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民终1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纯卡歌城，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龙宝)白岩路****。负责人：毛峰，该歌城投资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娇，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div>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原，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静，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纯卡歌城（以下简称纯卡歌城）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渝02民21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3日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纯卡歌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娇，被上诉人石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原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纯卡歌城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石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石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石焱公司已经将其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案外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将其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青咖公司于同日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办理入会手续，音集协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WAKEUP》（以下简称涉案作品）仍然有进行集体管理的权利。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出具的《著作权转移声明》中并未另行附带或提及石焱公司所称的“其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公证书中的《著作权转让协议》与《著作权的转移声明》不具对应性。因此，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之间的《著作权转让协议》以及该协议附件涉及的歌曲曲目未向音集协一并出示，音集协对此并不知情，而至本案起诉前，石焱公司并未就涉案作品向音集协作出任何不予信托管理的意思表示，故音集协依据《著作权转移声明》以及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的入会合同，依法就涉案作品向KTV歌厅发出授权许可并无不妥。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权利人与音集协订立集体管理合同后，不得在合同期内自己行使或许可他人行使应该由音集协行使的权利，故石焱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依据《著作权转移声明》以及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的入会合同，涉案作品在音集协的管理范围内，纯卡歌城就涉案作品已经获得合法授权并支付了使用费，无过错，不构成侵权。三、即使纯卡歌城存在侵权的情形，本案的损失也是可以查明的，而一审法院按照每首歌350元的判赔标准明显过高。音集协2018年向石焱公司分配的著作权使用费为40030.01元，石焱公司《原创经典MTV》合集有168首歌曲，则每首歌曲在国内范围一年的实际总收益为238.27元。若均按照一审法院每首350元的判赔标准，截止2020年8月20日，石焱公司在全国范围内起诉向音集协缴费的KTV歌厅458家，则石焱公司就每首歌今年以来在全国可获得的收益为16.03万元，168首的总判赔额就是2693.04万元，这与集体管理组织平均每首歌每年许可费约0.3元的标准形成天壤之别。故一审法院判赔350元每首歌不符合石焱公司实际创造收益客观情况，也不符合KTV经营的实际情况。司法裁判应以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作为计算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基础，避免诉讼和传播在价值考量上的双轨制，从而产生卡拉OK行业版权秩序混乱的制度性后果。石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纯卡歌城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侵权涉案作品；2.纯卡歌城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包括合理费用支出）；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等维权费用由纯卡歌城承担。一审法院查明：石焱公司通过太平洋影音公司出版了《原创经典MTV》（13DVD）光盘，包装盒及目录册上均载明著作权人为石焱公司，该套光盘中包含了涉案作品。石焱公司还通过太平洋影音公司出版了《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内含1张DVD光盘），载明著作权人为石焱公司，该光盘中包含了涉案作品。2013年9月10日，音集协与石焱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石焱公司同意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复制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等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行使；石焱公司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权利；石焱公司应将其授权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音集协进行登记，如有增减或变更，应立即通知音集协；石焱公司有权通过书面形式终止本合同，收回授予音集协管理的权利，在音集协收到书面通知30日后生效；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1年，至期满前60日石焱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1年，之后亦照此办理。石焱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9月9日给音集协发出了终止合同的书面通知，未提交证据。2018年9月5日，音集协向石焱公司发出《关于支付音像作品著作权使用费的通知》，告知石焱公司音集协应向其分配2017年度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和VOD商著作权使用费共计40030.01元。石焱公司于2018年9月17日向音集协开具金额为40030.0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石焱公司将该协议附件中涉及的401首歌曲全部转让给青咖公司。该份协议不包括涉案作品。同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内容与石焱公司原同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致。同日，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联合署名向音集协发出《著作权转移声明》，该声明第2条载明：“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会员关系”；第4条载明：“本声明即日起生效”。2019年7月1日，音集协与纯卡歌城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音集协许可纯卡歌城以表演和放映的方式使用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20年1月9日音集协开具发票收到纯卡歌城著作权使用费45000元。2019年8月2日，湖南省宁远县公证处的公证员陈某庆及助理熊某莲与石焱公司委托的取证人员来到重庆市万州区白岩路83号5楼的纯卡时光氧吧KTV，以消费者的名义在该店内的536包厢进行消费，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石焱公司的取证人员在该房间的点歌系统上查找、选取、并对点播的音乐电视作品进行了逐一播放，其中包含了涉案作品。公证人员在对摄影设备进行检查并清空后，对选取的音乐电视作品的整个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对该场所的外观及内部状况等现场情况进行了拍照；消费结束后支付了相关费用，并取得了一张盖有“重庆市万州区纯卡歌城发票专用章”的重庆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2019年9月12日，该公证处对上述取证过程出具了（2019）湘永宁证字第2713号公证书。经一审法院审查比对石焱公司提交的DVD光盘作品和公证人员与石焱公司取证人员在纯卡歌城经营场所拍摄的现场录像中的作品，纯卡歌城播放的涉案作品与石焱公司同名作品的词、曲和影像画面均相同。石焱公司另提交公证书证明：2019年7月15日音集协官方网站上的权利公示系统没有石焱公司的作品；2019年10月16日音集协新启用的官方网站上的权利公示系统又出现了石焱公司约700首的作品，同时音集协旧版官方网站上的权利公示系统仍没有石焱公司的作品信息；2019年10月25日音集协新官方网站上的权利公示系统没有了石焱公司的作品。一审法院认为，石焱公司的涉案作品包含了音乐、演唱者的歌声和表演以及各种背景影像画面等，其画面的选择、编排和创意与词曲的意境相互配合，体现了制作者的独创性劳动，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属于石焱公司，其相关权利受法律保护。2013年9月10日音集协与石焱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由音集协管理和行使石焱公司的相关著作权权利。石焱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9月9日向音集协发出了终止合同的书面通知没有证据证明，且与石焱公司2018年仍收取了音集协向其分配的2017年度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和VOD商著作权使用费的事实相悖。故石焱公司主张2016年9月9日已终止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并收回相关著作权权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发出《著作权转移声明》，载明当日终止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石焱公司终止合同的行为符合《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和双方《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约定。