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40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天重江天重工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西堤头镇津榆公路**（江天重工院内）。法定代表人：尚绪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炳松，男，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东特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红岸人家****/div>法定代表人：宋玉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成，男，195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玉利，男，1955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成（系宋玉利之弟），195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玉成，男，195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系宋玉成之妻），196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上诉人天津市天重江天重工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齐哈尔东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特公司）、宋玉利、宋玉成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3民初4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天重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东特公司、宋玉利、宋玉成承担。事实与理由：天重公司与东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审理终结，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津0113民初7689号民事判决书。因东特公司拒不履行，天重公司向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后，未能查询到东特公司的任何财产，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19）津0113执348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案目前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经工商登记查询，东特公司的股东宋玉利认缴出资280万元，实缴出资0元；东特公司的股东宋玉成认缴出资2240万元，实缴出资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应追加东特公司的股东为（2019）津0103执348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判决以东特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出资期限未至为由，驳回天重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2019］254号）的要求，更助长了东特公司利用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逃避被执行的不正风气，不利于社会主义诚信体系的建设。一审中，东特公司曾述称，在（2019）津0113执3488号执行过程中，东特公司利用某个个人账户从税务局退还了一笔税务退款，而该笔税务退款因为汇入的是东特公司指定的某个个人的账户，致使执行法院无法进行查封扣划；同时在庭审中，东特公司也表示其正常开展业务，但经执行法院长达半年的执行，未查询到东特公司的任何财产信息（其很可能一直利用个人账户逃避债务）。同时，以东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玉利为例，其在2020年已经65周岁，如果计算至工商局登记的认缴出资期限2037年，宋玉利已经82岁，届时其如果没有向东特公司注资280万元的能力，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便成了东特公司股东逃避责任的挡箭牌，这显然不是公司注册资本由实缴制变更成认缴制的初衷。另外，法院设立失信人名单制度和限制高消费措施制度的目的是为了提高社会主义诚信体系建设，杜绝“老赖”的出现，然而东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是高龄人员，失信人名单制度及限制高消费措施制度对其没有任何制约，否则其也不可能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毫无反馈。本案只有将东特公司的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才能对东特公司形成真正的司法威慑，才能有利于本案涉及执行案件的妥善解决。东特公司、宋玉利、宋玉成辩称，一、案涉税务退款总计一千余元，为税务局因东特公司账号查封，通知东特公司提交个人账户接受款项，东特公司并无主动意愿让其换为个人账户收款，且该款项用途为给其公司员工缴纳养老保险之用，并未恶意逃避债务，另外，东特公司从业于重工业、大型制造业、冶金特钢行业，东特公司业务均为高额订单，且老用户皆为国企、央企等正规企业，该类企业对公司主体、信誉、背景调查、合同内容、打款账户、发票信息等交易细节要求严格，不存在个人账户交易用以逃避债务的可能；东特公司确实正在正常开展业务，目前除股东之外，公司另外聘请员工两人，证据为养老保险缴纳记录；在半年的执行期中，东特公司于2019年11月有一笔四干八百余元的资金到账，被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冻结划拨，且此半年大部分时间被疫情影响覆盖，东特公司的提供商从事行业属于重工业、且为持续制造业，该行业受到巨大负面影响，证据为中国冶金报发文，以及包含中国宝武、包钢等特钢业领军集团发文。二、东特公司法人、股东各项信息皆在公司章程中有所显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其依法享有的期限利益与年龄无关；失信名单对于任何人的约束力相同，与年龄无关，宋玉利并非毫无反馈，而是积极经营公司、偿还债务，积极应诉、寻求解决办法；注册资本认缴制是对当事人双方的保护机制，并非如天重公司所述挡箭牌，只因天重公司所求触犯了该制度对宋玉利、宋玉成依法享有的期限利益。三、宋玉成，宋玉利的认缴出资时间为2037年12月13日，认缴出资时间尚未到达，因此现阶段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形。对于在民事执行案件中经营中的公司投资人、股东何时因何原因承担股东出资义务、可以被追加为民事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至第二十条做出了具体规定。东特公司不存在上述应予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况。追加被执行人必须坚持法定原则，在案件执行过程中，追加被执行人应符合执行方面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东特公司股东认缴出资的期限未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确定了注册资本认缴制度，而加速到期出资无疑是对认缴制的突破，这种突破加重了股东个人的责任，也侵犯了股东的期限利益；而且，股东认缴的金额、期限都记载在公司章程并予以公示，债权人在与公司交易时应当知晓公示的事实，并对交易中产生的风险予以预见；股东认缴出资的期限未届满，如果允许个别债权人通过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主张清偿责任，将会造成对其他债权人不公平，无法平等地保护所有债权人的权益；因此，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前提下，以异议追加的方式通过突破认缴制来主张股东作为被执行人承担连带责任，法律依据不足。东特公司的出资系认缴制，且出资时间至2037年12月13日，在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不应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并承担连带责任。四、东特公司仍有不定期款项入账被冻结之账户。东特公司作为一家正常经营的企业，不会因为几万元的外债无法经营，所以并不具备破产原因，仅因之前天重公司扣押东特公司五十五万元（其中预存款三十四万余元，天重公司未付货款二十余万元），八年之内多次索要，均以各种借口拒绝返还，导致东特公司现金流上出现一些问题，但并不具备破产原因。且东特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依据公司法的规定，不应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五、前案虽东特公司败诉（以不给开具发票以及赖账威胁宋玉利，详见判决书编号（2019）津0113民初7836号），但天重公司实乃无赖之公司，东特公司在其威逼之下，签署了当时那份减收欠款协议，但实属心有不甘，故而当时未付其余质量质押金，只为减少一些东特公司经济上的损失，以及给自己找回一点公道。六、在本案发生之前，宋玉成与天重公司素来交好，所购买的天重公司产品在正常使用中，多次出现质量问题，从未向其索赔，并且宋玉成皆亲力亲为，助其处理各种质量异议，甚至在一次处理质量异议的过程中，不慎落入5米深设备坑，造成左侧髌骨粉碎性骨折，以及4节腰椎骨裂，卧床一年有余，医疗费九万余元，未从该公司索要一分。