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某1，女，199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系谷某1之母），女，197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某2，男，194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女，194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虎，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男，197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谷某1、谷某2、郑某（以下简称谷某1方）因与被上诉人何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0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予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周岷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谷某1方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何某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谷某1方向何某连带偿还欠款60万元，并以6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1.8%支付从2016年10月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确认何某在处理成都市金牛区××路××号××栋××层××号房屋中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凯于2018年1月死亡，死亡时遗留有位于金牛区××路××号××栋××层××号房屋（权××），登记在万凯名下。该房屋登记抵押信息两项：1.权利设定时间2003年9月16日，抵押权人中国工商银行成都市金牛区支行，债务人万凯，被担保债权数额31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2003年1月6日至2023年1月5日，抵押件号抵0066536；2.权利设定时间2012年9月28日，抵押权人何某，债务人万凯，被担保债权数额36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2012年9月27日至2012年12月26日，抵押件号抵0975612。 万凯的女儿谷某1、父亲谷某2、母亲郑某系其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2018年8月20日，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出具川博宇鉴［2018］精鉴字第785号《法医民事行为能力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谷某2目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同日，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出具川博宇鉴［2018］精鉴字第786号《法医民事行为能力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郑某目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同日，谷某2出具《声明书》，载明谷某2自愿放弃继承金沙路房屋。同日，郑某出具《声明书》，载明郑某自愿放弃继承金沙路房屋。2018年8月28日，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公证处出具（2018）川成金证内字第2003号、2004号两份《公证书》，证明谷某2、郑某出具的《声明书》系其二人本人签名、捺印。同日，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公证处出具（2018）川成金证内字第2005号《公证书》，载明“……现查明如下事实∶一、被继承人万凯于2018年1月因病在阆中市柏娅镇老家死亡。二、申请人向本处申请办理继承的财产为被继承人万凯死亡时遗留的房屋一套，具体如下∶房屋位于金牛区××路××号××栋××层××号（业务件号∶权××，证书编号∶监证××）。此房屋原为万凯与曹华婚内购买，离婚时约定房屋归万凯所有［见《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04）西昌民初字第983号］，未进行变更登记；本公证员对曹华进行了询问，曹华对此房屋为万凯单独所有无异议。三、被继承人万凯生前无遗嘱、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未收养子女、未与他人生育有非婚生子女。截止到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对上述内容向本处提出异议。四、被继承人万凯的继承人情况∶万凯与初婚配偶曹华于二〇〇四年五月十日离婚，离婚后万凯未再婚；子女仅一人∶女儿谷某1；父亲谷某2，母亲郑某。五、现继承人谷某1表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万凯遗留的上述财产；继承人谷某2、郑某均在本处发表书面声明，表示放弃继承被继承人万凯遗留的上述财产［见（2018）川成金证内字第2003、2004号公证书］。根据上述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上述财产系被继承人万凯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的规定，被继承人的遗产应由其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因被继承人万凯离婚后未再婚，且其父母均书面表示放弃对上述遗产的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兹证明被继承人万凯的上述遗产应由其女儿谷某1继承……”。 何某在诉讼过程中提交《借款协议》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原件保存在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及《还款计划》。《借款协议》载明“甲方：（借款人）万凯5××××0。乙方：（抵押权人）何某5××××4。丙方：（抵押人）万凯5××××0。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1.甲方向乙方借款叁拾陆万元（￥360000）；2.借款期限为2012年9月27日至2012年12月26日；3.利息约定为月息1.8%；4.丙方以其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路××号××幢××号房产（权××）作为抵押物为本次抵押提供担保”，《借款协议》落款处甲方签字栏签有“万凯”字样，乙方签字栏签有“何某”字样，丙方签字栏签有“万凯”字样。《还款计划》载明“本人承诺于2012年借入何某现金借款叁拾贰万元及利息，已本人名下位于××号房产作为抵押。本人还款计划如下：一、于2016年8月还款贰拾万元整。二、于2016年9月还款贰拾万元整。三、于2016年10月还款贰拾万元整”，《还款计划》落款处计划人签字栏签有“万凯”字样，落款时间为2016年7月4日。谷某1方申请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1.《借款协议》的内容是否为万凯书写；2.《借款协议》中甲方栏“万凯”二字及丙方栏“万凯”二字是否万凯书写；3.《借款协议》形成时间；4.《还款计划》的内容是否为万凯书写；5.《还款计划》的计划人栏中“万凯”二字是否万凯书写。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18日出具成联（2020）文鉴字第0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处载明“1.无标期的《借款协议》其上甲方处＂万凯＂签名与样本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为同一人书写笔迹；丙方处＂万凯＂签名与样本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为同一人书写笔迹。2.标期＂2016.7.4＂的《还款计划》其上计划人处＂万凯＂签名与样本是同一人书写习惯体系的反映形象，即为同一人书写笔迹”。司法鉴定意见书同时备注有其他鉴定事项无法鉴定的原因：《借款协议》的内容是否为万凯书写，因没有比对样本而无法检验鉴定；《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因原件无法剪切而无法检验。谷某1方认为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只对第2、第5项鉴定事项进行了鉴定，未对第1、第3、第4项进行鉴定，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谷某1方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定应当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且从司法鉴定意见书备注的内容来看，未对剩余事项进行鉴定系客观原因导致，加之《借款协议》、《还款计划》的内容是否为万凯书写、《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为何，均不影响相关案件事实的认定。