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9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进，男，1975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峰，男，1960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宏信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扬州市江都区邵伯镇工业园区宏信龙物流园。法定代表人：王跃强，该公司总经理。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鹏，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滕云，江苏立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进因与被上诉人高峰、扬州市宏信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3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李进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背离了案件实际情况，过多考量了案件不应当存在的“社会”效果，有违司法独立及公平公正。2、从证据效力对比来看，判决驳回李进的诉讼请求明显与证据不符。李进提供了《劳动合同书》、《企业申请登记委托书》、企业变更信息、《个人独资企业变更核准通知书》、《审计报告》、《个人独资企业报告书》、《公司准许设立通知书》、《公司备案申请书》、《股东会决议》、教练员登记台账、《全日制劳动合同书》、教练员证等证据，足以证明李进与宏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相反，宏信公司提供的证据为其会计的笔记本记录的账单、押金收据、微信转账记录、投保单、学院报名明细表、车辆管理费收据，其证据有的是单方自制，有的反而能证明李进从事的是宏信公司业务组成部分。3、宏信公司向运管部门提供备案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是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最直接的证据，一审法院却对此予以否定，于法相悖。4、一审判决与劳动法的立法宗旨相悖。5、李进的诉讼请求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即使新生效的《江苏省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办法》废止了关于驾校与教练员之间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相关规定，但是由于双方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且无固定期限的认定依据《劳动合同法》属于法律范畴，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规定，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6、生效判例对类似情况也认定了劳动关系。7、李进系理论教练员，理论教员是开设驾校及学员理论学习必备条件，2012年至今，宏信公司处只有张杰及李进两位理论教员，且所有学员毕业都需要理论教练员培训结业后签字，在宏信公司没有其他理论教员的情况下，必然所有的理论教学及签字行为均由张杰与李进完成，应当视为李进完成了劳动义务，李进主张工资符合客观实际。宏信公司与高峰共同辩称，1、李进与宏信公司之间不符合构成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2、双方当事人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3、李进从未举证证明其提供理论教学的证据，事实上，因主管部门规定，开办驾校要设立理论教学岗位，宏信公司只是用李进的资质进行备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李进与宏信公司自2004年6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令高峰、宏信公司立即给付李进理论教员工资2000元/月×7×12=168000元（自2012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李进提供与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2004年7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用以证明李进自2004年起即与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李进提供与扬州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2012年7月1日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证明2012年7月1日宏远培训中心将李进作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者向运管部门登记备案，同时在劳动合同书用人单位这一栏同时加盖了宏信公司及宏远培训中心的公章，两者间系关联公司，在宏远培训中心注销之后，宏信公司均对其所有的驾驶员及劳动关系予以了确认，李进与宏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宏信公司辩称第一份合同落款签名无法确定是否李进本人签名，与李进提供的另一份全日制劳动合同书落款处签名不是一人所书写，且该份劳动合同书缺乏劳动合同法中的必备条款，对合同的期限、工资数额、工作内容均未作约定，合同显示都是空白，该份合同无法证明双方就建立劳动关系已形成合意，第二份合同李进签名无法证明是本人所签，该合同为宏信公司根据主管部门的要求用于备案，双方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李进提供的上述两份劳动合同分别是工商部门及运管部门调取的复印件，该证据是宏信公司用于年检和备案需要，李进不持有上述证据的原件，亦未能证明李进主张的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成立于2004年7月21日，系个人独资企业，原投资人为王德汇，企业住所在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邓院村陈庄组。2010年12月24日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变更为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投资人变更为高峰。2012年5月8日，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名称变更为扬州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宏远培训中心）。2016年5月26日，宏远培训中心注销。宏信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设立，设立时法定代表人为高峰。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宏远培训中心、宏信公司住所地仍为扬州市江都区仙女镇邓院村陈庄组。2018年3月29日宏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宏恩，2019年11月19日，宏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跃强。李进于2004年6月起先后在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宏远培训中心及宏信公司从事驾驶员培训工作。李进使用的教练车牌号为苏Ｋ×××**，系其出资购买，汽车保险也是由李进缴纳，李进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证》载明其准教类别为理论，操作，学校名称为江都市宏远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有效期为为2012年2月27日至2018年2月27日。宏信公司提供的人员花名册、社会保险费申报表、工资发放结算单中未见李进名字。庭审中，李进自认每月实操教员收入系每名学员报名费用中驾校扣除管理费和成本后的剩余部分，月收入与学员报名数量相关。李进与宏远培训中心、高峰、宏信公司确认劳动争议一案，先向扬州市江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3月5日作出逾期确认。