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10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乐淑平，女，197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旭，上饶县罗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水仙，女，197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健鸿，江西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淑平因与被上诉人陈水仙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2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批准延长本案审理期限。鉴于双方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故本院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淑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20）赣1102民初958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陈水仙对乐淑平的起诉及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水仙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主债权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有误。乐淑平与陈水仙的借贷行为，是通过中间人许某进行的，主张债权也是通过中间人许某的。所以能够证明中间人许某一直没有放弃债权讨要的证据只有许某掌握，而许某现在确实涉案在押，不能出庭作证，也提供不了一直主张债权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以乐淑平没有提交案外人许某出庭作证申请为由，认定2018年主张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其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抵押权未行使不予保护的前提是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已过。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主债权诉讼时效已过的情况下，认定抵押权灭失显然是错误的。再次，一审法院认为陈水仙请求解除抵押登记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根据我国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担保权人在诉讼时效结束后二年内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由此可见，抵押权作为担保物权的诉讼时效有四年，也即如果担保物权人在担保物权所担保的债权的诉讼时效结束后二年以后行使担保物权的，人民法院将不予以支持。陈水仙辩称，首先，案涉主债权经过诉讼最终是以乐淑平撤诉告终，故案涉主债权并未得到支持；其次，该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第三，乐淑平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在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导致该抵押权消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水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乐淑平协助陈水仙办理解除（或注销）陈水仙名下的位于上饶市信州区（房权证号分别为上房权证字第**、上房房权证字第**）处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2、本案诉讼费由乐淑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09年12月1日，陈水仙向乐淑平出具借据，载明，“今向乐淑平借到人民币500000元整用于生意周转，月利率为20‰，在2010年5月31日前归还，到期连本带息一并还清……”上述事实有陈水仙提交的借据复印件为证，乐淑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二、针对上述债务，陈水仙以其所有的位于上饶市信州区（房屋房屋产权证号分别为：上房权证字第**、××47号）提供抵押担保，并于2009年12月11日办理抵押登记，登记的抵押权人为乐淑平，债权数额为500000元，上述事实有陈水仙提交的房屋他项权证为证，乐淑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三、2018年4月25日，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原上饶县人民法院）受理了乐淑平诉陈水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乐淑平起诉至该院请求陈水仙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并对案涉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该院于2018年7月2日作出（2018）赣1121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水仙偿还本金500000元及利息，并驳回了乐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陈水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认为：1、双方当事人对借款事实是否存在有争议，一审法院未结合当事人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经济能力等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基本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未就该案中陈水仙在借款后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且一直未注销的行为，是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情形阐明法理依据，而直接适用相关法条作出判决欠妥，据此，本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赣11民终1960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该案发回重审后，因乐淑平无正当理由未按期足额补交诉讼费，2019年7月26日，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1121民初15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乐淑平撤回起诉处理，上述事实有（2018）赣1121民初2448号民事判决书、（2018）赣11民终1960号民事裁定书、（2019）赣1121民初1509号民事裁定书为证。一审法院认为，一、如案涉借款属实，乐淑平于2018年向广信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借据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0年5月31日，故在民法总则施行前，已过了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其次，乐淑平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案涉主债权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其主张案外人许某系借款中间人，2009年-2018年期间，系由许某向陈水仙催要借款，经查，许某因涉嫌犯罪现羁押于上饶市看守所，目前刑事案件尚未开庭审理，本案中，乐淑平并未提交书面申请许某作为证人作证，即便许某出庭作证，因乐淑平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许某系案涉借款的中间人、其委托许某向陈水仙催款、许某向陈水仙催收过款项及具体的催款时间、许某掌握了催收的相应证据，单凭许某的证言，不足以认定本案主债权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对乐淑平主张不予支持；再次，乐淑平并未举证证明案涉主债权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本案中，陈水仙亦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同意履行债务。