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再122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丽丽，女，197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固安县渠沟乡白得碾村。 再审上诉人（原审共同原告）：马占才，男，197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固安县渠沟乡白得碾村。 二再审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萌，北京美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固安县渠沟乡白得碾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固安县渠沟乡白得碾村。 法定代表人：刘佳俊，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凤刚，河北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国新，男，196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固安县。 再审上诉人董丽丽、马占才因与被上诉人固安县渠沟乡白得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白得碾村委会）、王国新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固安县（2019）冀1022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董丽丽、马占才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萌，被上诉人王国新，白得碾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凤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丽丽、马占才上诉请求：1、撤销固安县人民法院（2019）1022民再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固安县渠沟乡白得碾村村民委员会之间不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错误。首先，原审法院未经充分调查就认定被上诉人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村委会挂名行为，是为上诉人马占才办理合作社营业执照所用，属于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上诉人马占才办理固安县马氏果蔬农业合作社的时间是2016年3月11日，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8月8日，时间上与马占才办理合作社营业执照时间相差四年之久，不可能存在2012年就为2016年办理营业执照而签订承包合同。其次，2012年8月8日，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根据签约现场视频显示，被上诉人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张庆余、党支部书记王国新均在签约现场，由张庆余加盖被告村委会公章并签字，且经固安县渠沟乡司法所盖章见证。合同签订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背任何一方意愿，亦未侵犯任何人合法权益，合同内容无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最后，二上诉人取得了争议土地承包权并与被上诉人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过程，已经（2013）固民初字第1887号判决充分认定，该判决清晰地查明并认定了二上诉人取得争议土地承包权的全部过程，原审法院却对该判决只字未提，在无任何客观合法证据的前提下，仅以二被上诉人的陈述就否定了二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国新之间非转包关系。首先，二上诉人将土地承包款交给王国新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王国新当时为村委会的党支部书记，全程参与了合同签订的过程，王国新作为白得碾村村委会的党支部书记收取承包款的行为，构成了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行为，且该行为的效力不应当以代理人个人的意愿而改变。二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人，没有能力知道其行为是否超越权限。二上诉人在交款过程中进行了视频录制，恰恰证明了二上诉人对该行为的重视程度，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不重视、不履行交款义务。其次，王国新非本案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证据显示，2005年后，争议土地的承包款费用交款人为周宝贵，个别票据为王国新代交。2015年至2017年票据经鉴定非被上诉人白得碾村委会开具的票据，白得碾村委会账目中亦未收到争议土地15年至17年的承包费用。另经鉴定，其提交的2008年承包合同所加盖公章非白得碾村委会公章，也就是说无论从交费还是合同都无法认定承包人为被上诉人王国新。再次，原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就认定争议土地上房屋为被上诉人王国新与周宝贵所建，依此认定发包人为王国新而非村委会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三、争议土地自2003年实际承包人的相关情况。现有证据表明，本案争议的土地经营权人的变更过程为：2003年4月1日变更为案外人周宝贵，2010年12月30日变更为案外人韩爽，2012年8月8日变更为本案二上诉人。即使王国新主张其享有承包权，也已经生效1887号判决变更为韩爽与村委会为合同主体的承包关系，而本案争议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已经该生效判决变更为村委会与二上诉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十条的规定，本案中王国新提交的证据从对应性、证明效力、证据来源、证明过程等方面而言，缺乏基本的证明效果，存在诸多矛盾，甚至有伪造的证据，根本无法达到“足以推翻”的标准。四、被上诉人村委会因承办人、负责人的变动而解除与二上诉人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5条、第25条、第57条的规定，二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村委会因承办人、负责人的变动而拒绝承认与二上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属于变相收回调整承包地。