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407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录福，男，195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鹤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华，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世民，男，195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直艳军，河南鹤淇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王录福与被申诉人李世民排除妨害纠纷一案，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淇滨区法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受理王录福的起诉，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8）豫0611民初275号民事判决，李世民不服，向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鹤壁中院）提起上诉。鹤壁中院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2018）豫06民终90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淇滨区法院于2018年12月23日作出（2018）豫0611民初3827号民事判决，王录福不服，向鹤壁中院提起上诉。鹤壁中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豫06民终209号民事判决，王录福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监[2020]4100000002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豫民抗1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月、检察官助理严冰心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王录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华、被申诉人李世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直艳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鹤壁中院（2019）豫06民终209号民事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未予查清，且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王录福与王鹰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问题。王录福称40万元购房款系分两笔15万元、25万元现金交付，原审认定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王录福已向王鹰交付案涉款项。但根据鹤壁市人民检察院查明的事实，王鹰与张海燕均认可其与王录福之间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且王录福根据淇滨区法院（2013）淇滨民初字第2449号民事调解书，代王鹰向案外人陈玉敏偿还借款本息175500元后，已办理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明。本案没有证据显示王录福与王鹰之间的债权债务系虚假，基本可以认定王录福与王鹰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2.关于李世民占有案涉房屋能否对抗王录福主张权利问题。首先，李世民对案涉房屋的占有系基于其与王鹰之间的债权关系，而非物权关系。李世民既未办理案涉房屋抵押登记，亦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故李世民虽然占有案涉房产，仍然是基于其与王鹰之间的债权关系。其次，本案王录福与王鹰签订协议买卖房屋以及王录福依据法院生效调解书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时，王鹰是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其有权处分自己的房产，本案不适用善意取得法律规定。最后，本案在认定王录福与王鹰之间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基础上，王录福通过法院调解，王鹰有协助王录福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义务，王录福依据生效调解书已实际取得案涉房屋产权证。即使王录福知道李世民实际占有案涉房屋的事实，但该占有是基于债权关系，王鹰仍是房屋所有权人，无法认定王录福与王鹰协议买卖房屋及办理房产过户的行为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恶意串通”。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王录福基于物权请求李世民返还案涉房屋的权利应当予以支持，李世民占有案涉房屋不能对抗王录福向其主张的权利。王录福申请再审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另补充，王录福再审提交的新证据能够证明2017年8月31日王鹰在鹤壁中院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不实。请求支持王录福一审诉讼请求。李世民辩称，鹤壁中院（2019）豫06民终20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李世民占有案涉房屋系合法占有。王鹰向李世民借款，后因王鹰无力偿还借款，王鹰、张海燕夫妻二人自愿放弃案涉房屋所有权，该所有权归李世民所有，亦将案涉房屋实际交付给李世民，故李世民系合法占有案涉房屋。2.王录福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王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亦无证据证明王录福按照房屋买卖协议支付给王鹰40万元购房款。3.根据鹤壁中院的调查笔录显示王录福知道李世民在案涉房屋居住，且王鹰亦告知王录福其将案涉房屋抵押给李世民。王录福明知李世民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仍与王鹰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办理过户手续，其应承担案涉房屋无法交付的后果。王录福于2018年1月12日向淇滨区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世民搬出非法占有的王录福所有的位于鹤壁市淇××区淇河路××楼东单元××楼西户房产。淇滨区法院一审认定，2012年11月12日，王鹰向李世民借款412000元，借期一个月，并向李世民出具借条1张，载明：“借条，今因我有事需用现金，现向李世民借款肆拾壹万贰仟元整。借款期限壹个月。于2012年12月12日，将借款一次性还清。