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7民终2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先保，男，196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海，鄄城诚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安玉，男，194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善，鄄城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苗宁周，男，196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玉宝，山东德衡（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先保因与被上诉人苗安玉、苗宁周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6民初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先保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由上诉人承担偿还被上诉人苗安玉的涉案欠款19372.5元的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依据不足。1、首先，被上诉人苗安玉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苗宁周连带偿还劳务费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苗宁周合伙经营红星家具厂至2016年，2016年上诉人先保退出合伙经营，由被上诉人苗宁周个人经营，自负盈亏。上诉人刘先保退出合伙经营时，已经不欠被上诉人苗安玉任何工资等款项，被上诉人苗安玉、苗宁周也从未说过欠被上诉人苗安玉工资款的问题。2、上诉人刘先保自2016年退出合伙经营后至被上诉人苗安玉向法院起诉，都从未向上诉人刘先保索要过工资，更未向上诉人刘先保提及过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苗宁周合伙期间欠上诉人工资的情况。谁知时隔两年之久，被上诉人苗宁周在上诉人刘先保既不知情，也未向刘先保说明任何问题的情况下，自行以郑营红星家具厂的名义为被上诉人苗安玉出具了欠据一份：“载明欠安玉￥38745元”字样。但该欠款并未注明是欠被上诉人苗安玉工资款，更无法证明上诉人刘先保欠被上诉人苗安玉工资，被上诉人也不能提供上诉人在合伙经营期间欠被上诉人苗安玉工资的任何证据予以证明。3、一审法院审理中，被上诉人苗宁周当庭提交了自己书写的所谓账本，既没有上诉人的签字，也未有被上诉人苗安玉的签字确认。但庭后被上诉人又提交了同样的该账本，且有被上诉人苗安玉的签字确认，明显存在恶意串通，伪造证据的嫌疑，因被上诉人苗宁周与苗安玉系同村，门次又近，完全不能排除二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故意损害上诉人刘先保合法利益的行为。一审法院仅仅依据没有上诉人签字确认的欠条和被上诉人自己确认的账本，来认定涉案欠款就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苗宁周合伙期间的债务，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足。根据现有证据根本不能证明涉案欠款与上诉人刘先保有任何关系，且被上诉人苗安玉催要及苗宁周还款与否，上诉人刘先保根本不知情，也没有任何人找上诉人提及过此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依据不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退一步讲，假如存在涉案欠款，在一审诉讼请求中，被上诉人苗安玉明确要求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苗宁周连带偿还其劳务费19723元。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又不能确认双方合伙的出资比例及各自财产的数额。根据《民法通则》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及《合伙企业法》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合伙企业财产不足清偿到期债务的，各合伙人应当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应判决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苗宁周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应只判决上诉人一人承担19372.5元。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误。被上诉人苗安玉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苗宁周连带偿还其劳务费19723元，且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上诉人承担涉案欠款19372.5元，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上诉人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诉请。 苗安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时我方举证确实充分，足以证明我方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对于债权予以肯定。上诉人的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维持原判。 苗宁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苗宁周不应承担任何还款责任。 苗安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劳务费19723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二被告系原红星家具厂合伙经营人，2008年许至2016年原告在被告处打工从事家具加工生产工作，工资实行计件工资，原告在被告处务工期间，被告没有发全过原告工资，2018年2月经结算被告处尚欠原告工资38745元。被告苗宁周于2018年2月9日为原告书写欠据一份，载明“欠安玉38745元，叁万捌仟柒佰肆拾伍”，落款为郑营红星家具厂，时间为2018年2月9日。2019年3月份许，原告的妻子因需做手术向被告讨要，被告苗宁周支付了原告现款18022元，后又支付原告妻子1000元，被告尚欠原告款19723元，经原告多次讨要，二被告相互推诿，拒不支付拖欠原告的工资。原告为保护自己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苗安玉手中持有欠据一份，内容为：“欠安玉38745元，叁万捌仟柒佰肆拾伍，郑营红星家具厂，18年2月9号”。上述欠据，被告苗宁周认可是其本人书写，但没有签名。对欠款的性质，苗宁周称是经营期间苗安玉给干活的工资钱，有10多年了，具体时间从哪年开始的记不清了，没有清账，原告也没有要。苗宁周并称其本人已依法承担了一半，这是合伙期间存在的债务。被告刘先保对欠据的质证意见为：该欠条并不能证明所欠款项系原告的工资款，也不能证明是被告刘先保欠原告该款项，苗宁周书写的欠条刘先保根本不知情。苗安玉也书写了工资款已结清的证明，由此可以证明该欠条并不是原告所诉称的欠工资款的欠条，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系二被告合伙期间所负的债务，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被告苗宁周为证明自己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苗宁周与刘先保的电话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证明目的是两被告系合伙关系。