营现争议地，但是上诉人一直没有承包合同，我方有一轮、二轮承包合同，在一审中上诉人也承认是代耕代种的土地，其取得的补偿款应当归被上诉人所有；2、关于时效的问题，因为是上诉人一直代耕代种，村里征收的时候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在2018年被上诉人在办理失地农民保险的时候才知道上诉人领取了补偿款，且自己的土地被征收。被上诉人王金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责令被告停止侵害，返还原告应得淹没征收款及征地拆迁安置款共计42421.2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王金玉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法院责令被告刘尤芝协助办理淹没水田征收户名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0月30日，花垣县花垣镇坝塘村经济合作社与王金玉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发包给王金玉稻田1.05亩，旱土0.37亩。其中稻田1.05亩包含三块，均位于竹篙滩，承包合同记载面积分别为0.39亩、0.5亩、0.16亩，三块水田在被淹没或征收前实际耕种人为刘尤芝。1998年10月30日，花垣县花垣镇坝塘村经济合作社与刘尤芝签订《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发包给刘尤芝稻田共计2.03亩，旱土2.787亩。其中位于竹篙滩有水田一块，承包合同记载面积为1.65亩。2010年12月25日，花垣县移民开发局（甲方）与刘尤芝（乙方）签订《花垣县竹篙滩水电站建设征地补偿协议》，内容为根据竹篙滩水电站工程建设需要以及移民实物指标调查确定，决定征收乙方承包地，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征用协议：一、补偿标准：《按湘西自治州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州政办发（2010）52号）文件规定，对移民被征用土地实行逐年长期实物补偿。二、补偿范围及标准：见竹篙滩电站征用土地补偿项目表。三、补偿方式：1、花垣春江发电有限公司于每年11月底，按当年中稻粮食国家收购价折算成人民币支付给县财产移民专户，由县移民部门支付给乙方；2、青苗补助、零星果木为一次性补偿，本协议签订时，甲方给予一次性付清。四、补偿期限：从乙方土地被征用开始，在电站运行期间对被征用土地实行逐年长期实物补偿。电站运行期结束，由电站业主负责将原淹没耕地复垦。《竹篙滩电站征用土地补偿项目表》记载户主刘尤芝水田淹没面积为0.78亩逐年补偿稻谷452.4公斤。花垣县库区移民事务中心出具证明，内容为通过财政补贴系统发放查询，刘尤芝移民后期扶持直补资金2012年至2020年共发放金额12078元，淹没补偿金额8143.2元。依据2020年6月19日花垣县花垣镇坝塘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王金玉承包的位于竹篙滩承包合同书记载面积分别为0.16亩、0.5亩的两块水田（淹没前实际耕种人为刘尤芝）于2010年修建竹篙滩电站时被淹没。2016年7月12日，被告刘尤芝、花垣县花垣镇坝塘村民委员会在《2012年第一批次竹篙滩土地储备项目拆迁实物量调查确认表》上签字按印盖章，该表记载2012年第一批次竹篙滩土地储备项目征收农户刘尤芝土地的情况为：水田2亩，地块编号为286；水田0.37亩，地块编号为287亩；旱土0.5亩，编号38（已作宅基地扣除）；旱土0.92亩，地块编号320。依据2020年6月19日花垣县花垣镇坝塘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王金玉承包合同书中记载的位于竹篙滩的0.39亩水田（征收前实际耕种人为刘尤芝）系被花垣县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征收的编号为287号的地块，经实地测量后征收面积确定为0.37亩。2016年7月14日，花垣县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甲方）、花垣县花垣镇坝塘村民委员会（乙方）与刘尤芝（丙方）三方签订《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一、丙方同意将坐落在坝塘村一组其承包经营使用的集体土地共计3.29亩交由甲方征收作为上述项目建设土地使用（其中：水田2块，共2.37亩，地块编号为286、287；旱地1块，共0.92亩，地块编号为320）；二、经协商本次征地拆迁采取货币一次性安置补偿。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费全额支付给被征地农民；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支付给地上产权所有人，土地被征收后由乙方、丙方自行安置生产生活、甲方不再另作任何补偿。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所有征地补偿金额如下：社保、就业培训费用：水田36261元，旱土12604元；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水田105939元，旱土33396元；地上附着物补偿：树木34436.6元。以上补偿款金额合计：222636.6元。花垣县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于2016年7月22日向刘尤芝支付征地补偿款222636.6元。