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9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詹会能，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征坚，广东格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深智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罗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星，女，系公司法务人员。上诉人詹会能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深智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智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6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詹会能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粵0307民初1635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深智达公司的起诉或者驳回深智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依法由深智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基础法律事实，与本人发生买卖关系的并非深智达公司，深智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依法应当驳回深智达公司的起诉。詹会能从未与深智达公司签订过任何买卖合同，也从未向深智达公司购买过任何货物，詹会能自始至终都是与案外人陈远波发生买卖关系，深智达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企业名称为“深圳智达科技有限公司”，而非深智达公司，深智达公司设立时间为2012年11月13日，而非詹会能提交的送货单最早为2012年9月，足以证明詹会能不可能与深智达公司直接发生买卖法律关系，并且詹会能交易的转账支付也是和案外人陈远波，詹会能从未向深智达公司支付任何交易款项，交易主体明显为詹会能和案外人陈远波，陈远波在接受法庭调查时诡辩称其是代公司对外发生买卖行为，那请问在公司还未设立时加何行使“职务行为”呢，原审法院对该明显不符合常理的虚假陈述予以单方面无条件无理由地认定，完全偏离基本事实，从陈远波与詹会能签订的欠条中完全没有体现深智达公司信息，也从未出示过任何授权代理文件，自始至终都是陈远波与詹会能发生买卖关系，因此深智达公司非本案适格被告，依法应当驳回起诉。二、詹会能与案外人陈远波关于买卖货款已经对账并进行结算，以书面欠条形式予以确定，原审法院毫无事实和法律根据否定经双方确认的对账凭证，严重违反法律规定。2015年8月19日，詹会能与深智达公司经对账结算后，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签订《欠条》，载明:截止2015年8月19日，詹会能欠陈远波货款10万元，承诺于2016年12月31日还清，并特别注明“以前往来单据全部作废”，该欠条清晰、明确地显示双方交易结算的最终欠款金额以及履行期限，并且陈远波在接受法庭调查也确认该欠条与深智达公司提交的往来单据的对应关系，虽然詹会能尚欠89000元货款未支付，但双方的债权法律关系以及金额并不会因为未足额支付而发生金额上的变化，原审法院仅凭陈远波朴素的认为“欠条就无效了”进而擅自变更了该经过双方对账确认、反映交易真实情况、体见双方真实意思的欠条，明细不符合基本法理及常理，违反法律规定，即便突破基础法律关系，单就关于陈远波与詹会能的买卖关系欠款纠纷而言，也仅能在经过双方对账的具有真实意思表示的89000元本金区间内进行裁判，原审法院单凭深智达公司提交的大量未载有詹会能签名的单据，强行支持深智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也偏离了意思自治原则。三、关于詹国伦未出庭接受调查的说明。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为查明送货单上载有“詹国伦”字样签名是否为涉案买卖关系的签收主体问题，要求詹国伦到庭接受调查，因詹国伦人在四川，不方便到庭接受调查，但并不能仅以詹国轮未到庭接受调查，原审法院便将深智达公司提交的大量非詹会能签字、詹会能不予确认的单据直接纳入双方真实发生的交易数额，逻辑不成立而且属于程序违法，适用证据规则错误。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严重违反程序及证据认定规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詹会能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深智达公司答辩称：对于詹会能所述的认定事实错误，其未提交相关证据，我方无答辩意见。关于对账，我方在一审中申请了陈远波出庭说明情况。被上诉人深智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詹会能支付深智达公司货款307415元及利息暂计39812.3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詹会能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深智达公司、詹会能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深智达公司共提交27份送货单，送货期间为2012年9月至2016年10月，总金额1842452元，送货单抬头为深圳智达科技有限公司，载明承购商为詹会能，大部分送货单由詹会能本人签收或由深智达公司邮寄给詹会能，另外送货单编号尾数491、570、556、622、808、814、622、808、814、851、446、958、339、034、250等单据部分无人签收，部分签收人不是詹会能，628、630签收人为詹国伦，詹会能表示是其堂哥，但不是一个店的。邮寄送货的单据詹会能均不认可，表示其没有签收这些单据，对应的货物有没有收到不清楚。詹会能不认可的单据总金额为555141元。关于送货主体问题，深智达公司述称在刚开始制作送货单时，公司还在筹备阶段，用了深圳智达科技有限公司的名称，但是在后来工商审核过程当中发现深圳智达科技有限公司无法注册，因为已经被别的公司注册，所以改成深圳市深智达科技有限公司。深圳智达科技公司其未注册。