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石焱公司终止合同及收回授予音集协管理的权利在音集协收到上述声明30日后生效。石焱公司收回权利后，有权自行行使其著作权权利。虽然石焱公司终止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当日又转让了部分作品著作权给青咖公司，青咖公司当日又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授权音集协管理相关作品的著作权权利，但音集协管理的作品应当仅限于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作品，不应包括石焱公司未转让的作品。根据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及其附件中的歌曲清单，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作品不包括涉案作品。纯卡歌城也未提交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等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在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内，且2019年音集协官方网站上的权利公示系统也没有涉案作品，因此涉案作品不属于由音集协管理相关著作权权利的作品，音集协无权许可他人使用。石焱公司有权自行行使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就侵权行为采取诉讼等维权措施。纯卡歌城虽然于2019年7月1日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此时石焱公司早已终止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涉案作品并不在音集协管理的范围内，音集协无权许可纯卡歌城使用，故纯卡歌城并不属于合法使用涉案作品。纯卡歌城作为卡拉OK经营者，应当对其放映作品的权利合法性尽到充分注意义务，但其未经石焱公司许可，在其经营场所的点播设备上存储并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未尽到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侵犯了石焱公司对该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纯卡歌城主张其主观无过错，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石焱公司要求纯卡歌城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石焱公司的实际损失和纯卡歌城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石焱公司作品类型、流行程度、纯卡歌城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程度、后果以及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纯卡歌城赔偿石焱公司损失35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重庆市万州区纯卡歌城立即停止提供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乐电视作品《WAKEUP》的点播放映服务，并从其存储设备上删除该作品；二、重庆市万州区纯卡歌城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损失350元；三、驳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重庆市万州区纯卡歌城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石焱公司是否有权就涉案作品行使权利；二、纯卡歌城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三、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恰当。关于焦点一，在案证据显示，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联合署名向音集协发出《著作权转移声明》，告知音集协石焱公司自即日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则根据音集协与石焱公司之间订立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关于“乙方有权通过书面形式终止本合同，收回授予甲方管理的权利，但应在甲方收到书面通知30日后生效”的约定，可以认定石焱公司在2019年2月9日收回了授予音集协管理的权利。石焱公司收回权利后即有权对其拥有著作权的音乐电视作品依法行使权利。纯卡歌城主张，石焱公司在《著作权转移声明》中将其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青咖公司。对此，本院认为，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以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名称为准，青咖公司随后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授权音集协管理相关作品的著作权权利，音集协管理的作品应当仅限于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相关作品，不能及于石焱公司享有的著作权。而第14773号公证书中的《转让协议》与《著作权的转移声明》在同一天形成，《转让协议》与《著作权的转移声明》的主体同为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转让协议》与《著作权的转移声明》内容都涉及石焱公司转让著作权给青咖公司的问题，《转让协议》与《著作权的转移声明》能够相互印证。另外，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5.1条载明青咖公司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音集协进行登记。上述条款说明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时填写了授权歌曲登记表。纯卡歌城未提交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登记表，也未提交青咖公司除拥有石焱公司转让歌曲的著作权外还拥有其他歌曲的著作权的证据，因此，可以认定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歌曲即为《转让协议》中的歌曲，纯卡歌城关于石焱公司在《著作权转移声明》中将其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青咖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及其附件中的歌曲清单，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作品不包括涉案作品。可见，在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音像作品有明确范围限制的情况下，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作品范围应以其依法取得的权利范围为限，不能及于石焱公司享有的著作权。纯卡歌城未提交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等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在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内，且2019年音集协官方网站上的权利公示系统也没有该作品，因此涉案作品不属于由音集协管理相关著作权权利的作品，音集协无权许可他人使用。石焱公司有权自行行使涉案作品著作权，就侵权行为采取诉讼等维权措施。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石焱公司已就涉案作品收回对音集协的授权，纯卡歌城未经石焱公司许可，在其经营场所的点播设备上存储并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构成侵权。纯卡歌城抗辩称其从音集协获得授权不存在侵权故意。本院认为，纯卡歌城与音集协于2019年12月28日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2020年4月15日完清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缴纳，而石焱公司在2019年1月9日就已发出《著作权转移声明》。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音集协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发出的授权许可，应继续生效至许可期限终止。而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该《著作权许可协议》系音集协在石焱公司与音集协《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合同有效期内向纯卡歌城发出的授权许可。因此，音集协许可纯卡歌城使用音集协管理音像作品的范围不能及于涉案作品。纯卡歌城认为其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案中，因石焱公司因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纯卡歌城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流行程度、纯卡歌城侵权行为的性质及程度、经营规模及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产生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纯卡歌城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的维权费用共计350元并无不当。纯卡歌城上诉认为应以音集协向石焱公司分配的著作权使用费为基础确定赔偿金额，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按照法定赔偿方法酌定赔偿额时主要还是要以著作权人的实际损失以及侵权人的侵权获利作为主要考量因素，音集协计算著作权使用费的方法仅是需要考虑的因素之一，因此纯卡歌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纯卡歌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重庆市万州区纯卡歌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佳审 判 员 付莎审 判 员 王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余力书 记 员 陈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