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6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宜苑，女，199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娥，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伟伟，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红阳，男，198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上诉人陈宜苑因与被上诉人马红阳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宜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红阳的诉讼请求；2.由马红阳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恋爱通常以共同生活为目的，是否能实现共同生活可以视为恋爱期间赠与关系是否解除的一个条件，当实现不了共同生活之目的时，恋爱期间赠与关系解除条件成就”，并认定男方为女方购买车辆等行为系以共同生活为目的的附条件赠与行为的观点明显错误，认定存在解除条件没有事实依据，判决解除赠与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赠与行为已生效并履行完毕，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一审判决返还赠与财产属适用法律不当，也有违诚信原则。三、案涉转账金额在合理范围内，一审判决返还不当。双方交往一年不定期或不定额转账2万余元并未超过马红阳的承受范围，双方之间的金钱往来和互为对方付款的行为是正常消费和礼尚往来的合理范畴内。综上，男方以赠送车辆和钱财来建立和维系恋爱关系，并不少见，在男方没有明确收取赠与物就代表确认结婚的情况下，女方接受男方财产也无可厚非。女方并非以获取财物作为恋爱的目的，本身对恋爱也投入了真实情感，不能产生共同生活的结果也并非女方积极追求的结果。恋爱并非合同关系，不能以结果论，人民法院应正确适用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对案件进行判断。马红阳辩称，一、马红阳与陈宜苑谈恋爱，身边的亲戚朋友都知道，谈恋爱的目的就是为了结婚。二、谈恋爱之前，马红阳只有房，没有车。谈恋爱期间，陈宜苑提出买车，两人决定先买车，再换房。买车是为了共同生活、共同使用的，也是为结婚做准备的，并且车子颜色没有选择陈宜苑提出的红色，而是选择了白色。三、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由法院裁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马红阳的一审诉讼请求。马红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宜苑立即返还马红阳鄂Ｅ×××**号别克君威牌小轿车一辆（该车现由陈宜苑非法占有）；2.陈宜苑返还双方恋爱期间马红阳赠与陈宜苑的财物折价2万元整；3.本案诉讼费由陈宜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陈宜苑与马红阳通过网络相识，2018年2月双方见面，后经过沟通了解双方逐步确定恋爱关系。双方恋爱过程中，马红阳在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期间多次通过微信向陈宜苑转账25166元。2019年4月，双方商议购置一辆小汽车用于谈恋爱交往使用。2019年5月11日，马红阳出资191800元在宜昌恒信通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置别克君威小轿车一辆，马红阳购置保险、交纳税费后将鄂Ｅ×××**号车辆登记在陈宜苑名下。2019年9月，马红阳因资金周转困难向陈宜苑提出用鄂Ｅ×××**号车辆抵押贷款，遭陈宜苑拒绝。同年10月29日，双方终止恋爱关系。后马红阳要求陈宜苑返还车辆未果，2020年5月6日，马红阳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还是赠与合同纠纷；2.陈宜苑是否应该返还鄂Ｅ×××**号车辆；3.陈宜苑是否应返还双方恋爱期间马红阳的转账款项。对于以上焦点，一审法院评述如下：一、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本案中，马红阳与陈宜苑均认可曾为恋爱关系，马红阳给付陈宜苑财物及款项均系维护并增进双方感情而自愿为之，因此，陈宜苑取得款项和财物并非没有合法原因，本案不应适用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赠与的合同。在恋爱关系存续期间，马红阳曾多次向陈宜苑以微信转账方式支付金钱，并购置车辆登记在陈宜苑名下，本质上属于马红阳为增进双方感情，维持恋爱关系的赠与行为。双方之间的赠与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故本案案由应为赠与合同纠纷。二、恋爱是男女社会交往过程中基于一种特殊感情而产生的一种交往方式，恋爱的通常目的是为了男女双方能够缔结婚姻、共同生活，并且在恋爱过程中双方为了增进感情、加深了解、增加信任，会有一方为另一方购置大额财物或交付大额资金的情况，当双方恋爱关系终止时，已无法实现共同生活之目的，此时双方在恋爱期间大额财物的购置或大额资金的交付已经丧失了感情基础和目的基础，应当由出资人享有方不失公允，亦能有效避免因恋爱关系产生更大的经济纠纷或社会矛盾。本案中，马红阳自愿出资购车登记在陈宜苑名下，应视为一种赠与行为，但该赠与行为发生在双方恋爱期间，与一般的赠与行为应有所区别。恋爱通常以共同生活为目的，是否能实现共同生活可以视为恋爱期间赠与关系能否解除的一个条件，当实现不了共同生活之目的时，恋爱期间赠与关系解除条件成就。在陈宜苑与马红阳恋爱期间，马红阳为了增进双方感情达到共同生活的目的，赠与陈宜苑鄂Ｅ×××**号车辆，系附条件的赠与行为。陈宜苑对案涉车辆占有使用行为并无过错，但其对马红阳为巩固与陈宜苑的恋爱关系这一意图应该知晓，陈宜苑接受了车辆应视为同时接受赠与行为所附之条件，而不能将赠与物与所附条件割裂开来。现马红阳与陈宜苑已经终止恋爱关系，赠与者保持恋爱关系、共同生活的目的已然无法实现，接受赠与的一方应当返还赠与财产。故马红阳请求陈宜苑返还案涉车辆的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恋爱本是人间最美之物，恋爱期间为增进感情、稳固关系的小额赠与行为属正常现象，但谈恋爱应更多体现在精神层面，恋爱期间的经济往来应考虑对方的经济状况，不能超出正常消费和礼尚往来的范畴。