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再233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徐超，男，196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北京市中闻（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息县舒雅织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息县工业园区创业路。法定代表人：王金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北京市中闻（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周振华，男，197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章、邵琦（实习），河南天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息县息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息县产业集聚区。负责人：李兰荣，该公司监事。原审被告：李彩玲，女，197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北京市中闻（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徐超、息县舒雅织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舒雅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振华及原审被告息县息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息州公司）、李彩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信中法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20）豫民申35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超、再审申请人舒雅公司与徐超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被申请人周振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章、邵琦、原审被告李彩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息州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超、舒雅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息州公司已偿还所有借款和利息,不再欠付周振华任何款项。借款发生后,息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宗辉于2014年9月9日借款300万元,当日已归还300万元,息州公司所借款项及利息已全部偿还完毕,不再欠被申请人任何借款。案件诉讼过程中,息州公司、舒雅公司向法院申请调取已偿还的银行记录,一审法院并未采纳,致案件判决结果错误。二、被申请人周振华故意隐瞒李宗辉已全部偿还借款本息的事实诉至人民法院,涉嫌虚假诉讼。周振华系职业放贷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多项罪名已被逮捕，双方所签借贷合同无效。周振华涉嫌犯罪、公安机关侦查后才发现息州公司借款已还清。三、由于息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宗辉的突然死亡,所有还款都是由李宗辉账户偿还,周振华故意隐瞒已偿还借款的事实，诉至人民法院并执行完结,周振华的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犯罪，请求将周振华涉嫌虚假诉讼犯罪移交给公安机关一并侦查。综上，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振华的诉讼请求。周振华辩称，一、被答辩人再审陈述完全违背基本事实。息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宗辉于2014年9月9日借款300万元,当日是归还300万元,但这300万元是归还2013年6月5日息州公司向答辩人的借款。2013年6月5日，李宗辉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息州公司向答辩人借款300万元，舒雅公司为此笔借款提供担保，此笔借款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但息州公司到期不能偿还借款，历经几次展期，于2014年9月9日偿还本笔借款。仍基于还款后继续借款的约定，2014年9月9日，答辩人与借款人息州公司、担保人舒雅公司和徐超、李宗辉又签订了本案涉案借款300万元的借款合同，当日按照合同约定将300万元汇入李宗辉账户，此笔借款发生后，李宗辉于2014年11月19日去世，到原审起诉前，被答辩人未偿还涉案借款本息。二、答辩人在另案刑事案件涉嫌罪名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且系作为公司员工在共同犯罪中的人犯，所涉刑事案件与本案无涉，答辩人出借给被答辩人的款项均系自己所有的合法财产，与被答辩人所称的职业放贷人风马牛不相及称答辩人涉嫌虚假诉讼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答辩人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原审中，答辩人提供借款合同、委托书、打款证明、活期转账汇款记录等证据，证明被答辩人借款300万元后违约未如期还本付息的事实，被答辩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本案执行终结前已偿还答辩人本息，其再审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李彩玲述称，同意申请人意见。息州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周振华原审起诉请求：1、四被告连带清偿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9日起，按月息16‰计至借款还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及实际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认定事实：2014年9月9日，被告息县息州新型建材公司与原告周振华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借给被告人民币3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月利率为16‰，合同还就保证范围、保证期限、保证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担保人李宗辉、息县舒雅织带有限责任公司、徐超在借款合同、借据的保证人处签名或盖章。李彩玲未签字担保。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借款人出具的委托书和打款证明将300万元借款转到李宗辉个人账户上。李宗辉得款后一部分用于支付其先期借他人款项的利息，一部分用于其与徐超等人合伙开发元亨大厦的投资上。借款到期后，借款本息未付。另查明，息县息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有三位股东，李宗辉（原法定代表人）出资52万元，占公司出资52%，李宗卫出资20万元占公司出资20%，李兰荣（任公司监事）出资28万元，占公司出资28%。李宗辉于2014年11月19日突发脑溢血去世。被告李彩玲系李宗辉之妻。李宗辉与徐超等人合伙开发位于信阳市浉河区胜利南路元亨大厦，李宗辉与徐超均投资近800万元。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据、委托书、打款证明、活期转账汇款记录、元亨楼工程项目投资汇总表、收据等予以证实。原审认为，原告周振华与被告息县息州新型建材公司及被告息县舒雅织带有限公司，被告徐超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是合同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原告按合同约定，并按借款人息州新型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要求，将借款及时转付到指定的账户上，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而借款人息州新型建材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未能还本付息，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本付息义务。担保人李宗辉去世，担保人息县舒雅织带有限责任公司，徐超也未履行保证义务，按合同约定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借款人的法定代表人李宗辉还将借款挪用于自己与他人合伙投资房地产开发项目，严重违反合同义务。原告要求三被告连带偿还300万元借款及利息，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李彩玲没有在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栏或保证人栏签名，其不是该笔借款的借款人或保证人，原告请求让被告李彩玲承担该笔借款的清偿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息县息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周振华借款30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16‰计）；二、被告息县舒雅织带有限责任公司，徐超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周振华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息县息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息县舒雅织带有限责任公司、徐超共同承担。