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阳敏，女，198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瑶，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洋，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苓琳，女，199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翼，四川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阳敏与上诉人曹苓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赫耀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阳敏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15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100%的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曹苓琳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郑阳敏无过错，而曹苓琳未尽到注意义务，从而实施了莽撞的高风险行为，最终导致郑阳敏身体受伤害。 上诉人曹苓琳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郑阳敏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曹苓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成都高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15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曹苓琳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郑阳敏所受伤害与曹苓琳的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不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侵权责任。 上诉人郑阳敏辩称：一审法院对基础事实认定清楚，对于责任比例划分请二审法院予以调整。 郑阳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曹苓琳立即向郑阳敏赔偿各项费用共计88232元（营养费：40元＊30天=1200元，伤残赔偿金：33216元＊20年＊0.1=66432元，护理费：120元＊45日=5400元；误工费：120元＊60日=7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曹苓琳承担。郑阳敏当庭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伤残赔偿金增加至72290元（36154元＊20年＊0.1），误工费增加至9200元，医疗费225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阳敏系健身教练，曹苓琳系健身学员。2018年，郑阳敏成为曹苓琳的私人健身教练。在出现案涉事件前，郑阳敏与曹苓琳双方关系较好。2019年4月17日晚，曹苓琳到健身房上郑阳敏的健身私教课程，课程结束后，曹苓琳好意为郑阳敏进行了按压放松，按压时间在十分钟左右，按压部位在郑阳敏的背部附近。按压时，郑阳敏身体下半部分趴在地面，头部靠在一块榻板上，头部以下到接触地面的身体部位之间没有任何直接支撑呈悬空状态。而后郑阳敏感觉颈痛并伴有头晕等现象。2019年4月26日，郑阳敏到四川省人民医院骨科门诊就诊，主诉：头，颈外伤致头晕，颈痛伴手麻木8天；门诊诊断：头晕、颈痛。2019年4月30日，郑阳敏在四川省人民医院对颅脑、颈椎、椎管进行了ＭＲＩ检查，影像学意见为：1、颅内未见确切异常；2、颈椎生理曲度轻度反弓，颈4-7椎体骨质增生，颈椎各椎间盘变性，颈3／4、4／5、5／6间盘向后突出，硬膜囊未见受压，椎管无狭窄。颈段脊髓前缘受压，信号未见明显异常。2019年4月30日晚，郑阳敏跟曹苓琳聊天中提到曹苓琳在月中给其压背导致她不舒服。曹苓琳回答“下次别乱来了”、“不要把你压坏了”、“我觉得压了舒服就给你去压”并告知郑阳敏“先检查一下吧”。2019年5月3日，郑阳敏在微信上告知曹苓琳要跟同事去练习打拳。2019年5月7日，郑阳敏告知曹苓琳“那天晚上我表明没有热身不压。你热情的坚持给我压了”。曹苓琳告知郑阳敏“你去华西看看吧。检查费用我来出，毕竟是我一时‘兴起’把你压到了。如果你需要我上次说的体院康复的那个医生，我可以带你去。可以多方综合看看怎么治疗好，你也是专家，以你的意愿为主”。郑阳敏回复“主要现在看医生有没有什么建议，估计和运动有关”。2019年5月22日，曹苓琳在微信群中说“就是那段时间媛教练说也有大半年没拉背了，想让我像她给我一样拉伸下，不然我也不会去帮忙压，前两次我们压了还说多舒服呢。早知道就不去弄了，不管是不是那个原因导致的”。郑阳敏说“我说我不压，没热身，不用客气。”曹苓琳说“是啊，前几次你也没热身你也让我给你压了，谁知道。”2019年8月11日，郑阳敏到成都高新优康医院门诊就诊，主诉：头晕颈痛4月；初步诊断：颈椎病。2019年8月18日，郑阳敏到成都体育学院附属体育医院门诊就诊，主诉：颈肩部疼痛4＋月，诊断：颈部筋伤（气滞）寰枢椎半脱位；处理：予以颈托外固定，不适随诊，必要时进一步检查。2019年9月1日，郑阳敏到成都体育学院附属体育医院门诊就诊，主诉：摔伤致右膝关节肿胀疼痛伴皮肤破损1小时。现病史：1小时前跑步时因突发头晕摔倒致右膝关节肿胀疼痛伴功能受限。诊断：1、右膝关节外伤。2、颈椎病？郑阳敏先后在四川省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成都体育学院附属体育医院、成都高新优康医院等医院花费的医疗费实际已超过郑阳敏诉请的2258.5元。另查明，1、郑阳敏于2019年9月30日委托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郑阳敏的致残程度为十级；2、被鉴定人郑阳敏的误工期为60日、护理期为45日，营养期为30日”。郑阳敏花费鉴定费2000元。后经曹苓琳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一、郑阳敏2019年8月18日所诊断的“寰枢椎半脱位”伤情是否系曹苓琳曹苓琳2019年3月或4月期间对其背部进行按摩所造成，两者是否存在必然联系；二、曹苓琳在2019年3月或4月期间给郑阳敏按摩造成的伤情是否构成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包括对其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予以评定。后因病历资料不完整、较少的原因，三个鉴定机构均作出了《不予受理告知书》。2、一审法院询问了郑阳敏单方委托的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其主要回答意见为：（1）因为郑阳敏在2019年4月30日做的ＭＲＩ检查系矢状位扫描，而一般寰枢椎半脱位的检查采取张口位Ｘ光片或者ＣＴ横断扫描，故在该片上无法看到寰枢椎半脱位，也就没有引用该片子作为鉴定的依据。（2）寰枢椎半脱位通常是受到直接的暴力冲击比如车祸、重击等因素导致的，枢椎齿状突位置发生了偏移，从而引起的一系列症状比如说手脚麻木、头颈痛等症状。也曾遇到过因为按摩导致寰枢椎半脱位的情形。寰枢关节周围的韧带在给予持续压力的情况下会导致韧带的松弛，枢椎的齿状突位置发生偏移导致发生寰枢关节半脱位。