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7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圣地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圣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璇，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田田，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女，197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铁军，山东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圣地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地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6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由审判员尹逊航独任审理，上诉人圣地餐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璇、王田田，被上诉人李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地餐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圣地餐饮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2.对一审判决中“本院认为，证人崔某某证实其使用的车辆购车方式与李凤使用的车辆相同，车辆为公务用车，个人没有用车意愿”予以纠正；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李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圣地餐饮公司与李凤借贷关系不成立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借条内容与2020年1月13日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圣地餐饮公司已完成借贷关系举证，李凤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对签署借条的法律后果有明确的认识，圣地餐饮公司在2020年1月11日向李凤发出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中明确告知李凤未发放的工资和补助用于冲抵借款，并告知归还剩余借款。李凤在收到通知后，于2020年1月13日微信聊天中明确向圣地餐饮公司提出算账，并要求公司向其告知按通知内容抵扣后还需向公司补交多少钱。2020年1月13日微信聊天为双方之间交流的最后证据，较其他证据证明力最强。以上两份证据足可证实圣地餐饮公司与李凤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录音证据以及涉案车辆实际使用情况可进一步证实双方借贷关系。首先，三份录音中提及车辆使用人五年奖金抵扣奖金实际是双方谈及证人崔某某借用车款的归还问题，崔某某借款购车金额为19.5万元，录音中张某某谈到一年4万，五年20万也与该事实相互对应。其次，证人崔某某提交的其与张某某在2019年12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崔某某陈述车辆评估14万可抵押贷款12-13万，并与张某某商量按评估价格算账，剩下的借款他补给公司，亦可说明崔某某就还款问题与公司进行协商。李凤以及证人崔某某关于该部分举证目的是想证实双方借款购车情况是一致的，即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公司，但以上证据一是证明了公司在崔某某借款偿还问题上的安排，二是证明了崔某某就还款问题与公司进行协商，该部分证据足可说明崔某某向公司借款购车的事实，与李凤陈述不符。另外，结合李凤在离职后车辆并未在第一时间交还公司、购车时使用个人原先持有的车牌号、车辆后续的保险等费用由其自己支付、持有车辆发票和大本以及公司在向李凤告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后李凤的第一反应，均可说明李凤认可车辆属于其个人，圣地餐饮公司与李凤存在借贷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证人崔某某证实其使用的车辆购车方式与李凤使用的车辆相同，车辆为公务用车，个人没有用车意愿”并无直接证据证实，事实不清且与本案无关，应予纠正。李凤申请崔某某出庭作证目的是通过崔某某提供的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陈述证实崔某某借款购车实际是公司购车，与其本人情况相同。但根据庭审情况，第一，崔某某与李凤有共同利益关系，其证人证言以及提供的证据不应直接全盘采信；第二，崔某某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车款支付情况以及与圣地餐饮公司在购车方式的约定，法院也并未进一步调查；第三，崔某某购买的车辆是否为公务用车非本案争议焦点事实；第四，“个人没有用车意愿”表述不清，且与已查清的事实相悖。