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赣06民再5号 抗诉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官金兴，男，197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现住江西省鹰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华，女，197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西省鹰潭市，系官金兴的妻子。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汪小英，女，199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 二审上诉人官金兴与二审被上诉人汪小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2016）赣06民终410号民事判决。2019年4月10日，鹰潭市人民检察院以该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由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19年8月27日，本院作出（2019）赣06民监2号民事决定，对该再审检察建议不予采纳。鹰潭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本院不予采纳再审检察建议错误，提请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2020年3月24日，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以赣检民（行）再监［2020］36000000001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20年5月7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赣民抗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鹰潭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官张浩宇、检察官助理余晓芸出庭支持抗诉。二审上诉人官金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华，二审被上诉人汪小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6民终410号民事判决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该院作出的（2019）赣06民监2号民事决定书不予采纳鹰潭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再审检察建议的决定不当。理由如下：一、有新的证据足以证实二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首先，公安、检察机关对郑某、官金兴、程喜娥、汪贵保、汪小英等人的讯问、询问笔录，鹰潭市公安局月湖分局依法扣押的汪贵保账本，该局委托鹰潭翔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均产生于本案终审判决之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情形，构成新证据，该新证据是查清本案主要事实的关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根据新证据，郑某、官金兴、汪贵保、汪小英已确认本案实际借款人和还款人为郑某，名义借款人为官金兴，实际出借人为汪贵保，名义出借人为汪小英。其次，二审判决认定官金兴借款后只向汪贵保支付了19250元利息，但根据新证据及检察机关查明的事实，除去郑某2015年1月8日支付第一笔砍头息21000元外，其陆续又向汪贵保支付了106750元，累计还款共127750元。汪贵保记账本中注明“从2014年12月30日到2015年12月30日，12×12250＝147000元，尚欠19250元，到2016年元月31号未付”，12个月应还的147000元减去尚欠的19250元为127750元，与检察机关查明的还款总额能完全对应。鉴于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已将21000元砍头息从本金中扣除，因此郑某实际向汪贵保还款数额为106750元。二、二审法院不予采纳检察机关再审检察建议的决定不当。二审法院针对检察机关再审检察建议作出的（2019）赣06民监2号民事决定，认为鹰潭市公安局月湖分局调取的该局依法扣押的汪贵保的笔记本（实为账本）属民事再审新证据范畴，在民事再审审查程序中属应当考量的因素，该证据可能对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等产生影响，在民事诉讼中具有证明力。但同时又以该新证据未经公诉、审判等刑事诉讼环节后最终被法院生效刑事裁判文书所确认为由，认定其证明力尚不足以推翻原判决，不予采纳检察机关再审检察建议，既缺乏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显属不当。如前所述，本案新证据主要是公安机关、检察机关依法制作的各当事人及证人的讯问、询问笔录；公安机关依法提取的汪贵保账本；公安机关依法委托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述证据具备证据合法性和真实性，对郑某实际还款数额这一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且上述证据足以证实郑某除第一次支付的21000元砍头息外，陆续又向汪贵保支付了106750元的事实。经公安机关对汪贵保所作讯问材料表明，汪贵保对该账本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承认账本内容是其本人记载，内容也是真实的。此还款数额与郑某陈述已归还汪贵保十多万元利息的证言、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综上，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6民终41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该院作出的（2019）赣06民监2号民事决定书不予采纳鹰潭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再审检察建议的决定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官金兴称，原审判决不公，请求将我已经偿还的利息扣除。 汪小英称，一审不是我起诉的，一审开庭我没有去，一审的判决书我没有收到。法院已经将我父亲重判了，我们已经没有钱归还了。借钱也是我父亲借的，我没有能力还，还利息也是还给我父亲，我没有收过一分钱。希望法院能够根据我们的实际情况、经济能力依法判决。如果需要还款，希望能够从刑事扣押的财产中偿还。 汪小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官金兴偿还借款35万元及利息42000元（自2014年12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6月29日），另从2015年6月29日起按每天5‰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直至付清全部借款止，并请求拍卖抵押物以清偿汪小英借款本息；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官金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0日，被告以投资需要资金为由向原告借款人民币350000元，并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约定借款金额为350000元，借款期限为六个月（自2014年12月30日起至2015年6月29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被告在借款人及抵押人签字处签字确认，汪小英在贷款人处签字确认。2015年1月5日被告将自己所有的坐落于五洲路1号11号楼中单元302室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物，并办理了他项权证。2015年1月8日，原告汪小英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将350000元转账至被告官金兴的账户。同日，被告官金兴通过郑某以手续费的名义预先向原告支付了利息21000元。借款合同到期后，被告分别通过银行转账、刷卡的方式仅支付了原告汪小英利息总计人民币19250元，对其余的本息均未支付，原告因向被告催款未果，遂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向原告借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本案借款合同的生效时间应为2015年1月8日。