2、用土地协议书，证明两被告系合伙关系，在合伙期间共同租用了经营场所。3、企业公示信息，证明目的是被告刘先保在2010年11月30日与苗宁周合伙租赁场所注册“鄄城县红星塑钢家具厂”的情况。4、合伙期间账页，证明目的是两被告存在合伙关系及分配份额。5、书面证明，证明目的是原告出具书面材料表明被告苗宁周已经不欠原告打家具工资。被告苗宁周提供的上述证据显示:2009年8月12日，苗宁周、刘先保作为乙方与甲方孙存金（郑营镇东街村）签订用地协议书一份，由甲方租给乙方土地1亩，租期9年整，从2009年9月1日起至2018年9月1日止。2010年11月30日，刘先保以个体工商户形式在鄄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了鄄城县红星塑钢家具厂，经营场所在鄄城县郑营乡东街村。2018年9月1日，被告苗宁周、刘先保作为乙方与甲方孙存金续签了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以上合同到期作废，保持以上条件，以后每年租金以每亩小麦4500斤，期限5年，2018年9月1日至2023年9月1日终止。望双方遵守。2019年，苗宁周分两次向原告苗安玉支付款项18022元、1000元，共计19022元。苗安玉向苗宁周出具字据一份，内容为：苗宁周不欠苗安玉打家具工资已清账。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苗安玉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19723元能否认定为被告苗宁周、刘先保二人合伙期间的共同债务是本案的关键问题。综合原、被告陈述及本案现有证据，原、被告在2016年之前存在合伙经营家具厂行为并雇佣原告苗安玉提供劳务是事实，苗安玉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19723元从现有证据看存在着演化的过程，证据间可以互相印证，债权19723元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并应确认此债权系形成于2016年之前，系在被告苗宁周、刘先保二人合伙经营期间形成。关于债务的性质问题。从苗宁周保存的账页看，原告主张的19723元的欠款内包含有民间借贷形成的债权，故本案不能认定为单纯的劳务合同法律关系，但现有债权19723元内劳务报酬款及借贷款项各自的数额不能确认。二、原告请求的债权19723元认定为合伙经营期间所欠债务后，被告苗宁周是否还有偿还责任问题。2019年，在苗宁周分两次向苗安玉支付19022元后，苗安玉向苗宁周出具字据，明确表达出“苗宁周不欠苗安玉打家具工资已清账”的意思，而本案中苗安玉仍然要求苗宁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结合苗安玉书写字据的前后事实，其表达的含义应为免除苗宁周对苗安玉享有的其余债权的清偿责任，苗安玉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其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且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权利人苗安玉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苗安玉在苗宁周偿还19022元后同意免除其对剩余欠款的偿还责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中应确认其向苗宁周出具字据免除苗宁周其余偿还责任的行为是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苗宁周基于合伙人各自承担债务一半的原则，愿意再付350.5元至38745元债务的50%即19372.5元，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不予干涉。三、关于刘先保偿还欠款后的权利救济问题。苗安玉作为合伙人之外的债权人，虽有权选择被告二人如何承担责任，但二人承担责任后，内部的债权债务分担问题，应由刘先保、苗宁周二人另行清算，如刘先保或苗宁周认为清偿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份额的,有权向对方追偿。综上所述，被告刘先保应当偿还原告欠款19372.5元（38745元÷2人），由被告苗宁周偿还350.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先保偿还原告苗安玉欠款19372.5元;二、被告苗宁周偿还原告苗安玉欠款350.5元；三、驳回原告苗安玉要求被告刘先保、苗宁周在本案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四、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3元，减半收取146.5元，由被告刘先保、苗宁周各负担73.2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借条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苗宁周合伙经营期间曾向名叫小占借款15000元且有担保人刘如山，可以证明该款项系二合伙人合伙期间的债务至今未还。苗安玉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但该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苗宁周是合伙人。苗宁周对该证据不知情,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中无苗宁周签字确认，仅为上诉人个人签字的借款，无法证实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欠条中的款项的性质是否为上诉人与苗宁周合伙期间欠付工资；上诉人对涉案款项中的一半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 经审查，结合各方陈述及举证，能够确认的事实是涉案欠条为双方对于苗安玉2016年之前向上诉人与苗宁周的合伙家具厂提供劳务欠付工资的结算凭证。上诉人上诉主张其于2016年时已退出合伙，不应对涉案欠款承担责任。但双方均未进行散伙结算，且其在2018年9月1日与孙存金的用地协议书中仍为合伙利益进行签字行为，故其所称的2016年退出合伙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虽涉案欠条中无上诉人签字确认，但二人合伙期间财务管理方式均为各自记账的形式，该事实亦能通过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向案外人借款用于合伙事务予以印证，故苗宁周与苗安玉签订的欠条应当认定为苗宁周与上诉人合伙期间欠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中，除去苗安玉自认已经偿还的19022元外，刘先保与苗宁周作为合伙人应当对该笔合伙期间剩余欠款共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合伙债务承担一半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先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6民初939号民事判决； 二、由刘先保、苗宁周共同偿还欠付苗安玉的19723元的欠款，并互负连带责任。 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45元，由刘先保、苗宁周各负担7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元，由刘先保、苗宁周各负担1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民 审 判 员 张 丽 审 判 员 吴树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伟威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