以上征收水田，刘尤芝获取水田的社保、就业培训费用总额为36261元，水田的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总额为105939元。地块编号**水田的社保、就业培训费用，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偿费总额经计算为：22200元[（36261+105939）×0.37÷2.37=22200]。1998年10月5日，中共花垣县委办公室印发《关于延迟农村土地承包期的通知》，该通知提及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期从1998年签订日起至2028年底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刘尤芝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于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因此不当得利的基本要件有四：一方获得利益，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及利益受损均无法律上的原因。中共花垣县委办公室于1998年10月5日印发的《关于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期的通知》提及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期从1998年签订日起至2028年底止。1998年10月30日，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王金玉以花垣县花垣镇坝塘村一组村民的身份承包了花垣县花垣镇坝塘村经济合作社位于竹篙滩的三块田（承包合同记载面积分别为：0.39亩、0.5亩、0.16亩），该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订、监证机关、县主管部门盖章之日起至2028年底止，具有法律效力。承包土地之后，原告王金玉称其为了在花垣县某公司上班故把农业户口转为蓝印户口，其出嫁后又把户口迁出花垣镇坝塘村。王金玉的户口性质及户口住址虽然已经发生变更，但是在无证据证明花垣县××镇××村经济合作社已收回发包给王金玉承包土地的情况下，原告王金玉对其承包土地在承包期限内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对于刘尤芝主张原告嫁出去了不再享有承包土地的主张不予采纳。王金玉的位于竹篙滩的两块水田（承包合同记载面积为0.5亩、0.16亩）因竹篙滩水电站建设需要而被淹没，一块田（承包合同记载面积为0.39）因小城镇建设需要被花垣县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征收，但王金玉本人并未获得淹没补偿款及土地征收补偿款，其合法利益受损并无法律上的原因。以上款项均被三块水田的实际耕种人刘尤芝领取，但该三块水田并未在刘尤芝与花垣县花垣镇坝塘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记载的承包土地范围内，其获益并无法律上的依据。刘尤芝获益与王金玉利益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刘尤芝领取本案争议的三块水田的淹没补偿款及征收补偿款构成不当得利，王金玉有权请求刘尤芝返还不当得利。因并无证据证明花垣县××镇××村经济合作社已明确告知王金玉其承包合同中位于竹篙滩的三块水田已被征收的事实，故对于刘尤芝主张王金玉请求被告返还各项补偿款超过了法定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于原告王金玉请求被告刘尤芝返还淹没征收款20221.2元及征地拆迁安置款22200元，共计42421.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竹篙滩水电站淹没水田的淹没征收款实行逐年长期实物补偿，王金玉后期水田淹没征收补偿款的获得需要刘尤芝配合办理变更手续，故对于王金玉请求被告刘尤芝协助办理淹没水田征收户名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尤芝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原告王金玉淹没征收款20221.2元及征地拆迁安置款22200元，共计42421.2元；二、被告刘尤芝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协助原告王金玉办理淹没水田征收户名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原告王金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0.6元，减半收取计430.3元，由被告刘尤芝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刘尤芝提交了证人谢某、谭某的证明，拟证明在1998年王金玉芝因为农转非，土地被收回集体，政府修建电站的时候，征收坝塘村土地，坝塘村是以小组发放通知，王金玉知晓这个事情，且在征收期间也没有发生纠纷，向村委会反映这个情况。被上诉人王金玉质证认为，1、这两份证据都不是新证据，这两份证据都是打印件，打印好了让证人签字，不是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其内容与我方提交的证据不相符，我们有证据证明在第二轮延包的时候村委会将涉案土地承包给我们，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接受询问，对于这两份证据不予认可。