原告依约向被告提供借款后，被告未依约偿还借款，故应承担归还借款的清偿责任。被告在收到借款后，即向原告支付了21000元，被告辩称该款项系原告预先收取的利息，本案借款的本金应是329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庭审法庭调查中对该款项系借款利息予以认可，虽然在法庭辩论时原告予以否定，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本金并计算利息”。依据该规定，原告在借款过程中预先扣除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应按实际交付的数额认定为本金。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3290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官金兴辩称2016年2月8日之前的利息已经支付给原告，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原告不予认可，故对此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原告向被告提供借款后，被告仅支付利息19250元，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息，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原告主张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核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官金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汪小英借款本金329000元，并支付利息及逾期还款违约金（2015年1月8日至2015年6月29日止的利息为3772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9250元，被告还需支付18475元，之后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以本金329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汪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90元（减半收取），由原告汪小英承担400元，被告官金兴承担3190元。 官金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602民初83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官金兴偿还被上诉人汪小英借款本金276290元；利息以本金27629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另查明，官金兴系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郑某的妹夫。 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官金兴称其通过郑某另向汪小英支付了借款本息138250元，但仅提供了19250元的支付凭证，官金兴与郑某系亲戚关系，对郑某陈述的对官金兴有利的证言，官金兴及郑某均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判决对郑某陈述的官金兴总共偿还了138250元借款本息的证言，只认定其中具有支付凭证的19250元的事实，对其余还款事实不予采信，并无不妥。官金兴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应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官金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元，由上诉人官金兴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12月30日，案外人郑某以投资需要资金周转为由，以其妹夫官金兴的名义向汪贵保借款，并提供官金兴位于鹰潭市抵押担保。同日，汪贵保以其女儿汪小英的名义和官金兴签订了《民间借贷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350000元，借款期限为六个月（自2014年12月30日起至2015年6月29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官金兴向汪小英出具了借款借据。同日，汪小英和官金兴还签订了《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对上述350000元的借款加收每月1.5%的服务费。2015年1月5日，官金兴将其所有的坐落于鹰潭市五洲路1号11号楼中单元302室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物，并办理了他项权证。2015年1月8日，汪小英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将350000元转账至官金兴的账户。同日，官金兴通过郑某向汪小英支付了四个月的服务费21000元，官金兴实际得款329000元。借款后，郑某陆续向汪贵保支付借款本息，至2016年6月30日汪小英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郑某向汪贵保支付了106750元。在官金兴、郑某未能还款时，汪贵保曾多次带人上门骚扰，以电话威胁恐吓，贴大字报，堵塞门锁孔等方式，逼迫他们还款。 2018年9月19日，汪贵保因涉嫌虚假诉讼罪被鹰潭市公安局月湖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4月23日，汪小英因涉嫌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被鹰潭市公安局月湖分局监视居住，案经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赣0602刑初392号刑事判决，判决汪贵保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虚假诉讼罪、诈骗罪、强迫交易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非法侵入住宅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六万五千元，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剥夺政治权利五年；禁止其自刑罚执行完毕之日或者假释之日起，从事金融放贷职业，期限为五年。判决汪小英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强迫交易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二千元；禁止其自刑罚执行完毕之日或者假释之日起，从事金融放贷职业，期限为三年。汪贵保等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赣06刑终64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民间借贷系汪贵保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汪小英犯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犯罪事实的一部分。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的范围。本案中，汪小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债权所依据的民间借贷事实，已被生效的本院（2020）赣06刑终64号刑事裁定认定为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事实，故本案属于刑事案件调整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的范围。原一、二审以民间借贷纠纷作出民事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赣06民终410号民事判决及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6）赣0602民初8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汪小英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590元，予以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汪富华 审判员  傅高煌 审判员  徐永荣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蒋慧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