被上诉人应当停止其侵害行为，继续履行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赔偿其未按照法律规定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的法定义务，给二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五、本案中二上诉人一直都是家庭关系，且二人已经登记为夫妻，其诉讼请求是共同的，本案非单纯的非本集体成员承包土地。原审法院适用未修改过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判决二上诉人承包合同无效，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为承包本案争议土地，付出了大量的物力财力，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在承包土地上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不应因被上诉人村委会内部管理混乱以及个别领导干部的个人意愿就被认定为无效。希望二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履行的稳定性、合同无效的严重后果、判决结果所产生的社会效应，遵循公平公正原则，支持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白得碾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王国新辩称，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依法判决我享有40亩地的承包权。 董丽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2年董丽丽与白得碾村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效；2、白得碾村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3、白得碾村村委会赔偿董丽丽110万元经济损失；4、本案诉讼费由白得碾村委会承担。 王国新在一审中请求：1、解除我与原告之间的转包合同；2、原告立即清除12亩承包地上的树木，将12亩地经营权返还我；3、原告向我支付40亩地2016年承包费24,000元、地上物租金15,000元及2017年12亩地承包费7,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白得碾村委会村西原有农场土地95亩。2003年4月1日被告将该农场土地承包给周宝贵，承包期限25年。2008年4月20日被告白得碾村委会与第三人王国新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其前农场的土地约95亩承包给第三人王国新经营；承包期限为30年，从2008年4月20日起至2038年4月20日止。每年每亩承包费160元，每年承包款合计15,200元，每年交纳一次。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 自2005年开始王国新每年向白得碾村委会交纳承包费15,200元至2014年。王国新20**年4月2日取得林权证书。 2012年8月8日，原告董丽丽与被告白得碾村委会签订了一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40亩土地承包给原告；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12年8月8日至2042年8月8日止；每年每亩租金600元，每年合计24,000元，该地上建筑物租金每年15,000元。该土地承包合同中的土地即本案涉案土地40亩，该40亩土地包括在农场95亩土地中。 2012年8月9日原告董丽丽向王国新交纳了40亩土地三年的土地承包款和租房款105,000元，王国新给董丽丽出具了收条，董丽丽开始耕种该40亩土地。 另查明，2008年4月20日被告白得碾村委会与第三人王国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上白得碾村委会的公章经天津市迪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与渠沟乡政府留存的白得碾村委会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原村委会主任张庆余证实白得碾村委会过去存在两枚公章，其和会计周伯阳各保管一枚，后会计周伯阳将公章上交渠沟乡政府，他手中的另一枚公章就销毁了。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白得碾村委会与周宝贵的承包合同、白得碾村委会与王国新的承包合同、白得碾村委会与董丽丽的承包合同、承包费收据，王国新的收条、视频资料、证人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40亩土地系董丽丽从白得碾村委会处承包，还是从王国新处转包。 本案中白得碾村委会将村西原有农场土地95亩于2003年4月1日承包给周宝贵，自2005年开始王国新开始缴纳承包费，王国新成为该土地的实际承包人。 2008年4月20日被告白得碾村委会与第三人王国新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上白得碾村委会的公章经鉴定与渠沟乡政府留存的白得碾村委会的公章不一致。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任村委会主任张庆余证实，白得碾村委会存在过两枚公章，其中会计保管的一枚已经上交乡政府，其保管的另一枚已经销毁。虽然白得碾村委会是否存在两枚公章已经无法确切查证，但王国新从2005年开始就已经缴纳承包费，实际履行承包合同，承包合同公章是否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并不能否认王国新的实际承包人身份。 董丽丽称其与白得碾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白得碾村委会将40亩土地交给其经营管理，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有效。本案中原告董丽丽与白得碾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同时董丽丽保存了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现场视频资料，可以看出原告董丽丽对承包土地一事有较高的重视程度，承包合同由当时白得碾村委会主任张庆余签字盖章，原告董丽丽也表明是张庆余代表白得碾村委会。在如此高的重视程度下，其将三年承包款十余万元缴纳给王国新，也仅有王国新个人打的收条，而没有白得碾村委会开具的收据。此情形显然与其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不符。本案在庭审中，原告董丽丽也对第三人王国新的交款收据提出质疑，并对部分收据进行司法鉴定。但原告董丽丽却未能提供白得碾村委会出具的收款收据。董丽丽称王国新时任村党支部书记，其收款是代表白得碾村委会，对此王国新予以否认，称承包款是其个人收取。 从白得碾村委会承包给周宝贵的第一份合同中可以看出，白得碾村委会只是将农场土地承包给周宝贵，而土地上的房屋等系周宝贵和王国新后来建造的，而董丽丽与白得碾村委会的承包合同中约定了厂房等地上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租金，而该地上建筑物并不是白得碾村委会所有，白得碾村委会无权发包给董丽丽使用。 