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27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季宏文，男，197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秦正梅，女，197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费亮亮，安徽大森（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桂华，女，196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弟，安徽祥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文燕，安徽祥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季宏文、秦正梅因与被上诉人周桂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季宏文、秦正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2018年4月，季宏文与周桂华签订合伙协议一份，约定共同经营饭店。因此双方实际上系合伙从事饭店经营活动而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案涉借条只有在周桂华将17.4万元借款交付给季宏文后才生效，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借贷纠纷错误。其次，一审判决认为无证据证明双方在履行《合伙协议》过程中实际共负盈亏、共担风险，因而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但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饭店的盈亏实际上是由双方共同负担而非由季宏文一方承担。另一审法院认为周桂华未参与饭店经营也与事实不符。实际上，从饭店的选择及与原业主的对接，周桂华均有参与，《合伙协议》的原件也是周桂华故意撕毁。最后，季宏文的本意是向周桂华借款17.4万元，才愿意承担双方合伙过程中的支出62.6万元。但其签字后，周桂华未按约定付款，秦正梅于2018年11月24日去北京向周桂华就讨要借条双方发生冲突，导致周桂华与其在电话中争执。后期周桂华放弃17.4万元借款，以上情形均能证明，该借条系附条件的合同。综上所述，双方合作的亏损由季宏文独自承担，明显不符合逻辑。一审法院以一份存在争议的借条，按照民间借贷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季宏文承担还款责任明显与事实不符。2、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债务不应当由秦正梅承担。案涉饭店系季宏文与周桂华合伙，秦正梅作为季宏文的妻子，去店里帮忙实属正常，而不能简单地认为系夫妻共同经营。秦正梅即便对借条知情，也不能认定案涉债务系季宏文与秦正梅的夫妻共同债务。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季宏文应承担还款责任，但该责任的前提是基于季宏文与周桂华的合伙纠纷所产生的债务，也并非夫妻共同债务。3、一审法院按年利率6%的标准判令其支付相应利息不符合双方约定。周桂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桂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季宏文、秦正梅共同偿还其借款本金62.6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还清本息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季宏文、秦正梅系夫妻关系，与周桂华原系朋友关系，秦正梅曾在周桂华处打工。2018年4月，双方合作在合肥经营饭店生意，并签订《合伙协议》，协议约定：“合作的饭店日常经营由季宏文负责，周桂华不参与经营管理，平均分摊所有盈余或债务……。”周桂华于2018年4月16日按（向）季宏文指定的案外人匡卉账户汇款40万元，于2018年4月26日向季宏文汇款9.4万元,于2018年5月25日向季宏文汇款13.2万元，三笔转款共计62.6万元。秦正梅也在饭店参与经营事宜，2018年9月底，由于经营不善而致饭店关闭。2018年11月1日，季宏文向周桂华出具借条：“今由季宏文借到周桂华人民币捌拾万（小写：800000)元整，其中，第一笔款项40万元是2018年4月16日由季宏文指定转账给匡卉收；第二笔94000元是2018年5月24日由周桂华转账给季宏文收；第三笔款项132000元是2018年5月25日由周桂华转账给季宏文收（以上三笔借款共计626000元已实际借过）。现在由周桂华再借给季宏文174000元。季宏文共借到周桂华款项80万元，前述借款季宏文应在出具借条日五年内还清（自出具借条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归还8万元，以此类推，每半年归还一次，直至还清）。若到期不能还清借款，季宏文应自五年后第一天起算按全款支付给周桂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息随本清。恐口说无凭，特立此据。借款人：季宏文2018.11.1”。另，周桂华于庭后为本次诉讼自愿减少17.4万元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周桂华主张案涉款项系其实际出借给季宏文的款项，后于2018年11月1日，由季宏文向其出具合计80万元的总借条，并在其中约定再向其出借17.4万元，但未能继续履行再出借义务；而季宏文则辩称借条是在周桂华欺骗下出具，与周桂华是合伙关系，案涉款项是周桂华投资行为，因继续经营需要资金才答应周桂华再出借17.4万元就全部承担合伙亏损，方向周桂华出具合计80万元的借条，因周桂华未履行17.4万元的出借义务，故该借条所附条件没有成就而未生效。对此，季宏文虽提供与周桂华合作经营饭店的关键证据《合伙协议》的复印件，但从双方聊天记录“你这是让我血本无归”、“你说转出为什么不转，还拖什么”“主动权都在你手里，你现在知道生意不好，当时你说的挺好，不好赔钱就转出”，以及季宏文在饭店准备关闭时即2018年9月28日用手机拍下饭店经营印章、合伙协议、房屋租赁合同等相关经营凭证材料等照片来看，以及结合庭审中当事人陈述等，能够印证双方实际签订了《合伙协议》。季宏文未举证合伙亏损或者盈余，周桂华实质上也并未参与共同经营管理、共负盈亏、共担风险，双方并未形成实质上的合伙关系。季宏文向周桂华出具总计80万元的借条，季宏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理应能预判出具借条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且无证据证明季宏文是在受欺诈、胁迫等情况下出具的，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季宏文自认已撕毁《合伙协议》，且通过出具总借条的行为应被视为重新确认借贷关系，是对投入款项的清退及款项返还责任主体的一种确认，该借条应当为双方解除合伙并进行了结算清算的证据，是双方合意一致的结果，周桂华已实际支付了62.6万元，因法律规定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且该借条（借款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尚不足以认定案涉的借条为附条件合同，不符合附条件合同的规定，故该借贷合同成立，并就已履行合计62.6万元款项的借款合同部分已生效。因书面约定了：“总借款80万元，并在出具借条之日起五年内还清（自出具借条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归还8万元，以此类推，每半年归还一次，直至还清）。”即每半年归还总债务的1/8，现已逾期三期（2019年4月30日前、2019年10日31日前、2020年4月30日前），因季宏文未履行任何一期还款义务，且已达到债务总额3/1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8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该法第167条第1款同时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据此，对分期付款的债务人的付款期限的确定首先要遵从合同中的约定，但是一旦债务人违约“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则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将丧失其法律上的约束力，也即债务人不得再以约定时间对抗债权人，分期付款的债务人因此丧失其依合同享有的期限利益，此时，应按照债权人的要求确定债务人支付全部价款的时间。