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超，男，197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铁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斌，北京公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思科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山南市泽当镇三湘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俊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杰，四川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超因与被上诉人海思科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思科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海思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海思科公司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张超与海思科公司2017年9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海思科公司至迟应在2018年9月22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成都市温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温江仲裁委）也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证明本案超过仲裁申请期限，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仲裁时效中断的情形。2．海思科公司主张张超归还借支款和利息，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海思科公司应另行主张权利。3．张超作为海思科公司员工，为海思科公司业务推广工作，代表部门借支业务款项，完成业务推广工作后，还要全部归还借款，有悖常理。 海思科公司辩称，1．张超向海思科公司所借款项属于因履行劳动合同所借支的业务款，应属于劳动争议案件。2．张超是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也是部分款项的还款主体，其所属部门并非借款、还款主体。3．海思科公司之前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而本案是劳动争议，不属于一事不再理。4．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债权即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至于主张的方式和主张的案由不影响诉讼时效中断。海思科公司通过相关诉讼和仲裁在诉讼时效内向张超主张债权，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海思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超归还海思科公司借支款98875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988753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22日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2．判决张超赔偿海思科公司房租押金损失2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9日，海思科公司向温江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1．张超归还海思科公司借支款988753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988753为基数，从2017年9月22日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2．张超赔偿海思科公司AppleMacBookAir电脑价款6000元；3．张超赔偿房租押金损失2500元。同日，温江仲裁委作出成温劳人仲委不字（2019）第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20年1月19日，海思科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诉请如前。 2016年1月12日张超与海思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6年1月12日至2021年1月11日，劳动合同约定张超担任业务类（市场、销售、客户服务、采购、物流等）类岗位。2017年9月22日海思科公司与张超解除劳动合同。 海思科公司的西海-临时借款及记账凭证显示：2016年2月29日申请人张超，借款部门标外商务一部，标题为标外商务一部产品推广临时借款或临时借款，金额80000元；2016年3月7日借支80000元；2016年4月22日借支200000元；2016年5月11日借支37154元，该笔款项备注OTC事业部第一次省总会议住宿和机票及其他费用借款，共计37154元，请财务将其中30154元打至行政部程英工资卡，另外7000元打至张超工资卡，该笔借支由张超出具委托书；2016年5月11日借支500000元；2016年8月3日借支10000元；2016年8月23日借支650000元，借支摘要为礼品款；2016年10月8日借支300000元；上述款项借支通过会计批准、财务经理批准、财务经理抄送、财务总监批准、总裁批准、出纳批准流程，银行客户付款入账通知显示张超收到上述款项（其中30154元打至程英账户），上述款项共计1857154元。张超于2016年4月21日还临时借款160000元、499元；2016年9月7日归还临时借款200000元；2017年1月16日归还借款150000元；2017年1月17日归还借款150000元；2017年1月22日归还借款150000元；2017年1月23日归还借款50000元；2017年3月17日归还借款8401元，以上共计还款868900元。通过上述计算，张超尚未归还临时借款988254元。另，2016年2月18日海思科公司为张超购买价值6499元的AppleMacBookAir电脑一台，此电脑价款中6000元由海思科公司负担，499元由张超自行负担。借支款项加上电脑自行负担部分，共计988753元，该金额与海思科公司第一条诉讼请求所指之数额一致。 另查明，2017年6月16日，海思科公司以张超涉嫌职务侵占向山南市公安局提出控告，同年7月5日，山南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在侦查阶段，海思科公司撤回控告。2018年9月2日，海思科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向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乃东区人民法院起诉张超，诉请：1．张超归还988753元；2．由张超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所欠款988753元为基数……；3．由张超支付型号为AppleMacBookAir电脑价款6000元。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乃东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藏0502民初34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海思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张超与海思科公司均未上诉。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身份信息、不予受理通知书、民事判决书、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及收据、借款审批单等证据入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是否应由张超返还，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关于海思科公司与张超之间案涉款项性质的问题。张超在职期间任海思科公司市场部商务总监，其负责市场部商务运营，综合临时借款凭证来看，凭证有名称、紧急程度、前期未归还金额、预计业务完成时间、预计还款时间、业务完成超30天原因等内容；有些凭证备注有“省总会议住宿”“恩替卡韦活动款”“恩替卡韦礼品款”“中秋礼品款”“乐盼相关借款于9月底前还款”等借款用途及还款期限；延迟还款的原因有“因为乐盼14片在otc事业部人员做完活动以后进入药店，导致乐盼21片滞销或退货，所以延期还款。”及“项目正在进行中”等内容，且张超在答辩意见中认为其代表部门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海思科公司主张张超在担任市场部商务总监期间向公司财务挂账借款诉请张超返还借款，系用人单位与公司员工之间因款项往来产生的纠纷。从海思科公司提交的借款凭据及借款单载明的事由与用途来看，符合员工填写借支单，从公司财务暂支款用于办理公司事务的行为。