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德龙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响水沿海经济开发区观潮二路以南（原三圩盐场八工区）。 法定代表人：戴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永健，男，该公司法务主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摩恩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江山路**。 法定代表人：朱志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仁，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男，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德龙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摩恩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1民初2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龙公司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一审诉讼费用由二审法院确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漏判被上诉人诉请，并且“裁非所判”，对被上诉人未提出的请求作出裁决。被上诉人在诉求中诉请的是违约金，一审法院主观臆断为是利息请求。违约金与逾期利息并不是一回事。违约金注重的是对违约责任的处罚，利息偏向于本金的孳息。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存在漏判；一审法院对未予请求的利息判决，明显有违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相关事实，导致对法律的适用作出错误适用。关于2018年12月29日上诉人付款金额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应该是100万元。被上诉人实际收到以电汇方式支付的98万元是事实，但被上诉人应当承担2万元的承兑贴息费用。理由是：1.被上诉人已出具了100万元收条，被上诉人的员工王某是业务干练的业务员，不会无缘无故地出具100万元收条，应该明白其出具收条的法律效果，且被上诉人作为公司也打了100万元收据，收据载明的付款方式为承兑，该证据不容辩驳；2、根据一审出庭证人王某的证言，“德龙公司采购员通知我该月承兑付款100万元”，说明王某知道是承兑付款100万元。而根据上诉人常规做法，对王某说明，如果上诉人使用承兑汇票付款，将由被上诉人承担贴息费用，而100万元的承兑贴息是2万元，故被上诉人实际将获得98万元。故王某要求电汇，实际也是电汇给公司98万元，因此王某和公司打条100万元，符合逻辑和一般常理。三、一审法院计算的由上诉人承担的利息仍有错误。上诉人承担的利息过高，根据上诉人计算，截至2019年6月11日，上诉人应承担不超过300万的利息。四、本案的诉讼费用分担不合理。被上诉人提出的第三个诉讼请求1216501.25元违约金法院没有支持，对该部分对应的诉讼费份额10175元应由其承担，一审仅判其承担24元，显失公平。 摩恩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一审请求的就是逾期利息。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是明确判令被上诉人计算的违约金见利息表即我们从头到尾主张的就是利息。我方提供的证据也是围绕利息及利息计算准备的，具体见一审的证据7、8。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与我方就利息计算的要素开展了答辩，但是对证据证明的目的及内容即我方的诉讼请求支付逾期利息未提出任何异议，鉴于上诉人在一审中对该点未提出任何异议，建议二审法庭不予审查该上诉请求。二、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贴息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三、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计算利息有误，但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四、本案的诉讼费用请求法院判定。 摩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龙公司支付货款3269411.37元；2.支付第一批违约金4213202.75元，双方商定暂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3.支付第二批违约金（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11日为1216501.25元，之后的违约金按月利率6‰计算至付清日止）；4.诉讼费用由德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摩恩公司（供方，乙方）与德龙公司（需方，甲方）于2016年5月9日、6月24日、7月15日、7月21日、7月29日、10月21日、12月15日签订七份《产品购销合同》（按签订时间顺序分别简称合同①、②、③、④、⑤、⑥、⑦），约定由摩恩公司向德龙公司供应电缆，合同样本均由德龙公司提供。关于货款结算方式，前三份合同约定“电汇或承兑。预付款10%，发货后第一季度付总金额的20%，第二季度付总金额的20%，第三季度付总金额的20%，第四季度付总金额30%即付清总金额；从货到票到后第四个月起甲方需以合同欠款为基数每月支付利息，利息比照同期银行利率确定为（月利率0.6%）计算”，后四份合同的货款结算方式在前三份合同约定基础上增加了“利息支付时间自发货后第二季度起付。甲方每一付款节点应连同同期利息一起支付”。 合同签订后，摩恩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合同①供货金额为1699311.2元，合同②供货金额为765386.1元，合同③供货金额为2499930.88元，合同④供货金额为44540437.34元，合同⑤供货金额为4160904.54元，合同⑥供货金额为5713628.41元，合同⑦供货金额为1944812.90元，合计61324411.37元，并已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给德龙公司。摩恩公司、德龙公司无争议的付款总额为58055000元，摩恩公司认可德龙公司确定的付款时间，具体组成如下：1、2016年5月25日支付合同①预付款17万元；2、2016年7月19日支付合同②预付款20万元；3、2016年7月22日支付合同②预付款7万元；4、2016年8月11日支付合同③预付款25万元；5、2016年8月25日支付合同④预付款445万元；6、2016年9月19日支付合同⑤预付款2万元；7、2016年9月19日支付合同⑤预付款40万元；8、2016年11月17日支付合同⑥预付款2万元；9、2016年11月22日支付合同⑥预付款50万元；10、2016年12月18日支付合同⑦预付款19.5万元；11、2016年12月31日支付130万元；12、2017年1月31日支付100万元；13、2017年3月24日支付100万元；14、2017年4月30日支付100万元；15、2017年7月13日支付100万元；16、2017年8月25日支付300万元；17、2017年9月23日支付200万元；18、2017年9月30日支付200万元；19、2017年10月31日支付300万元；20、2017年12月15日支付400万元；21、2017年12月30日支付500万元；22、2018年2月27日支付200万元；23、2018年4月14日支付100万元；24、2018年4月16日支付200万元；25、2018年5月26日支付200万元；26、2018年6月16日支付300万元；27、2018年7月28日支付300万元；28、2018年9月11日支付200万元；29、2018年10月31日支付100万元；30、2018年11月22日支付200万元；31、2018年12月23日支付150万元；32、2018年12月30日支付98万元；33、2019年2月11日支付150万元；34、2019年3月29日支付150万元；35、2019年4月17日支付100万；36、2019年5月27日支付150万元；37、2019年6月24日支付150万元。 