本院再审查明，被申请人周振华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9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9月27日被逮捕羁押于信阳市看守所，现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周振华再审陈述，其2011年之前系息县四中教师，后来做生意，2011年加入鑫融通公司工作。鑫融通公司将吸收的公众存款以员工的名义放贷给他人。其作为鑫融通公司员工，以其名义放贷出去有好些笔，涉案金额上亿元。但本案涉案资金系其个人资产，与鑫融通公司无涉。再审中，申请人提供：1、李宗辉还周振华款的银行流水及总表；2、周振华作为原告起诉的裁判文书6份。以证明双方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周振华系职业放贷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被申请人周振华质证称，1、申请人一方掐头去尾仅仅把9月9日这一天作为证据来提供，明显断章取义，2、对方总表统计的借款及还款，涉案本笔300万元在其中，9月9日打款给周振华300万元是借新还旧。3、2018年才有职业放贷人的说法，双方的借贷关系发生在之前，其他诉讼都是周振华所在的公司借用他们的名义签的合同，称周振华是职业放贷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申请人提供：1、2013年6月15日周振华作为出借人与息州公司作为借款人、舒雅公司作为担保人签订的《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2013年9月14日签订的《借款展期合同》、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转账凭证、2014年3月11日签订的《借款展期合同》、2014年6月11日签订的《借款展期合同》、2014年9月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据及转账凭证；2、《周振华与李宗辉借款往来明细表》并附银行流水。以证明2014年9月9日的还款系以新还旧，涉案300万元本息都没有归还。申请人质证称，李宗辉与周振华签订的300万元借款合同与原来无关，借款合同没写展期，就是本案借款的还款。本院再审经查，申请人提供《李宗辉借周振华款流水总表》并付有银行流水予以佐证。总表显示，2014年4月3日至2014年11月6日，李宗辉向周振华借款六笔，借款金额总计800万元，李宗辉向周振华还款19笔，还款金额总计839.26万元。被申请人周振华提供《周振华与李宗辉借款往来明细表》并付有银行流水予以佐证。明细表显示，2013年6月15日至2014年9月9日，李宗辉向周振华借款27笔，借款金额总计1859万元，李宗辉向周振华还款16笔，还款金额总计1041.26万元。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由银行流水佐证的明细表可以认定，2013年6月15日至2014年11月6日，李宗辉向周振华借款27笔，借款金额总计1859万元，李宗辉向周振华还款23笔，还款金额总计1204.96万元。涉案2014年9月9日借款300万元包含于双方提供的明细表及银行流水当中。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为虚假诉讼；2、涉案300万元借款合同是否有效；3、涉案300万元债务是否已清偿完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虚假诉讼是指当事人出于非法的动机和目的，利用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采取虚假的诉讼主体、事实及证据的方法提起民事诉讼，使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裁定、调解的行为。本案中，作为出借方的周振华与借款方息州公司、担保方李宗辉、息县舒雅织带有限责任公司、徐超签订《借款合同》。再审中，各方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只是对该笔借款是否予以偿还存有异议，周振华亦提供有相应事实和证据予以支撑，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周振华向申请人及一审被告主张权利有法可依，故本案并非虚假诉讼。申请人的此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1、周振华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2、2013年6月15日至2014年11月6日，李宗辉向周振华借款27笔，借款金额总计1859万元。3、另案（2014）信中法民初字第4号周振华与息县海虹陶瓷有限责任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认定，2012年元月至2012年12月，息县海虹陶瓷有限责任公司借款3笔，经对账，至2012年12月11日，息县海虹陶瓷有限责任公司仍下欠周振华累计本金1000万元。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周振华以营利为目的，向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一）、（二）、（三）项，关于未经人民银行批准，任何单位不得从事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等金融业务的强制性规定，该行为扰乱了我国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五项）之规定，双方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从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来看，2013年6月15日，周振华作为借款人与借款人息州公司、担保人舒雅公司签订编号为“担保信借字2013第06-15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3年6月15日起至2013年9月14日止。当日，周振华向息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宗辉账户汇款300万元，因借款人未能如约还款，2013年9月14日，双方又签订《借款展期合同》，将前述借款还款期限展期至2013年12月14日。2013年12月11日，李宗辉向周振华账户汇款300万元，次日即2013年12月12日，双方又签订编号为“公借字（2013）第12-12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3年12月12日起至2014年3月11日止。当日，周振华又汇入李宗辉账户300万元。2013年12月12日双方续签《借款合同》后，至还款截止日，借款人又不能如约还款，双方就“公借字（2013）第12-12号《借款合同》”又分别于2014年3月11日、2014年6月11日签订两次《借款展期合同》，将前述借款还款期限展期至2014年9月11日。展期日届满前的2014年9月9日，李宗辉向周振华账户汇款300万元，当日，双方签订了本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00万元，借款期限六个月自2014年9月9日起至2015年3月18日止。从双方第一次即2013年6月15日签订《借款合同》之日起，周振华共三次向李宗辉账户汇款各300万元，李宗辉计两次向周振华账户回款各300万元，上述证据可以认定被申请人关于2013年12月11日及2014年9月9日李宗辉还款系借新还旧的主张成立。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借款往来明细，借款后，息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宗辉也陆续地向周振华偿还部分本金和利息，但因双方往来借款数笔，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认定每次还款系偿还哪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但从周振华和李宗辉总体借还款情况来看，2013年6月15日至2014年11月6日，李宗辉向周振华借款27笔，借款金额总计1859万元，李宗辉向周振华还款23笔，还款金额总计1204.96万元。即便合同无效，不考虑利息因素，借款人息州公司现仍有600余万元未予偿还。故本院再审认定涉案2014年9月9日借款300万元及另系列案即再审申请人李彩玲、舒雅公与被申请人周振华及一审被告息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4年4月3日所借300万元，借款人息州公司均未予偿还。被申请人关于涉案借款未予偿还的辩称理由，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据此，对涉案款项300万元本金，借款人息州公司应当予以返还给借款人周振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出债务人不能清偿的三分之一”。本案借贷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担保人对借款合同无效负有过错，因此担保人于本案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再审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中华人共和国担保法》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5）信中法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周振华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本院（2015）信中法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本院（2015）信中法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息县息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周振华借款300万元。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息县息州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承担。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杨 洪审判员 芦 倩审判员 时华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胡和平书记员李秋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