就目前为止，我没有遇到过一起因为拳击导致寰枢椎半脱位的情形。（3）寰枢椎半脱位系由外伤引起，而非退行××变引起。郑阳敏在2019年4月份有直接的外伤史，持续在各个医院就诊，一直到2019年8月11日发现这个问题存在，从就治疗历史来看，是一个持续的状态，所以我们判定郑阳敏伤情与曹苓琳按摩有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陈述、微信聊天记录、病历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支付凭证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曹苓琳对郑阳敏的按压行为与郑阳敏所受寰枢椎半脱位之外伤是否存在因果联系？二、如果存在因果联系，曹苓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为多少？一审法院做如下分析。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曹苓琳对郑阳敏的按压行为与郑阳敏所受寰枢椎半脱位之外伤存在因果联系。第一，曹苓琳在与郑阳敏沟通过程中明确承认了曾因“一时兴起”而对郑阳敏进行了按压行为，并告知郑阳敏去医院检查，检查费用由其负担。第二，郑阳敏从感觉不适后开始就医到最终被确诊为寰枢椎半脱位系一个连续就医的过程。结合曹苓琳的聊天记录、郑阳敏的病历资料，一审法院认为郑阳敏所受伤害系曹苓琳在2019年4月17日按压造成存在高度可能性。第三，曹苓琳未举证证明在2019年4月至8月期间，郑阳敏曾经遭受过其他伤害导致其出现寰枢椎半脱位。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酌情确定曹苓琳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案此种对背部按压放松的方式因为被按压人头部以下到接触地面的身体部位之间没有任何直接支撑呈悬空状态，故对按压人的动作专业度有较高要求，如果按压不当，则可能对被按压人造成身体的伤害。郑阳敏作为曹苓琳的健身教练，长期从事健身教学、指导工作，也经常为学员进行按压放松，故其对该按压动作的技术难度、潜在风险以及曹苓琳掌握该动作的熟练程度有远较曹苓琳更准确、清晰的认知。在此情况下，郑阳敏仍然接受曹苓琳的按压，其应当自行承担较大的责任比例。曹苓琳作为未熟练掌握按压技巧的普通学员，其莽撞的按压行为最终造成了郑阳敏的受伤，尽管其没有故意伤人之故意，但仍应当承当次要责任。关于郑阳敏所主张损失总额，认定如下。（1）伤残赔偿金。36154元/年（2019年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0.1=72308元。因郑阳敏仅主张72290元，故以郑阳敏主张金额为准。（2）护理费：120元＊45天=5400元；（3）营养费：20元＊30天=600元。（4）误工费：150元＊60天=9000元；（5）精神抚慰金：5000元；（6）鉴定费：2000元；（7）交通费：500元；（8）医疗费2258.5元。以上金额共计97048.5元。综上，曹苓琳应赔偿郑阳敏97048.5元＊30%=29114.55元，对于郑阳敏主张的其他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曹苓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阳敏29114.55元；二、驳回郑阳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1元，由郑阳敏负担241元，曹苓琳负担1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郑阳敏于2019年4月26日、5月7日、5月9日、5月13日向四川省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挂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次侵权损害责任承担比例如何确定。曹苓琳在一审中对2019年5月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确认，其按压行为系曹苓琳实施。聊天记录内容反映，当时的按压行为确有不当。根据郑阳敏所提交的挂号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认定本次侵权事故系按压行为所致符合一般生活规律，本院予以确认。虽然曹苓琳主动为郑阳敏按压，但是在案证据显示，最终是得到郑阳敏许可的。作为专业健身教练，郑阳敏未尽到注意和指导等义务，其自身具有过错。同时，曹苓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行为的危险性，其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造成郑阳敏受伤，行为确有不当，存在过错。综合各方在本次事故中的作用力，一审法院酌定郑阳敏承担70%责任、曹苓琳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于郑阳敏请求曹苓琳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对于曹苓琳请求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精神抚慰金不具有财产损失的性质，不应当纳入本次事故损害比例进行划分，一审法院酌定5000元精神抚慰金符合本次事故带来的精神损害程度，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定5000元精神抚慰金予以认定，但不应该进行比例划分，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本此事故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医疗费共计92048.5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曹苓琳应赔偿郑阳敏92048.5元＊30%+5000元=32614.5元。 综上，上诉人郑阳敏、曹苓琳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精神抚慰金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1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郑阳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1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曹苓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阳敏29114.55元”为曹苓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阳敏32614.5元。 三、驳回郑阳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9元，由郑阳敏承担241元，曹苓琳承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2元，郑阳敏承担547.4元，曹苓琳承担23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赫耀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丁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