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12民终12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达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达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礼县人民法院（2020）甘1226民初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达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首先，达某在一审中所谓的张某1提前扣除利息(砍头息)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张某1实际给达某三次借款共计20万元，并没有提前扣除利息，而达某实际上也收到张某1的20万元借款，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达某既然主张张某1提前扣除了利息，就应当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张某1提前扣除了利息，但是达某并没有举证，一审法院却仅凭其不实陈述就认定了其的主张，很显然是对事实认定不清。其次，达某一审中提供的照片和证人证言无法证明达某向张某1还款6万元现金。该照片不能向录像那样客观的反映达某向张某1还款的事实，该照片的拍摄时间无法确定、人物场景与达某和证人证言相矛盾，故不能以张某1面前有现金就认定是达某的还款，达某在一审中明确陈述，所有的还款均是微信转账，故其称通过现金给张某1还款6万元与之前的陈述相互矛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2015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认定利息超出36％的部分无效并以此判决张某1返还达某超付的利息12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2020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已经修改了2015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2020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并没有对利息超出36％的部分作出规定。根据2020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第三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本案2020年8月25日才由礼县人民法院受理，所以，应当适用2020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达某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018年2月，达某以购房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张某1提出借款。同年2月8日、9日、13日分三次张某1向达某借款共计20万元，达某向张某1出具借条载明“借期一个月，月息3分”。同时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lO％。自2018年3月14日至10月26日，达某及其子达某某先后分40次以微信转账方式向张某1还本付息，累计金额296900元。同年10月28日，达某、达某某及王某三人去张某1家，以现金方式向张某1偿还6万元，故达某给张某1清偿的本息共计356900元。张某1上诉称一审法院对于张某1扣除利息未查明事实，但按照张某1出借给达某20万元的本金，按月利率3％计算三个月的利息为48000元，本息共计248000元，并且张某1在一审中当庭陈述：“按月利率3％计算，达某应向其清偿借款本息合计为236900元。但达某实际向张某1清偿了356900元，故法院是在按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当庭陈述，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张某1提及的6万元，有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已查明达某确实在张某1家向张某1还款现金6万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张某1与达某于2018年2月8日达成民间借贷协议，张某1给达某出具的借条中载明月利率为3%。但从达某偿还给张某1的本金加上利息总和分析，双方约定的月利率实际上是15％。张某1上诉称一审法院依据2015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2020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但是2020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实施时间是2020年8月20日，达某起诉时间为2020年8月3日，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若按照张某1的上诉理由，适用2020年《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依据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以2020年7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4倍计算为例，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为15.4％。依据该条规定张某1更应该返还收取的达某多余利息120000元。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达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双方借贷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超出36%的部分无效；二、张某1返还达某超付的利息1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达某以其购房需要资金为由，向张某1提出借款。同年2月8日，张某1向达某出借50000元。次日，张某1又向达某出借100000元。2月13日，张某1再向达某出借50000元。张某1向达某交付借款共计200000元。达某就以上借款向张某1出具借条三份，借条中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载明月息3分。同时，双方又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0%（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无证据证实，该利率系从达某清息情况核算而来），此后，达某按双方对利息的口头约定付息。自2018年3月14日至10月26日间，达某及其子达某某先后分40次以微信转账方式向张某1还本付息，累计金额296900元。同年10月28日，达某和达某某及王某（达亚渊朋友）三人去被告家中，以现金方式向张某1清偿60000元。达某给张某1清偿的本息共计356900元。当日，经双方核算，确认借款本息清偿完毕，张某1遂在三份借条中分别注明“已还清”后，将借条交还给达某。后，达某认为其所付利息超出法律允许的月利率3%的范围，张某1应对其超付的利息予以返还，遂形成诉争。一审法院认为，达某、张某1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达成借款协议时，为规避法律规定，虽在借条中约定月利率3%，但从达某清息情况来看，实际履行的利率超出了月利率3%的标准，因此，本院依法确认双方借贷合同中口头约定的利率超出年利率36%的部分的利息无效。达某从2018年2月8日借款之日起，至同年10月26日，按月利率3%的标准，借款200000元产生利息48000元，本息合计应为248000元，但因达某分次陆续还款，在所还款项中，应先扣掉利息48000元，剩余的还款即视为逐次清偿的本金。张某1在庭审中陈述按月利率3%的标准，达某应向其清偿借款本息合计应为236900元，但庭审查明达某实际清偿3569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张某1该陈述应系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达某对此无需举证证明，故本院认定达某应向张某1清偿借款本息合计金额为236900元。对于达某超付的利息120000元，张某1应予返还。因此，达某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判决：确认达某与张某1在2018年2月8日、2月9日、2月13日达成的三份借款合同中，口头约定的利息超出36%的部分无效；张某1向达某返还超付的利息120000元。（以上给付内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一次性履行）二审期间，张某1没有提交新证据，达某提交了录音光盘一份，拟证明以现金方式向张某1偿还过6万元钱。承办人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张某1认为录音不清晰，无法分辨在场人的情况，故对此不予认可。承办人认为，录音内容模糊，无法辨别在场人及所述内容，对方当事人亦不予认可，故无法达到达某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关于提前扣除利息（砍头息）的问题。本案中，达某对于三张借条的真实性及分三次向张某1借款20万元的事实表示认可，其主张张某1提前扣除利息3万元。但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向达某交付借款金额为20万元而非17万元，并且在计算借款利息时以20万元作为基数，故张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以现金方式偿还6万元应否支持的问题。一审中，达某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了一张照片，拟证明曾以现金方式向张某1偿还6万元的事实。因证人王某的陈述前后矛盾，且证人证言、照片及二审中提交的录音，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应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不当。达某向张某1偿还的本息合计应为296900元，一审中张某1自认达某应偿还的本息合计为236900元，故达某超付的利息为6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达某请求返还超付利息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但返还金额应为6万元。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施行）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中，达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20年8月3日，一审法院于当日向达某发放了《受理案件通知书》，故一审法院的立案时间应为2020年8月3日，本案应适用修改前的司法解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张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张某1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施行）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礼县人民法院（2020）甘1226民初9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达某与张某1在2018年2月8日、2月9日、2月13日达成的三份借款合同中，口头约定的利息超出36%的部分无效；二、变更礼县人民法院（2020）甘1226民初9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由张某1返还达某超付的利息6万元（大写陆万元整）。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张某1负担1350元，由被上诉人达某负担135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丽萍审判员 寇彩霞审判员 李秀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冉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