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城县凯利源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许町镇矿西村村部隔壁。 法定代表人：杨凯，该合作社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城县金源家庭农场，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许疃镇矿西村。 法定代表人：刘小林，该农场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林，男，197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曙，安徽君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波，男，197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秀丽，女，197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琪，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蒙城县凯利源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凯利源种植合作社）、蒙城县金源家庭农场（以下简称金源农场）、刘小林因与被上诉人于波、任秀丽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3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凯利源种植合作社、金源农场、刘小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曙，被上诉人于波、任秀丽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利源种植合作社、金源农场、刘小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于波、任秀丽对凯利源种植合作社、金源农场和刘小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查明“该水沟系凯利源种植合作社开挖，金源农场（系刘小林个人独资）及其负责人刘小林代为管理”与事实相悖，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从于波、任秀丽一审提供的照片证据看，涉案地点系纵深很长的两边植树的一条自然沟，两边种植的树木也是成林的多年树木，清晰证明了该自然沟是用于农耕生产的原始自然沟。同时，没有进行清淤的部分现状也证明前述事实。其次，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的证人王某当庭证言明确提到，该沟原来就有，以前治理过，后因淤泥淤积，刘小林找他用挖机清了一段。在清淤前水深有1米多，清淤后有2米多深。该证人证言进一步明确该沟是原有沟渠，因治理后淤泥淤积而清淤的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查明的开挖之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凯利源种植合作社、金源农场是涉案水沟的使用、管理单位，没有尽到管理、看护职责，也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于波、任秀丽损失20%（即867989元×20%＝173597.8元）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分别对“物件损害责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进行了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章“物件损害责任”中的第九十一条明确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责任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法律规定关于地面施工致害责任的前提是“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的规定，涉案“田野机耕道”显然不属于道路。本案不属于该法律规定的情形，不构成物件损害责任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关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的规定，明确了承担该责任的主体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本案显然不属于该法律规定的情形，没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次，农业生产中，不但没有任何法律要求在农业生产中对所属农田设置防护栏和标示标志，同时，在农业生产中也没有对所属农田设置围墙，对用于灌溉的水沟设置安全防护等的惯例。作为有着农村生活经验的人应当知悉该日常常理。三、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凯利源种植合作社、金源农场和刘小林均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同时，三上诉人也没有法律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因此，三上诉人不是涉案的“赔偿义务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三上诉人承担20%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部分条款，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 于波、任秀丽辩称，一、水沟确系三上诉人代为管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涉案地点被上诉人承包经营，属于其经营承包范围，属于其代为管理。涉案沟渠为上诉人开挖，在此前提下上诉人找王某进行挖机清理淤泥的行为更证明了相关水沟系其管理，否则在无缘由的情况下花取时间、精力、金钱雇人、雇机器进行水沟清淤，明显与常理不符。其次，退一步讲，即使相关场地开始未由上诉人管理，上诉人找寻王某进行挖机清理淤泥导致水深由1米变成2米深，导致了于天乐的死亡。沟渠的深度、宽度及坡陡是导致于天乐死亡的直接原因。现场测量事发地水沟水面距岸垂直高度为2米，水深2.2米，水面宽3.7米，坡度极陡接近直角。如果上诉人没有对相关沟渠进行开挖、或者挖掘没有如此过深，那么即使死者落水也不会死亡。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涉案水沟的使用、管理单位，没有尽到管理、看护职责，也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20%责任”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分别对“物件损害责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进行了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明确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相关水沟两侧一侧为道路一侧为田野，沟渠作为一侧道路的延伸，与道路上的行人的安危息息相关，应当设置水深等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而另一侧的田野行人尤其是农民来往频繁，亦可以视为公共场所。对于法律的解释适用不应当特别生硬，应当在理解立法目的与立法前提的情况下进行合理理解。上诉人就道路问题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法律规定是不合适的，本案涉及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而没有涉及到交通肇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等案由，不同的案由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的理解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依据是没有问题的。案件的焦点也不是是否应对农田设置防护栏和警示标志，而是就上诉人挖沟或者清理淤泥的部分应当设置防护栏和警示标志，相关的水深及形态已经受上诉人的控制发生了变化，而上诉人一直在混淆概念。