詹会能辩称对深圳智达科技有限公司与深智达公司之间的关系不清楚，涉案送货单是案外人陈远波自行制作的，詹会能向其购买货物，并在其单据上确认，深智达公司、詹会能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深圳智达科技有限公司是不存在的。关于货款结算问题，詹会能提交欠条一份，内容：今欠到陈远波货款100000元，截止2015年8月19日止（以前往来单据全部作废）双方约定还款日期2016年12月31日还清。詹会能、陈远波均在欠条上签字。欠条下注：同意还款时间，万一在还款时间内还不清款项，同意重新转单。陈远波于2015年8月19日签字。深智达公司辩称该欠条与深智达公司无关。为查明相关案件事实，一审法院通知陈远波到庭接受调查。陈远波表示其原为深智达公司员工和股东，2017年已经从深智达公司退股并辞职，涉案买卖关系为深智达公司与詹会能的交易，陈远波本人与詹会能没有结算过。关于詹会能提交的欠条，陈远波述称当时詹会能确实是欠公司三十多万，因为詹会能一直未付货款，詹会能的货款属于我在公司的业绩，我为了拿到业绩，跟詹会能说让他付25万元，但詹会能不同意，他只愿意写10万元的欠条，我就打算自己垫一部分，再找公司打个折，以便拿到在公司的业绩。但詹会能没有按其欠条中的承诺付款，我认为欠条也就无效了。我已经离职了，涉案货款具体由公司处理。詹会能辩称对陈远波的陈述不予认可，詹会能自始至终都是与陈远波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与深智达公司。2015年8月19日，詹会能与陈远波对账确认截止2015年8月19日詹会能欠陈远波货款100000元。对账欠条丝毫未提及深智达公司任何信息，也不存在认可代理授权的情形。陈远波声称代理公司对账不符合客观事实，是虚假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深智达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总金额1842452元，詹会能确认其中1287311元（1842452-555141元），与其已付款金额1526000元，以及詹会能确认尚欠涉案货款89000元的事实相互矛盾。詹会能述称其与陈远波之间的交易金额高于其付款金额，并非深智达公司声称的1842452元，与陈远波的证人证言不符。深智达公司提交的交易明细虽系其单方制作，未经詹会能签字确认，但与送货单、银行流水、证人证言能相互印证，詹会能仅承认交易明细中己方的付款情况，不确认深智达公司送货情况，其庭审表述前后矛盾，亦缺乏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深智达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虽然并非全部由詹会能本人签收，但签收人詹国伦与詹会能系亲戚关系，詹会能并未按一审法院要求通知詹国伦到庭接受调查，詹会能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深智达公司述称其他签收人均系詹会能的员工，因詹会能不在才代为签收，符合常理。亦能与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陈远波述称涉案交易系其作为深智达公司代表与詹会能开展业务，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交易主体为深智达公司与詹会能，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詹会能于2015年8月19日与陈远波确认欠款10万元，双方约定还款日期为2016年12月31日，可视为深智达公司、詹会能双方对涉案买卖合同的结算，但詹会能确认其至今尚欠89000元未付，可见詹会能未按欠条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深智达公司据此不认可该欠条，要求詹会能按未付金额307415元付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深智达公司要求詹会能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货款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由于深智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的货款结算时间，一审法院酌定詹会能自起诉次日起支付相关利息。判决：一、詹会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深智达公司支付货款307415元；二、詹会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深智达公司支付相关逾期利息（以307415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利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深智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08元（深智达公司已预缴），由詹会能负担。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詹会能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与詹会能发生买卖合同并且对账确认，最终以欠条形式确认双方债权债务的主体始终是陈远波，陈远波作为出卖方，与詹会能发生货款买卖关系后追偿货款不能，起诉至法院，从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清晰地反映买卖双方合同关系非深智达公司一方，依法应驳回深智达公司的起诉。深智达公司质证称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与其无关。詹会能称该聊天记录在再审审查时提交了，并当庭出示手机载体演示。经查，该聊天记录的主要内容为：2018年7月25日，陈远波向詹会能发送判决书的图片，詹会能表示怀疑，称“肯定是上诉期也过了，你才给我联系。”陈远波称：“你要这样说，我没办法，去年起诉的时候，我还打过你电话，但是你不接，赖账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给你机会，你不要逼我起诉你，还说这样的话，内心不愧吗？”2018年7月25日，詹会能表示要申请再审，陈永波称：“不要脸的人见得多了，就是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欠人家钱不还种种借口，现在又说电源有质量问题，如果有问题，一、收到货3天内就要退回，到现在该有三年都不止了；二、个别有问题每次都是包退包换的；三、14年我发现你回款慢，还主动要求你把所有的货退给我，你也退了一部分，这些都是有证有据；四、最后我们还协商打折回款，打了欠条，但后来你自己单方面毁约，想直接赖账，你不觉得很无耻吗？”