综上，董丽丽虽与白得碾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但其签订承包合同时非渠沟乡白得碾村村民，董丽丽也未履行合同主要条款，向白得碾村委会缴纳承包费，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时任村委会主任张庆余证实，该份合同村委会只是挂名，是马占才办执照用，并不承认该份合同的效力。故该份土地承包合同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依据该合同确认原、被告双方的承包关系。作为农村土地承包最重要的履行内容，董丽丽将承包费交给王国新，由王国新个人出具收条，足以推断其对涉案土地的承包权系从王国新处转包而来。原告董丽丽要求确认与被告白得碾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效，赔偿经济损失110万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共同原告马占才不是承包合同的相对方，其虽系依附于原审原告董丽丽诉讼请求的共同原告，但系无独立请求权的主体，不具备独立提出诉讼请求的权利。 本案解决的是原告对被告的诉求，第三人王国新参加诉讼也应该提出对被告的诉讼请求，而本案中王国新提出的是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其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其诉讼请求应该另案处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审原告董丽丽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第三人王国新的起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305元，由原审原告董丽丽负担7,350元，原审第三人王国新负担955元。 二审中，董丽丽、马占才向本院提交了两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白得碾村委会分别于1994年5月20日、1999年5月6日、2004年8月9日、2014年4月20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王国新所提交的收据及2008年承包合同所加盖公章均与村委会所预留及使用的公章不一致，且王国新提交证据上的公章未在任何其他公文上出现过；第二组证据：2016年3月11日固安县马氏果蔬种植专业合作社设立大会的会议纪要及租赁协议，2016年3月10日白得碾村委会为马占才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马占才设立的固安县马氏果蔬种植专业合作社的时间均在2016年，村委会所述与董丽丽签订合同是为了给马占才办理农业合作社营业执照所用的事实不成立。 白得碾村委会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张庆余所使用的公章已经销毁，无法核对此公章是否为张庆余所掌握的村委会的另一枚公章，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法庭出示的书面证据应该为原件，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虽然会议纪要、租赁协议书面证明均为2016年，但并不影响其在2012年为注册种植专业合作社做准备，签订虚假的土地租赁合同。 王国新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对于公章不一致的问题，没有证人，我当时是村委会的党支部书记，我不可能去做假公章。 本院认证意见：关于第一组证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关于第二组证据，因系复印件，白得碾村委会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董丽丽与白得碾村委会之间是否存在土地承包关系。董丽丽依据其在2012年8月8日与白得碾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主张其经营案涉土地系其从村委会直接承包，并提出本案诉讼请求。白得碾村委会对此予以否认，主张合同的签订是为马占才办理合作社营业执照所用。王国新作为本案第三人向法院提交了其2008年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003年取得的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008年取得的案涉土地林权证书、自2005年到2017年（除2011年外）向村委会交纳案涉土地承包费收据等证据，主张其为案涉土地实际承包人，案涉土地系由其转包给董丽丽经营。董丽丽虽主张王国新提交的证据系伪造，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合同签订后，董丽丽向王国新交纳了案涉土地三年的土地承包款和租房款，王国新以个人名义给董丽丽出具收条的事实，可以认定王国新为案涉土地的实际承包人，董丽丽实际经营案涉土地系从王国新处转包而来。关于董丽丽、马占才在二审中提交的四份证明，因未经专业机构进行鉴定，本院无法确定证明上所盖印章与王国新所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及收据上的印章是否一致。且印章的一致与否并不影响对本案上述主要事实的认定，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作为本案有效证据予以采信。董丽丽、马占才主张，（2013）固民初字第1887号生效判决认定了二人取得争议土地承包权的全部过程，并申请调取该案开庭笔录。经调阅该案开庭笔录和判决书，此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案外人韩爽将本案争议的40亩土地转租给马占才使用，并未认定马占才从村委会直接承包土地，且该转租关系与董丽丽无关。综上，董丽丽虽与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但不能仅依据该份合同确认双方存在土地承包关系，而应从案涉土地的实际承包经营情况审查认定真实的合同关系。董丽丽从王国新处转包案涉土地并实际经营，其与王国新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转包关系，而与村委会之间并不存在直接承包关系。因此，董丽丽依据其在2012年8月8日与白得碾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要求确认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董丽丽、马占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鉴定费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均由董丽丽、马占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春来 审 判 员 刘润涛 审 判 员 马艳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苑朋良 书 记 员 樊梦佳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