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龙，男，1964年7月1日生，××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迂，江苏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德盛热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城北街道鹿门路**。法定代表人：石秋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兵，男，1965年7月2日生，××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蓓蓓，江苏海越（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志龙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德盛热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张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2民初9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志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德盛公司涉嫌逃避债务，转移资产，应从严对德盛公司、张兵之间整体转让资产的行为进行审查。德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石秋云、缪世东夫妇外欠众多当事人债务，产生众多诉讼，法律文书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其财产被法院查封，张兵提出执行异议引发诉讼，应按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认定和处理规避执行行为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避执行问题规定》）进行审查，而不仅停留在转让合同表面形式的审查。2.仅以德盛公司提供的设备清单作为评价是否明显低价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转让协议明确是整体资产转让，实际是德盛公司出卖了整个厂，应以目前现场中的全部资产包括设施作为评估对象。张兵提供的清单不能作为唯一依据，只能作为参考。在评估现场我方已提出此问题，但在场人员未予理涉。3.本次评估使用方法不当，市场法与成本法概念完全不同，最高法院明确规定以市场交易价作为评判依据，一审法官混淆两个概念，得出成本法就是市场价值的判定不当。4.一审法院对本次评估是否符合客观事实的判定不当。一审认定了我方提供的德盛公司设备清单真实性，却认为该清单中783万元与本次评估报告中机器设备原值714万元相差不大，但评估报告中并无如此表述。5.一审法院关于本次评估未涉所占土地的认识不到位。从德盛公司的工商资料可见，有600平方米房产是缪世东的，也在本次转让资产范围内，土地随房走，应在总价值中体现。转让合同明确土地出让金由德盛公司承担，该出让金的约定实质降低了张兵的收购成本，一审法院对此未予重视，使合法债权人权益受损。张兵辩称：案涉转让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1.案涉资产转让时，我方并不知晓德盛公司的债务，不存在恶意串通，我方接手资产是出于自身经营结构调整的需要。转让协议签订时李志龙尚未起诉，德盛公司债务尚未爆发，经营状况正常。我方为转让资产支付了合理对价共618万元，有相应证据为凭。2.就评估范围的问题，在一审法院组织的评估听证中，双方都认可以转让协议所附清单为准，在现场勘验过程中李志龙亦未提出异议。3.本次评估采用成本法，是资产评估基本方法之一，鉴于案涉资产实际情况，无法适用收益法和市场法，评估机构采用成本法合理合法。4.一审法院对评估报告证明效力予以认可，评估价甚至略低于协议价，协议价当属合理价格。5.李志龙认为厂房所在土地已转让给我方系对集体土地法律规定理解错误。我方也提交了与社区居委会重新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德盛公司二审未应诉答辩。李志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德盛公司、张兵于2017年2月1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诉讼费用由德盛公司、张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盛公司于2011年8月5日经登记设立，其设立时的股东为石秋云、倪绍华，后在2017年2月23日其股东变更为石秋云、缪世东。2016年12月8日，德盛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将土地使用权、厂房及附属建筑物、设施设备等公司整体资产进行转让，同意委托缪世东、倪绍华共同办理资产转让的相关事宜，包括签订合同、代为履行合同义务等。2017年1月12日，德盛公司与倪绍华、缪世东共同作为借款人向张兵出具借款及抵押协议，确认双方之前的借款经结算，尚欠张兵2829640元。2017年2月12日，德盛公司（甲方、转让方）与张兵（乙方、受让方）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德盛公司将整体资产转让给张兵，转让标的包括位于约6670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位于上述土地上的厂房及附属建筑物的房屋所有权，上述厂房及附属建筑物内所有的机器、设备、设施（包括设备资料及所有企业档案资料、备品备件及办公用品等），转让价款为618万元，支付方式为甲方尚欠乙方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2829640元，该欠款视为乙方已付本合同定金，双方根据本合同进行交接后转为已付款项，从应付转让价款中抵扣，在转让标的全部交付至乙方后一个月内，乙方一次性支付剩余转让价款335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账户名：缪世东，开户银行：农商行城东支行，卡号：62×××62）。该合同后附有主要生产设备清单一份。张兵为履行上述转让协议，分别于2017年2月5日向倪绍华转账支付3万元、2017年2月15日向缪世东转账支付60万元、2017年2月17日向缪世东转账支付50万元、2017年2月20日向缪世东转账支付80万元、2017年2月21日向缪世东转账支付120万元，合计转账汇款313万元，缪世东收到上述款项后向张兵出具了相应的收条。