为确保借款的信益，现将我所住的房屋淇××与××东北角××楼××西及房产证作为抵押，到时如还不上，此房归借款人李世民所有。如到时不能按时归还，按每日两千元滞纳金计。借款人：王鹰。身份证：。2012年11月12日。证明人：申改花。”王鹰将其所居住的案涉房屋抵押给李世民，但王鹰和李世民未向房屋登记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借款到期后，王鹰未能偿还李世民借款，王鹰将该房屋钥匙交于李世民，后李世民搬入该房屋居住。2013年5月25日，王鹰、张海燕向李世民出具自愿放弃书，载明“因王鹰于2012年11月12日向李世民借款时，拿我坐落于淇××与××东北角××楼××西户房子作抵押（当时将房产证及房屋钥匙交于李世民）。至今未能按当时的约定还清所有借款款项，中间几次协商，几次违约，也未还上借款。现今最后一次请求到2013年7月1日还清所有借款时约定的款项。如逾期还未还清，本人自愿放弃房屋（淇××与××东北角××楼××西户）的所有权，归李世民所有。”声明人处有王鹰本人签字及手印，并有王鹰代其妻子张海燕签字，另有张海燕本人签字及手印。王鹰、张海燕未能清偿所有借款时约定的款项，将案涉房屋交付于李世民。2013年6月22日，王录福与王鹰、张海燕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王录福于2013年6月22日一次性给付40万元，王鹰、张海燕将该房屋使用权同时转让给王录福。王鹰、张海燕保证房屋产权清楚，如存在产权纠纷，由王鹰、张海燕承担全部责任。2013年12月10日，王录福起诉王鹰、张海燕至法院，经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王录福于2013年12月10日前代为偿还王鹰、张海燕所欠陈玉敏债务175500元，王鹰、张海燕协助王录福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2014年1月3日，王录福在鹤壁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房产登记手续，鹤房权证市字第**房屋所有权证显示：房屋所有权人为王录福，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房屋坐落为淇滨区淇河路市委四号院2号楼东单元五层西户。2017年8月31日，鹤壁中院制作调查笔录，调查笔录显示王录福、李世民、王鹰均到场接受询问。王鹰称，“王录福去我家找我的时候，发现李世民在里面住，就说把借给我的钱变成房屋买卖吧，我说我把房子抵押给人家了，人家在里面住着，他说不用我管，随后他让我到房管局签字办理了房产过户。”另查明，王录福以同一事实于2014年2月28日向淇滨区法院起诉李世民，要求李世民返还涉案房屋并赔偿经济损失，后王录福撤回起诉。王录福2014年2月28日起诉时诉称，“王录福支付40万元购房款后，于2013年7月1日到所购楼房查看时，发现李世民已非法侵犯该楼房。”淇滨区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享有权利，出卖人不承担本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本案中，王录福与案外人王鹰及张海燕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王录福于2013年6月22日一次性付给王鹰及张海燕40万元，王鹰及张海燕在2013年6月22日将涉案房屋交付给王录福，该房屋使用权同时转让给王录福。王录福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已经向王鹰及张海燕支付了购房款40万元，不能证明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且王录福在办理房屋买卖手续时，王录福明知李世民已经居住在涉案房屋，王鹰及张海燕不能并且也未向王录福实际交付涉案房屋，王录福仍坚持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则王录福对该涉案房屋不适用善意取得，故王录福无法实际取得该房屋所有权的事实应由其个人负担。再者，王录福虽然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房产权属证，完成了房屋的权利交付过程，但其自始未曾取得过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权。依据王录福与王鹰及张海燕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向王录福交付房屋的义务人是房屋出卖人王鹰及张海燕，王录福对涉案房屋的权利应向案外人王鹰、张海燕主张，故对王录福的诉请不予支持。淇滨区法院于2018年12月23日作出（2018）豫0611民初3827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录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王录福负担。王录福不服，向鹤壁中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录福的一审诉求。鹤壁中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鹤壁中院二审认为，关于王录福上诉所称应判令李世民搬出非法占有王录福所有的案涉房屋应否予以支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李世民与案外人王鹰已经约定了就本案的诉争房屋设定房产抵押，双方达成了抵押的一致意思表示，虽未办理抵押登记，但该协议是有效的，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且李世民已实际占有居住该房屋。王录福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一审中提交了2013年6月22日王录福与王鹰、张海燕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1份、40万元收据一份，用以证明其与王鹰、张海燕之间就涉案房屋进行了买卖交易，王录福并于2014年1月3日在鹤壁市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房产登记手续，但李世民对上述证据均提出异议，王录福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房款40万元已实际履行，不能证明其与王鹰、张海燕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且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所证明的内容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王录福在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办理房屋买卖相关手续时，已经明知李世民与王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房屋抵押关系，且李世民已经居住在涉案房屋的事实，但王录福仍坚持让王鹰配合王录福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损害了李世民的合法权益。王录福对该涉案房屋产权证书的取得主观上存在恶意，其对涉案房屋不适用善意取得，故淇滨区法院对王录福要求李世民排除妨害、搬出涉案房屋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录福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鹤壁中院于2019年4月9日作出（2019）豫06民终2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王录福负担。