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8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星丞，女，199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雯杰，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召洋，男，199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敏，四川明炬（都江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星丞因与被上诉人龙召洋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4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星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龙召洋承担违约损失赔偿173273.29元。事实和理由：龙召洋对于投资细节负有记录和报告的法定义务，现龙召洋未提供售出记录，导致蒋星丞无法核实实际亏损金额；龙召洋未按蒋星丞的指令在2018年7、8月停止投资，扩大了损失，且清仓时未向蒋星丞进行过任何告知，应对蒋星丞的损失进行赔偿。 龙召洋辩称，其在投资过程中通过各种方式向蒋星丞报告投资情况，且蒋星丞也在微信中表示过投资失败自担所有风险不会要求龙召洋归还；数字货币超过3-6个月的交易记录无法查询非龙召洋所能控制；蒋星丞并未在2018年7、8月要求停止投资，龙召洋在受托投资过程中无任何过错或重大过失。蒋星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星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的委托投资合同；2．判令龙召洋承担违约责任及返还投资款项（其中剩余投资款项26726.71元，以及违约金损失赔偿173273.29元，违约损失赔偿计算方式为20万元投资款减去余下投资款26726.71元），以及前述款项的迟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止；3．判令龙召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蒋星丞与龙召洋系高中同学，双方曾是恋人关系，其后和平分手。分手一年后，双方口头达成无偿委托投资合同，由龙召洋免费代蒋星丞进行数字货币投资交易，委托投资金额20万元，双方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及违约金。2018年6月26日，蒋星丞将投资款20万元汇至龙召洋指定账户中国工商银行都江堰支行62×××38账户内。龙召洋于2018年6月26日、27日将投资款20万元入金火币全球交易所的交易账户进行数字货币交易，投资购买了数字货币。2018年8月期间，蒋星丞曾要求龙召洋停止投资，龙召洋表示现在已亏损12万元左右，希望继续投资时，蒋星丞对此予以认可，不持异议。2018年10月4日，蒋星丞与龙召洋微信聊天记录如下“蒋星丞对龙召洋说：你现在跟我说一下嘛，龙召洋答：说什么。蒋星丞继续说：如果我给你的钱全破产，你说怎么办；其实我可以明跟你讲，我想得很开；如果清零了呢，我想过我就不找你要了；然后平时关心你一下；就当共进退，投资失败；但你是怎么想得，我得了解一下”。2018年11月25日，龙召洋通过微信向蒋星丞发送5份购买数字货币的买入情况，并说这个币到现在跌了11倍记录。截止2019年1月4日，龙召洋已将蒋星丞投资的数字货币全部清仓。当日，蒋星丞与龙召洋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蒋星丞问龙召洋：那个钱回来点没有啊？龙召洋答：这几天全清仓了。蒋星丞说：我不懂诶，我现在好穷噢。然后呢，并发送了两个心碎符号”。其间，龙召洋未向蒋星丞发送过数字货币卖出交易记录。 2019年7月25日，蒋星丞通过微信要求龙召洋返还投资款20万元并发送相关的投资交易截图。龙召洋表示之前投资的交易截图曾向蒋星丞发送过，故不同意返还投资款。2019年7月29日，蒋星丞通过快递向龙召洋发送《律师函》，该函要求龙召洋将收到的20万元款项，因未进行任何投资，故应当将投资款返还给蒋星丞并支付资金利息。 二、审理中，龙召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交易账户上的出金记录显示2019年7月15日资金金额为17094.02元，2018年9月8日资金金额9632.69元，共计26726.71元。龙召洋陈述其交易账户上有此前个人投资的14万元，余下20万元为蒋星丞投资。龙召洋主张此前即2018年9月8日的出金记录即9632.69元系龙召洋个人的投资款项，与蒋星丞无关。其后2019年7月15日出金记录显示的资金金额17094.02元，应当按双方的出资情况折算后龙召洋为39.5%，蒋星丞为60.5%，折算后属于蒋星丞所有的资金金额为10285元（17094.02×60.5%），龙召洋同意返还给蒋星丞。蒋星丞对于龙召洋的以上陈述及主张，蒋星丞均不予认可。 一审另查明，自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期间数字货币的交易价格在此期间处于下跌趋势。审理中，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明确要求龙召洋提交交易记录。龙召洋表示交易所系火币全球交易所，其数字货币交易超过3个月到6个月时间是无法查询交易情况，所以不能提供交易记录。蒋星丞对此也无证据证明龙召洋可向一审法院提交交易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蒋星丞与龙召洋口头达成无偿委托投资合同，由龙召洋免费代蒋星丞进行数字货币投资交易，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之规定，该合同合法并有效。