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桂13执复41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陈丽，女，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案外人）杨舒婷,女，1991年11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二复议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黄星海，广西桂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杨文彬，男，1965年11月20日出生，壮族，户籍地广西来宾市兴宾区，现在广西桂中监狱服刑。 因复议申请人陈丽、杨舒婷不服武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1323执异1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10月27日进行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经武宣法院审查查明，2009年9月5日，杨文彬、陈丽、杨舒婷作为买受人，广西荣和企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出卖人，就座落于南宁市××秀区××号荣和大地一组团3栋Ａ座Ａ-1202号房产订立《南宁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ＹＳ00068752）。当时杨舒婷尚未年满十八周岁，其父杨文彬作为其监护人在合同的“监护人”栏签名。合同约定，该商品房的总价款为人民币1146481元，首付40.69％共计人民币466481.00元，其余51.31％共计人民币680000.00元，由买受人向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支付。2013年6月21日，该房产办理权属登记手续，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琶房权证字第××号（陈丽持有）、邕房权证字第××号（杨文彬持有）、第02325132号（杨舒婷持有）。该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杨文彬、陈丽、杨舒婷，共有性质为共同共有。2019年7月2日，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人民检察院向该院提起公诉，指控杨文彬犯受贿罪。该院经审理认定杨文彬于2013年至2019年间受贿金额共计人民币502.30万元，遂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的（2019）桂1323刑初237号刑事判决：一、杨文彬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90万元；二、扣押在案的奥迪牌汽车（车牌为桂Ａ×××××）及钥匙一把，由扣押机关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三、扣押在案的赃款377.69万元，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四、继续追缴杨文彬受贿赃款124.61万元，上缴国库。判决生效后，杨文彬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缴交罚金90万元和退缴受贿脏款124.61万元的义务，该院于2020年1月6日依法以（2020）桂1323执33号案件立案执行。2020年3月9日，该院作出（2020）桂1323执33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位于南宁市××秀区××号荣和大地一组团3栋Ａ座Ａ-1202号房产和登记在杨文彬、陈丽名下位于来宾××××房产。2020年3月11日，该院向杨文彬、陈丽、杨舒婷送达（2020）桂1323执33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期间，杨文彬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该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桂1323执33号之三执行裁定：一、拍卖来宾××××房产；二、拍卖南宁市××秀区××号荣和大地一组团3栋Ａ座Ａ-1202号房产。该执行裁定于2020年6月9日送达杨文彬、陈丽、杨舒婷。2020年7月17日，来宾市兴宾区北四路48号房产拍卖成交，拍卖价款72万元。在（2020）桂1323执3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该院扣划了杨文彬的银行存款四笔共计78098.86元。2020年7月20日，陈丽、杨舒婷以南宁市××秀区××号荣和大地一组团3栋Ａ座Ａ-1202号房产属于其与杨文彬三人共有的合法财产，该房产非杨文彬违法犯罪所得，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追缴赃款脏物及其收益的范筹，且该房产为杨舒婷在南宁的唯一住房，法院拍卖该房产严重侵害异议人的合法权益为由，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该院撤销对该房产的拍卖。 武宣法院认为，（2019）桂1323刑初237号刑事判决生效后，杨文彬未主动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缴交罚金和退缴受贿脏款义务，甚至在执行程序中仍拒不履行义务，该院裁定查封、拍卖其与他人共有的位于来宾市××房产和××秀区××号荣和大地一组团3栋Ａ座Ａ-1202号房产，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若干规定》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办理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刑法、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没有相应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执行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百四十四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在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的部分财产”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第十四条第一款“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的规定。拍卖来宾市兴宾区北四路48号房产的价款及扣划的存款尚不足以使（2019）桂1323刑初237号刑事判决涉财产部分得到执行完毕，为使生效判决能得到执行，该院继续查封、拍卖南宁市××秀区××号荣和大地一组团3栋Ａ座Ａ-1202号房产，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查封、拍卖行为并无不妥。法院对被执行人与他人共有财产是整体执行还是分割后再执行，必须从共有财产是否宜于分割或分割是否会导致财产价值明显减损考量。具体到本案，南宁市××秀区××号荣和大地一组团3栋Ａ座Ａ-1202号房产作为一个整体不宜分割，强行分割拍卖必然会导致该房产价值的明显减损，该院裁定整体拍卖正是基于追求该房产价值的最大化，最大限度地保护债权人、被执行人以及房产共有的合法权益考虑。基于该房产的共同共有属性，该院在处置过程中，会切实保障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和财产份额不受损害，拍卖该房产不会损害异议人合法权益。异议人不能仅基于共有人的身份和该房产为唯一住房的属性即享有排除人民法院对该房产强制执行的权益，其请求撤销对该房产的拍卖，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陈丽、杨舒婷的异议请求。 