2018年8月20日，陈远波称：“詹先生打你电话也不接，我直接申请强制执行了。”另查，深智达公司成立于2012年11月13日，2017年12月12日投资人变更，变更前股东为陈远波和唐爱萍，各占50%出资比例，变更后的股东为罗健*，出资比例100%。陈远波和唐爱萍为深智达公司的设立时的股东。2017年12月12日法定代表人由唐爱萍变更为罗健*，总经理由唐爱萍变更为罗健*，监事陈远波变更为彭程。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詹会能是否与深智达公司形成买卖关系；二、陈远波在《欠条》签名的行为是否能够代表深智达公司。关于焦点一，詹会能主张与其形成买卖关系系陈远波，并非深智达公司，深智达公司主张与詹会能双方形成买卖关系，提供了2012年至2014年送货单、未收款明细、交通银行交易明细为证。对此，本院认为，送货单抬头显示为“深圳智达科技有限公司”，大部分送货单的送货单位有唐爱萍签名，一部分送货单的送货单位有陈远波签名，小部分送货单的送货单位未有签名，大部分送货单的签收人为詹会能，詹会能虽否认系深智达公司送货，但并没有提交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与其产生买卖关系的为陈远波。深智达公司对为何送货单解释其在刚开始制作送货单时，公司还在筹备阶段，用了深圳智达科技有限公司的名称，但是在后来工商审核过程当中发现深圳智达科技有限公司无法注册，因为已经被别的公司注册，所以改成深圳市深智达科技有限公司，该主张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另外，陈远波与唐爱萍均为深智达公司设立股东，各占股份50%，亦可以解释詹会能为何支付的货款由陈远波代收。故詹会能上诉主张与深智达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应当驳回深智达公司的起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詹会能提供了2015年8月19日的《欠条》，证明双方已对货款进行对账，其截止2015年8月19日止，欠陈远波的货款为10万元，以前的单据全部作废，并约定还款的日期为2016年12月31日前。詹会能和陈远波均在《欠条》上签字捺指印。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院认定深智达公司和詹会能之间成立买卖关系，在送货期间陈远波为深智达公司的股东，并非普通员工，且詹会能一直向陈远波银行账户支付货款，故陈远波能够代表深智达公司处理双方之间的货款事宜。而且在2018年1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0307民初11026号民事判决后，陈远波通过微信聊天对话的方式将判决书发给詹会能，双方就该判决书的相关事宜进行对话，陈远波控诉詹会能赖账不诚信行为，并表示要去申请强制执行，亦可以佐证陈远波并非其自称的公司的普通员工。詹会能和陈远波均在《欠条》上签字捺印，故该《欠条》应认定为詹会能和深智达公司之间就货款事宜进行结算和确认。《欠条》确定了詹会能的债务金额以及付款时间，故詹会能应当按《欠条》确定的内容履行债务，但《欠条》并没有约定违约条款，因此，一审认定深智达公司因詹会能不履行约定的付款义务，深智达公司据此不认可该欠条有效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詹会能在《欠条》出具后向陈远波支付款项11000元，深智达公司予以确认，因此，詹会能还应当支付深智达公司货款89000元（100000元-11000元）。由于詹会能未在约定日期2016年12月31日前付款，深智达公司要求詹会能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利息计算标准为：以89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詹会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导致处理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635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63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詹会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深圳市深智达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9000元；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63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詹会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深圳市深智达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利息（计算标准为：以89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深智达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08元，由深圳市深智达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556元，由詹会能承担1952元。深圳市深智达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一审受理费，由詹会能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深圳市深智达科技有限公司19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08.41元，由深圳市深智达科技有限公司承担4556.41元，由詹会能承担1952元。詹会能已预交二审受理费，由深圳市深智达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詹会能19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映  清审判员 丁    婷审判员 何  万  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玉兰（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