故对谷某1方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又查明，何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万凯之间36万元借款本金的来由是（2008）年金牛执字第558号案件有36万元没有执行到位，其与万凯又通过《借款协议》对该36万元进行了确认并办理了抵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4年5月10日，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出具（2004）西昌民初字第983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曹华与万凯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曹华与万凯自愿离婚；二、婚生女谷某1由万凯抚养，在上大学前由曹华代管，万凯每年支付抚养费5000元，学杂费、医药费凭发票由万凯实际支付。（每年5月3日前支付）；三、共同财产中在成都按揭购买的住房一套归万凯所有，其余财产归曹华所有。如万凯不能按期支付女儿的抚养等费用，曹华有权分割成都住房一半的产权；四、购买成都按揭住房的贷款有万凯偿还。万凯用于个人生活而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万凯享有和清偿……”。2018年8月20日，曹华出具《声明书》，载明“……我与万凯（公民身份号码∶5××××0）于2004年05月10日离婚，离婚时我们协议将位于金牛区××路××号××栋××层××号的房屋（建筑面积∶147.44平方米，证书编号∶监证××）约定为万凯一人所有。万凯于2018年1月死亡，上述房屋的全部份额为他的遗产，对此我无异议。我保证上述声明内容完全真实，如有不实，我自愿承担所有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当事人的陈述、借款协议、还款计划、司法鉴定意见书、声明书、公证书、民事调解书、房屋信息查询记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从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来看，保存在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借款协议》原件上甲方处“万凯”签名及丙方处“万凯”签名系万凯书写，《还款计划》上计划人处“万凯”签名系万凯书写。且位于金牛区××路××号××栋××层××号的房屋于2012年9月28日登记的抵押权信息（抵押权人何某，债务人万凯，被担保债权数额360000元，债务履行期限2012年9月27日至2012年12月26日），能够与《借款协议》上载明的借款数额、借款期限、抵押物信息等内容相吻合，亦能够与《还款计划》上载明的抵押情况相印证。上述事实足以认定万凯与何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谷某1方认为鉴定中心未对《借款协议》、《还款计划》的内容是否为万凯书写及《借款协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故不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为，无论《借款协议》、《还款计划》的内容是否为万凯书写，无论《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为何，万凯在《借款协议》、《还款计划》上签字，即是对《借款协议》、《还款计划》内容的确认，故《借款协议》、《还款计划》的内容是否为万凯书写及《借款协议》的形成时间为何，均不影响对于万凯与何某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故对谷某1方的相应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万凯死亡后，其女谷某1、父谷某2、母郑某是其第一顺位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谷某1不放弃继承，谷某2、郑某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则谷某1应当在继承万凯遗产范围内清偿万凯依法负担的债务。关于万凯依法负担的债务数额，从《借款协议》、《还款计划》的内容来看，《借款协议》在前，《还款计划》在后，《还款计划》是对《借款协议》约定的本金及利息的进一步确认。从《还款计划》的内容来看，万凯应于2016年8月向何某还款20万元，于2016年9月向何某还款20万元，于2016年10月向何某还款20万元，本息之和共计60万元，未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对何某要求偿还欠款6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利息，何某主张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按月息1.8%支付至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载明“利息约定为月息1.8%”，《还款计划》上载明的借款本金为3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利息应以《还款计划》上载明的本金32万元为基数并以月息1.8%自2016年11月计算至万凯死亡之月（2018年1月），共计8.64万元。 关于优先受偿权，何某请求确认其在处理成都市金牛区××路××号××栋××层××号房屋中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抵押人，债权人为抵押权人，提供担保的财产为抵押财产”及第一百九十九条“同一财产向两个以上债权人抵押的，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依照下列规定清偿：（一）抵押权已登记的，按照登记的先后顺序清偿；顺序相同的，按照债权比例清偿；（二）抵押权已登记的先于未登记的受偿；（三）抵押权未登记的，按照债权比例清偿”之规定，中国工商银行成都市金牛区支行抵押权登记在何某之前，何某有权按照抵押权登记的先后顺序在中国工商银行成都市金牛区支行后就位于金牛区××路××号××栋××层××号的房屋优先受偿。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谷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继承万凯的遗产范围内向何某清偿68.64万元；二、何某有权对万凯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路××号××栋××层××号房屋（权××）折价或变卖、拍卖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一项支付限额内按照抵押权登记的先后顺序优先受偿；三、驳回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谷某1方提交了2008年2月23日至2010年1月15日期间何某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存款凭条14张，以及2008年10月27日万凯向何某转款31000元的凭条，拟证实万凯在此期间已向何某还款397500元；谷某1方提交了侯仕福于2010年2月5日至2012年4月10日期间，其向何某还款516000元的中国建设银行转款凭条，拟证实万凯已向何某转款516000元，上述证据经何某质证，其对以上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谷某1方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本案涉及的万凯与何某之间的借款发生时间为2012年9月27日，而谷某1方提交的证据系2008年2月至2010年1月期间万凯和何某之间的经济往来，而该经济往来与本案所涉及的《借款协议》、《还款计划》无关联，因而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谷某1方提交的侯仕福与何某之间的转款情况，该转账凭条是否与万凯的债权债务有关，仅有谷某1方一方的陈述而无其它证据予以印证，故对谷某1方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谷某1方提出应对案涉《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重新进行鉴定的问题。经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接受一审法院的委托，由具有执业资格的鉴定人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系在客观、科学的基础上作出的，具有较高的客观性、公正性和证明力。二审中，谷某1方未提出鉴定材料存在虚假或者原鉴定方法有缺陷的相应证据，因而，对谷某1方提出应重新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谷某1方提出万凯与何某之间债权债务已经终结的问题。二审中，谷某1方仍未提供证据证实万凯已履行了《还款计划》内容中其应偿还的欠款60万元，且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路××号××栋××层××号房屋所有权证上明确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为何某，他项权利种类为抵押权，因而，对谷某1方提出万凯与何某之间债权债务已经终结的主张，故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谷某1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谷某1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周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熊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