故视为债务全部到期，季宏文应承担给付62.6万元借款的偿还责任。另在本案诉讼中，因周桂华同意在本次诉讼中减少17.4万元的诉请，这是借款合同约定的周桂华本应履行的出借义务，周桂华现是基于朋友关系、季宏文实际偿还能力和化解矛盾等多方面原因考虑而给予的一种让步和关爱，是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符合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也符合民事法律行为应遵循公序良俗原则和我们时代弘扬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要求，故依法予以采信，即季宏文尚需给付周桂华45.2万元（62.6万元-17.4万元）。因季宏文未能按期还款，已构成根本违约，故对周桂华要求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秦正梅庭审中自认其于2018年5月与季宏文共同经营饭店生意，并于出具借条之日参与了与季宏文共同和周桂华草拟借条的事，只是季宏文在借条上签字时不在场，对其于已不利的陈述，予以采信，结合秦正梅原在周桂华处的工作关系、秦正梅对其自家家庭财产状况的了解、在合肥经营饭店的资金主要来源以及拟借条时在场，秦正梅对该借款是知情的，且该借款是用于其家庭生产、经营，故周桂华关于要求秦正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主张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并且，虽然周桂华与季宏文签订了《合伙协议》，但共同承担风险是合伙法律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是合伙法律关系区别于借款等法律关系的关键要素，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在履行《合伙协议》过程中实际共负盈亏、共担风险，且周桂华已实际共支付62.6万元，季宏文也于2018年11月1日向周桂华出具了包括已实际支付的62.6万元在内总金额为80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作为书面证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季宏文自愿向周桂华出具《借条》的行为能够证明双方已无共担风险的合意，双方通过《借条》达成借贷合意的行为已变更了上述《合伙协议》的约定，故本案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周桂华以民间借贷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季宏文、秦正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周桂华借款45.2万元并承担自2020年6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30元，保全费3700元，合计8730元，由季宏文、秦正梅负担。二审中，季宏文、秦正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季宏文在借条出具后多次催促周桂华交付借款17.4万元及无果后要求其返还借条；2、支出收入证明、账单、合同等，证明双方合伙经营期间取得的营业收入及支出；3、证明、录音，证明双方之间系合伙关系。周桂华的质证意见：证据1不属新证据，双方产生借贷合意，后其17.4万元是否出借，不影响之前合同的成立。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据3证人未出庭，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周桂华的质证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本院二审过程中，周桂华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同意在二审诉讼中减少诉讼请求5万元本金，只主张借款本金40.2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周桂华主张季宏文、秦正梅归还借款45.2万元，依据案涉借条及汇款凭证，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借贷事实成立。虽然季宏文与周桂华曾签订合伙协议，但季宏文出具借条时将合伙协议予以销毁，表明其同意自该日起终止合伙关系并以出具借条的方式对合伙行为进行了清算。据此，自季宏文出具借条时，双方之间已由合伙关系变更为借贷关系，故一审法院判令季宏文、秦正梅承担45.2万元本金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因周桂华向本院提交书面材料，仅主张借款本金40.2万元及相应利息，故本院将季宏文、秦正梅偿还周桂华借款本金数额调整为40.2万元。二、季宏文、秦正梅上诉称，案涉借条系附条件的合同，只有在周桂华将17.4万元借款交付给其后才生效。虽然借条中注明周桂华再向季宏文出借17.4万元，但双方并未约定该借条生效系以周桂华交付上述款项为前提要件。且之后季宏文、秦正梅向周桂华讨要借条，双方并未达成合意，同时，季宏文、秦正梅也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其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秦正梅上诉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案涉债务不应当由其承担。由于周桂华不参与案涉饭店的经营，该饭店实际上系由季宏文、秦正梅共同经营。且借条签订后，秦正梅曾去北京向周桂华讨要借条双方并发生冲突，表明秦正梅对签订借条事宜知晓。虽然秦正梅未在借条上签字，但案涉借款系用于季宏文、秦正梅共同经营，应属夫妻共同债务，故秦正梅应当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四、关于利息。案涉借条中约定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周桂华一审中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与双方约定相悖，一审法院对周桂华该请求予以支持不当，本院应予纠正。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于2019年8月20日取消，自该日起季宏文、秦正梅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支付利息。综上所述，季宏文、秦正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主文为“被告季宏文、秦正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周桂华借款本金40.2万元及利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6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被上诉人周桂华一审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上诉人季宏文、秦正梅的其它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30元，保全费3700元，合计8730元，由上诉人季宏文、秦正梅负担5587元，被上诉人周桂华负担31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80元，由上诉人季宏文、秦正梅负担5171元，被上诉人周桂华负担29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琴芳审判员  朱莉娟审判员  蒋 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庆欢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