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6民终1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景东，男，196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晖，河南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卫，河南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宝贵，男，196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孟振华，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印好，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景东因与被上诉人郑宝贵、原审第三人孟振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濉溪县人民法院(2020)皖0621民初1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景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晖，被上诉人郑宝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原审第三人孟振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印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任景东上诉请求：1、撤销濉溪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0621民初1602号民事判决书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宝贵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宝贵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任景东与郑宝贵存在雇佣关系事实错误。依据濉溪县中医院住院病案，郑宝贵于2018年6月9日11时入院治疗，首次病程记录中显示“患者与今日上午在家门口因路滑不慎摔倒左髋着地后出现中通有活动受限遂急至当地医院”，而濉溪县铁佛镇卧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显示“2018年6月9日17时30分许，郑宝贵在拆猪圈时从顶部跌落下来摔伤”，上述材料中看出，两者记载的受伤时间及受伤事由均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任景东与郑宝贵之间既未订立书面雇佣合同，也未达成口头雇佣协议，在形式上并未成立雇佣关系；其次，接受劳务者与提供劳务者存在人身依附性，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也即雇员受雇主的控制、指挥和监督，存在隶属关系。而本案中任景东与郑宝贵显然达不到雇佣关系的构成要件，郑宝贵既未持续稳定的提供劳务，任景东也未支付工资报酬，依据2019年9月19日永城市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显示，在郑宝贵去拆猪圈前后，任景东并未与其通知郑宝贵去干活，纯属郑宝贵个人行为，其行为产生的不利后果也应当由本人承担，双方之间并没有稳固的雇佣关系。 被上诉人郑宝贵辩称：任景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的两点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一点任景东否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病历记载是当时任景东为了减少自己的赔偿责任安排郑宝贵陈述是不慎摔倒的，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是任景东的原因造成该事故的；村里出具的证明，17时明显是笔误，事实是7时，郑宝贵是为任景东提供劳务受伤，有现场的证人、有派出所的出警记录、任景东与郑宝贵之间沟通赔偿事宜的协调人的证明，且任景东支付了部分的医疗费用，该事实证据充分、合情合理，任景东的该点上诉理由是虚假陈述、逃避责任。第二点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并适用正确的法律依据做出判决，适用法律不存在错误，任景东购买第三人的猪圈安排郑宝贵等为其拆除，除此之外郑宝贵此前也曾为任景东多次提供劳务，且劳务费用应当是提供劳务后予以支付，不能以未支付劳务费用为由否定存在劳务关系，因此任景东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孟振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郑宝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任景东及第三人孟振华共同赔偿郑宝贵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合计258578.7元；2.本案诉讼费、送达费等均由任景东及第三人孟振华承担。2020年7月30日，郑宝贵将住院伙食补助费增加240元、交通费增加80元、护理费增加253元，合计增加573元，总的诉讼请求变更为259151.7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案外人孟宪秋（第三人孟振华父亲）将其猪圈卖给任景东，任景东招用郑宝贵等人拆除猪圈的砖石、木料。2018年6月9日7时30分许，郑宝贵在拆除猪圈时不慎从顶部跌落摔伤，郑宝贵受伤后先被任景东及案外人郑士杰送到濉溪县铁佛镇卫生院检查，发现郑宝贵的左腿受伤，于当日转到濉溪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郑宝贵：左股骨颈骨折，该院为郑宝贵行全髋关节置换手术。郑宝贵于同年6月21日出院，住院12天，支付医疗费21329.60元。2018年7月1日，郑宝贵在濉溪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于当日出院，支付医疗费1403.27元。2018年7月3日至2018年7月10日，郑宝贵在濉溪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住院7天，支付医疗费5905.83元。郑宝贵合计住院20天，支付医疗费28638.70元。任景东为郑宝贵垫付医疗费18000元。2018年11月15日，安徽至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郑宝贵的左髋部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2.郑宝贵伤后误工150-180日为宜，伤后护理90-100日为宜，伤后营养90-100日为宜。郑宝贵支付鉴定费19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任景东、孟振华应否对郑宝贵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具体的比例和数额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运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任景东作为雇主未给郑宝贵提供安全保障设施，应承担主要责任，郑宝贵站在猪圈顶部工作的情况下未尽到小心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法院酌定任景东对郑宝贵的各项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郑宝贵自身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第三人孟振华不是郑宝贵的雇主，也没有将涉案的猪圈卖给任景东，更没有对郑宝贵实施侵权行为，对郑宝贵的各项损失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郑宝贵要求任景东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的主要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要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郑宝贵要求任景东等人赔偿后续治疗费，因后续治疗尚未发生，暂不予支持，可在后续治疗后另行涉诉。