本z案双方在恋爱期间，马红阳在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短短一年内向陈宜苑微信转账25166元，且马红阳在购买案涉车辆时已经背负银行贷款，虽然转账是在特定的恋爱期间，但也不能超出自身的承受范围，违背正常的生活原则。结合双方的经济水平和当地的消费水准来看，马红阳与陈宜苑的经济往来超出了正常消费和礼尚往来的范畴。现马红阳与陈宜苑共同生活的目的无法实现，马红阳微信转账数额较大款项的赠与条件不能成就，该赠与不生效，陈宜苑收受的转账款应予以返还。现马红阳仅主张陈宜苑返还恋爱期间赠与财物20000元，一审法院以其请求为限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恋爱观是一个人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恋爱问题上的集中体现，是对恋爱和爱情所持的基本观点和态度。树立正确的恋爱价值观尤为重要。正确的恋爱价值观应当是健康的、单纯的，建立在感情之上的。本案中，马红阳为了与陈宜苑确立并巩固恋爱关系，多次向陈宜苑转账并购置大额财产，其以金钱维系爱情的意图明显，背离了维系恋爱关系的正确路径，应该给予否定评价；陈宜苑在没有确定与马红阳共同生活的情况下，收受马红阳赠与的大额财产和转账款，也应给予否定评价。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陈宜苑立即返还马红阳鄂Ｅ×××**号别克君威牌小轿车一辆；2.陈宜苑立即返还马红阳恋爱期间收受的转账款2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39元，由马红阳负担2000元，陈宜苑负担239元。本案在二审期间，陈宜苑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据二，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1725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上述证据拟证明：男女恋爱期间的赠与，不能单纯以赠与金额的大小为依据，应结合赠与行为发生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双方感情状况来分析。本案中，马红阳赠与陈宜苑车辆的目的是为挽回濒临破碎的感情，而不是为了结婚，双方感情在当时没有达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经质证，马红阳对两份《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陈宜苑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陈宜苑提交的两份《民事判决书》与本案的事实认定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一审判决后，马红阳于2020年6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保全申请书，申请对鄂Ｅ×××**号别克君威牌小轿车予以查封。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20）鄂0506民初562号之一民事裁定，查封陈宜苑名下的鄂Ｅ×××**号别克君威牌小轿车，申请费1320元由马红阳先行垫付。一审法院已将（2020）鄂0506民初56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向宜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管所送达。本院认为，男女恋爱期间互相之间的经济给予，应当综合考虑双方恋爱过程、财物往来的数额大小以及各自经济承受能力等因素来区分是一般性的的恋爱赠与，还是以某种目的或条件为前提的赠与。对于恋爱关系结束后因各种原因尚未缔结婚姻的，在恋爱期间赠与的贵重财物，应当予以返还。因为这种赠与实质是一种默示的附条件赠与，即附加了结婚的暗含条件，如果双方婚前分手，即该条件未能成就，一方要求对方返还的，人民法院应当酌情予以支持。本案中，陈宜苑对马红阳为其购买的一辆别克君威牌轿车以及向其转账2万余元的事实并不否认，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马红阳是否有权请求返还上述已赠与的财物。关于别克君威牌轿车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轿车购车价为191800元，属于贵重物品的范畴，结合当地生活水平以及马红阳的经济现状等因素，将马红阳为陈宜苑购买轿车视为是以缔结婚姻为目的的赠与更符合常理和一般人的认知。陈宜苑现已与马红阳终止恋爱关系，双方均认可已无法缔结婚姻的现实，故由陈宜苑将轿车返还给马红阳，符合公平合理的民事法律行为准则。关于2万余元的转款是否应返还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交往有一年余，系多次通过微信转账而形成2万余元的数额，结合当地生活水平以及马红阳的经济现状，将马红阳的微信转账认定为联络感情或表达爱意的一般性恋爱赠与更为适宜，尚未超出合理范围。故马红阳要求陈宜苑返还20000元款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宜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请求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处理结论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5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陈宜苑立即返还马红阳鄂Ｅ×××**号别克君威牌小轿车一辆；二、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6民初5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陈宜苑立即返还马红阳恋爱期间收受的转账款20000元；三、驳回马红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宜苑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39元，由陈宜苑负担2037元，马红阳负担20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320元由陈宜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78元，由陈宜苑负担4074元，马红阳负担4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彭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