摩恩公司、德龙公司有争议的是上述第32笔付款，德龙公司对该笔付款入账为100万元，除电汇98元外，德龙公司提出摩恩公司同意承担承兑贴息费用2万元。该笔付款情况如下：2018年12月底，德龙公司原计划以承兑方式支付100万元货款。2018年12月29日，摩恩公司业务员王某到德龙公司催要货款，德龙公司改为电汇方式向摩恩公司支付98万元，当日王某出具了100万元收条，内容为“上海摩恩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今收到江苏德龙镍业有限公司应付往来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万元整）”。摩恩公司另向德龙公司开具了时间为2018年12月30日的100万元承兑收据。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2018年12月29日德龙公司付款金额为98万元还是100万元；2、德龙公司应承担的利息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摩恩公司与德龙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摩恩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德龙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承担货款利息。 一、关于2018年12月29日德龙公司付款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该笔付款金额为98万元，理由如下：摩恩公司实际收到以电汇方式支付的98万元，德龙公司主张由摩恩公司承担2万元承兑贴息费用，但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有此约定，故不能认定摩恩公司、德龙公司双方约定了贴息费用以及贴息费用由摩恩公司承担。据此，德龙公司已付款总额为58055000元，尚欠货款3269411.37元，德龙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 二、关于德龙公司应承担的利息。 七份合同均约定德龙公司支付未付货款的利息，关于起算时间，合同①②③载明货到票到第4个月起算，合同④⑤⑥⑦在此约定之后又增加了发货后第二季度起付利息的内容，应当认定为双方变更了利息起算时间，合同④⑤⑥⑦应从发货后第4个月计算利息。根据合同的约定，德龙公司付款时间以及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货到时间、票到时间等，一审法院计算截至2019年6月11日德龙公司未付利息总额为4721782.71元。摩恩公司诉讼请求中表述为违约金，其实是按照合同约定主张利息，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对摩恩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德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摩恩公司支付货款3269411.37元及利息（至2019年6月11日为4721782.71元。自2019年6月1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3269411.3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6%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762元（摩恩公司已预交4495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2762元，由摩恩公司负担24元，德龙公司负担72738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2018年12月29日德龙公司电汇的98万元是否应当按100万元认定还款金额。2、一审法院是否存在漏判违约金超判利息的问题。3、一审计算的利息是否有误。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德龙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12月29日向摩恩公司电汇98万元，但由于其与摩恩公司已经说明由摩恩公司承担其贴息2万元，因此摩恩公司与王某均出具了100万元的收条，故该次付款应当按100万元认定。对此，本院认为，德龙公司的该点主张无证据支撑，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货款结算方式为电汇或承兑，并未约定电汇时应当承担一定的承兑贴息费用。虽然摩恩公司出具的收据是100万元，但这是基于德龙公司提出支付100万元承兑的前提下所出具，由于德龙公司实际电汇的是98万元，故应当以实际付款的金额认定，德龙公司要求按100万元认定付款，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不存在漏判违约金超判利息的问题。摩恩公司在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为：支付第一批违约金4213202.75元（暂计算至2018年6月30日），第三项诉讼请求为：支付第二批违约金（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11日为1216501.25元，之后的违约金按月利率6‰计算至付清日止）。虽然摩恩公司表述为违约金，但其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双方合同中未约定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但明确约定了支付利息及利息计算标准，该约定可认定为双方对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此一审法院不存在漏判违约金超判利息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计算的利息并无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合同及当事人履行情况，计算了本案德龙公司逾期付款的相应利息，对于德龙公司提出的有实际回款日期早于应计息日期、设定其提前还款的问题，合同中约定的开始支付利息的时间并不等于德龙公司应当付货款的时间，具体付款时间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进度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按照供货结束的时间顺序计算相应合同的付款，并不存在损害德龙公司利益的情形，故一审法院的利息计算并无不当。 至于一审诉讼费用的分担问题。摩恩公司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减少诉讼标的250万元，并在庭审中重新计算利息后，合计诉讼标的额为7994566.36元，一审法院系按减少后的诉讼标的额收取诉讼费用67762元，并未按摩恩公司起诉时主张的标的额收取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据判决结果判决由德龙公司承担大部分诉讼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德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对诉讼费用收取部分，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74元，由上诉人江苏德龙镍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娴 审判员 钟红梅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