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8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崇智，男，196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崇海，男，196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刚，男，196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强、迟军正，莱西鸿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源新香猪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莱西市姜山镇东虎埠岭村西南。 法定代表人：王军香，理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香，男，1960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丕卿，女，196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系王军香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鑫镈畜牧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莱西市姜山镇北仰岚岭村村北。 法定代表人：张寿吉（已去世）。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女，196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系张寿吉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女，196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福香，女，194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系张寿吉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男，女，199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系张寿吉之女。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女，196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200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津**，系张寿吉之子。 法定代理人：张某2，女，1969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莱西市。 原审第三人：莱西市姜山镇北仰岚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莱西市姜山镇北仰岚岭村。 上诉人仲崇智、仲崇海、王华刚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源新香猪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王军香、青岛鑫镈畜牧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青岛鑫镈合作社）、张寿吉、原审第三人莱西市姜山镇北仰岚岭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85民初6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20年5月9日，张寿吉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法定继承人张某2、万福香、张亚男、张某1作为被上诉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仲崇智、仲崇海、王华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被上诉人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与青岛鑫镈合作社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无效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转让合同并非单纯的土地承包，实际为资产转让，被上诉人以土地转让形式掩盖低价转让资产的非法行为，恶意串通的行为极其明显。二、王军香系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的实际控制人，其利用合作社控制地位，违反法律规定及合作社章程与张寿吉以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交易方式恶意串通转移合作社全部资产，两被上诉人均有不当获利。三、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违反了重大财产处置、投资的权利需合作社大会行使的相关法律规定，张寿吉应当有基本的注意、审查义务，双方的转让合同中并未体现。四、转让合同并未完成正常交易，合作社账户并未收到转让款项。五、一审认定前后矛盾、于法不符，适用法律严重错误。 被上诉人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王军香共同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上诉人并未实际出资；3、上诉人仲崇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4、合同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青岛鑫镈合作社、张某2、万福香、张亚男、张某1共同答辩称：我们不可能恶意串通，只是合作社之间的合作。合作社成员之间的矛盾是他们内部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原告第三人提交书面说明称，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转让一事，此事发生全过程没有任何人找村委了解政策，没有任何人找村委办理任何手续。事情发生了一段时间以后，仲崇智找村委提出要求：合作社不是一个人的，不能办理土地承包转让手续。村委回复：必须所有合伙人全部到场并同意才能根据政策未办理相关手续提供帮助。到现在为止，再没有任何人找村委办理任何手续。 仲崇智、仲崇海、王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与青岛鑫镈合作社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无效；2.判令青岛鑫镈合作社、张寿吉立即搬离涉案香猪养殖场并将养殖场恢复原状；3.诉讼费由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王军香、青岛鑫镈合作社、张寿吉负担。事实与理由：仲崇智、仲崇海、王华刚与王军香、王朋飞共同出资成立了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王军香系该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6月9日，该合作社在莱西市工商局备案登记。2018年冬，王军香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且违反合作社章程规定将合作社养殖的香猪全部卖出并停止经营，出卖的款项亦未按章程予以分配。2019年4月23日，王军香再次违反合作社章程规定，在未召开股东大会的情况下，私自以合作社的名义将名下固定资产转让给青岛鑫镈合作社，且转租土地未经第三人同意。