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云07民终7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云，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华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罗群英。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家税务总局华坪县税务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3223MB15943062。住所地：云南省丽江市华坪县中心镇华兴路**。代表人：吴志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丽江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33200432886095W。住所地：丽江市玉龙县黄山镇聚鑫路**法定代表人：杨学文，该中心主任。上诉人张世云因与被上诉人国家税务总局华坪县税务局（以下简称华坪县税务局）、丽江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公积金管理中心）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云南省华坪县人民法院（2020）云0723民初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世云上诉请求：1.撤销华坪县人民法院（2020）云0723民初811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16）云0723执55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2.判决上诉人对执行案款、财产优先受偿；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明确规定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主体为当事人和利害关系人。本案所涉具体执行行为系案款分配，分配主体在法院实施拍卖行为前既已确定为享有债权的民事主体。税务局是行政机关，既非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亦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利害关系人，非本案适格主体，其主张税收债权的途径是税收申报及行政强制执行，而非在民事执行案件中直接申请参与分配。此外，税务机关申请参与民事执行程序分配，主张的税收债权应符合法定的要式条件。华坪县税务局虽提交了《申请参与分配的函》等相关文书材料，但该类材料并非生效法律文书，不能作为执行的依据。一审以税收无需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被执行人所作的欠税确认表等可作为执行的依据为由，判决撤销案涉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属认定事实错误。2.华坪县税务局在参与民事执行程序前，未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所赋予的税收强制执行手段及相关行政文书送达。在确定被执行人已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时，才能向法院提出申请参与民事执行程序。此外，华坪县税务局对案涉用于抵税的房屋，未在规定期限内采取强制执行措施，超过期限就丧失了申请执行的权利。法院对税务局参与分配的申请，应审查证明税收债权真实性、合法性、程序正当性的税务处理决定书、税务机关发布的欠税公告等全部行政文书。在华坪县税务局未穷尽强制执行手段，未确定被执行人亦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亦未提交关于税收债权真实合法的行政文书的情况下，一审依据税收征管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撤销分配方案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不能保证法律的统一贯彻实施。3.张世云是案涉执行分配方案众多债权人中最先申请查封、扣押、冻结等财产执行措施的债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百一十六条的规定，张世云作为首封债权人具有相对优先受偿权。（2016）云0723执55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将十套房屋拍卖所得价款及六套房产分配给张世云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裁判。被上诉人华坪县税务局辩称，1.案涉执行分配方案中的被执行人腾云地产华坪分公司未按规定缴纳税款，在2015年便用分配方案上涉及的已拍卖和未拍卖的部分房产向华坪县税务局进行了纳税担保。截止2019年，该公司已欠缴税款八百多万元及滞纳金。税收征管法赋予税务局强制执行的权力，征收欠缴税款无需经过诉讼程序。因此，华坪县税务局是案涉分配方案的利害关系人，在法院对案涉财产进行分配之前，就已取得执行依据，以债权人身份申请参与分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作出的财产分配方案将房产拍卖所得款项及未拍卖房产全部分配给张世云，侵害了税务局依法清缴税款的管理权，导致国家税款流失。2.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规定第九十三条明确，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或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申请参加分配程序，主张优先受偿权。税收属于国家公债权，税收征管法第四十五条明确规定税收具有优先权，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应严格依据现行法律规定执行。（2016）云0723执55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否定税收本身具有的优先权，与税收征管法的规定不符。华坪县税务局可以就欠缴税款参与分配并主张优先权。3.张世云及其他债权人享有的均为普通债权，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所有债权人可依法参与分配。案涉执行分配方案依据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规定，按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对财产进行分配违反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及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百五十二条的规定，本案执行款应依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百一十条先分配给具有优先权的债权人华坪县税务局，剩余执行款再按债权比例分配。4.财产保全的目的是防止财产流失，而不是直接赋予申请人优先权。张世云对腾云地产华坪分公司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并非是抵押担保，法律并未赋予财产保全人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现行法律规定中亦无首封债权人的说法，张世云享有的依旧是普通债权。分配方案将财产优先分配给张世云，侵害了其他平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案涉分配方案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为保障国家税款安全及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判决诉讼费由张世云承担。被上诉人公积金管理中心辩称，1.张世云的债权不是具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而是普通债权，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应按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2.民事执行方面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没有关于税收优先权可在执行程序中参加案款分配并优先实现的规定，华坪县法院的（2019）云0723执55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亦明确不支持华坪县税务局的要求，故华坪县税务局要求税款优先受偿没有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判决。被上诉人华坪县税务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6）云0723执55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不予采纳被告所提异议及分配方案并重新制定执行分配方案，准许原告作为债权人参与云南腾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华坪分公司执行财产分配，并优先受偿；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办理张世云申请执行云南腾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华坪分公司、陈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依法对被执行人云南腾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华坪分公司“蓝色港湾”的房屋16套予以评估拍卖，并扣划该公司账户资金96466元。因被执行人云南腾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华坪分公司、陈全涉及多起执行案件，债权人国家税务总局华坪县税务局、丽江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以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参与分配。此次申请参与分配的债权人共计29名，一审法院执行局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2016）云0723执55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将案款全部分配给张世云。