因此，一审判决在事实未查清且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的情况下，对本案当事人的其他法律关系、法律事实径行作出认定，存在错误应予纠正。圣地餐饮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现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凤辩称，圣地餐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从2018年9月9日交付购车定金，到10月15日交付购车款，再到交付行车记录仪、倒车影像、装具等费用以及随后交付的购置税、车辆保险，假如圣地餐饮公司与李凤之间借贷关系成立，那么李凤不止一次借款购车，而是多次借款，这不符合个人借款购车的常理，这明显就是圣地餐饮公司为李凤配置工作用车的出资方式。众所周知，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李凤从公司借款为自己购买宝马三系轿车，自己应先有一部分购车款，不足部分再向公司或他人借款，这为正常。而全额借款，甚至车辆购置税、保险费用都让公司支付，都是借款，这既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常理，并且与圣地餐饮公司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的事实不符。作为从商经营多年的圣地餐饮公司的负责人，如果是李凤借款购车，圣地餐饮公司会让李凤在借条中注明所借款项的利息以及偿还借款的时间，从交付的购车定金的时间2018年9月9日到借条载明的时间2018年11月10日，可以看出出借在先借条在后，这也不符合正常的借款交易习惯，假如李凤是个人借款购车，圣地餐饮公司作为出借人理应将所借款项直接打入李凤个人账户内，而不是既打给大友宝售车单位，又打给槐荫区宝丰汽车装具经营部及经营倒车影像的个体经营户廖忠鹏，因此，借条中李凤所写的2018年11月10日收到购车款299274.71元整的事实不存在，其内容不真实，借贷关系不成立。二、在2018年8月30日晚22点43分，李凤与圣地餐饮公司负责人张某某的微信对话中，关于换车一事，是购买宝马320，还是帕萨特，李凤明确声明“听从领导安排，不知您的指导意见如何？”从对话内容可以看出，作为公司高管的李凤，领导要为其配备车辆，配备什么车，是由公司负责人安排确定，假如是李凤个人借款购车，谈不上领导定车，领导出指导意见。从上述微信的对话内容，足以说明，圣地餐饮公司购车本案中的宝马轿车是为作为公司高管的李凤的工作配车，不存在李凤借款买车。另外，在2019年8月3日，圣地餐饮公司负责人张某某与李凤的录音对话，张某某在第11页48分11秒中说：“咱吃亏就吃亏了，比如你吧，不管车多钱，配这个车就实报实销，修车就修车，加油就加油，实报实销就是了，咱不是弄这个车做什么事去。”在第12页49分44秒中张某某又说：“那个时候，我就坚持，不买就不买，买就买个好的，最起码，得像个样，是吧。”在第12页50分52秒张某某说：“真要不行。就公车公用，你就开你这个，他就开他那个，配的这些车，不论吃亏沾光，就是公司的，是吧。”在2020年1月13日录音对话中，在98分10秒至107分中（第29页）圣地餐饮公司负责人张某某与李凤的对话中谈到了用公司三辆车（公司另外一辆别克商务车）贷款的问题，张某某让李凤用宝马车抵押贷款，李凤让张某某先把宝马车过户到公司名下，以公司名义去贷款，以李凤名义贷款，贷款后公司用款，李凤不同意。以上对话，说明了宝马车就是圣地餐饮公司为李凤配备的工作用车。证人崔某某也曾于2019年12月26日上午9时，按照圣地餐饮公司负责人张某某的要求将车的大本通过微信方式发给张某某，张某某的答复是：“评估14.5万元，放款大约12-13万，具体看车。”崔某某作为证人当庭将上述微信照片，对话提交给了一审法院，崔某某作为证人，崔某某的叙述与圣地餐饮公司负责人张某某和李凤的通话录音相互印证，如果李凤使用的宝马车、崔某某使用的丰田车，该两部车属于其个人所有圣地餐饮公司人负责人张某某有什么理由理直气壮地要大本去贷款。三、圣地餐饮公司的第二项上诉请求不成立。崔某某作为证人，依法出庭作证，将自己知道的事实如实向法庭陈述，并将与圣地餐饮公司负责人张某某的微信记录原始载体及复印件如实提交法庭，没有任何虚假成分，更谈不上篡改、隐匿、伪造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证人崔某某证实……”的叙述并无不当之处。圣地餐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凤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99274.17元及逾期还款期间罚息；2.李凤赔偿原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3.本案所有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原告圣地餐饮公司董事长张某某签发任命书，任命李凤为公司总经理。2018年9月9日，原告圣地餐饮公司出纳张伟通过建设银行尾号8977账户，支付给济南大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1万元，用途李凤购车定金。同月15日，张伟通过上述账户支付给济南大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47000元，用途李凤车款。同日，张伟通过上述账户支付给济南市槐荫区宝丰汽车经营部6500元、3382元，用途李凤装具、行车记录仪。同日，张伟通过支付宝转账给廖忠鹏2500元，用途倒车影像。