双方的转让价格60万元亦远低于市场价值，更是低于实际建造价值200万元。综上，案涉协议系王军香与青岛鑫镈合作社、张寿吉恶意串通签订，损害了其他股东的利益，应当认定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8日，郝炳南、王军香、王朋飞、仲崇海、仲崇智签订《青岛源新香猪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章程》，欲发起成立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为王军香。主要内容：第十一条本社成员的权利：…（七）自由提出退社声明，依照本章程规定退出本社；…第十四条成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终止其成员资格：（一）主动要求退社的；…第十五条…退社成员的成员资格于该会计年度结束时终止。…成员资格终止的，在该会计年度决算后三个月内，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如经营亏损，扣除其应分摊的亏损金额。第十八条成员大会是本社的最高权力机构，由全体成员组成。成员大会行使下列职权：…（九）决定重大财产处置、对外投资、对外担保和生产经营活动中的其他重大事项；…后郝炳南撤出，王华刚加入，于2013年4月26日成立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2014年6月19日由原莱西市工商局核准成立，成员为王华刚、王军香、仲崇智、仲崇海、王朋飞五人，出资分别为20万元、70万元、70万元、20万元、20万元。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成立后，王华刚、王军香、仲崇智、仲崇海、王朋飞按约定出资，并新建相关养殖设施、购进了相关养殖设备。 2009年11月4日，原莱西市李权庄镇北仰岚岭村民委员会与张贤刚签订《承包合同书》，莱西市李权庄镇北仰岚岭村民委员会将位于该村村北的10.86亩土地承包给张贤刚发展畜牧生产，租赁期限自2009年11月4日至2034年7月1日，承包费共计36924元。2013年5月28日，王军香以25万元的价格从张贤刚处转包该土地，并交付25万元转让费。2014年1月8日，莱西市姜山镇北仰岚岭村民委员会与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将原由张贤刚承包的土地转包给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承包期限自2009年11月4日至2034年7月1日。2014年4月30日，莱西市国土资源局出具证明，证明上述承包地为设施农用地，符合养殖用地条件。 2019年4月23日，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与青岛鑫镈合作社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约定：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将其承包的案涉土地转让给青岛鑫镈合作社使用，承包期限自2009年11月4日至2034年7月1日。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已将该土地承包期限内的费用交足，故青岛鑫镈合作社须将本次转让费用直接交付青岛源新养猪合作社，该协议签订之日乙方须一次性付清转让费用60万元。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青岛鑫镈合作社盖章，王军香、张寿吉签名。合同签订后，青岛鑫镈合作社将60万元按王军香要求支付至其女儿王雪账户内，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将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养殖场设备等一并交付青岛鑫镈合作社。 仲崇智、仲崇海、王华刚认为上述资产转让价格过低，申请对相关资产的价值进行评估。经法院委托，青岛振青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青振评报字[2019]第0572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案涉转让资产的评估值为1239948元。仲崇智支付评估费3万元。 原审另查明，2015年8月6日，仲崇智向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提交书面申请，因家属有病需照顾，申请撤股。2015年8月16日，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理事长王军香签字同意，并加盖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工作、财务专用章。但仲崇智的相关出资未予退还，退社时合作社是否亏损未进行核算，工商登记未予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仲崇智、仲崇海、王华刚能否提起本案诉讼；二、案涉《土地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合同双方的主体为农民专业合作社，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以下简称《合作社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合作社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农民专业合作社成员要求退社的，应当在会计年度终了的三个月前向理事长或者理事会提出书面申请；…退社成员的成员资格自会计年度终了时终止。”第二十八条规定：“成员资格终止的，农民专业合作社应当按照章程规定的方式和期限，退还记载在该成员账户内的出资额和公积金份额;对成员资格终止前的可分配盈余，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向其返还。资格终止的成员应当按照章程规定分摊资格终止前本社的亏损及债务。”仲崇智于2015年8月6日提出退社申请，2015年8月16日经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及合作社理事长王军香同意退社，虽无证据证明该合作社的会计年度终止日，但至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签订案涉合同时，其已退社，成员资格终止。对于合作社成员的权益保护及救济，《合作社法》未予以明确，可以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关于股东权益救济的相关规定。因《土地转让合同书》系由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对外签订，对合同是否有效，影响的是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的权益，对仲崇海、王华刚等成员不产生直接影响，且仲崇海、王华刚等未要求王军香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提起《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的股东直接诉讼的条件，本案应为股东代表诉讼。而仲崇智已非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成员，不具有提起本案股东代表诉讼的主体资格，其可向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主张退还出资、核算盈亏。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提起股东代表诉讼需要履行前置程序，显然，仲崇海、王华刚并未履行该前置程序。