本院再审认定，1.王录福在原审提交：收到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王录福房款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王鹰2013.7.1”；个人活期明细信息表一张，显示王政账户分别于2012年5月14日、6月17日、7月16日、8月16日转账存入王录福账户8000元，共计32000元。王录福于2015年5月14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称：“2013年2月13日第三人王鹰、张海燕与王录福签订借款协议书，协议当天借王录福15万元，2012年3月12日借王录福25万元。2012年3月12日王鹰、张海燕将2013年2月13日15万元借条收回，其二人给王录福出具40万借条一份。王鹰夫妇仅按照借款协议给付几个月的利息，月利息8000元。因王鹰、张海燕无力给付40万元本金，2012年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王鹰夫妇将此前的40万元借条收据及2012年2月13日的借款协议书收回，给王录福出具了2013年7月1日的收到条一份，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转化为房屋买卖法律关系……”；2.2017年8月31日鹤壁中院调查笔录显示：王鹰陈述“王录福去我家找我的时候发现李世民在里面住，就说把借给我的钱变成房屋买卖吧。我说我把房屋抵押给人家了，人家在里面住着，他说不用我管，随后他让我到房管局签字办理了房产过户……”，（审:签订买卖协议时王鹰欠王录福多少钱？）王录福称“连本带利40万元”，其代理人称“40万元是本金”。该笔录王鹰、王录福、李世民等人签名；3.再审庭审中，王录福提交其与张海燕对话的视频光盘和根据视频整理的谈话内容书面资料，证明李世民对案涉房屋是非法强行占有、2017年8月31日王鹰在鹤壁中院所作的王录福知晓案涉房屋抵押给李世民并被李世民占有的询问笔录内容不实。李世民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张海燕陈述不实且未到庭质证，视频谈话内容并未明确系案涉房屋，与本案没有关联，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再审庭审中，王录福述称：“40万元是分两次现金支付，第一次是2012年5月支付给张海燕15万元，第二次2012年6月10日支付给张海燕25万元，都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只约定月息2分，每月付一次利息。给钱时王鹰在场，张海燕不会写字，王鹰给我打条。2012年5月14日转的利息8000元是40万元本金的利息，5月份说要借40万元，所以直接按40万元给的利息。”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王录福请求排除妨害、判令李世民从案涉房屋搬出的主张应否支持。根据已认定事实和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如下：首先，王录福与王鹰、张海燕夫妇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2013年6月22日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当日付给王鹰、张海燕40万元。2013年12月10日王录福以王鹰、张海燕为被告向淇滨区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当日达成调解协议，该院作出（2013）淇滨民初字第2449号民事调解书。但根据王录福的自认以及鹤壁中院调查笔录等证据，能够认定其向王鹰夫妇支付的40万元购房款并非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当天实际支付，而是由王录福出借的款项转化而来，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实质为以房抵债协议。在李世民、王录福均属以房抵债的情况下，应分析债权的真实性，王录福能否对案涉房屋主张权利，关键在于王录福对王鹰、张海燕夫妇的40万元债权能否认定。经审查：关于该40万元借款的出借时间，王录福在原审及本院再审庭审中陈述的时间不一致；关于王录福提交其与王政的银行交易明细，缺乏王政的有效证言证明，且王录福称其在2012年5月仅出借给张海燕15万元时，张海燕即于2012年5月14日按照40万元本金支付利息，该解释不合常理；关于40万元是否包含利息，在鹤壁中院调查笔录中，王录福本人陈述与其代理人陈述不一致；40万元借款的支付方式，王录福称现金支付，且张海燕、王鹰夫妇均在场，而在王录福提供的其与张海燕的通话视频及根据视频整理的谈话内容书面资料中，王录福称“实际上都是经过你的手没有经王鹰的手”，张海燕先述称“我知道钱都打到王鹰账上了没经我的手但我知道”，王录福称“你忘了我提着钱去找你，你不会打条，让王鹰打条……”，张海燕称“这我都知道”，张海燕陈述的借款支付方式等情形与王录福的陈述并非稳定一致。综上，王录福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40万元房款已实际履行，不能证明其与王鹰、张海燕夫妇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而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李世民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其向王鹰、张海燕夫妇出借412000元，其对王鹰夫妇享有真实债权。其次，2017年8月31日鹤壁中院制作的调查笔录有王录福本人及其代理人的签名，对调查时王鹰所作陈述均未提出异议。结合王录福2014年2月28日起诉时所称其2013年7月1日查看案涉房屋时发现案涉房屋已被李世民非法侵占等可知，王录福在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办理房屋买卖相关手续时，对李世民与王鹰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房屋抵押给李世民、李世民已经居住在涉案房屋的事实是明知的，但王录福仍通过诉讼达成调解协议，并要求王鹰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损害了李世民的合法权益。王录福再审中称其在起诉时才知道案涉房屋当时占有人是李世民，与其一审起诉时自认及鹤壁中院制作的调查笔录内容矛盾，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李世民系基于真实的债权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依据公平原则，王录福无权要求李世民排除妨害、搬出案涉房屋。一、二审判决驳回王录福要求李世民排除妨害、搬出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王录福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6民终20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肖贺伟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高继伟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