同日，原告圣地餐饮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圣美通过建设银行尾号9009信用卡支付8877元。同年11月9日，王圣美通过建设银行尾号9009信用卡支付22155.17元。前述支出款项共计300414.17元。2018年11月10日，李凤给原告圣地餐饮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内容记载：“收到购车款299274.17元整（人民币）购置华晨宝马320Li新车一辆，购车款及附加项总计贰拾玖万玖千贰佰柒拾肆元壹角柒分整。”李凤对借条真实性及借条中载明款项为上述张伟、王圣美支付款项均无异议，但对所购宝马汽车是个人购车不予认可，主张该车为原告圣地餐饮公司职务配车。2020年1月11日，原告圣地餐饮公司通知李凤解除劳动合同。证人崔某某系原告圣地餐饮公司质检经理，出庭证明：“单位给其公务配备了丰田荣放汽车，车牌号为鲁A067**，是崔某某原来车号。车辆是2018年7月7日购买，购车款是董事长张某某让张伟支付给的明星丰田公司，支出195000元，车款为172800元，其余包括购置税。李凤是公司总经理，也配备了车辆，车款30万元，也是张伟去付的款，李凤、崔某某都打的条，张某某说为了财务好走账。年前张某某说公司资金紧张，让用配备的车抵押贷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同生效条件除借款交付外，还应具备借款合意。李凤不认可案涉款项为借款，提交证据录音中原告公司董事长张某某谈到要通过车辆使用人五年的奖金抵扣车款。证人崔某某证实其使用的车辆购车方式与李凤使用的车辆相同，车辆为公务配车，个人没有购车的意愿。且案涉车辆用款全部由原告公司支付，在车辆手续办理完毕后，再由李凤出具借条，虽为借条，但内容记载：“收到购车款299274.17元”，也未注明还款时间，上述过程不符合日常习惯。案涉款项大部分由原告公司出纳张伟支付给车辆销售公司，王圣美只支付31032.17元，而原告在起诉书事实和理由部分陈述借款是由原告控股股东王圣美支付借给被告，与实际支付情况不符。综上可以认定，李凤与原告没有达成借款合意，案涉款项是原告为公司购置公务用车支出。原告要求李凤偿还借款299274.17元及逾期还款罚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济南圣地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90元，减半收取2895元，保全费2020元，由原告济南圣地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圣地餐饮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借条原件一张，欲证明2018年7月份崔某某曾向公司借款19.5万元用于购车，结合崔某某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李凤提交的证据三录音可以证实圣地餐饮公司向崔某某催要过车款，当时由崔某某提供车辆大本，我方评估后认为车辆仅值14万元左右，于是崔某某回复再去借钱偿还剩余部分借款，不能证实李凤一审时的主张。证据二、2020年11月4日涉案车辆照片原件（有原始载体）一份，证明李凤离职后现就职于历山路国防宾馆期间仍在正常使用涉案车辆。该照片拍摄于国防宾馆院内。李凤质证称，对证据一是原件，我方认为崔某某的借条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李凤驾驶的这辆车停放在上班公司院内不能证明李凤仍在使用这辆车，该车原本放在李凤自己家的院内，因为家里邻居有装修的所以就临时停放在上班公司院内。以上事实由圣地餐饮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圣地餐饮公司与李凤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李凤于2018年11月10日向圣地餐饮公司出具借条明确载明，“收到购车款299274.17元整（人民币）购置华晨宝马320Li新车一辆，购车款及附加项总计贰拾玖万玖千贰佰柒拾肆元壹角柒分整”，李凤称出具涉案借条系为公司走账所用，所购宝马汽车不是个人购车，该车为圣地餐饮公司的职务配车，涉案款项也不是借款。经审查，借条已明确载明涉案款项系购车款而不是借款，款项大部分由圣地餐饮公司出纳张伟支付给车辆销售公司，李凤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圣地餐饮公司董事长张某某谈到欲通过车辆使用人五年的奖金抵扣车款，证人崔某某出庭作证亦证实“其使用的车辆购车方式与李凤使用的车辆相同，车辆为公务配车，个人没有购车的意愿”。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李凤已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截至本案诉讼时，双方当事人就购车事宜亦未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债权债务协议，圣地餐饮公司依据民间借贷关系要求李凤偿还借款本金299274.17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济南圣地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90元，由上诉人济南圣地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赵冬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