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9刑初228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国杰，男，1959年6月23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432************912，瑶族，住湖南省洞口县溪瑶族乡大麻溪村下皮林组**，系被害人杨荣海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冬菊，女，1960年11月18日，公民身份号码:432************920，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溪瑶族乡大麻溪村****，系被害人杨荣海的母亲。 上述二人的委托代理人杨海香，女，1983年2月28日出生，瑶族，系被害人杨荣海的姐姐。 被告人张建明，男，1973年10月3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10************712，汉族，文化程度初中，户籍所在地为重庆市潼**寿桥镇染房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4月13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看守所。 辩护人周乃文、唐烟梅，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四部刑诉〔2020〕Z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建明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8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国杰、李冬菊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敏儿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国杰，被告人张建明及辩护人周乃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建明与被害人杨荣海（男，湖南省洞口县人，殁年16岁）同为东莞市桥头镇原腾达玩具厂员工，张建明为杨荣海的车间主管。2003年9月25日晚，杨荣海在该厂车间内工作时因琐事与同厂女员工郑爱贞发生争吵继而打斗起来，杨荣海将郑爱贞推倒在地。这时张建明见二人打架，就上前抓住杨荣海的手并叫杨荣海不要打，但杨荣海没有理会并拨开张建明的手。张建明顿觉气愤就打了杨荣海一巴掌并用脚踢了杨荣海腹部一脚。杨荣海被踢后跌倒在地上，张建明又往杨荣海腹部上再踢一脚。当晚杨荣海腹部疼痛前往桥头医院就医，诊断结果为腹部未见异常。后杨荣海一直在工厂宿舍休息，直到9月27日中午杨荣海因腹部持续疼痛被送往桥头镇石水口中和医院救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杨荣海符合外伤致小肠破裂引起腹膜炎致感染性休克死亡。2020年4月13日8时许，公安机关在佛山市技师学院将张建明抓获，张建明到案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现场勘验材料，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等鉴定意见，户籍户籍证明等书证，证言，被告人张建明的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建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并认为被告人张建明是处于职务管理的原因上前劝架不成才用脚踢被害人，暴力程度有别于一般的持凶器伤害或严重暴力殴打行为，主观恶性较小；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医院客观上未能检查出伤情导致延误治疗，本案导致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属于一果多因；且张建明自愿认罪认罚，建议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国杰、李冬菊诉称，被告人张建明的犯罪行为给他们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本院判令张建明赔偿丧葬费8000元，误工费2100元，交通费、、住宿费共3000元被害人婴幼儿、儿童时期12年哺育、培育费144000元，被害人青少年4年培养、学习费120000元，被害人父亲36年赡养费360000元，被害人母亲36年赡养费360000元，被害人父亲营养费1000元，被害人母亲营养费2000元，上述各项共计1000100元。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原告人提交了户口本、身份证等证据。 被告人张建明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医院未能及时发现被害人小肠破裂并及时医治，存在严重过错；2.被害人因琐事殴打他人，在被张建明劝阻时不停手，且在第二次感觉身体不舒服时没有及时就医，存在严重过错；3.张建明的行为具有见义勇为性质；4.张建明归案后认罪、悔罪；5.张建明无违法犯罪前科；综上，建议对张建明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左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建明与被害人杨荣海（男，湖南省洞口县人，殁年16岁）原同为东莞市*******原腾达玩具厂员工，张建明是杨荣海的车间主管。2003年9月25日晚，杨荣海与同厂女员工郑爱贞在石水口村富基玩具厂一楼车间内工作时因琐事发生争吵继而打斗起来，杨荣海将郑爱贞推倒在地，张建明见状，即上前抓住杨荣海的手并叫杨荣海不要打，但杨荣海没有理会并拨开张建明的手。张建明顿觉气愤遂打了杨荣海一巴掌并用脚踢了杨荣海腹部一脚致杨跌倒在地，后又朝杨荣海腹部踢了一脚。当晚杨荣海腹部疼痛前往桥头医院就医，诊断结果为腹部未见异常。后杨荣海一直在工厂宿舍休息，直至9月27日中午杨荣海因腹部持续疼痛突然倒地被送往桥头镇石水口中和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杨荣海符合外伤致小肠破裂引起腹膜炎致感染性休克死亡。2020年4月13日8时许，公安人员在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官窑马鞍岗技师学院门口将张建明抓获。 另查明，被告人张建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国杰、李冬菊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及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国杰、李冬菊可以获得经济赔偿如下： （一）丧葬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计算赔偿金额依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六个月，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赔偿8000元，诉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二）误工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交工作收入证明等证据，鉴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处理丧葬事宜造成误工，对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误工费2100元，本院酌情予以支持。 （三）交通费、、住宿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没有提交相关票据，但鉴于交通、、住宿费用确属必要发生对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交费费、、住宿费共计3000元本院酌情予以支持。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其他费用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以上各项共计人民币131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莞公刑技法尸字[2003]135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及尸检照片，关于杨荣海的尸体检验情况说明，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到案经过、抓获经过，常住人口信息、身份确查情况说明，东莞市桥头医院放射科报告单、B超切面显像检查报告单、门诊病历，医院处理经过及协议书，《关于杨荣海来我院就诊经过的调查》，情况说明，公安部部级人口信息管理系统查询表、户口本、身份证，录音录像光盘，证人冷建平、郑爱贞、江秋林、张燕、张世柱、刘明香、朱艳、王长久、肖爱莲、杨海香、杨国杰、姚亮平的证言，辨认笔录，被告人张建明的供述及指认笔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控辩双方所提意见，本院综合回应如下： 一、关于医院过错的问题。 