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4民终3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张冬梅，女，197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德州市德城区，现住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文，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迪，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孔令兴，男，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德州市德城区，现住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文，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若晨，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李文强，男，197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德州市德城区，现住德州市庆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李克洲，男，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 上诉人张冬梅、孔令兴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强及原审第三人李克洲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491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令兴及上诉人张冬梅、孔令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文，被上诉人李文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克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冬梅、孔令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冬梅、孔令兴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文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但是李文强是在涉案车位已经执行终结后，才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李文强提出执行异议的期限已超过法定异议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一审法院本应不予受理李文强的执行异议,如果受理的，应当驳回其申请。就关于案外人超过法定异议期限提出执行异议法院不应受理的法律适用问题，张冬梅、孔令兴检索并整理了十三份类案生效判决供二审法院参考。其次，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驳回了张冬梅、孔令兴的诉讼请求，根据该规定，案外人要排除执行的，必须满足四个要件，在李文强没有证据证明满足这四个要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认定了这四个要件的事实。1.李文强陈述是周金利先从李克洲手中买了涉案两个车位，李文强也提交了一份车位转让合同，但是这个合同上根本没有周金利的签字，只有李克洲的签字，而就李克洲的签字，李克洲本人从来没认可，张冬梅、孔令兴也不认可，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签字真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认定了签名的真实性，而且《车位转让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因此车位转让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车位转让合同自始至终未生效。2.没有证据证明周金利向李克洲支付了车位转让款26万元，一审法院也对这26万元的转让价款没有进行查明。3.李文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位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原因非其自身原因。综上，一审法院在涉案车位没有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没有价款支付凭证、没有过户登记证据的情况下，支持了案外人的异议错误。再次，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程序中，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执行异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或者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在三日内立案，并在立案后三日内通知异议人和相关当事人。但是一审法院在审理执行异议的程序中，没有通知张冬梅、孔令兴，不仅剥夺了两人的辩论权利，而且作出了对两人极为不利的裁定结果。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再审的情形，足见一审法院的程序违法之严重性。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且程序审理错误，恳请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文强辩称，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车位转让的事实清楚，并无不当。1.车位转让合同上记载了李克洲的名字并签字、摁手印。张冬梅、孔令兴虽在上诉状中陈述“李克洲从未承认过其在车位转让合同上签过字”，但两人在一审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李克洲否认的事实，对于签字，也未提出鉴定确认真实性的申请。该上诉理由毫无事实根据，不能成立。2.关于周金利的问题。首先，李文强在一审中提交了李克洲签字的车位转让协议，证明了李克洲已经转让了车位，转让价款是26万元，转让金已于签订此协议前支付，协议有李克洲的签字确认。其次，李克洲在2015年12月已经将涉案车位转让，受让人又将涉案车位转让给李文强。从李文强的角度讲，无论受让人是谁，李文强均是善意取得。同时一审法院（2020）鲁1491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查明：“另查明，2015年12月7日，李克洲将以上两个车位转让给周金利，并拟定了车位转让合同，因周金利病重，未在该合同上签字。2017年5月6日，周金利哥哥周金国代周金利与李文强签订车位转让合同，将涉案车位以23万元价格转让给李文强，李文强支付转让款23万元”。对于裁定中查明的事实张冬梅、孔令兴如果有异议，应该提供反驳证据,但张冬梅、孔令兴一审也未提交。李克洲签字的车位转让合同的持有人是周金国，本身也说明了车位转让给了周金利。上述事实清楚表明了车位两次转让的转让人、受让人，以及李克洲签字的车位转让协议没有受让人签字的理由。最后，关于车位转让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关“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本案车位转让合同依法成立同时生效。二、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1.李文强因居住在康博公馆，就近购买、使用车位，支付了23万元的车位价款，而且因涉案车位没有物权登记机关而未办理登记。李文强购买车位的时间是2017年5月，法院查封车位的时间是2018年7月。无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还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本案车位所有权均归李文强所有。2.关于李文强提出异议的时间问题。李文强在知道车位被执行后第一时间向法院提出了执行异议。张冬梅、孔令兴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从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提出异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涉案车位在2017年5月所有权已经属于李文强，且本案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应当适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的规定。