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7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艾克贝森展览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刘伟，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钦博，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俊华，男，196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学文，山东兴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孙金玲，女，197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原审第三人：山东薇蕤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孙金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济南艾克贝森展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克贝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俊华及原审第三人孙金玲、山东薇蕤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薇蕤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艾克贝森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103民初1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艾克贝森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冯俊华与刘伟的短信和微信聊天记录是完整连贯的，短信内容与本案其他证据可以一一印证，证实冯俊华向上诉人提出借款请求，上诉人向其出借了200万元，被上诉人冯俊华原系山东省教育技术装备中心负责人，属于国家公职人员，上诉人艾克贝森公司与教育技术装备中心有业务合作关系，因此与冯俊华相熟。2018年6月28日，冯俊华向艾克贝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伟发手机短信称：“刘总，您好。有一事相烦。我在工业南路CBD买了一间商铺，首付款有点困难。可否拆借一些。7月二十日前还。千万别为难，冯俊华。”刘伟回复：“好的，没问题。您告诉我具体的操作就好。”冯俊华回复：“但数额有点大，需二百到二百五十。”刘伟回复：“我想想办法，最迟什么时间用？”冯俊华回复：“我货款和滨州的房子共计四百多，七月可到。本来我侄女答应给，突然遇到困难，弄得我措手不及，只好求助朋友了。最好明天下班前。”刘伟回复：“好的，我明白。”冯俊华回复：“如果可以。汇这个号622619160xxxxxxx孙金玲民生银行济南明湖支行。”刘伟回复：“好的。”冯俊华回复：“添麻烦了。改天面谢。”“我在厅里开会。短信吧。”“可以。散会我联系您。”刘伟回复：“好的”。一审法院已查明冯俊华的手机号是其本人的，微信号是与手机号绑定的，短信内容确系冯俊华所发。且庭审中刘伟出具了与冯俊华聊天的原始记录，前后都是连贯的。但一审法院确错误认定“冯俊华最后回复的短信部分内容明显与上下文不衔接，如‘可以。散会后我联系您’与刘伟的短信内容无法前后对应，因此无法认定刘伟提供的当天双方之间的短信是完整内容”，对刘伟提供短信聊天记录不采信。而冯俊华回复“可以。散会后我联系您”恰恰可以解释为何艾克贝森将出借款项以支付货款的方式汇入薇蕤公司账户，而非短信中指定的孙金玲的账号，因为正是冯俊华回复“可以。散会后我联系您”后，电话告知刘伟这样操作，以规避其作为公职人员向他人借款买商铺的风险。按照冯俊华要求，2018年6月28日，上诉人艾克贝森公司与第三人薇蕤公司签订《购货协议》，约定艾克贝森公司向薇蕤公司购买录播设备五套，预付款贰佰万元。2018年6月29日，艾克贝森公司通过尾号为8875的建设银行账户向薇蕤公司汇入200万元。2018年6月29日上午11：50刘伟给孙金玲发手机短信：“孙总，款已打，请查收。”“贵公司尾号8875的账户6月29日11时46分教育科技预付款支出人民币2000000.00元，对方户名：山东薇蕤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建设银行]”孙金玲回复：“好的，谢谢。”2018年6月29日上午11：52刘伟给冯俊华发手机短信：“冯处上午好，款已打，已办妥。”冯俊华回复：“谢谢了”。冯俊华与孙金玲系情人关系，薇蕤公司是孙金玲设立的一人公司，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冯俊华，冯俊华的多项违法犯罪行为均与孙金玲和薇蕤公司有关。艾克贝森公司与薇蕤公司实际上不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该操作路径均是冯俊华安排的，作为艾克贝森公司向其借款的通道。而一审法院故意忽略刘伟给冯俊华的手机短信：“冯处上午好，款已打，已办妥。”和冯俊华回复：“谢谢了”两条重要信息，错误的认定“冯俊华只是提出初步用款请求，无法证实该款项与原告主张借款之间的关联性”，上述信息内容和时间点已完全可以证实，艾克贝森公司汇入薇蕤公司的200万元，就是冯俊华向艾克贝森公司的借款。2018年12月24日，冯俊华通过微信向刘伟发信息：“刘总。活动稍等几天，这几天太忙了，实在不好意思。啊？”2018年12月29日，薇蕤公司向艾克贝森公司汇入50万元。2019年1月16日，冯俊华通过微信向刘伟发信息：“刘总，那个材料春节后给您吧，实在不好意思。拖太久了，请包涵。”2019年3月25日，冯俊华通过微信向刘伟发信息：“刘总，实在不好意思，那事还得拖几天。”冯俊华作为正处级公职人员，自身有非常强的反侦察能力和风险防范意识，艾克贝森公司向其催款，其在微信中用“活动”、“材料”、“那事”等表述代指借款，也是基于上述原因。因此，短信和微信内容中涉及的各方主体、借款金额、时间、还款时间等与本案的借贷事实均可以印证冯俊华向艾克贝森借款的事实。