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关自强，男，201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关绍辉，男，199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希，江苏金星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孟贤，女，200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扬州市开发区。法定代理人：吴某，男，1971年5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扬州市开发区。法定代理人：柴某，女，196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扬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林，扬州市邗江区天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铭，男，200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斌，男,1981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八里中心小学，住所地扬州市开发区八里镇金山路**。法定代表人：徐芝海，该学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巨强，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兴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国银，该学校副校长。上诉人关自强、关绍辉因与被上诉人吴孟贤、张志铭、张文斌、扬州市八里中心小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1091民初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自强、关绍辉上诉请求：撤销(2020)苏1091民初48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吴孟贤承担本次事件的次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吴孟贤与张志铭违反校纪校规在校园内奔跑，未能充分注意到奔跑至墙角可能发生的危险，致吴孟贤受伤。在这种双方过错程度基本相等的情况下，吴孟贤应当自担50%过错责任。2、一审判决关自强承担吴孟贤损失30%赔偿责任，明显过高。事发时，关自强与张志铭在乒乓球台旁当“裁判”，因为计数问题发生争执。双方具体的争执过程现已无法查清，但张志铭过错明显大于关自强，否则不会发生关自强追赶张志铭的行为。从张志铭奔跑结果中关自强的追赶因素参与度来看，关自强在追赶张志铭的过程中已经被孙家安抱住，此时追赶行为已经中断，但张志铭仍然朝教学楼方向奔跑，可以说是张志铭本身的自主行为，关自强追赶因素较低。八里小学提供的调查报告内容不客观，未保留原始视频导致事实无法查清，事件发生后在监护人未到场的情况下对学生进行录音调查，所形成的证据形式不合法，证据证明效力存在问题。一审判决对于关自强与张志铭发生争执原因以及关自强追赶张志铭的事实认定明显与真实情况不符。3、一审判决八里小学不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不当。事发时上课铃声已响，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在教学楼的拐弯处，不止本案当事学生在奔跑，几乎绝大多数进入教学楼的学生或多或少的都存在奔跑行为，说明八里小学对于学生的管理存在问题。八里小学提供的校长讲话、安全警示标示等学校制度和管理方面的证据仅仅流于表面并未实际落实，是导致本次事件发生的重要原因，故八里小学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吴孟贤在一审中主张的休学补课费用，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判决予以支持证据不充分。5、关绍辉家庭情况特殊，经济困难。关绍辉母亲因病去世，家庭背负数十万元债务。关绍辉父亲丧失劳动能力。关绍辉妻子有孕在身即将生养，关绍辉无力承担赔偿款。扬州市八里中心小学答辩称，学校有完善的规章制度，校内张贴有醒目的警示标语、标志，课间安排有值日老师巡视，班主任手册、工作日志等记载学校的工作安排，每周对学生都有安全教育的内容。前述规章制度不是流于形式，而是实实在在地落实到位。对于吴孟贤在校期间受到的人身损害，学校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吴孟贤撞伤事件，学校提供的调查报告、学生的谈话笔录以及录像视频资料均客观反映了事实的真相。吴孟贤答辩称，关自强追逐张志铭，导致张志铭在拐弯处撞上去厕所的吴孟贤，吴孟贤并未奔跑，没有过错，一审要求其承担10%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吴孟贤补课费用10000元，属于正常支出，课外辅导没有开具发票，一审法院经调查核实认定补课费用6000元合情合理。张志铭、张文斌答辩称，视频资料显示上课铃响过之后，还有很多学生在外面追逐打闹，八里小学未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应当承担50%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张志铭承担的责任比例明显过高。