另外，由缪世东作为经手人、倪绍华作为见证人，分别于2017年2月14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张兵购资产款项3万元、2017年3月6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张兵购厂款19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如皋市经济开发区鹿门社区居民委员会（甲方）与张兵（乙方）签订了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由乙方租赁甲方原金明轴承厂，在双方商定的范围内进行自主经营办厂，商定范围为东至大河，南至小沟北岸，西至现围墙（占地约十亩）；租赁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2月16日起，期间任何乙方不得单方面终止协议，否则一切经济损失由悔约方承担。2017年2月21日，张兵之子张鹏飞作为独资股东登记设立如皋市飞腾热处理有限公司，该公司的住所地位于如皋市。2017年12月8日，李志龙就其与德盛公司及缪世东、石秋云、南通市三环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该院经审理认定德盛公司及缪世东向李志龙借款345万元的事实，并判令德盛公司及缪世东、石秋云向李志龙偿还借款345万元并承担利息、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石秋云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6月28日，李志龙就上述案件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8年8月23日以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虽达成和解协议，但因双方约定履行的时间较长，近期尚不能执行到位为由，裁定终结执行。2019年10月15日，李志龙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审理中，法院根据李志龙的申请，对案涉转让协议的转让标的物即德盛公司的整体资产的市场价值启动司法鉴定程序随机选择江苏中瑞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江苏中瑞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中瑞华评报字（2020）第47号资产评估报告，认为德盛公司转让的整体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2月12日的市场评估价值为6059815元。李志龙为本次司法鉴定支出评估费3万元。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转让协议应为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理由如下：首先，案涉转让协议系协议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在案涉转让协议签订之前，德盛公司内部已形成对外转让公司资产的股东会决议，具有对外转让公司资产的真实意向；在案涉转让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张兵依约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现金的方式向德盛公司支付转让对价款335万元；同时，张兵及时与德盛公司所在地的村委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并及时通过设立新的公司的方式实际占有并使用德盛公司的资产；由此可见，案涉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应为落款时间2017年2月12日，德盛公司与张兵在签订的案涉转让协议系协议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合意。其次，案涉转让协议的转让对价合理。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对价为618万元，而案涉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物经一审法院司法鉴定程序委托第三人评估机构评估在协议签订时2017年2月12日的市场价值为6059815元，即使该评估的市场价值由于时间间隔较长的关系可能存在一定的误差，但该市场价值与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基本相当，甚至略低于约定的对价，显然案涉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应当属于较为合理的价格，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由此可见，案涉转让协议签订时德盛公司与张兵并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处分财产的恶意。最后，案涉转让协议并不存在其他法定无效的情形。在德盛公司、张兵签订案涉转让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的合意，且案涉转让协议的对价合理、不存在恶意的情况下，李志龙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转让协议的签订存在其他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案涉转让协议应为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另外，关于案涉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对价款是否可以通过抵销的方式履行以及后续的对价款有无实际履行的问题，在案涉转让协议真实、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张兵是否完全履行对价款的支付义务并不会影响案涉转让协议的效力，如果张兵确实存在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支付对价款的义务，李志龙可以通过行使债权人代位权等合法途径救济自身的权益。