被上诉人王金玉提交了1、坝塘村村委会证明一份、1988年1月1日《田土山林承包合同书》一份（第一轮），拟证明在承包的时候王金玉户农业人口为三人的事实，包括王金玉及其一儿一女；2、花垣镇老正街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各一份、1998年《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第二轮），拟证明王金玉于1998年5月1日农转非，1998年10月30日王金玉以坝塘村村民身份又与坝塘村签订第二轮承包合同，即王金玉农转非后承包田土没有被征收的事实；3、小城镇建设罗湖通知单一份、王金玉、宾兵、宾雪芳常住人口登记卡各一份、老正街居委会证明2份，拟证明王金玉子女在第二轮延包后于2000年12月22日农转非的事实；4、王金玉子女作为被征地农民参加养老保险申请表各一份，拟证明王金玉及其子女均为被征地农民的事实以及2018年王金玉及其子女知晓土地被征收后，向政府申请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险的事实。上诉人刘尤芝质证认为，1、对于坝塘村村委会证明，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则，事业单位的证明必须要有经办人和签名，证明内容为王金香与王金玉是同一个人，不真实，并没有确定身份证号，而王金玉还有一个姐姐，田土山林承包合同书是真实的，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对于城镇人口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缺少经办人，以及登记表是哪一天提取的不明确，对于被上诉人农转非的事实认可，但是具体时间不能证明，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刘尤芝的爱人签的字，名字及手印都不是王金玉写的，实际当时村里已经将土地划包给刘尤芝承包；3、对于社区证明并不能够说明迁入社区，对于花垣县公安局落户通知单真实性无法确定，因为该份证据不存在防伪标注，如果证明是交给粮食局的话，那么应当要体现出是从粮食局拿出来的，该证据不存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常住人口登记卡没有证据证明是什么原因从什么地方迁入老正街的，以及被上诉人子女迁入之前的身份是什么；4、对于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关联性及合法性有异议，居住地址填写为坝塘村**，但是实际居住地址为老正街社区，选择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通过这两点可以说明被上诉人及其子女未达到失地农民的待遇，而有意地去获取失地农民的身份。上诉人刘尤芝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1998年土地第二轮延包时，是王某在承包合同上签了王金玉的名字，当时觉得是亲兄妹关系，嫌麻烦就没有以刘尤芝的名字办证，但是承包经营权证一直在王某手上，被上诉人王金玉在2018年才拿走，村里已经把王金玉的田土回收了，转给刘尤芝了。上诉人刘尤芝质证认为，证人证言比较客观地反映了王金玉在农转非以后，村里收回土地发包给刘尤芝，以及在98年第二轮承包的时候因为法律意识淡薄，没有更改，其次也证实了在这个期间王金玉没有向任何机关主张自己的权利。被上诉人王金玉质证认为，1、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同时不属于新证据，其证实的内容不是事实，王金玉的姐姐名字叫做王金湘，她结婚出去后在村里没有分到土地，所以跟她没有关系，同时证人也证实涉案土地上诉人没有与村里签订合同。经审查，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均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证明案件关键事实，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刘尤芝就诉争土地取得的相应补偿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刘尤芝主张，被上诉人王金玉在诉争土地征收前已经农转非，其名下的土地已经由村集体收回，并分配给刘尤芝承包。经查，虽然被上诉人王金玉在1998年已经农转非，但并未有充分证据证实村集体已经依法收回了其名下的土地，也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村集体将被上诉人王金玉名下的土地重新发包给上诉人刘尤芝。在第二轮延包合同上，承包人的名字依旧是被上诉人王金玉，且村集体以王金玉为承包人，为其办理了承包经营权证，虽然上诉人刘尤芝对诉争土地长期管理使用，但承包经营权的权属认定应以政府部门颁发的承包经营权证为准。本案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被上诉人王金玉并无不当，上诉人刘尤芝没有法律依据，取得诉争土地的相应征收补偿，被上诉人王金玉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尤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0.6元，由上诉人刘尤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振强审判员  彭四海审判员  张建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贵黎莹书记员尹思涵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