因款项的用途是直接用于公司业务，与履行劳动合同有关，应当为内部借支关系，从属于劳动关系，且公司内部挂账行为在张超现已离职的情况下，已无按照公司内部财务制度处理的基础。故，海思科公司主张本案按照劳动争议处理，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应当按照劳动争议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 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应优先适用劳动争议仲裁时效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二）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三）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海思科公司于2018年9月2日提起诉讼的行为及诉讼结果，能否引起仲裁时效的中断；如中断，怎么确定重新计算仲裁时效期间的起算点是争议关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海思科公司与张超于2017年9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9月2日海思科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在仲裁时效期间一年以内。其次，以上法律规定中的“主张权利”可以以“提起诉讼”为表现形式。“提起诉讼”是公民、法人等认为自己享有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以自己的名义请求法院通过审判给予司法保护的诉讼行为，对该诉讼行为的行使不应过于苛责，如果提起的诉虽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法之诉的全部要件，但其具备的要件足以认定权利人向义务人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争议的权利的，此一方提起诉讼之行为具有诉讼中断的效力。本案中，即使海思科公司于2018年9月2日提起的诉讼，在案由及法律关系的认识上发生了错误，但由于其提起的“诉”已经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规定的起诉要件，其向法院主张保护民事权益的意思表示明确，并已到达张超。再次，时效制度的目的在于促使权利人尽快行使权利，促进权利关系稳定，防止权利睡眠，亦是对怠于行使权利的规制。本案中，海思科公司就案涉事实，从2017年、2018年、2020年均在以不同的形式主张权利。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海思科公司于2018年9月2日提起民事诉讼的案件，相关法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藏0502民初347号民事判决，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仲裁时效，该案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最早生效日为2019年1月22日，而海思科公司于2020年1月19日向温江仲裁委申请仲裁，温江仲裁委同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海思科公司同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海思科公司就案涉款项与张超劳动争议一案未超过仲裁时效。 关于案涉借支款项应否由张超返还的问题。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款项均是张超在海思科公司从事业务工作向单位借支的款项，张超作为商务部总监，所借支款项打入张超个人名义账户，所归还欠款也是由张超个人名义归还，剩余未归还款应当由张超返还或业务结算冲抵，即款项的借支、归还、冲抵等手续均由张超个人名义完成，借款与还款的证据亦能够相互印证。同时，张超未举证证明案涉款项已进行结算或通过业务结算（礼品）冲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张超就海思科公司诉请的款项进行逐项核算，张超以时间久远、款项复杂已经无法具体明确为由，既不举证证明又不参与核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超未按时归还借支款，给海思科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参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的规定，对海思科公司诉请张超返还借支款98825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公司购置电脑中自负金额应否由张超返还的问题。从海思科公司提交的“采购付款审批单”上看，海思科公司购买了AppleMacBookAir电脑一台，张超作为申购人，虽然在“采购付款审批单”的“备注”栏载明有“根据公司规定，总监级电脑费用为6000元整，此电脑已超出公司规定，电脑超出部分，由申购人自行前往财务补交。电脑资产属于公司。”但是，海思科公司对张超离开公司时是否将该电脑进行了交接，是否对该电脑自负担金额部分进行了告知或催收等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就海思科公司主张的购置电脑中，由张超自负的499元，因海思科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对这一主张事实形成闭合的证据链，故一审法院对海思科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租房押金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海思科公司提供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房屋押金情况说明拟证明因房屋押金造成的损失，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房屋是由张超因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使用，并由张超造成损失，故，海思科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对其诉请的赔偿房屋押金损失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海思科公司借款98825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988254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3日起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988254元给付完毕时止）；二、驳回海思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张超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超在海思科公司担任市场部商务总监期间向海思科公司财务挂账借款系直接用于公司业务，应为与履行劳动合同有关的内部借支关系，故海思科公司诉请张超返还上述借款，应当按照劳动争议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款项均是张超在海思科公司从事业务工作向单位借支的款项，张超作为商务部总监，所借支款项打入张超个人名义账户，所归还欠款也是由张超个人名义归还，剩余未归还款应当由张超返还或业务结算冲抵。但张超未举证证明案涉款项已进行结算或通过业务结算（礼品）冲抵，且审理中法院要求张超就海思科公司诉请的款项进行逐项核算，张超以时间久远、款项复杂已经无法具体明确为由，既不举证证明又不参与核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海思科公司诉请张超返还借支款988254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本案中，海思科公司与张超于2017年9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海思科公司于2018年9月2日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其提起诉讼的时间在仲裁时效期间一年以内。西藏自治区山南市乃东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藏0502民初347号民事判决，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仲裁时效，该案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最早生效日为2019年1月22日，而海思科公司于2020年1月19日向温江仲裁委申请仲裁，温江仲裁委同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海思科公司同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故一审法院认定海思科公司就案涉款项与张超劳动争议一案未超过仲裁时效是正确的。 综上，张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