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22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申友，男，195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国兵，湖北功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以下简称“浠水粮库”），住所：浠水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501128343X4。法定代表人：高曙东，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咏，湖北印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原审被告：张纳新，男，196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浠水县。上诉人邱申友因与被上诉人浠水粮库、原审被告张纳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4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邱申友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系张纳新个人行为，并判决由张纳新偿还借款错误。本案借款主体是浠水粮库，所借款项用于浠水粮库经营，上诉人本意是向浠水粮库借款而非张纳新个人，该借款应由浠水粮库偿还。请求依法改判。浠水粮库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张纳新辩称：本人以浠水粮库法定代表人身份向邱申友借款，借条上加盖浠水粮库公章，所借款项也用于浠水粮库经营，该借款应由浠水粮库偿还。邱申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浠水粮库、张纳新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30万元及2016年5月1日至2019年5月1日按月利率1.5%的利息2322000元，直至还清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浠水粮库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于2001年8月6日成立，2013年8月19日法定代表人为张纳新，2016年12月7日变更为涂利民，2017年8月11日变更为高曙东。2012年3月9日，浠水粮库时任主任郭佑生与浠水县粮食局签订《浠水县国家粮食储备库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郭佑生承包浠水粮库的经营权，承包期为5年（自2012年3月9日至2017年3月8日），承包金每年80万元共400万元。同时约定，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严禁自行处置国有资产，不得转让、变卖、转移、抵押、担保、入股、出租、赠送；若以企业的名义贷款，其债务偿还由承包方全额承担；以现有资产担保、贷款或以单位公章签订违规合同造成损失的，由承包方承担全部责任；涉嫌恶意诈骗的，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发生新的一切亏损，由承包方全额承担。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及合同变更、解除和终止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2年5月12日，经浠水县粮食局研究，郭佑生将浠水粮库经营权转包给张纳新，郭佑生与张纳新签订《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转让经营合同》，由张纳新承包浠水粮库经营权，并履行郭佑生与浠水县粮食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2012年5月18日，双方进行了交接。2013年7月12日，浠水县粮食局聘任张纳新为浠水粮库主任。（二）2013年4月1日，张纳新立据向邱申友借款16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率1.5％；2013年4月17日，张纳新立据向邱申友借款30万元和50万元各一笔，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息1.5％；2013年10月20日，张纳新立据向邱申友借款15万元，约定月息1.5％；2014年1月21日，张纳新立据向邱申友借款7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率1.5％；2014年10月8日，张纳新立据向邱申友借款20万元，约定月息1.5％；2015年3月30日，张纳新立据向邱申友借款5万元，约定月息1.5％；2015年4月20日，张纳新立据向邱申友借款20万元，约定月息1.5％；2015年4月22日，张纳新立据向邱申友借款10万元；2016年7月7日，张纳新立据向邱申友借款50万元，利息计137600元，共计637600元，在2016年7月15日前还清。以上十笔借款共计430万元，除2016年7月7日借款50万元的借条以外，九张借条均盖有浠水粮库的印章。张纳新还清了2016年4月份之前的利息，自2016年5月1日起，再未向邱申友支付利息。（三）本案邱申友为主张权利，在本次诉讼前经历了四次诉讼，简要情况如下：1．一审法院（2017）鄂1125民初301号案件。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2017年6月22日作出判决：一、浠水粮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邱申友借款本金380万元；二、浠水粮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邱申友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本金370万元，按照月利率1．5％，自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张纳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邱申友借款本息共计637600元。2．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11民终1844号案件。浠水粮库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以浠水粮库在二审提交了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于2018年8月17日作出裁定：一、撤销浠水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5民初30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浠水县人民法院重审。3．一审法院（2018）鄂1125民初2929号案件。一审法院根据二审裁定于2018年9月11日立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以张纳新涉嫌伪造印章罪，本案纠纷尚不能依民事诉讼程序解决为由，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裁定：驳回邱申友的起诉。4．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11民终1203号案件。邱申友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不当，但一审裁定处理结果适当，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公安机关不能就此事再立案。邱申友遂于2019年11月13日再次起诉，即形成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张纳新的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张纳新于2016年7月7日出具的本金为50万元的借条，仅有张纳新签字捺印，无法证明系浠水粮库的借款行为，该借款应属张纳新个人借款，不应由浠水粮库承担责任。张纳新的其他九笔借款行为同样是个人行为。