综上，乐淑平于2018年向广信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超过诉讼时效；二、如主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为担保主债权而设立的抵押权是否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该条款中“不予保护”的含义明确依赖于对诉讼时效和抵押权性质的分析，首先，诉讼时效以请求权人怠于行使权利持续至法定期间的状态为规制对象，目的在于让超出时效的请求权人承受法律上的不利后果；其次，就抵押权而言，其目的在于担保债务的履行，以确保抵押权人对抵押物的价值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为实现上述目的，抵押权对物之本身必将产生权能上的限制，对物的使用和转让均会产生影响，故对抵押权人行使抵押权的期间不进行限制，将使抵押财产长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不利于物的流通和使用功效的发挥；再次，债权是主权利，抵押权是从权利，在主债权已丧失国家强制力保护的状态下，抵押物上所负担的抵押权应消灭方能更好地发挥物的效用，亦符合物权法之担保物权体系的内在逻辑，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行使期间的重要目的之一在于促使抵押权人积极地行使抵押权，迅速了结债权债务关系，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在法律设定的行使权利期限后，抵押权人仍长期怠于行使权利时，法律对之也无特别加以保护的必要，应使抵押权消灭。本案中，因乐淑平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并未向陈水仙主张行使抵押权，陈水仙起诉解除抵押登记，表明其不会自愿履行担保义务，故对案涉抵押权，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该抵押权消灭，陈水仙就解除抵押登记提出的请求应予支持；三、陈水仙请求解除抵押登记是否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民法上的权利以其作用方式为标准，可分为支配权、请求权、抗辩权及形成权，作为诉讼时效客体的请求权为实体法意义上的请求权，而非诉讼法意义上的请求权，诉讼时效以请求权人怠于行使权利持续至法定期间的状态为规制对象，其适用范围限于债权请求权。就本案而言，陈水仙请求解除抵押登记系基于其对抵押物享有所有权，性属物权请求权，属于支配权范畴，只要物权存在，物权请求权就应当存在，而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陈水仙请求解除抵押登记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乐淑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陈水仙办理陈水仙所有的位于上饶市信州区三清山中大道66号1-13、1-××号房产（产权证号分别为：上房权证房权证字第**、证字房权证字第**）押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收取），由乐淑平负担。二审中，本院依乐淑平申请通过视频向羁押在玉山县看守所的许某进行了询问调查。许某陈述陈水仙向乐淑平借款50万元，陈水仙用其两个店面作抵押。借款是通过许某转账的。乐淑平委托许某向陈水仙催款，许某找过陈水仙的父亲要求还款。乐淑平经质证认为许某所陈述的都是真实的。陈水仙质证认为，首先，陈小青并非陈水仙的父亲；其次，许某陈述借款是其转给陈水仙，但未提供转账凭证予以证实，即使借款是真实的，许某也承认从来没有找过陈水仙，而只是找过陈水仙的父亲，2014年以后也没有再找过陈水仙或其父亲，故乐淑平的主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许某的该份证言虽真实合法，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存在关联性，可以证明许某受乐淑平的委托曾经向陈水仙的公公催收过借款，但该证言一方面不能证明乐淑平已向陈水仙或通过他人向陈水仙催收过借款，进而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另一方面，许某的证言对其于2014年以后是否向陈水仙或通过他人向陈水仙催收借款表述不清，进而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不足，尚不能证明乐淑平起诉行使抵押权尚在主债权的诉讼期间这一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陈水仙起诉要求判令乐淑平协助其涂销在案涉房屋的抵押权登记，其依据的事由是乐淑平作为抵押权人，在其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前未行使抵押权，导致抵押权消灭；其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即“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故而抵押权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的未行使抵押权的，抵押人可以请求涂销登记。对此，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9条第一款即“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抵押权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前未行使抵押权，抵押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届满后请求涂销抵押权登记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不难看出，抵押人如要人民法院支持其要求抵押权人涂销抵押权登记的请求，必须具备抵押权人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未行使抵押权这一法定条件。就本案而言，乐淑平申请本院调取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乐淑平通过其介绍与陈水仙认识并建立借贷关系，贷款到期后，其受乐淑平的委托多次催收。但许某只证明其向陈水仙的“父亲”催收借款，并且自2014年以后就找不到陈水仙的“父亲”，故许某的证言不能证明乐淑平对陈水仙的债权曾因许某的催收引起诉讼时效期间中断。退一步说，即便认定许某的催收行为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也只是在2014年前曾经发生过中断，但截至乐淑平对陈水仙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陈水仙履行债务并行使抵押权的民间借贷案件立案之日即2018年4月25日止，在此期间，乐淑平的主债权诉讼时效是否发生中断或中止，其并不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而乐淑平主张其行使抵押权时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这一事实的证明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该事实真伪不明，对此，应由乐淑平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陈水仙要求涂销案涉抵押物上的抵押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对于抵押权行使的期间，物权法与担保法的解释作了不同的规定，按照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应适用物权法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的规定，因此，乐淑平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乐淑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乐淑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晓斌审判员  范全敏审判员  付 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汪琴书记员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