（二）纪检监察部门对本案款项的性质和去向已作出调查认定，而一审法院既不向相关部门调查了解，也不向冯俊华、孙金玲本人调查，在两人均未到庭的情况下，贸然否定本案借贷事实，导致错误判决。本案涉及的冯俊华这笔借款纪检监察部门也曾向上诉人进行了调查落实，但未被认定与冯俊华的犯罪行为相关，冯俊华和孙金玲用该笔款项购买了CBD华润中心的商铺，与其短信提及的借款事由一致。为进一步查证上述事实，上诉人申请向中共齐河县纪律监察委员会、齐河县监察委员会、齐河县人民检察院和齐河县人民法院调取冯俊华涉嫌职务犯罪卷宗中关于本案款项的调查材料。至于一审法院以“冯俊华提出的借款对象为刘伟个人”来否定本案出借主体为艾克贝森公司，着实荒谬。刘伟是艾克贝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伟和艾克贝森公司均认可出借款项的主体系艾克贝森公司，款项也是从艾克贝森公司账户汇出的，艾克贝森公司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是完全符合客观实际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八十八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作为被告的冯俊华本人未出庭，仅委托代理人出庭否认借款事实的发生，冯俊华情妇第三人孙金玲本人在接到法庭传票后亦未到庭，两人均未到庭接受调查，也未与艾克贝森公司进行当庭对证，本身就是“心虚”的表现。基于此，一审法院应当对冯俊华代理人的陈述和抗辩采取审慎审查的态度，因为代理人毕竟不是案件当事人，不是借贷事实的亲历者，但一审法院却在冯俊华和第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采信冯俊华代理人单方虚假陈述，并完全站到冯俊华一方，扮演了其代理人的角色，对上诉人的观点和证据进行全面驳斥和否定。因此，一审判决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没有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也未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导致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冯俊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答辩人之间存在其所诉的借贷关系。首先，刘伟提交的短信内容中冯俊华“我在厅里开会。短信吧”“可以。散会我联系您”等内容明显不衔接，其真实性存疑。并且刘伟与冯俊华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中体现的只是冯俊华向刘伟提出的初步用款请求，不能仅以此认定双方达成了借贷的合意。其次，按照短信聊天的内容，若借贷实际发生，出借人应当是刘伟、收款人应当是孙金玲、款项性质为借款，但汇款时实际出借人却是艾克贝森公司、收款人为葳蕤公司，且转账附言中显示该笔款项系货款。钱款实际流向中的出借人、收款人、钱款性质与刘伟冯俊华之间的聊天记录均不相符，艾克贝森公司无法证实艾克贝森公司出借的款项与刘伟和冯俊华之间聊天记录的关联性。孙金玲、薇蕤公司均未答辩。艾克贝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冯俊华立即偿还艾克贝森公司借款本金1500000元；2.判令冯俊华支付艾克贝森公司借款利息(利息以150万元为本金，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8月20日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1日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由冯俊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8日，艾克贝森公司与薇蕤公司签订购货合同一份，约定艾克贝森公司向薇蕤公司采购录播设备五套，合同价款为205万元并预付货款200万元。2018年6月29日，艾克贝森公司向薇蕤公司转款200万元整，用途载明为“教育科技预付款”。2018年12月29日，薇蕤公司向艾克贝森公司转款50万元，用途载明“退回货款”。对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艾克贝森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刘伟与冯俊华（手机号1390531****）2018年6月28日至29日的短信通信记录一份。其中28日短信中冯俊华称“刘总，您好。有一事相烦。我在工业南路CBD买了一间商铺，首付款有点困难。可否拆借一些。7月二十日前还。千万别为难，冯俊华”，“但数额有点大，需二百到二百五十”，“我货款和滨州的房子共计四百多，七月可到。本来我侄女答应给，突然遇到困难，弄得我措手不及，只好求助朋友了。最好明天下班前”，“如可以。汇这个号6226191600727665孙金玲民生银行济南明湖支行”，“添麻烦了。改天面谢”，“我在厅里开会。短信吧”，“可以。散会我联系您”，刘伟在短信中多次回复“没问题”，“好的”等内容。6月29日的短信中，刘伟称“冯处上午好，款已打，已办妥”，冯俊华回复“谢谢了”。艾克贝森公司欲证明2018年6月28日冯俊华向艾克贝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伟提出借款200至250万元，承诺于2018年7月20日偿还。冯俊华对证据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认为虽然该手机号码确实是冯俊华的手机号，但由于冯俊华本人手机已经被纪委扣押，无法得知艾克贝森公司提供的短信记录的完整性以及是否有删减的内容；其次该证据也只能证明冯俊华曾向刘伟表达过借款的意愿，无法证明刘伟是否实际支付了借款，根据工商查询可知，艾克贝森公司有股东八人，刘伟只占30%的股份，基于公司财产的独立性以及刘伟并不在股东会中处于主导地位的事实，无法证明该聊天记录与本案的关联性；最后，即使就该短信聊天记录提起诉讼也应当是刘伟作为原告，而非艾克贝森公司作为原告。