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敬攀，男，196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户籍地山东省郯城县，现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寿增，山东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敬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郯城县重坊镇倪村。 法定代表人：倪英浩，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寿增，山东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登峰，男，197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钢，山东万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敬攀、临沂敬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登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12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敬攀、敬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单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1、该结算单的形成时间无法确定。该结算单因缺乏基本要素，无结算期限，无落款时间，从其内容上看根本无法确定其形成时间。一审判决虽根据所谓的签字视频对结算和签字的具体时间进行了推定，但对其推定的方法及具体的时间点并没有任何具体的叙述和结论，其也根本无法推定出其具体的形成时间。2、该结算单的形成时间对本案事实的认定至关重要。从一审判决第3页第三四段、第5页第三四段来看，双方不仅有结算单，还有很多银行汇款等多次款项往来，不明确该结算单的形成时间，就无法确定双方结算的真实情况。假如该结算单是真实的，在其形成之后，上诉人又给被上诉人汇款，就需要予以相应扣减。3、该结算单应为无效。从该结算单“以北京局结算为准”附加条件的添加、上诉人的报警记录、内容大部分由对方书写等因素综合来看，一审判决对其合法性不应予以认定，再加上双方款项往来次数众多，更不应当将其作为裁判的依据，甚至将其作为裁判的唯一依据。二、“以北京局结算为准”并不违反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认定结算单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该约定既是对结算期限的约定，也是对结算金额的约定，这是双方对交易结算方式的自由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则，是双方自由意志的体现，牵涉到第三方结算的协议大多都有类似的约定。结算方式也是可以变更的，即使与之前双方签订的《垫资合同》及合作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不一致也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其结算方式的变更也符合法律的规定。该约定也不会损害北京局的利益，也无需北京局加入到双方的协议中来，一审判决如此分析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既然都体现在结算单上，且朱登峰起诉在后，一审判决认定该约定对朱登峰不产生效力更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倪敬攀应当承担付款义务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也确认倪敬攀系公司的工作人员，而工作人员履行职务的重要体现就是代表公司签字，被上诉人的陈述也能体现出其行为是与公司发生的，倪敬攀本人的签字系代表公司实施的，应当由公司一来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倪敬攀本人也是作为其中一方签字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朱登峰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朱登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倪敬攀、敬攀公司连带支付朱登峰41万元；2.判令倪敬攀、敬攀公司承担自2019年9月3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倪敬攀、敬攀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费用。事实与理由：2018年，敬攀公司为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和中建八局承建的胶东青岛新机场项目供送原沙。2018年3月26日，敬攀公司与朱登峰签订《垫资合同》，约定由朱登峰为敬攀公司购买的原沙及运费进行垫资。合同签订后，朱登峰已履行了垫资义务，但是敬攀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属于严重违约。在此情况下，2019年9月，朱登峰要求敬攀公司进行对账，经对账，敬攀公司出具结算单，承认共欠朱登峰垫资款及利润41万元。 敬攀公司和倪敬攀在一审共同答辩称：首先，朱登峰起诉倪敬攀主体不符，从朱登峰提供的证据看，体现的均是敬攀公司，倪敬攀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即使承担责任，也是敬攀公司来承担；其次，朱登峰对敬攀公司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以及证据认定情况： 朱登峰提交的垫资合同一份，倪敬攀及敬攀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原审予以采信。 