任景东的辩称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或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孟振华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或于法有据的辩称，予以采纳，对其其他辩称，不予采纳。 根据法定赔偿项目、范围和标准，法院确认郑宝贵获得下列损失中70%的赔偿：医疗费10638.70元（28638.70元-18000元）、误工费19281元（150天×128.54元/天）、护理费12198.60元（90天×135.54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20天×30元/天）、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交通费200元（20天×10元/天）、残疾赔偿金150160元（37540元×4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205778.30元中的70%，即144044.81元（205778.30元*70%）。判决：1、任景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郑宝贵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144044.81元；2、驳回郑宝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任景东二审提供永城市人民法院庭审笔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任景东本人未通知郑宝贵去扒猪圈，也未让郑某1通知郑宝贵去扒猪圈。郑宝贵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该部分内容是郑宝贵的陈述内容，但是内容说明的很清楚，是任景东安排郑某1找郑宝贵去为其扒猪圈，且该材料也能证明在扒猪圈时任景东也在现场，任景东曾因郑宝贵摔伤支付了1.8万元的费用，足以证实郑宝贵是为任景东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任景东主动自愿承担部分的赔偿责任。原审第三人孟振华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诉人任景东证明的目的也无意见。 上诉人任景东二审中另申请证人任某1、任某2、郑某1出庭作证，拟证明任景东没有让郑某1通知郑宝贵去扒猪圈；郑某1本人也未让郑宝贵去扒猪圈；事故发生当时在场的任某1、任某2反复告诫郑宝贵猪圈木棒腐蚀不能上人，郑宝贵不听劝阻，擅自上猪圈导致自己受伤，另证明郑宝贵受伤时任景东本人也未在场。郑宝贵质证认为：郑某1的证言部分真实、部分不真实，真实的是郑某1证明任景东曾找过郑宝贵为其扒屋，另郑宝贵是在扒猪圈的过程中受伤，其余均不真实；另外两证人陈述的郑宝贵在扒猪圈的过程中受伤是真实的，其余均不真实，上述三证人与任景东均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真实的部分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孟振华的质证意见同郑宝贵的质证意见。 经审查，本院认为，任景东二审提交的永城市人民法院庭审笔录，郑宝贵陈述为不知道任景东怎么和郑某1说的，拆猪圈的那一天其没有和任景东通过话，是任景东让郑某1找他干的活。该庭审笔录记载的证人郑某2证言，则陈述事故发生后，任景东找过郑某2，让其在中间当说客出面调解此事，因郑宝贵要求条件高，没有说成。任景东亦在该次庭审中当庭询问郑某2是否打过电话给他（任景东），让他拿钱，郑某2予以认可。综合以上内容，该庭审记录不能证实郑宝贵拆猪圈的行为与任景东无关，不能达到任景东的举证目的，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任景东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证人任某2陈述其与任某1去他人村庄（孟庄）扒涉案猪圈（石棉瓦）时不知道猪圈是任景东买的也不知道猪圈是谁的，其二人扒猪圈扒了一会郑宝贵才出现，其二人均不认识郑宝贵，但郑宝贵去扒猪圈其二人并没有问郑宝贵（为何也来扒猪圈）。证人任某1陈述其去扒猪圈是任某2告诉的，其他的不知道，但郑宝贵上猪圈的时候，其提醒过郑宝贵不能上。综合两证人的陈述，其内容显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二人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郑某1陈述其认识任景东与郑宝贵，郑宝贵之前帮任景东干过活，其之所以去扒猪圈是前一天任景东打电话让其（郑某1）母亲通知的，郑宝贵受伤后，任景东也跟着其他人一起把郑宝贵送去了医院。因该部分陈述与郑宝贵陈述能够相互印证，郑某1又系任景东申请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部分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郑某1称任景东没有让其通知郑宝贵扒猪圈，其本人也没有让郑宝贵去扒猪圈，结合本案中的其他证据，郑宝贵对该事实的单方陈述并不足以否认郑宝贵扒猪圈的行为是受到了任景东的指示和安排，是为任景东提供劳务，故对郑某1该部分陈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任景东应否对郑宝贵承担赔偿责任。 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任景东上诉认为其与郑宝贵不存在雇佣关系，其并未通知郑宝贵去拆猪圈，郑宝贵拆猪圈的行为系个人行为。现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及一二审庭审查明，能够证明以下事实：1、涉案猪圈是任景东购买；2、任景东在郑宝贵拆猪圈的前一天至少通知了郑某1第二天去扒猪圈；3、郑宝贵扒猪圈时不只其一个人在施工现场；4、郑宝贵拆猪圈跌落后先被包括任景东在内的等人送至濉溪县铁佛医院，后因发生纠纷报警，濉溪县公安局铁佛派出所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载明“2018年6月9日9时44分8秒接郑宝贵电话报警称：在濉溪县铁佛医院发生纠纷。我单位赶到现场，经查:任景东包工程时工人郑宝贵受伤，因医药费发生争执。民警告知到法院起诉”；5、任景东自认已分三次共支付郑宝贵18×××××元医药费；6、涉案纠纷发生后曾有中间人在任景东与郑宝贵之间进行协调；7、郑宝贵拆猪圈之前曾跟着任景东干过活。综合以上事实分析，本院认为郑宝贵拆涉案猪圈系为任景东提供劳务存在高度可能性，应予认定。至于任景东是否与郑宝贵存在长期稳定的雇佣关系，是否已支付了工资报酬，均不影响该事实的认定。任景东上诉所称的濉溪县中医院首次病程记录载明的郑宝贵受伤原因显与已查明的客观事实不符，故对任景东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任景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9元，由任景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冬宁 审判员  化启武 审判员  王 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刘培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