吴孟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吴孟贤损失合计144840元，扣除张文斌已支付的15000元后，要求各被告赔偿吴孟贤的各项损失12984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1、本案事件发生时，吴孟贤、关自强系八里小学三（2）班的学生，张志铭系三（1）班的学生；2、2019年4月29日下午，八里小学的第二节课后、第三节课前，在八里小学的乒乓球园，张志铭在球桌边看别的学生打球，关自强从后面拍了张志铭一下，为此两人言语上起了争执，然后关自强追张志铭，两人往教学楼方向追跑。这时，吴孟贤正好从教学楼一楼过道跑向厕所，在墙角拐弯处与同样奔跑的张志铭相撞，导致原告摔倒，头、眼部受伤；3、事件发生后，吴孟贤症状不明显，两三天后渐感头疼。2019年5月7日，吴孟贤被送往苏北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侧额部硬膜外血肿、左侧眼挫伤”，并进行了“左侧脑血肿穿刺引流”的手术，住院9天，产生医疗费12953.6元；4、张志铭的父亲张文斌给付吴孟贤的父亲15000元，用于治疗吴孟贤；5、2019年12月27日，扬州市江都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吴孟贤的伤情进行鉴定，并作出江都人医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4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吴孟贤因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建议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限60日”，产生鉴定费4611元；6、八里小学校纪校规要求在校学生不得在教室内、走廊、楼梯、办公区等奔跑、追赶、打闹等。八里小学校园内多处张贴“减速慢行、请勿奔跑”或包含此类含义的标语，以提示学生。本案事件发生后，八里小学对事件经过进行了调查，并组织涉事学生家长进行了调解，未果。故吴孟贤诉至法院；7、因本案事件，吴孟贤休学一年。休学期间，吴孟贤至校外培训机构补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各当事人的过错如何认定？限制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的后果有一定的认识能力，应当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对周围同学的人身安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本案中，吴孟贤、张志铭、关自强在教学楼内奔跑，尽管速度、方向等有所不同，但都同样地违反了学校禁止在教学楼内奔跑的规范，违反了校纪，他们都应该认识到自己奔跑的行为是错误的。三人违反校纪行为的结合结果造成了吴孟贤的损害，应依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因其尚未成年，故应由各自的法定代理人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张志铭跑至墙角拐弯处直接撞倒吴孟贤，放任自己的奔跑行为对他人的伤害，显然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吴孟贤奔跑至墙角拐弯处未停下，未对自身的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次要的责任。关自强无故拍打张志铭，是导致与张志铭发生言语上的争执以及追赶的原因，其虽未直接撞倒原告，但双方打闹的行为是张志铭奔跑的原因之一，且从常理来看，关自强追的行为将会造成张志铭加速奔跑，速度与冲击力成正比，所以关自强的行为间接造成了吴孟贤的伤害，其对吴孟贤的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据此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认对吴孟贤的损失，由张文斌赔偿60%、由关绍辉赔偿30%，吴孟贤的其余损失由其父母承担。另外，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之规定，八里小学对吴孟贤的损害仅承担一般过错责任。现原、被告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八里小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且本案的伤害系学生违反校纪所导致的偶发事件，不足以证明八里小学对吴孟贤的损害存在过错，故八里小学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吴孟贤因身体遭受侵害而产生的损失应当得到赔偿。吴孟贤诉称其损失为144840元，具体包括医疗费13189元、住院伙食费36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3960元、残疾赔偿金10492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4611元、休学一年损失10000元。根据吴孟贤的伤情、年龄及当地经济水平，同时结合其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确定其损失如下：医疗费以票据为凭扣除票据中的伙食费后为1295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3270元（住院9天×80元/天+出院后51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104920元【（2019年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的工资性收入23836元+经营净收入5636元）×2019全省平均负担系数1.78×20年×10%】、精神抚慰金酌定4500元、交通费酌定300元、鉴定费以票据为凭4611元、休学一年损失酌定6000元，合计138715元。据此，张文斌赔偿原告60%即83229元，扣除其已给付的15000元后还应向原告给付68229元。