综上所述，李志龙要求确认案涉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碍难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志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志龙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资产评估报告载明，委托人或涉案当事人均未能提供本次被评估资产截至评估基准日的历史价值情况。二审中李志龙陈述，其主张案涉转让协议无效的法律依据为《规避执行问题规定》第一条、第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转让协议附件中资产明细表包含六项内容，应为德盛公司全部资产，故资产评估时也应将德盛公司当时现场所有资产均纳入评估范围。其持有一份德盛公司盖章的设备清单，是缪世东2016年向其借款时提供，清单上有设备价款，用以证明德盛公司设备的价值，因与转让协议所附设备清单内容差距不大，所以其在评估时并未拿出，在评估价格确定后其认为与其持有的含价清单价格相差太大曾对评估价提出异议。德盛公司及缪世东、石秋云存在众多债务，在如皋是不争的事实，张兵作为债权人之一，理应知道该事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志龙要求确认德盛公司与张兵于2017年2月12日订立的转让协议无效是否依法有据。本院认为，李志龙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三项，《规避执行问题规定》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主张德盛公司与张兵于2017年2月12日订立的转让协议存在无效情形，就现有证据而言，其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规避执行问题规定》第一条规定，规避执行行为是指在诉讼程序开始之前一年至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有履行能力的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履行，采取故意转移财产或者为法院处分财产设置障碍并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将下列行为认定为规避执行行为：（一）被执行人将财产无偿、低价或者通过虚假交易方式转移至他人名下的行为；（二）被执行人与案外人串通，虚设债务的行为；……（七）其他规避执行行为。第十条规定，申请执行人请求人民法院认定规避执行行为无效或撤销规避执行行为的，由申请执行人对被执行人存在转移财产的行为、被执行人降低偿债能力，对申请执行人的合法债权产生了损害、转移财产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由被执行人对其无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被执行人实施逃避债务履行、损害申请执行人利益的行为时，案外人知道被执行人已经濒临无支付能力，并且该行为是有害于申请执行人的，推定案外人有过错。恶意串通的合同是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非法勾结，为牟取私利，而共同订立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则是行为人为达到非法目的以迂回的方法避开了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民事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具体到本案，李志龙认为张兵作为债权人明知德盛公司、缪世东、石秋云存在诸多债务，与德盛公司恶意串通转移资产、逃避债务，但第一，案涉转让协议订立于2017年2月12日，而缪世东于2017年2月23日才成为德盛公司股东，李志龙与德盛公司、缪世东、石秋云的民间借贷案件2017年12月8日才形成诉讼，李志龙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案涉转让协议订立时德盛公司已经存在诸多债务，也未证明张兵对德盛公司存在诸多债务的情况明知。第二，转让协议订立后，张兵于2017年2月-3月间将转让款支付完毕，并在同一时期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以德盛公司原地址为住所地登记设立新公司，上述行为印证了张兵具有利用受让资产开展经营活动的真实目的。第三，资产评估结果显示德盛公司与张兵的转让价格与资产实际价值相当，表明转让价格反映了相关资产的真实价值情况。李志龙在评估前同意按照转让协议附件的资产清单进行评估，现又主张应将资产评估时现场所有资产纳入评估范围，但资产评估已在转让行为发生两年多以后，德盛公司原住所地已有新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其要求将评估时现场所有资产纳入评估范围与事实不符，亦缺乏相应依据。其上诉认为评估机构采用的评估方法不当，但就此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李志龙明明持有一份含价设备清单，但其并未在评估前向评估机构提供，而是在评估价格作出后认为价格有偏差并据此提出异议，其行为显然有违诉讼诚信；况且，按其所述，该份清单是缪世东在向其借款时单方出具，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份清单亦不具有价值认定的证明力。德盛公司所在范围内的土地并非德盛公司所有，李志龙要求将土地价值计入转让资产总价值于法无据。故现有证据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不能证明张兵与德盛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或掩盖非法目的之情形，李志龙上述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志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李志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琰审判员 沙 楠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