朱登峰提交结算单一份，倪敬攀及敬攀公司对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认可，称结算单内容是对方书写，签字是被强制的；朱登峰提交倪敬攀在结算单上签字的视频一份，倪敬攀及敬攀公司称仅是局部和片段，不能证明对方主张。原审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朱登峰提交中国农业银行出具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宗，倪敬攀及敬攀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原审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倪敬攀及敬攀公司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13页，朱登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称12月23日、12月28日和12月31日的三笔转账是双方合伙卖沙赚差价的钱，与本案无关。原审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倪敬攀及敬攀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报警记录一份、合作协议一份，朱登峰对真实性无异议，原审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倪敬攀及敬攀公司提交的工人收款凭证17页、倪敬攀与谢顺启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朱登峰质证称收款时间是2019年2月份和11月份，该期间朱登峰已与沙场无任何关系了，且收款人无法证明是沙场的工人，且沙场也无法证明就是敬攀公司，微信记录中的小朱不能确定是朱登峰；倪敬攀及敬攀公司提交的工人刘桂明的住院病历档案一份，朱登峰质证称该证据显示不出刘桂明与朱登峰的关系，住院病历无发票，不能证明系倪敬攀垫付。原审认证意见：上述证据只能证明款项系倪敬攀和敬攀公司支付，但无法证明上述工人工资及医疗费应由朱登峰负担，而且上述费用均发生在双方出具结算单之前，不影响原审对欠款数额的认定，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如下：2018年3月26日，甲方朱登峰与乙方敬攀公司、倪敬攀签订《垫资合同》，乙方于中铁北京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和中建八局胶东青岛新机场项目工程签订原沙买卖合同，由于乙方合同数量较大，委托甲方对其购买原沙及运费进行垫资。垫资方式：按每次购入原沙每1万方进行垫资，按每天实际完成原沙量，对原沙及运输费进行垫资（沙场开出的原沙购入票据由乙方公司盖章有效）；结算方式：以每1万方结一次账，甲方按实际垫付的票据有敬攀公司结账，所结款项按双方约定打到甲方账户上（实际垫付的资金和每方2.8元的利润）；垫付期限：自2018年3月26日至乙方与中铁北京工程局中建八局胶东青岛国际机场项目结束为止；乙方必须按时按量协助甲方进行结账，确保资金能按时到位，如每一方（应为“一万”）不能按时结账，甲方有权停止垫资；本洗沙场由甲方一家进行垫资，在合同履行期间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与其他公司或个人签订类似的垫资合同。该合同由甲乙双方及证明人谢顺清签字。 2018年5月27日，甲方朱登峰与乙方敬攀公司和倪敬攀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合作方式为：由甲方负责出资，乙方负责洗沙场的场地以及成品沙的清洗公司和成品沙的销售渠道，对购入原沙数量与洗沙数量成对比的方式进行购入，沙场由乙方工作人员进行对购入原沙的方量和质量进行验收，合格后开票，由乙方公司签字盖章生效，购入的原沙结算以实际送到沙场的方量按天给予结算，沙场所销售的成品沙营业款项必须打到甲方指定账户，由甲方扣除本金及百分之四十的利润，剩余的百分之六十由甲方打到乙方指定的账户（洗沙场所有支出费用由乙方负责），洗沙场由甲乙双方共同经营，共同经营期限为2018年5月27日至中铁北京工程局、中建八局胶东国际机场项目结束为止。 2018年8月8日，敬攀公司将洗沙场承包给了朱登峰，并给朱登峰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授权朱登峰为我方位于胶州市汪家庄村驻地青岛国际机场下属的洗沙场全权负责人，全权处理洗沙场一切事务，由此造成的一切责任均由授权人承担，授权期限至青岛胶州国际机场项目结束。 自2018年3月26日至7月4日，朱登峰共向倪敬攀转账903425元。 自2018年9月30日至12月31日，倪敬攀及敬攀公司共向朱登峰转账781676元。 青岛胶州国际机场项目尚未结束时朱登峰即退出沙场的经营。2019年9月，朱登峰找到倪敬攀进行结算，朱登峰书写结算单“结算单敬攀公司欠垫资人朱登峰沙、石垫资款用于胶东国际机场建设用、垫资款及利润共（410000）”，倪敬攀在下方书写“以北京局结算为准倪敬攀”。 关于朱登峰垫资的沙的数量，朱登峰称不清楚，双方结算的时候红色的过磅单已经全部给了倪敬攀了，倪敬攀认可过磅单在结算单当天给了倪敬攀，但其不提交，对于垫资的沙子的数量也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朱登峰提交的结算单能否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二、结算单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对焦点一，敬攀公司与倪敬攀认为，该结算单是被强制签字的，且缺乏基本要素，无结算期限，无落款时间，内容前后两部分字迹不一致。对此，原审认为，首先，结算单是倪敬攀本人签字确认，倪敬攀主张系被胁迫签字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次，虽然结算单无落款时间，但根据朱登峰提交的签字视频可以确定结算和签字的具体时间。由此可以认定，结算单的签署系倪敬攀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签订过程不存在欺诈、胁迫等导致结算单无效的情形，可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 对焦点二，敬攀公司与倪敬攀认为，该结算单是附条件的，条件尚未成就，不满足付款条件。