1.在案桥头医院放射科报告单、B超切面显像检查报告单等病历资料显示杨荣海于2003年9月25日被踢伤致腹部疼痛不适后即到该医院接受了X线腹平片+腹透检查和B超检查，检查结论均为无明显异常；2.桥头医院出具的《关于杨荣海来我院就诊经过的调查》等书面材料显示该医院在诊治杨荣海的过程中未发现有失职和过失行为；3.在案情况说明证实东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中心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属于民事纠纷中的鉴定，要以医患双方的争议要点提出委托鉴定，不能用办理刑事案件的方式进行委托鉴定；广东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亦称本案仅凭现有门诊病历资料难以完成桥头医院的诊治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鉴定，故对公安机关的该鉴定委托不予受理。综上可知，被害人杨荣海案发当年在医院的检查结果无明显异常，且医院自查未发现诊疗有失职和过失行为，加之本案案发时间久远，现已无法做医疗过错鉴定，故，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医院对被害人的死亡负有过错。因此，辩护人提出医院存在严重过错的意见，经查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害人过错的问题。 1.虽被告人张建明作为车间主管对车间员工及秩序维持有管理职责，被害人杨荣海亦存在上班期间与女员工打架且不听张建明劝架的不当行为，但张建明在可以通过安排其他员工拉走杨荣海等方式来制止打架的情况下，仅因杨荣海不听自己劝就实施用脚踢杨要害部位腹部的粗暴行为致其小肠破裂继而引起腹膜炎致感染性休克死亡，对此，杨荣海并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2.据在案证据反映杨荣海在被张建明踢致腹部疼痛后就及时联系亲属送其就医，经检查未见明显异常，并行开药、打针处理，亦无延误或故意不就医的过错情形。因此，公诉机关提出被害人有一定过错，及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严重过错的意见，经查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本案的量刑。 本案被害人系未成年人，应当对被告人张建明酌情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张建明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愿意接受处罚，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可以从轻处罚；同时考虑到本案系因被害人在上班期间与女员工打架且不听主管张建明规劝的不当行为引发，被告人张建明是出于职务管理的原因劝架不成才用脚踢被害人腹部，暴力程度有别于一般的持凶器或严重暴力殴打等故意伤害行为，主观恶性较小；及被害人在被张建明踢伤至死亡的过程中有介入医院的诊疗行为，医院诊疗的介入虽不能中断张建明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但医院客观上确未能及时检查出伤情导致延误治疗，被害人的死亡属于一果多因，还可对被告人张建明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提出对张建明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的量刑建议，符合本案实际，合理有据，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所提对张建明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左右的量刑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建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合理部分，已予采纳；不合理部分，不予采纳。本案被害人系未成年人，应当对被告人张建明酌情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张建明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愿意接受处罚，对其可以从轻处罚；同时考虑到本案系因被害人在上班期间与女员工打架且不听主管张建明规劝的不当行为引发，被告人张建明是出于职务管理的原因劝架不成才用脚踢被害人腹部，暴力程度有别于一般的持凶器或严重暴力殴打等故意伤害行为，主观恶性较小；及被害人在被张建明踢伤至死亡的过程中有介入医院的诊疗行为，医院诊疗的介入虽不能中断张建明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但医院客观上确未能及时检查出伤情导致延误治疗，被害人的死亡属于一果多因，还可对被告人张建明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 被告人张建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国杰、李冬菊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丧葬费，本院依照相关规定在法定赔偿标准内予以支持；诉请的误工费，原告人未能提交工作/收入证明，鉴于被害人家属处理丧葬事宜造成误工，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住宿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交相关票据，鉴于该两项费用确属必要发生，本院酌情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其他费用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调整的范围，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国杰、李冬菊应获得赔偿数额共计人民币131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建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4月13日起，执行至2030年4月12日止。） 二、被告人张建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国杰、李冬菊13100元（须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付完毕）。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国杰、李冬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旭均 审 判 员  杜 亮 人民陪审员  刘凤如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芷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一百零三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一条对于认罪认罚案件，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时，一般应当采纳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和量刑建议，但有下列情形的除外： （一）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或者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的； （二）被告人违背意愿认罪认罚的； （三）被告人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的； （四）起诉指控的罪名与审理认定的罪名不一致的； （五）其他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 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量刑建议明显不当，或者被告人、辩护人对量刑建议提出异议的，人民检察院可以调整量刑建议。人民检察院不调整量刑建议或者调整量刑建议后仍然明显不当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