2、艾克贝森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刘伟与冯俊华（手机号1390531****）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2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其中2018年12月24日，冯俊华称“刘总。活动稍等几天，这几天太忙了，实在不好意思。啊？”，2019年1月16日，冯俊华称“刘总，那个材料春节后给您吧，实在不好意思。拖太久了，请包涵。”，2019年2月25日，冯俊华称“刘总，实在不好意思，那事还得拖几天”。艾克贝森公司欲证实借款期限到期后艾克贝森公司多次向冯俊华催要，冯俊华并没有否认借款的事实，表示要延期偿清。冯俊华认为艾克贝森公司证据并不能展示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从上述聊天记录中也看不出来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冯俊华认可短信中的手机号码为冯俊华手机号，应认定该短信内容确系冯俊华所发。但是从艾克贝森公司提供的短信记录来看，2018年6月28日，冯俊华最后回复的短信部分内容明显与上下文内容不衔接，如“可以。散会我联系您”与刘伟的短信内容无法前后对应，因此无法认定刘伟提供的当天双方之间的短信系完整内容，故一审法院无法采信该证据。即便该短信内容中冯俊华提出借款的要求属实，但冯俊华提出的借款对象为刘伟个人，提出的收款账号为孙金玲个人账号，而本案中款项支出账号为艾克贝森公司，收款账户为薇蕤公司，且款项用途均载明系货款。冯俊华称“散会我联系您”，说明其短信中只是初步提出用款请求，双方还需进行进一步商议，艾克贝森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协商内容，也无法证实该款项与艾克贝森公司主张的借款之间的关联性。冯俊华在后续短信及微信聊天中的记录均没有明确认可借款的内容，艾克贝森公司主张“活动”、“材料”、“那事”为冯俊华认可借款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艾克贝森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艾克贝森公司与冯俊华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且款项也并未支付至冯俊华本人账户或其指定收款账户，故艾克贝森公司要求冯俊华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济南艾克贝森展览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济南艾克贝森展览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艾克贝森公司提交调取证据通知书和调取证据清单复印件，以证明齐河县纪检监察部门对本案款项的性质和去向已经作出了调查认定，本案款项与被上诉人职务犯罪无关，款项最终是由冯俊华使用的。冯俊华质证认为，首先从证据的形式来看，该证据为复印件，并非原件。其次该证据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二审中的新证据，2019年10月28日上述证据就已经作出并且向上诉人送达，并不是在二审前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从内容上看，上述证据也仅是调取证据通知书和调取证据清单，并未如上诉人所言对该笔款项的性质作出任何评价，退一步讲即使纪委作出了评价，代理人认为对于款项的性质应当由人民法院在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进行认定，而不是由纪委作出认定。综上，该份证据从形式上和内容上都不宜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不应予以采纳。孙金玲、薇蕤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依艾克贝森公司书面申请，经本院与纪检监察机关落实，冯俊华违纪、违法案件卷宗中，无书面材料涉及到本案款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冯俊华与艾克贝森公司就涉案款项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艾克贝森公司主张其与冯俊华之间就案涉款项成立借贷关系，刘伟与冯俊华的短信记录中，冯俊华也确实提出借款请求，但是从短信记录内容来看，冯俊华提出的借款对象为刘伟个人，提供的收款账号为孙金玲个人账号，而银行凭证反映的付款单位为艾克贝森公司，收款单位为薇蕤公司，且艾克贝森公司汇款备注的款项用途为“教育科技预付款”，艾克贝森公司的付款与借款短信的内容并不相符；且2018年6月28日冯俊华的短信部分内容明显与上下文内容不衔接，因此无法认定刘伟提供的当天双方之间的短信系完整内容，结合艾克贝森公司主张冯俊华电话告知其将款项汇入薇蕤公司账户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薇蕤公司在收款后已经向艾克贝森公司退还50万元“货款”、艾克贝森公司主张短信中“活动”、“材料”、“那事”是冯俊华认可借款等也没有提供证据等因素，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冯俊华与艾克贝森公司就涉案款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艾克贝森公司关于冯俊华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艾克贝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济南艾克贝森展览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振华审 判 员 亓雪飞审 判 员 尹逊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敬星书 记 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