原告对该分配方案不服提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被告张世云提出反对意见，故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因云南腾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华坪分公司无力清缴税款，于2015年3月18日向华坪县地方税务局提交纳税担保申请、纳税担保书、纳税担保财产清单、欠税申报表，用其房产向税务局做纳税担保。原告于2015年10月30日向华坪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发函要求暂停对云南腾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华坪分公司在“蓝色港湾”部分房产进行产权过户和设定抵押质押。2019年2月18日，云南腾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华坪分公司在欠税确认表上盖章对下欠税款进行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系因多个债权人之间存在权利冲突，对执行分配方案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要求撤销执行分配方案所提起的诉讼。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的法定事由包括执行分配方案中债权是否存在、债权的数额和受偿顺序等。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具有参与执行财产分配的适格主体资格；二、涉案执行分配方案是否应当予以撤销；三、原告要求作为债权人参与分配并优先受偿的主张能否成立。本案中，因税收无需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被执行人对涉案房产所做的纳税担保及欠税确认表等可作为执行依据，原告作为债权人申请参与分配具备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执行局作出的分配方案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八条为依据，认定案款应按照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依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清偿后的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财产的，可以随时请求人民法院执行”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税务机关征收税款，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纳税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纳税人以其财产设定抵押、质押或者纳税人的财产被留置之前的，税收应当先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执行。”纳税人即被执行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一审法院将其财产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且本案其余债权人均为普通债权，税收应优先受偿。本案被告张世云是采取保全措施在先的债权人，而在参与分配程序中可优先受偿的是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或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其中优先权是指债权优先权，即依照法律规定，某个特殊主体或者特种债权的债权人在债务人的全部财产或者特定财产上享有的优先受偿的权利，这是一项法定权利，如职工工资、保险费用、国家税收等的一般优先权和基于动产、不动产的特别优先权等。而财产保全是为了防止债务人在诉讼期间恶意转移或处分财产导致日后判决难以或无法执行而设立的一种强制措施，其目的是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而非对申请人权利的担保，对其他债权人不具有排他效力。财产保全在先并不能获得法定的债权优先受偿权，采取财产保全不产生优先受偿的效力。本案中，张世云的债权既未设立担保物权，也不属于法定优先权的范畴，为普通债权人，执行分配方案将案款全部分配给张世云侵害了其余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被执行人的财产在税收优先受偿后，剩余财产应由其他适格债权人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一审法院执行局作出的（2016）云0723执55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认定不当、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因分配方案的制作属于执行行为，根据“审执分离”的基本原则，重新作出或者修改分配方案为执行部门的职责事项，不宜由民事审判庭判定分配内容，故由执行机构重新制作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华坪县法院作出的（2016）云0723执55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由执行机构重新作出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二、驳回原告国家税务总局华坪县税务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国家税务总局华坪县税务局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于此不赘。本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首先应为一审法院执行程序中应否适用参与分配的认定。如适用，方才涉及对该院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的（2016）云0723执55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对案涉六套房屋及房屋拍卖所得的分配是否合法有据的审查与认定。首先，参与分配制度,是民事执行中的一项重要制度，通常是指在执行程序中，因债务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各债权人的全部债权，申请执行人以外的其他债权人凭有效的执行依据申请加入已开始的执行程序，各债权人从执行标的物的变价款中获得公平清偿的制度。根据2015年2月4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规定，“被执行人为公民或者其他组织，在执行程序开始后，被执行人的其他已经取得执行依据的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能清偿所有债权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参与分配。对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有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债权人，可以直接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同时，该法第五百一十三条规定，“在执行中，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执行法院经申请执行人之一或者被执行人同意，应当裁定中止对该被执行人的执行，，将执行案件相关材料移送被执行人住所地人民法院”该法第五百一十六条又规定，，“当事人不同意移送破产或者被执行人住所地人民法院不受理破产案件的执行法院就执行变价所得财产，在扣除执行费用及清偿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按照财产保全和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先后顺序清偿”。据分配的前提条件是被执行人必须是公民或其他组织，对法人不适用参与分配。被执行人为企业权人的,执行法院应依法做好执行程序和破产程序的有效衔接，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三条至第五百一十六条规定作出处理。其次，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作为执行救济的一种方法或手段，以当事人之间就执行分配方案确定的分配顺序、分配原则等内容的争议作为审理对象，其成立的前提应当是执行法院对依法应当适用参与分配的案件作出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后，债权人或被执行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二条规定而提起。本案所涉被执行人云南腾云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华坪分公司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之分支机构，一审法院执行局在依法不应适用参与分配的情况下作出（2016）云0723执558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缺乏法律依据，显属不当，由此导致本案华坪县税务局因对该所谓的“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有异议而不得以提起了本案诉讼，但对于该所谓的“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如何撤销,应通过执行程序予以解决，而非本案审理对象。综上所述，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条、第五百零八条、第五百一十二条、第五百一十六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华坪县人民法院（2020）云0723民初8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国家税务总局华坪县税务局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被上诉人国家税务总局华坪县税务局；上诉人张世云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审判长  胡强胜审判员  张培贵审判员  谢旭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旭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