综上所述，李文强因居住在康博公馆，就近购买、使用车位，支付了23万元的车位价款，而且因涉案车位没有物权登记机关而未办理登记。其取得所有权的时间早于法院查封的时间，法院应保护善意取得的第三人，维护交易安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克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张冬梅、孔令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对（2018）鲁1491执恢60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中的执行标的（即坐落于德州经济开发区康博公馆6-36、6-37号两个车位）执行；2.本案的诉讼费由李文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8）鲁1491执恢60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将位于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两个车位作价2,145,000元，交付申请执行人孔令兴抵偿本案欠款。上述房产所有权自裁定送达申请执行人孔令兴时转移。二、申请执行人孔令兴可持本裁定书到登记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后李文强对两个车位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鲁1491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康博公馆6-36、6-37号两个车位的执行”。2013年李克洲购买康博公馆6-36、6-37两个车位，山东康博置业有限公司给李克洲开具收款收据两张，分别载明：“交款单位（个人）：李克洲，车位6-36，2013年3月16日收款金额13万元。交款单位（个人）：李克洲，车位6-37，2013年3月25日收款金额13万元。”两张收据分别盖有山东康博置业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李克洲于2015年12月7日签订《车位转让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一、转让使用权内容，乙方有偿购买甲方出让的位于康博公馆6-36、6-37的停车位贰个。二、付款方式，1.本协议所指本宗车位转让金总价款为人民币贰拾陆万元整（即260000），此价格中包含汽车车位的物业管理服务费，如需另行缴纳管理服务费，由甲方承担，转让金已于签订此协议前支付，此协议签订时车位即归属于乙方所有。”合同落款处有李克洲签字并按手印。李文强于2017年4月6日向案外人周金国转款23万元。甲方周金国与乙方李文强于2017年5月6日签订《转让合同》，合同载明：“一、因李克洲欠甲方现金，将康博公馆车位6-36、6-37转让给甲方。二、因乙方需要，甲方又以23万元转让给乙方。三、如果因李克洲再向乙方索要车位6-36、6-37，造成乙方损失，甲方双倍赔偿乙方。四、如果乙方需要改名，甲方随时把李克洲叫来，配合乙方改名，如有损失，甲方负责。”该合同落款处有周金国签字并按手印，李文强签字。李文强提交四份康博公馆费用收据四张，李文强于2017年至2020年每年交付车位服务费720元，四张收据都盖有山东康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收费专用章。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李克洲作为甲方签订的《车位转让合同》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车位转让合同》乙方没有签字，但《车位转让合同》中第二条：“转让金已于签订此协议前支付”，周金利已经履行完毕主要义务，李克洲也已经同意并签字按手印。故该《车位转让合同》成立并有效。位于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康博公馆6-36、6-37号车位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李克洲已经将该车位转让给了周金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因周金利病重，周金利哥哥周金国代其将该两个车位转让给李文强，李文强因居住在康博公馆，就近购买车位，且已支付全部价款23万元，已经履行完主要义务，并已实际占有使用，购买该两处车位符合善意行为，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故孔令兴、张冬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孔令兴、张冬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50元，由孔令兴、张冬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8）鲁1491执恢60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同日，孔令兴在执行笔录中认可该案执行完毕，其余未执行部分自愿放弃。2019年12月30日，一审法院向德州市房产管理中心出具协助执行通知手续，请求协助将康博公馆7号楼3单元19层1902号房产及7-094储藏室及6-36、6-37两个车位过户至孔令兴名下。2020年1月13日，李文强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申请，请求中止对涉案车位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另，二审中，一审法院向本院出具书面说明，该案已于2019年12月17日执行完毕。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案外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异议的，应当在异议指向的执行标的执行终结之前提出；执行标的由当事人受让的，应当在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提出。本案中，李文强系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对于该标的的执行，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以物抵债的（2018）鲁1491执恢60号之三裁定，并送达协助过户手续文书，该案执行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三条有关“拍卖成交或者以法定程序裁定以物抵债的，标的物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接受抵债物的债权人时转移”的规定，2019年12月17日张冬梅、孔令兴已经取得涉案车位的所有权。李文强于2020年1月13日提出的执行异议已经超过法定异议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执行异议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或者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在三日内立案，并在立案后三日内通知异议人和相关当事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不予受理；立案后发现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驳回申请”的规定，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案件立案后应裁定驳回申请，故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鲁1491执异37号裁定书裁定中止涉案车位的执行已不具有实际意义。有关（2020）鲁1491执异37号裁定，双方当事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2018）鲁1491执恢60号案件已经执行终结，张冬梅、孔令兴作为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立案受理的条件，已经受理的，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第四百九十三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491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张冬梅、孔令兴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退还上诉人张冬梅、孔令兴；上诉人张冬梅、孔令兴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芳 审判员 高红梅 审判员 宋珊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王一琪 书记员陈世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