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8民终2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东，男,198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聪智，江苏尚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玥，女,198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雷，男，198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国，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玥与鲁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10日以（2018）苏0826民初4385号民事判决驳回李玥的诉讼请求。李玥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以该案基本事实不清为由，以（2019）苏08民终138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19)苏0826民初6499号民事判决，鲁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鲁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购买车辆用于货物运输，该表述错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二手车转让协议没有上述约定，且二手车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已实现合同目的。2.被上诉人所购车辆为货车，上诉人在交付车辆时已经将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保险单等材料移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明知车辆系非营运车辆，但是办理了道路运输证。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对于上海市关于营运车辆的规定也应当明知。既然上诉人在购车时已明知车辆为非营运车辆，也明知车辆不应当拥有道路运输证，其不能以道路运输证的效力问题而主张解除合同。3.即便车辆道路运输证被吊销，也不影响车辆本身的价值，道路运输证被吊销与上诉人无关。涉案车辆转让前一直挂靠在上海振驾贸易有限公司，道路运输证也是该公司办理，车辆转让后，被上诉人同样将车辆挂靠在该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二手车转让协议，2017年10月13日，被上诉人与上海振驾贸易有限公司签订挂靠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第二项明确约定，车辆道路运输证归上海振驾贸易有限公司所有，使用权归被上诉人所有。由此可见，无论是车辆转让前还是转让后，道路运输证均不属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明知，故其无权解除合同。4.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购车款、罚款、折旧款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依据2018年12月17日鉴定报告判令上诉人返还购车款73000元不当，鉴定报告的基准日为2018年9月25日，距离一审判决作出之日已近2年，车辆的价值已发生明显变化，一审依据两年前的车辆残值进行判决明显不公。车辆罚款是被上诉人在运营车辆时产生，其已经取得运营收益，且明知车辆是非营运车辆，故罚款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关于车辆折旧，因车辆一直在被上诉人处，无论是否有运营收益，其均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折旧费用。5.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不利于维持交易安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李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的二手车转让协议；2.鲁东返还李玥购车款73000元；3.鲁东赔偿李玥各项损失21500元；4.鲁东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东所有的沪Ｄ×××××号货车挂靠在上海振驾贸易有限公司经营。2017年9月26日，李玥与鲁东签订《二手车转让协议》，约定鲁东将沪Ｄ×××××号货车以13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李玥，车辆行驶证、营运证、保险单亦应一并交付李玥。合同签订后，鲁东将车辆交付李玥，并将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保险单随车一并交付，李玥向鲁东付清了车款。2017年10月13日，李玥取得车辆后与上海振驾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挂靠协议》，李玥将沪Ｄ×××××号货车亦挂靠于上海振驾贸易有限公司经营，协议约定车辆经营风险由李玥自己承担，营运证归上海振驾贸易有限公司所有，使用权归李玥所有，此后李玥从事车辆运营。2018年6月1日，安丘市交通运输监察大队在进行道路运输检查时发现，李玥所购买车辆的道路运输证审验至2018年11月，但经查询，该车辆道路运输证已被注销，安丘市交通运输监察大队据此于2018年6月4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上海振驾贸易有限公司作出罚款壹万元的行政处罚，李玥代为缴纳了上述罚款。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李玥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淮安市晟隆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车辆残值及折旧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出具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沪Ｄ×××××欧曼BJ5257VMCJP-S重型箱式货车的车辆残值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9月25日为大写人民币柒万叁仟元整（73000.00元）（未考虑该车的交通违章扣分和罚款）；沪Ｄ×××××欧曼BJ5257VMCJP-S重型箱式货车的车辆折旧费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9月25日为大写人民币伍万柒仟元整（57000.00元）”。李玥支付评估费用1500元。 一审另查明，本案所涉沪Ｄ×××××车辆于2013年7月8日办理道路运输证，后因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被列异，并于2016年11月10日被上海市运管处注销道路运输证。 一审审理中，鲁东对本案原审时委托淮安市晟隆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残值及折旧进行评估所作出的评估报告不表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守约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原审原、被告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约定李玥购买鲁东的车辆用于货物运输，李玥支付价款取得车辆后，在实际营运中发现所购车辆的道路运输证在合同签订前即被注销，致使李玥不能从事正常营运，从而造成李玥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李玥有权要求解除买卖合同，故对李玥要求解除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部分，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部分，要通过返还财产或者折价补偿等方式恢复到缔约前的状态。