理由是：本案借款除了借条外，双方没有另行签订借款合同，只能从借条结合当事人陈述以及其他与案件有关事实综合判断借款人是张纳新还是浠水粮库。张纳新出具的十份借条中虽然有九份加盖浠水粮库印章，但九份借条中的落款人有七份是“张纳新”，一份是“浠水大库张纳新”，另一份是“浠水粮库张纳新”。这种借条与张纳新以浠水粮库名义借款有明显区别，符合张纳新个人名义借款的特征。借条上仅有公章但不能判断盖章的目的或作用，亦不能认定是借款人或者担保人。另外，涉及其他事实部分，本案借款现金交给了张纳新，现金之外的转账也是转至张纳新的个人账户，并非浠水粮库对公账户或者浠水粮库财务人员的账户。浠水粮库也没有出具指定账户的任何手续。二、本案下欠的本金及利息数额如何计算。张纳新于2015年4月22日出具的加盖“湖北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印章的本金为10万元的借条未约定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该笔10万元的借款不应支付利息。张纳新出具的加盖“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湖北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印章的共八份借条涉及本金370万元，利息199.8万元（已计算至2019年5月1日，以后利息以本金37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张纳新于2016年7月7日出具的本金为50万元的借条，借条上约定的利息为13.76万元，根据该笔借款的出借时间、结算时间和结算利息，可以推定双方对借期内利息的约定超过月利率2％，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邱申友主张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该笔借款的利息为27万元（已计算至2019年5月1日，以后利息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判决：一、张纳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邱申友借款本金10万元；二、张纳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邱申友借款本金420万元及利息226.8万元（已计算至2019年5月1日，以后利息以本金4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三、驳回邱申友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邱申友向本院提供了张纳新的银行账户流水记录。拟证明邱申友借款汇入张纳新账户后，张纳新将借款分别汇入浠水粮库的三个对公账户共计334万元和中意米厂（张纳新承包的浠水粮库二级单位）会计占伟、李玲账户共计122万元，并用于浠水粮库经营。浠水粮库质证认为：1、浠水粮库是政策性经营企业，年年有收入，虽可对外借款，但需要正规借款手续。浠水粮库账目上没有向邱申友借款的正规手续；2、占伟、李玲二人我们不认识，他们与浠水粮库没有关系；3、从账目看，张纳新经营期间没有亏损，而目前涉及浠水粮库借款案件有十几起，只要有正规手续的我们都认账，但本案借款没有正规手续，我方不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张纳新银行账户流水记录的真实性虽无异议，但张纳新借款当日的入账数额与汇入浠水粮库对公账户和中意米厂会计账户的汇款金额均不一致，只能认定张纳新将大部借款汇入浠水粮库经营账户，而不能认定邱申友的借款全额用于浠水粮库经营。浠水粮库二审向本院提交新证据：1、浠水县粮食局关于聘任张纳新为浠水粮库主任的文件，时间：2013年7月。2、浠水粮库变更负责人《变更通知书》，时间：2013年7月18日，拟证明：张纳新任浠水粮库法定代表人的时间为2013年7月；3、《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中意米厂承包合同书》及中意米厂营业执照，时间：2013年换发，期限：长期。拟证明：张纳新是中意米厂承包人，该厂仍由张纳新承包；4、浠水中正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浠中正审字（2018）133号审计报告；5、浠水粮库与张纳新经济来往台账。拟证明：张纳新未将借款交到浠水粮库。邱申友质证认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拟证目的有异议。张纳新在2013年前已实际控制浠水粮库经营；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中意米厂是浠水粮库分支机构，张纳新20**年起为该机构负责人，米厂行为是单位行为，借款汇入米厂，足以证明浠水粮库已收到；对证据4、5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账目审计应有承包人同意，并由张纳新提供相应资料，但该审计是浠水粮库单方委托，张纳新没有参与，不能证明邱申友的借款没有进入浠水粮库。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综合原审已查证属实的《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转让经营合同》约定，张纳新于2012年5月12日已实际取得浠水粮库经营权，中意米厂在邱申友借款期间由张纳新经营的事实足以认定。浠水粮库提供的证据1、2、3，不足以否认原审认定的事实。新证据4、5系浠水粮库单方委托，审计资料不全，不能全面反映张纳新承包期间的经营状态，不能达到其拟证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它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张纳新系浠水粮库的法定代表人，已具备法律所赋予的相关权利。邱申友向张纳新借款，借条上加盖浠水粮库公章。这种情形下，除邱申友知道或应当知道张纳新超越法人权限外，张纳新的借款行为即法人行为或单位行为。而浠水粮库至今不能提供张纳新超越法人权限的相关证据。本案借款加盖浠水粮库公章部分依法应由浠水粮库承担偿还责任，其中2015年4月22日的借款10万元，无利息约定，依法不支付利息；二、张纳新20**年7月7日向邱申友出具的借条：“欠到邱申友人民币陆拾叁万柒仟陆佰元（其中本金50万元，利息137600元）”，仅张纳新签名捺印，未加盖浠水粮库公章。此笔借款邱申友、张纳新均不能提供证据系单位行为，本院认定该笔借款系张纳新个人行为，依法由张纳新承担偿还责任；三、浠水粮库之类的单位涉及国家战略储备，系国家底蕴所在，政策上不允许对外承包或个体经营。浠水县粮食局违规将浠水粮库承包个人经营，不符合相关规定，应予纠正；四、尽管浠水粮库应在本案承担法定还款责任，但浠水粮库在承担法定责任后，可依浠水县粮食局与张纳新的承包合同约定，就相关损失依法向张纳新追偿。综上所述，邱申友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9）鄂1125民初4016号民事判决；二、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邱申友偿还借款本金380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350万元，按月利率1.5%，自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本金20万元，按月利率1%，自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三、由张纳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邱申友借款本息合计6376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154元，由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负担46523.20元，由张纳新负担1163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154元，由浠水国家粮食储备库负担46523.20元，由张纳新负担11630.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笛审判员 涂建锋审判员 林 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傅焰明书记员吴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