但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仲崇海与王华刚的出资比例、理事长王军香的态度及案涉合同的履行来看，仲崇海、王华刚不具有决定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是否诉讼的出资比例，故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不具有提起诉讼的可能。因此，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5条的精神，仲崇海、王华刚提起本案代表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实体审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仲崇海、王华刚认为，王军香与青岛鑫镈合作社、张寿吉恶意串通，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的资产，侵犯了其他成员的权益，因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应属无效。恶意串通属于一种主观认识，并不能直观的进行认定，判断是否存在恶意串通，应通过客观的表象来进行认定。本案中，案涉资产的转让价值虽低于评估时的市场价格，但还应通过其他客观事实综合认定。首先，仲崇海、王华刚无证据证明转让前王军香与张寿吉认识或熟悉；其次，转让前，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已不实际经营且无力经营，经营价值较低；第三，王军香作为法定代表人持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的公章对外签订合同，张寿吉、青岛鑫镈合作社有理由相信其行为系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的意思表示，不能苛求张寿吉、青岛鑫镈合作社知道或应当知道该转让是否经过成员大会通过、其他成员是否有异议；第四，合同签订后，双方即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及交付资产的义务，履行完毕，青岛鑫镈合作社接收资产后进行了部分修缮，具有实际利用资产经营的意向和行为，双方不存在只签合同不履行的恶意行为。因此，仲崇海、王华刚无证据证明王军香与张寿吉、青岛鑫镈合作社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而该低价转让行为即使造成了损失，损害的也是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的利益，而非仲崇海、王华刚的直接利益。综上，《土地转让合同书》系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与青岛鑫镈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仲崇海、王华刚要求确认《土地转让合同书》无效，并要求张寿吉、青岛鑫镈合作社腾还资产、恢复原状的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若仲崇海、王华刚认为王军香利用其控制地位低价转让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资产的行为侵犯了其作为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的成员权益，其可依《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向王军香主张赔偿。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仲崇智、仲崇海、王华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仲崇智、仲崇海、王华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王军香提交证据：58同城“莱西李权庄标准化养殖场出租出售转让”信息及莱西信息港“莱西李权庄标准化养殖场出租出售转让”信息审核结果提醒，证明其在58同城和莱西信息港均发布了养殖场出租转让的信息，张寿吉系在莱西信息港看到信息后电话联系王军香，转让后已把莱西信息港的信息删除。三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证明已在莱西信息港实际发布。被上诉人青岛鑫镈合作社、张某2、万福香、张亚男、张某1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张寿吉是在莱西信息港看到的该信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仲崇智、仲崇海、王华刚是否具有提起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 仲崇智于2015年8月6日提出退社申请，2015年8月16日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及理事长王军香签字盖章批准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至涉案合同签订时，其已退社，成员资格终止，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其可依法另行向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主张退还出资、核算盈亏。经审理查明，仲崇海、王华刚不具有决定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提起诉讼的可能性，无法履行提起股东代表诉讼的前置程序，参照《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仲崇海、王华刚提起本案诉讼，应予实体审理。 二、关于涉案《土地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 上诉人仲崇海、王华刚认为涉案合同系王军香与青岛鑫镈合作社、张寿吉恶意串通、低价转让，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是指行为人与相对人互相勾结，为谋取私利而实施的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具有当事人出于恶意、互相串通且损害特定第三人合法权益的特点。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转让前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已经停业，在58同城和莱西信息港发布了“莱西李权庄标准化养殖场出租出售转让”信息，张寿吉在莱西信息港看到消息后联系王军香协商转让事宜，参照市场出租价格和剩余使用年限确定了转让价格，并签订了涉案《土地转让合同书》，青岛源新香猪合作社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军香、青岛鑫镈合作社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寿吉均在该合同上盖章签字；合同签订后，青岛鑫镈合作社履行了付款义务并接收了转让资产、予以修缮，一直正常经营，双方不具有主观恶意，不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上诉人以转让价格低于市场价格认为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仲崇海、王华刚如认为王军香签订涉案合同的行为损害其权益，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仲崇智、仲崇海、王华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尤志春 审判员  刁培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肖若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