关绍辉赔偿原告30%即41615元。对于关自强、关绍辉辩称张志铭奔跑与吴孟贤撞上时，案外人正抱着关自强，关自强没有追张志铭，进而认为其对吴孟贤的损害没有过错，辩称当时上课铃声已响，张志铭跑的目的是去上课，与关志强无关等意见，因与八里小学调查的结果不一致，其应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文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孟贤68229元；二、关绍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孟贤41615元；三、驳回吴孟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575元，由吴孟贤负担57.5元，由张文斌负担345元、关绍辉负担172.5元。二审期间，为查明事件发生的具体经过，本院依职权向扬州市八里中心小学教师方晨、学生张志铭、关自强、孙家安、高畅进行调查。张志铭、孙家安、高畅陈述，事发当日上课铃响后，关自强在与张志铭追赶的途中被孙家安抱住，而后关自强挣脱继续追赶张志铭，张志铭奔跑至墙角拐弯处撞倒吴孟贤的事实。关自强陈述，张志铭与其发生争执的原因及张志铭与吴孟贤发生碰撞的过程。方晨老师陈述其在事发后进行处理的相关情况。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关自强、关绍辉质证认为，根据张志铭、孙家安、高畅的陈述，上课铃声响之后，仍有学生不进教室，在操场、楼道内逗留，八里小学存在管理方面的缺失；张志铭的奔跑与关自强的追击行为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调查笔录反映，孙家安中途抱住关自强，并让张志铭快跑，张志铭最后的奔跑行为不仅仅源于关自强，也有孙家安的因素。吴孟贤质证认为，上述调查笔录的内容可以反映出事发时关自强与张志铭发生矛盾纠纷后，关自强追赶张志铭，导致张志铭奔跑撞上吴孟贤的事实。学校预备铃响起，吴孟贤是走下楼梯去上厕所，高畅陈述没有看到吴孟贤在奔跑，张志铭、孙家安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到吴孟贤，其陈述吴孟贤奔跑与事实不符。张志铭质证认为，事发时间是下午3点40分左右，学校上课铃已经打响，学生应当准备学习资料准备上课，而吴孟贤却奔跑着去上厕所。张志铭是因为关自强的追赶而奔跑，不慎撞上了吴孟贤。八里小学质证认为，事情发生在上课预备铃响后，上课铃声之前，否则不会出现学生的嬉闹和奔跑、吴孟贤去上厕所的情况，而后发生关自强追赶张志铭，张志铭奔跑撞上吴孟贤的事实。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和证据无出入，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关自强与被上诉人张志铭、吴孟贤均为扬州市八里中心小学的学生。2019年4月29日下午第二节课后、第三节课前，张志铭因关自强的追逐行为，奔跑至学校墙角拐弯处撞上吴孟贤，致使吴孟贤头、眼部受伤。张志铭、关自强在事故发生时均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相应后果应由监护人张文斌、关绍辉承担。关于关自强、张志铭、吴孟贤在本起纠纷中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经查，事发当日，在八里小学的乒乓球园，张志铭与关自强发生言语和肢体冲突，然后关自强追赶张志铭，途中关自强曾被同学孙家安抱住，其挣脱后继续追赶张志铭，张志铭奔跑至学校墙角拐弯处撞上吴孟贤，致吴孟贤受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以及监控录音资料等证据的印证。一审法院综合分析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及张志铭、关自强、吴孟贤在本次事件中的过错程度，判决吴孟贤损失由张文斌赔偿60%、关绍辉赔偿30%，吴孟贤自担1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扬州市八里中心小学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从本案的事发过程看，吴孟贤受伤是突发状况，具有难以预见性。从学校对未成年人学生的管理来看，要求学校管控每个学生在课间活动的行为，这既不切实际，也不具有可操作性。从法律规定看，学校是否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是其应否承担责任的衡量标准。对此，八里小学校纪校规规定学生在校期间不得在教室内、走廊、楼梯、办公区等奔跑、追赶、打闹等。校园内多处张贴“减速慢行、请勿奔跑”等标语，日常对学生进行了安全警示教育。每日安排有值班领导及教师执行安全巡查。事发后值日领导及时到场处理等，八里小学尽到了教育、管理的义务。因此，上诉人关自强、关绍辉提出的八里小学在本次事故中未尽到管理职责，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吴孟贤休学期间的补课费用是否应计算在事故损失范围内的问题。本案中，吴孟贤因本起事故导致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休学一年期间的补课费用系实际发生的合理性支出，应当计算在事故损失范围内。一审判决对于吴孟贤休学损失酌定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关自强、关绍辉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关自强、关绍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小川审 判 员 祁若冰审 判 员 方 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月书 记 员 薛庆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