原审认为，关于倪敬攀书写的“以北京局结算为准”有两种理解方式，一种可以理解为对结算期限的约定，另一种可以理解为对结算金额的约定，无论是对哪方面的约定，该约定都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而且与之前双方签订的《垫资合同》及《合作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不一致，且朱登峰也以起诉的方式表明其不认可该约定，故该约定对朱登峰不产生效力；如果该内容是对结算金额的约定，即如倪敬攀所述结算单是被朱登峰强制签字，无奈之下其加上了“以北京局结算为准”以保留自己重新结算的权利，即便其该主张成立，倪敬攀和敬攀公司在庭审中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以推翻该结算单的结算金额。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朱登峰与敬攀公司和倪敬攀的合作分三个不同的阶段：第一个阶段双方系垫资合同关系，敬攀公司负责购沙、洗沙然后往涉案工地卖沙，朱登峰负责垫资，根据垫资的沙的方数定额收取利润；第二个阶段系合作阶段，合作经营，利润四六分成；第三个阶段是朱登峰承包敬攀公司的洗沙场，为洗沙场的全权负责人。倪敬攀和敬攀公司不认可结算单的结算金额，应当提交各个不同阶段双方之间的账目以证明实际结算金额，否则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对朱登峰主张的垫资款及利润41万元原审予以支持，关于朱登峰主张的利息，因结算单约定无效，原审支持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29日起算的利息。 关于倪敬攀抗辩的其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原审认为，倪敬攀虽然系敬攀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在双方签订的垫资合同和合作协议上签字时倪敬攀个人也是作为其中一方签字的，其签字并非代表敬攀公司，因此其个人也应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临沂敬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倪敬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登峰41万元；二、临沂敬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倪敬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朱登峰欠款利息（以41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朱登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50元，减半收取3725元，保全费2570元，共计6295元，由临沂敬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倪敬攀承担。 二审期间，两上诉人提交《合同封账协议》复印件一份，以证明2019年9月的结算单中所载明的41万元不存在。经质证，被上诉人称：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协议没有明确的甲乙双方的主体，也没有甲乙双方的盖章和签字，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该证据不应作为证据使用。 根据上述证据及其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因两上诉人所提交《合同封账协议》系复印件，而无原件予以核对，且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倪敬攀、敬攀公司与朱登峰于2018年3月26日签订的《垫资合同》及其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其义务。上述合同及协议履行后，朱登峰于2019年9月找到倪敬攀进行结算，朱登峰书写结算单“结算单敬攀公司欠垫资人朱登峰沙、石垫资款用于胶东国际机场建设用、垫资款及利润共（410000）”，倪敬攀在该结算单下方书写“以北京局结算为准倪敬攀”。虽然上述结算单无落款时间，但根据朱登峰提交的签字视频可以确定结算和签字的具体时间，且倪敬攀、敬攀公司未举证证明该结算单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原审据此认定该结算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可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是正确的。尽管倪敬攀在双方结算单中注明“以北京局结算为准”，但因倪敬攀、敬攀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并未提交其与“北京局”的结算单，且未提交其与朱登峰在双方合同及协议履行过程中形成的账目以证明双方实际结算金额，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根据双方结算单所载明的所欠垫资款及利润为41万元的事实，结合倪敬攀、敬攀公司均系涉案合同及协议一方当事人的事实，判决倪敬攀、敬攀公司支付朱登峰41万元及该款项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当。倪敬攀、敬攀公司上诉称朱登峰提交的结算单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无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倪敬攀不应承担本案责任，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倪敬攀、敬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由上诉人倪敬攀、上诉人临沂敬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明光 审判员  安太欣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赵洪发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