天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追加宋玉利为（2019）津0113执348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280万元的未出资范围内对东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判令追加宋玉成为（2019）津0113执3488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2240万元的未出资范围内对东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东特公司、宋玉利、宋玉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重公司诉东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并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津0113民初76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东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天重公司货款97800.74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97800.7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23元，由东特公司负担。因被执行人东特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申请执行人天重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并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19）津0113执348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案目前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天重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宋玉成、宋玉利为（2019）津0113执3488号案件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津0113执异4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申请执行人天重公司追加宋玉成、宋玉利为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请求。东特公司成立于2017年2月8日，现股东为宋玉成、宋玉琴、宋玉利，其中宋玉成认缴出资额为224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37年12月13日；宋玉利认缴出资额为280万元，认缴出资期限为2037年12月13日。截至起诉日，宋玉成、宋玉利均未实缴其所增加的认缴出资额。天重公司称因无法找到宋玉琴的身份信息，所以只诉了宋玉成、宋玉利，宋玉成、宋玉利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未出资的金额可以满足天重公司的申请执行的数额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天重公司因不服（2020）津0113执异45号执行裁定书，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鉴于（2019）津0113执3488号案件执行过程中未能执行到东特公司名下财产已终结本次执行，可认定东特公司当前资产不足以清偿其所负债务。在此前提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宋玉利、宋玉成作为东特公司的股东，在其认缴出资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是否应当直接追加为被执行人。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文义上看，“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存在“超过缴纳期限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或“不考虑缴纳期限，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两种理解，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意即股东仅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才与公司一同对公司债权人承担公司财产不能清偿部分的连带责任，而所谓“出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意即股东应当按照公司章程所定的期限及数额缴纳认缴出资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的规定，只有在公司破产、清算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应理解为“超过缴纳期限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而“缴纳期限”则依公司章程规定。在缺乏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宜将第十七条扩大解释为可适用于认缴制下因未到期而未出资的股东，应注重保护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的期限利益。因东特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出资期限未至，天重公司主张东特公司股东宋玉成、宋玉利对东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天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天重公司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东特公司提供以下证据：工商银行凭证，证明东特公司一直在给员工交养老保险，东特公司一直正常营业。经质证，东特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因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东特公司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二审庭审中，东特公司自认其自2020年4月27日后一直无经营和利润，公司不是实体，没有设备，现办公用房是租赁的他人房屋。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3民初448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东特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天重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因东特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东特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东特公司无实体资产及房屋，自2020年4月27日后无经营和利润，资产亦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依照上述规定，已具备破产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现东特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天重公司以东特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宋玉利、宋玉成在未出资范围内对东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东特公司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天重公司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3民初4484号民事判决；二、追加宋玉利为天津市北辰区（2019）津0113执348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宋玉利在280万元的范围内对天津市北辰区（2019）津0113执3488号案件齐齐哈尔东特科技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天津市天重江天重工销售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追加宋玉成为天津市北辰区（2019）津0113执348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宋玉成在2240万元的范围内对天津市北辰区（2019）津0113执3488号案件确定的齐齐哈尔东特科技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向天津市天重江天重工销售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齐齐哈尔东特科技有限公司、宋玉利、宋玉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齐齐哈尔东特科技有限公司、宋玉利、宋玉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秀红审判员  杨宝华审判员  吴晓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睿书记员单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