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9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贤荣，男，197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燕，江苏厚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浩强，江苏厚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为文，男，196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现住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平，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贤荣因与被上诉人丁为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4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贤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胡贤荣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丁为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胡贤荣与丁为文为老乡及多年商业合作伙伴，按交易习惯多次对账结算，由丁为文出具借条或欠条。本案中，丁为文于2019年出具借条，载明款项自2017年欠条金额结算而来，未收取利息。胡贤荣2015年后未再交付款项，一审法院要求胡贤荣举证2014年、2015年之前结算金额的款项交付情况，分配给胡贤荣的举证责任过重。二、丁为文抗辩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应做出合理说明，其以被胁迫为由，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丁为文两次书写欠（借）条，且书写时隔两年之久，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且丁为文未就其被胁迫的情况报警，不符合常理。三、借款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案涉借条内容清晰明确。在借据未收回的情况下，除非有相反证据推翻，不应否定借据的证明力。现丁为文未提供反驳证据，且其抗辩收到20万元借款后，已归还38万元，在此情况下，其仍向胡贤荣出具641000元的借条，并于2019年11月再次出具53万元借条，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仅凭丁为文口头抗辩，便要求胡贤荣进一步举证款项交付情况、进而以胡贤荣证据不足，驳回后者诉请不当。丁为文辩称：一、本案双方确实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结合一审庭审和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双方仅存在2014年两笔合计20万元借款。因该两笔借款为高利贷，丁为文支付了本息49万元，已远超借款本金及按照法律规定最高限额计算的利息。丁为文保留向胡贤荣另案追偿的权利。二、民间借贷是一种实践性合同行为，以出借人向借款人实际交付款项为前提，故一审法院要求胡贤荣就其支付行为进行举证，未加重其举证责任。同时基于民间借贷中高利贷、利滚利等情形的存在，更加要求出借人就借款的给付情况加以证明。本案中，除丁为文基于诚信原则自认的20万元，胡贤荣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款项交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胡贤荣一审就借款金额及交付情况、资金来源、承兑汇票字迹书写、与案外人王胜宣的往来情况等事实陈述反复、自相矛盾，不应予以采纳。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贤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丁为文归还借款本金53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本金53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丁为文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贤荣系吴江区松陵镇维旺建材经营部（于2017年12月8日注册登记）经营者。丁为文系吴江区松陵镇为文建材经营部（于2017年12月1日注册登记）经营者。2014年5月24日，丁为文向胡贤荣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胡贤荣现金款（￥100000元）壹拾万元整。借款人：丁为文，2014年5月20号”。当天，胡贤荣以现金形式向丁为文交付借款本金10万元。2014年11月24日，丁为文向胡贤荣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胡贤荣现金款（￥100000元）壹拾万元整。借款人：丁为文，2014年11月24号”。当天，胡贤荣以现金形式向丁为文交付借款本金10万元。2014年12月11日、2015年10月12日、2016年8月6日、2016年10月1日、2017年1月26日，丁为文通过其名下账号为62×××11的银行账户，分别向胡贤荣名下账号为62×××76的银行账户转账汇款10万元、5万元、10万元、5万元、5万元。2017年1月4日，丁为文通过其名下账号为62×××08的银行账户，向胡贤荣转账汇款3万元。以上合计38万元。2017年2月3日，丁为文向胡贤荣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胡贤荣现款（￥641000元）陆拾肆万壹仟元整。经欠人：丁为文，2017年2月3号。5月份至6月10号还款：20万。如不还后责任自负”。2018年2月13日，丁为文向胡贤荣交付一张出票金额为5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9年2月4日，丁为文通过微信向胡贤荣转账2万元。以上合计7万元。2019年11月1日，丁为文向胡贤荣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胡贤荣现金款（￥53万元）伍拾叁万元整。经借人：丁为文，2019年11月1日9点30分”。一审中，胡贤荣陈述：其自2009年至2015年11月陆续以现金形式向丁为文交付借款本金，次数不低于十次，除2014年5月20日、2014年11月24日各交付10万元（又称2014年一次性交付现金20万元）外，2009年交付现金15万元，2015年11月份交付最后一笔现金10万元，其余交付情况因时间久远无法明确。此后，其未向丁为文提供过新的借款本金。出借资金均来源于案外人，胡贤荣从他人处借款后，以自己名义出借给丁为文，其中2014年20万元来源于王胜宣，2015年11月份10万元来源于侄儿胡某,4。胡贤荣曾为丁为文向王胜宣借款20万元提供担保，于2017年连本带利向王胜宣还款四十多万元，后向丁为文追偿，将该款算作借款本金。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春节前结算。旧借条原件已经还给丁为文，仅保留一份2017年2月3日借条复印件。