三、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三上诉人对于于天乐的死亡在挖沟清理淤泥而未设置警示标志及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存在明显过错，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关责任。于波、任秀丽在一审诉讼请求上诉人承担50%责任，一审法院也是在综合案件整体考虑后，给出了上诉人承担20%比例责任的判决，已经考虑了各方面因素。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属于身体权、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下的生命权纠纷，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大类下的纠纷，对于相关金额计算方式同样参考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条款，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五、上诉人组织不具备专业资质的人员进行深挖。由水深不足一米，开挖至深两米有余，使得沟渠最深处距离地面垂直距离四米有余。施工过程中，对沟渠的坡比及安全事宜并未考虑，造成严重的安全隐患。并且上诉人管理的区域并没有安装任何护栏，以及其他设施、设备，以及围网来确定其承包经营的土地范围，导致他人对涉案区域与公共区域无法准确划分，造成了本案于天乐的死亡。一审结合了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以及于天乐的父母，及于波、任秀丽未尽到监护职责，已经进行了责任比例的区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于波、任秀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凯利源种植合作社、金源农场、刘小林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867989元的50%，即433995元；2.本案诉讼费由凯利源种植合作社、金源农场、刘小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日15时许，于波、任秀丽之子于天乐在蒙城县许疃镇矿西村于王庄正北200米左右处不慎掉落至水沟内发生溺水事故，经蒙城县许疃镇卫生院抢救无效后死亡，该水沟系凯利源种植合作社开挖，金源农场（系刘小林个人独资）及其负责人刘小林代为管理。于波、任秀丽因于天乐死亡遭受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7540元/年×20年=750800元、丧葬费37189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共计86798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应当承担责任。于波、任秀丽作为未成年人于天乐的法定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对于天乐的死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80%责任。凯利源种植合作社、金源农场是涉案水沟的使用、管理单位，没有尽到管理、管护职责，也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安全防护措施，应承担于波、任秀丽损失20%（即867989元×20%=173597.8元）的责任；金源农场系刘小林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刘小林应对企业债务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蒙城县凯利源种植专业合作社、蒙城县金源家庭农场、刘小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于波、任秀丽173597.8元；二、驳回于波、任秀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蒙城县凯利源种植专业合作社、蒙城县金源家庭农场、刘小林负担1120元，于波、任秀丽负担1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二审查明同一审，另查明：金源农场系刘小林个人独资企业，事故发生水沟系金源农场负责人刘小林找人开挖。对该水沟系凯利源种植合作社开挖，金源农场（系刘小林个人独资）及其负责人刘小林代为管理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凯利源种植合作社、金源农场、刘小林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于波、任秀丽二审庭审认可其并不知晓三上诉人之间的具体经营合作关系，其主张三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原因是一审中，上诉人已经认可涉案区域挂牌为凯利源种植合作社以及金源农场，实际管理人为刘小林。涉案区域由三上诉人管理控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案属于特殊侵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三十七条关于违反安保义务的侵权责任，共同侵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 一审庭审时，刘小林认可金源农场是为凯利源种植合作社代管，凯利源种植合作社没有人管理了，是替杨凯代管。二审庭审时，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庭审称凯利源种植合作社把部分承包土地租给了金源农场，所以是租赁关系，没有签订租赁合同，涉案土地就是在租赁的土地范围内。对此三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是何关系，但无论是代管关系还是承包关系，涉案水沟的实际管理人为金源农场、刘小林，是刘小林找人对涉案水沟进行清淤。仅从涉案区域挂牌不能证明凯利源种植合作社与金源农场之间的关系。于波、任秀丽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凯利源种植合作社对涉案事故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本案属于一般侵权，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证人王某证明涉案水沟清过淤泥，是刘小林让其挖的水沟，目的是为了用土填地，从2019年9月份到10月份开挖，直至一审庭审时均没有警示标志。 根据现场实地勘察，目前现场可以看到从涉案水沟中取土，最高的地方所堆土堆超过两米，未清理淤泥的部分地段的水沟水深不超过一米。刘小林找人清理淤泥的行为增加了发生事故危险性。对此，应尽到相应警示义务（如设立相应的警示标志予以提示），刘小林一审庭审认可水沟周围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因此，金源农场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认定于天乐的监护人因未尽到监护职责，具有相应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同时，一审综合双方过错，认定金源农场、刘小林承担20%的赔偿责任，该责任比例及认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凯利源种植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金源农场、刘小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3239号民事判决； 二、蒙城县金源家庭农场、刘小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于波、任秀丽173597.8元； 三、驳回于波、任秀丽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蒙城县金源家庭农场、刘小林负担1120元，由于波、任秀丽负担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元，由蒙城县金源家庭农场、刘小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过传之 审判员  周腊梅 审判员  彭 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梁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