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锦城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泰达时代中心******，****商铺。 负责人：范丹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洁，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雪，女，198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惠霖，男，196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惠强，男，1970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秀，女，196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税飞，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代兵，男，197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果，四川慧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锦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雪、王惠霖、王惠强、王明秀、罗代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2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祝颖哲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王运昌去世，本院依法追加其继承人王惠霖、王惠强、王明秀参与诉讼。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锦城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洁，被上诉人董雪、王惠霖、王惠强、王明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税飞，被上诉人罗代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锦城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死亡赔偿金为66432元；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王惠凤的死亡原因是直肠癌晚期伴全身广泛转移，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经鉴定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度为1-20%，死亡赔偿金应按10%参与度计算。 董雪、王惠霖、王惠强、王明秀辩称，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指导案例明确了交通事故中保险公司免责事由仅限于受害人故意。本案中，在保险公司并无免责事由的情况下，由于罗代兵为全责、王惠凤为无责、交通事故与王惠凤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全额赔偿责任。 罗代兵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损失已经由上诉人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董雪、王运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和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董雪、王运昌共计848602.29元；2.罗代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罗代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7日13时32分许，罗代兵驾驶川Ａ×××××小型轿车行驶至成都市青羊区时，与左侧人行横道线内通过路口的行人王惠凤碰撞。王惠凤倒地受伤。王惠凤随即被送至四川省人民医院急诊治疗，于5月8日住院治疗，于2019年5月29日死亡。该医院死亡病情证明载明：呼吸心跳骤停；多器官功能衰竭；直肠癌术后；直肠癌全身广泛转移；车祸伤后；造瘘口肠管坏死；横结肠造瘘术后；低蛋白血症；重度贫血；肺部感染；双侧胸腔积液伴肺不张；水电解质紊乱。王惠凤在该院产生急诊费用和住院治疗费，合计49433.79元。此外，王惠凤根据医生医嘱在购买人血白蛋白，支付费用1860元。其中，罗代兵垫付门诊费3073.79元和急救费300元，共计垫付医疗费用3373.79元。2019年6月13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四分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代兵负事故全部责任；王惠凤无责任。 肇事车辆川Ａ×××××小型轿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限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2019年4月22日，王惠凤曾因腹部隐痛不适到四川省人民医院就诊。5月7日，该医院在王惠凤的出院病情诊断载明：直肠癌伴T4An2Bm1BIVB期；盆腔脓肿形成；肿瘤性不全性肠梗阻；肿瘤全身广泛转移。 2020年1月20日，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惠凤患直肠癌在前，车祸伤在后，损伤与直肠癌无因果关系。本次交通事故与王惠凤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死亡。王惠凤虽患直肠癌晚期，伴全身广泛性转移，但手术后病情稳定，术后恢复可。鉴定意见为本次事故与王惠凤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系轻微作用，参与度为1-20%，建议拟定为15%为宜；王惠凤死亡主要是患直肠癌晚期，伴全身广泛性转移，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 王惠凤与董雪系母女关系，王运昌与王惠凤系父女关系。王惠凤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是董雪、王运昌。王运昌于1930年4月5日出生。王运昌生育三名子女。王惠凤于1962年4月21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责任的承担。公安部门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代兵承担该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审查后采信该责任认定。 肇事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应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并将保险赔付款直接支付给死者的第一顺序继承人董雪、王运昌。不在保险赔偿范围的项目以及超出保险赔偿限额外的损失由罗代兵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惠凤自身疾病是否可以减轻或减免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现行法律（包括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未将被侵权人自身疾病视为被侵权人的过错。因此，一审法院不采纳罗代兵、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提出的不承担或按照参与度比例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 2.关于赔偿项目及数额。一审法院将王惠凤的各项赔偿费用金额作如下认定：（1）治疗费。医疗费49433.79元，非医保比例确定为20%；人血蛋白186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2天=660元。（3）护理费。120元/天×22天=2640元。（4）交通费。300元。（5）误工费。鉴于死者王惠凤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且董雪、王运昌未举证证明王惠凤工作状况及收入情况，故一审法院对董雪、王运昌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6）死亡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664320元。（7）丧葬费。64717元/年÷12月×6个月=32358.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中，鉴于王运昌在本次诉讼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王运昌“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对董雪、王运昌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赔偿责任的认定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应支付给董雪、王运昌的赔偿款数额为：10000元（交强险治疗费限额）+[49433.79元×80%（治疗费用）+6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交强险治疗费限额）]（商业险治疗费部分）+110000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2640元（护理费）+300元（交通费）+664320元（死亡赔偿金）+32358.5元（丧葬费）+30000元（精神抚慰金）-110000元（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商业险死亡伤残赔偿金部分）=769825.53元。 扣除罗代兵已经支付的治疗费，罗代兵还应支付给董雪、王运昌的赔偿款数额为：49433.79元×20%（治疗费用非医保部分）+1860元（自费药人血白蛋白）-3373.79元=8372.97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雪、王运昌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69825.53元；罗代兵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雪、王运昌医疗费，共计8372.97元；驳回董雪、王运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43元，减半收取为2172元，由罗代兵负担1672元，由董雪、王运昌负担500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需要认定侵权行为是侵权人单方过错还是侵权人、被侵权人均有过错的混合过错形态，如果被侵权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罗代兵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即罗代兵应对其侵权行为造成的相应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关于损害后果，在侵权纠纷中需要界定是因侵权行为直接导致的损害后果，还是多因一果的形态，即有多个因素共同作用导致的后果。本案中，损失参与度实际是对造成王惠凤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的认定问题。对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的认定并不以侵权行为过错为前提。本案中，根据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惠凤患直肠癌在前，车祸伤在后，损伤与直肠癌无因果关系；本次交通事故与王惠凤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死亡；王惠凤虽患直肠癌晚期，伴全身广泛性转移，但手术后病情稳定，术后恢复可。鉴定意见为本次事故与王惠凤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系轻微作用，参与度为1-20%，建议拟定为15%为宜；王惠凤死亡主要是患直肠癌晚期，伴全身广泛性转移，导致多器官功能衰竭。该司法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依法应予采信。故王惠凤死亡主要是其自身疾病所致，对鉴定机构关于损伤参与度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故应由侵权人罗代兵在董雪方主张的各项损失的20%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鉴于上诉人只主张在死亡赔偿金范围内分担比例，系其对自身权利处分，本院予以准许。 董雪方损失为：1.医疗费49433.79元，其中自费药9886.76元，人血蛋白费用1860元；2.住院伙食补助660元;3.护理费2640元；4.交通费300元；6.死亡赔偿金664320元×20%=132864；7.丧葬费32358.5元；8.精神抚慰金30000元，扣除自费药及人血蛋白费用以上共计238669.53，均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一审判决罗代兵应支付董雪方8372.97元，董雪方虽在二审中提出该金额计算有误，但因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金额不予变动。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242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雪、王惠霖、王惠强、王明秀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38669.53元； 三、罗代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雪、王惠霖、王惠强、王明秀医疗费共计8372.97元； 四、驳回董雪、王惠霖、王惠强、王明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43元，减半收取为2172元，由罗代兵负担1672元，由董雪、王惠霖、王惠强、王明秀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负担380元，董雪、王惠霖、王惠强、王明秀负担3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祝颖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代 小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