裁定送达后，复议申请人不服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称，武宣县人民法院在执行杨文彬罚金一案中，以（2019）桂1323执33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拍卖复议申请人与被执行人杨文彬名下的南宁市××秀区××号荣和大地一组团3栋Ａ座Ａ-1202号房屋，该房系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的合法财产，产权共同共有，拍卖该房涉及到被执行人、复议申请人的合法利益，复议申请人于2020年7月21日向武宣县人民法院提出异议，该院作出（2020）桂1323执异12号裁定书，复议申请人不服该裁定书，依法提出复议。请求：撤销武宣县人民法院对南宁市××秀区××号荣和大地一组团3栋Ａ座Ａ-1202号房的拍卖裁定。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武宣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3执异12号裁定书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武宣县人民法院在审查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中，没有公开听证，剥夺了复议申请人的听证权利。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武宣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3执异12号裁定书违反法定程序，应予以撤销。 二、武宣县人民法院裁定拍卖1202号房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1、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与民事执行有所不同，其前提必须认定是赃款赃物方能追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了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包括五项，把合法的财产作为赃款的追缴不属于执行的范围；第六条第四款规定判处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应当明确追缴或者退赔的金额或财物的名称、数量等相关情况；第十五条规定了认定赃款赃物的程序。本案中，复议申请人在提出执行异议时，向武宣县人民法院提交了1202号房是合法财产的证据材料，而该院在（2020）桂1323执异12号裁定书中没有对1202号房是否合法或受贿赃款赃物作出认定，回避1202号房屋是合法财产的问题；认定1202号是否属于赃款赃物是由人民法院刑事审判部门处理，在刑事审判部门尚未认定1202号房认定为赃物时，武宣县人民法院执行部门直接对1202号房作出拍卖裁定是越权行为，违反了人民法院内部关于审判权与执行权分离行使的规定，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 2、目前，人民法院追缴违法所得的范围是限定在违法犯罪所得的财产之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依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对违法犯罪所得的财产包括收益，均应予以追缴，即追缴违法所得的范围是违法犯罪所得的财产包括收益。本案中，1202号房屋的产权共同共有人是被执行人及复议申请人，是合法收入购买的，不是违法犯罪所得的赃款赃物或收益，显然不是追缴的范围，武宣县人民法院裁定拍卖该房违反了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 3、武宣县人民法院混淆了没收财产和追缴赃款的区别。执行没收财产可以拍卖被执行人的合法财产，而追缴赃款，必须是认定为赃款方可追缴。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是指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案件在刑法、刑事诉讼法及有关司法解释没有相应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执行的有关规定。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已明确了追缴赃款赃物的规定，武宣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3执异12号裁定书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裁定拍卖1202号房是适用法律错误，主要是忽视了1202号房不是属于赃款赃物追缴拍卖的范围，而裁定拍卖1202号房的前提必须是该房是赃款赃物及其收益。在司法实践中，把合法财产作为赃款来追缴，目前没有法律依据。武宣县人民法院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对1202号房作出拍卖裁定已属违法。 5、被执行人杨文彬因受贿犯罪被判处罚金90万元，武宣县人民法院为追缴罚金，已拍卖被执行人与复议申请人陈丽共有的位于来宾市兴宾区××栋天地楼房屋,该房成交价72万元；另外，复议申请人陈丽已主动缴纳了5万元，武宣县人民法院四次划扣了78098.86元，上述三部分累计近85万元，不足的部分，被执行人的近亲属可以筹款代其缴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上述款项应用于支付罚金。 综上所述，追缴赃款并非没收财产，必须是违法犯罪所得的财产及收益方可追缴。本案被执行人是被判处追缴赃款，武宣县人民法院裁定拍卖被执行人及复议申请人合法的财产1202号房屋，必须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被执行人杨文彬违法犯罪所得的赃款或收益，复议申请人已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证明1202号房产是合法财产。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武宣县法院作出拍卖1202号房屋的裁定是错误的。请求撤销武宣县人民法院作出拍卖1202号房屋的裁定。 经对本案事实进行审查，武宣县人民法院认定的案件主要事实清楚，本院依法应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在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或者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足以阻止执行的实体权利，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处理。人民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结合本案事实，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案外人陈丽、杨舒婷以涉案房产是被执行人杨文彬与其用合法收入购买的共同共有合法财产，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是被执行人杨文彬用脏款购买方可拍卖，且该房产为杨舒婷在南宁市××唯一住房，拍卖该房产严重侵害异议人的合法权益为由，请求解除对该房产的拍卖裁定。据此，复议申请人提出前述请求之目的，是在于阻却执行法院对房屋的执行，属案外人对执行标提出异议，根据上述规定，在审查该异议时应当进行听证，但武宣县人民法院没有进行听证，违反了法定程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武宣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3执异12号裁定； 二、发回武宣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海滨 审 判 员 覃 敏 审 判 员 温兰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 妍 书 记 员 黄金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 （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 （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