另查明，2006年6月9日江苏省交通运输管理局制定并施行了《江苏省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管理办法（试行）》（苏运车[2006]186号），该办法第十三条规定，驾培机构应当聘用具有相应资格的教练员从事驾驶培训教学，并与之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3月1日施行的《江苏省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管理办法》（江苏省人民政府令[2012]第76号），该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驾驶经营者应当聘用取得《教练员证》的人员从事驾驶培训教练，并依法与其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5月2日江苏省人民政府令第121号对《江苏省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管理办法》作出修改，删去上述第二十五条。一审法院认为，李进与宏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是：第一，从宏信公司提供的人员花名册、社会保险费申报表、工资发放结算单中，均无李进；第二，从合同的形式看，李进与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2004年7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以及李进与宏远培训中心2012年7月1日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中李进的签字不能确认其本人所签，2004年7月18日的合同主文均空白，对劳动合同的期限、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社会保险等均未有约定，故李进与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宏远培训中心、宏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劳动合同，在此情况下需确认双方是否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主要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达成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等方面进行判断。如果劳动者仅提供一、二个凭证，不能简单认定劳动关系，但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者获得上述凭证作出解释，并由用人单位证明其与劳动者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本案中，李进虽提供了劳动合同、教练员证等证据欲证明其与宏远培训中心、宏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宏信公司对劳动合同、教练员证作出了合理解释，即江都市飞驰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中心、宏远培训中心、宏信公司与李进签订劳动合同，李进的教练员证、车辆行驶证等登记在公司名下，系基于相关管理规定向运管处备案及年检使用。第三，从教练车辆实际权属以及劳动报酬分配看，李进所用的教练车虽登记在公司名下，但李进自认系其个人出资购买，即其系使用自己购买的劳动工具培训学员，宏信公司不向李进发放劳动报酬，反之李进每培训一名学员须向宏信公司缴纳一定管理费用，李进在庭审中也自认月收入与学员报名数量相关，即李进在经济上具有相对独立性。上班时间是学员与李进商量决定，并非由宏信公司统一安排，并进行考勤。综上，李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接受宏信公司管理，及其与宏信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从属性的特征，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李进与宏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李进主张理论教员的工资168000元，因李进与宏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进亦未举证证明其对驾校学员集中授课，故李进的此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经一审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驳回李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进向本院提供了图片一组，即宏信公司张贴在营业大厅中的《服务承诺》、《学员报名、培训、考试即结业工作流程》、《规范化管理倡议书》及2016驾培标准电脑网页截图，拟证明宏信公司承诺依法经营，不接受挂靠培训。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宏信公司和高峰质证如下：对于在营业大厅中张贴《服务承诺》、《学员报名、培训、考试即结业工作流程》、《规范化管理倡议书》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于2016驾培标准电脑网页截图的三性不予认可。因上诉人李进无正当理由逾期举证，且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承办法官询问李进“2012年的劳动合同书上你的名字是否是你签的？”李进回答“确认不了，第一页签名像是我签的，最后一页签名处不像我签的”；承办法官又问“你辨认一下你与飞驰驾校的合同签字是否是你签的？”李进回答“封面是我签的，劳动合同的落款处不是我签的”。二审中，承办法官询问“驾校每个月向你发工资吗？”李进回答“不发”；承办法官又问“你主张理论教员工资2000元/月的依据是什么？”李进回答“关于理论教练这一块，前几个月都发过的……（后来之所以没发了是因为）他不安排我了，让我待岗……2012年下半年到2013年偶尔上一下课，后来就待岗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进与宏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宏信公司与高峰是否应向李进支付理论教员工资。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认定应结合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及实际情况进行判断。本案中，李进与宏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李进无权主张两被上诉人支付理论教员工资。理由如下：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李进虽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劳动合同书》与《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但李进不持有合同原件，且对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合同期限、工资数额、工作内容等主要内容均未填写，结合该证据系从工商部门、运管部门调取等事实可知，两份合同纯属备案需要，不足以体现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从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来看，从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即劳动者在特定时间内根据用人单位的安排，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和具体工作方式上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管理和监督，在经济上亦依赖于用人单位。本案中，李进自己购买车辆、自己交纳保险、自主招生并自由安排培训，其收入与自己的招生情况直接挂钩，宏信公司不向李进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从属性的特征。基于前述分析，李进与宏信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李进自认“他不安排我了，让我待岗……2012年下半年到2013年偶尔上一下课，后来就待岗了”，其主张宏信公司支付理论教员工资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俊秀审判员孙建瑢审判员 韩       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   皎   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