据此规定，该合同解除后，鲁东应当按照车辆残值73000元向李玥返还价款。因鲁东未能按照协议要求向李玥提供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证，致使李玥在营运过程中被执法部门罚款10000元，李玥该项损失鲁东应当予以赔偿。李玥主张的车辆折旧费用10000元，系其在被安丘市交通运输监察大队处罚后至评估报告确定的基准日期间因车辆未能使用而产生的折旧损失，该损失亦应由鲁东承担。李玥所支付鉴定费用1500元，系其为明确损失所发生的必要支出，亦应由鲁东承担。对鲁东主张双方车辆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应当予以解除的辩解意见以及鲁东并不清楚道路运输证被注销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被告协议中约定鲁东应当随车交付道路运输证，鲁东作为协议一方应当履行协议义务，向李玥提供真实、有效的道路运输证以便于李玥取得车辆后从事运营，但鲁东提供的道路运输证在协议签订之前已被注销，致使李玥无法正常经营，鲁东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鲁东并无证据证明在签订转让协议之时李玥对道路运输证被注销情况系明知的，李玥对协议解除并无过错，故对鲁东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为便于纠纷一次性解决，李玥在鲁东返还购车款后，应将该车辆及相关证件返还给鲁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玥与鲁东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的《二手车转让协议》于2018年7月13日起解除。二、鲁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玥购车款73000元。李玥在鲁东返还购车款后十日内，将沪Ｄ×××××车辆及车辆相关证件返还给鲁东。三、鲁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玥车辆罚款1万元、折旧费损失1万元，合计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3150元，由鲁东负担。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上海市闵行区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处于2020年6月5日向一审法院出具回函一份，该回函载明：本案所涉沪Ｄ×××××车辆于2013年7月8日办理道路运输证，后因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被列异，并于2016年11月10日被上海市运管处注销道路运输证。目前，该区办理道路运输证的车辆行驶证使用性质必须为“货运”，如使用性质为“非营运”的车辆须至车管部门变更使用性质后，携相关办证材料方可办理道路运输证。 本院依职权到上海市闵行区车辆管理所二分所进行调查，该所工作人员称：涉案沪Ｄ×××××车辆使用性质可以变更为货运，当事人提供车辆行驶证、企业营业执照、企业法人代码等相关材料即可办理，黄牌车需要到现场检测。办理变更手续是正常缴费，不需要花什么钱。 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玥自认与上诉人鲁东签订合同后即收到车辆行驶证，也看到行驶证注明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当时就问上诉人能否跑运输，上诉人答复有营运证，其自己也一直在跑运输。上诉人认可该事实。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李玥在签订买卖合同时是否明知涉案车辆是非营运性质，涉案二手车转让协议应否解除；2.上诉人鲁东应否承担涉案车辆的罚款及折旧费。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26日签订的二手车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及行政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将车辆以及行驶证、营运证等与车辆有关的材料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自认收到车辆行驶证时，看到行驶证中注明涉案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运，据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明知涉案车辆是非营运性质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涉案二手车转让协议应否解除问题，被上诉人以购买车辆是用于营运，因车辆营运证被注销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从被上诉人（乙方）与案外人上海振驾贸易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的挂靠协议第二条第3项约定“在乙方不拖欠甲方各种费用的前提下，按规定办理营运证。”的内容看，被上诉人明知营运证的办理并非上诉人的义务，而是案外人上海振驾贸易有限公司的义务，且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涉案车辆营运证虽然被注销，但只要被上诉人与上海振驾贸易有限公司联系，持相关材料到车管部门将车辆使用性质变更为非营运性质即可办理营运证，其购买车辆的目的仍然可以实现，并可就办理车辆性质变更手续的相关费用向上诉人或其他负有办证义务人主张权利。但被上诉人在其营运证被注销后，没有积极采取有效措施与上海振驾贸易有限公司联系办理涉案车辆营运证，其亦未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当时存在无法办理营运证的情形，其要求解除涉案二手车辆转让协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罚款及车辆折旧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将涉案车辆转让给被上诉人时，营运证已经被注销，虽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明知营运证被注销，但罚款是因上诉人交付的营运证已被注销所致，故该罚款应由上诉人承担。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折旧费，该损失是被上诉人在营运证被注销后没有采取适当措施所造成的扩大损失，其要求上诉人承担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因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基于该请求所产生的鉴定费亦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涉案合同不应解除、其不应承担车辆折旧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罚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因二审出现新证据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19）苏0826民初649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鲁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玥车辆罚款1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玥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上诉人鲁东负担50元，被上诉人李玥负担1600元，鉴定费1500元，由李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上诉人鲁东负担50元，被上诉人李玥负担1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月娥 审 判 员 张兆宇 审 判 员 邹艳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周 丹 书 记 员 葛凤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