欠条、借条中包含了利息，存在利滚利。2017年2月3日至2019年11月1日期间，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其共收到丁为文归还的借款本金11万元（含上述2018年2月13日银行承兑汇票5万元、2019年2月4日微信转账2万元）。丁为文一审陈述：除2014年5月20日、2014年11月24日收到本金各10万元，未收到过胡贤荣交付的其他任何本金。并无胡贤荣为其向他人借款提供担保并代偿一事，且其不认识王胜宣。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0%，胡贤荣将上述20万元本金利滚利，每10万元本金经过五个月即翻倍，如未付利息，重新出具借条时将利息与本金一并计入。2017年2月3日，胡贤荣夫妻二人将其堵在汽车站，逼迫其书写641000元的欠条。2017年2月3日至2019年11月1日期间，其向胡贤荣还款15万元，除胡贤荣自认的11万元外，另有4万元还款无证据。2019年11月1日，其喝醉了，胡贤荣夫妻二人到其家中逼迫其书写53万元的借条。一审法院认为，胡贤荣与丁为文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现无证据证明存在无效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014年5月24日、2014年11月24日，丁为文向胡贤荣借款各10万元，后已多次向胡贤荣还款合计49万元，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胡贤荣主张丁为文结欠其借款本金53万元，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胡贤荣未能明确本金数额及交付情况，且其陈述存在多处矛盾。胡贤荣先陈述全部借款本金均以现金形式交付给丁为文，后又称其中四十多万元是2017年其为丁为文向案外人王胜宣代偿的款项，且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对于出借资金来源，胡贤荣的陈述有多次反复，有时称系从案外人处借款后以自己名义出借给丁为文，有时又称为丁为文代偿借款。因此，一审法院无法查清胡贤荣实际向丁为文交付的借款本金数额，无法认定胡贤荣在上述20万元之外是否向丁为文交付了其他借款本金。胡贤荣一审明确陈述借款利息为年利率24%，欠条、借条中包含有复利，但对欠条、借条所载金额的组成不能明确陈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亦无法查清欠条、借条中包含的利息数额，不能其中的利息是否超出法律保护的上限。综上，胡贤荣主张的事实现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丁为文尚欠其借款本金53万元，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贤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50元，诉讼保全费3170元，合计7720元，由胡贤荣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胡贤荣二审申请证人胡某,4出庭，证明其在2015年11月向丁为文交付了现金10万元。关于交付过程，胡贤荣陈述：2015年11月，其与胡某,4至苏州市吴江区家羊肉馆与丁为文会合，当时还有另一位江姓人员在场，丁为文和江姓人员已经在吃了，其一到羊肉馆就将款项交付给丁为文，然后坐下来一起吃饭。关于上述借款的协商，胡贤荣陈述大概一个星期前，丁为文打电话向其借钱，其没有，于是向胡某,4借。丁为文对此陈述：2015年11月不存在10万元款项交付，实际是2014年11月24日交付的10万元，当时胡贤荣带了一个人与其吃饭，名字不清楚。证人胡某,4主要证人证言如下：其通过胡贤荣认识丁为文，当时胡贤荣开车带其一起去苏州市吴江区个羊肉火锅店，在场的还有丁为文一个朋友，具体时间和细节记不清楚了，吃过饭后，将现金给了丁为文。胡贤荣是在这次见面的前十几天向其提起丁为文借钱的事情，胡贤荣向其借10万元，再借给丁为文。胡贤荣结欠其的10万元在出借后一个月内归还了。10万元是其取的，但取款的时间和细节记不清楚了。后在胡贤荣问证人胡某,4出借时间是在2014年还是2015年时，胡某,4称是在2015年，因为其之前在浙江打工，2015年到苏州打工，到苏州一个月左右和胡贤荣一起去找的丁为文。胡某,4陈述因为时间太长，一下子没能回忆出来，所以之前陈述记不清了。关于与丁为文认识过程，胡某,4后又陈述其父亲与丁为文一起做砖头生意，其当时就认识丁为文，后其至厦门打工六年，从厦门打工回来后是通过胡贤荣认识的。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人证言进行了质证。胡贤荣认可胡某,4的陈述。丁为文质证认为，胡某,4与胡贤荣存在利害关系，且陈述存在相互矛盾之处，对于具体问题往往以记不清等方式回避，证人证言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认可。二审另查明，胡贤荣关于案涉53万元款项的构成二审明确为：2009年至2013年，有个30万左右的欠条；2013年至2014年借了20万，到2015年是50多万的欠条；2015年11月借了10万，形成641000元欠条。丁为文在2017年至2019年还款11万，最终形成本案主张的53万元，款项都是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的。关于胡贤荣一审陈述的其于2017年为丁为文向案外人王胜宣代偿四十多万元，该代偿款作为借款本金。胡贤荣二审明确代偿款包含在本案53万元中，但实际还给王胜宣的并非四十多万，一审中其做出上述陈述后，变更陈述还给王胜宣的款项为二十多万。另，四十多万并非单笔，是包括还给胡某,4的款项等多笔的共计金额。胡某,4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释胡某,4因文化程度不高，对担保理解存在误区，其所谓的担保是指款项由其出面借取，实为其自身债务。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胡贤荣主张丁为文归还借款53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应证明其实际交付了上述款项。首先，胡贤荣主张其与丁为文自2009年至2015年之间的所有借贷往来均为现金交付，但就现金交付其未提交相应证据。其次，胡贤荣关于53万元借款构成的陈述，在一审、二审过程中多次反复，且在时间、金额、来源上相互矛盾。其关于2015年11月交付的10万元现金的陈述，在协商时间、交付细节上与证人陈述亦不一致。结合胡贤荣关于欠款存在利滚利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胡贤荣交付53万元借款的证据不足，并无不当。因胡贤荣未能举证证明其交付借款的情况，一审根据丁为文自认收取的借款金额，以及后者的还款情况，未支持胡贤荣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胡贤荣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胡贤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蔚   珏审 判 员  韩      军审 判 员  水   天   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夏玉琴书记员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