双方对解除委托投资合同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争议焦点在于：一、龙召洋是否按照蒋星丞的指示处理投资事务。一审法院认为，龙召洋已按照蒋星丞的指示处理投资事务。理由如下：其一、龙召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6月26日、6月27日的买入记录，金额共计20万元，证明龙召洋接受委托履行了投资义务；其二、在龙召洋与蒋星丞于2018年10月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2019年1月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证明2018年10月蒋星丞是知道龙召洋已将20万元投资款进行了投资并不持异议，且知道投资亏损的情况。否则蒋星丞不会对龙召洋说“如果清零了呢，我想过我就不找你要了”“那个钱回来点没有啊？龙召洋答：这几天全清仓了。蒋星丞说：我不懂诶，我现在好穷噢”的意思表示。同时其微信记录上并无蒋星丞要求龙召洋返还投资款的意思表示，至少在2019年1月4日前蒋星丞对继续投资是表示认可的，不持异议。虽然蒋星丞在其后2019年7月后曾明确要求龙召洋返还投资款，但并不能因此否定之前的意思表示。故，蒋星丞诉称龙召洋并未履行投资事宜以及在2018年8月曾要求龙召洋停止投资，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 二、关于返还投资款金额的认定问题。龙召洋主张该交易账户中有自己投入的资金14万元及蒋星丞投入的资金20万元，故该账户中的剩余资金应当按双方出资情况计算份额。一审法院认为，因龙召洋无证据证明已投入资金14万元到该交易账户的情况下，该账户中的资金应当归蒋星丞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之规定，龙召洋应当向蒋星丞返还余下投资款26726.71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 三、关于违约责任及赔偿损失的问题。本案中，龙召洋作为受托人代蒋星丞履行投资事宜，应当向蒋星丞如实提供买入、卖出交易记录，但龙召洋仅向蒋星丞提交了买入交易记录未提交卖出交易记录。故，龙召洋并未完全履行受托人的法定义务，有一定的违约行为，但该违约行为与蒋星丞投资亏损并无必然联系，且双方并未约定违约责任及违约金。同时，双方建立的是无偿委托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只有在受托人龙召洋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委托人蒋星丞造成损失的，蒋星丞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但蒋星丞并无证据证明龙召洋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其投资损失，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蒋星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投资有风险、入市须谨慎”的规则，且投资数字货币是风险极高的投资，对普通民众而言属于新型投资领域，需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故，蒋星丞应当自行承担投资损失。蒋星丞要求龙召洋支付违约损失赔偿173273.29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蒋星丞与龙召洋达成的无偿委托投资合同；二、龙召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蒋星丞投资款26726.71元并支付资金利息（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以投资款26726.7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1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以投资款26726.7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蒋星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龙召洋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减半收取2200元，龙召洋负担500元，蒋星丞负担1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龙召洋在履行委托事项时，是否存在故意、重大过失或超越代理权的情形；蒋星丞的投资损失金额应如何认定，是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现评述如下： 关于龙召洋在履行委托事项时，是否存在故意、重大过失或超越代理权的问题。蒋星丞认可龙召洋履行了购买数字货币的委托义务，但主张龙召洋未报告委托事项，不按指令停止交易，存在故意和重大过错导致了蒋星丞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1.龙召洋与蒋星丞就案涉数字货币投资委托事项系双方口头达成的无偿委托，并无关于龙召洋在受托过程中应向蒋星丞报告的具体内容、准确时间节点等书面约定；2.龙召洋于2018年6月26日购入数字货币开始履行委托事项，2019年1月4日全部清仓完结委托事项，在此期间并无蒋星丞向龙召洋发出购入、出售指示或主动询问投资详情的证据；3.蒋星丞一审中亦认可龙召洋向其演示和告知投资情况，结合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龙召洋向蒋星丞报告了受托投资事项；4.在龙召洋履行了报告义务的情形下，蒋星丞并无证据证明自己向龙召洋发出了指令且龙召洋不遵循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龙召洋在履行受托事项中存在故意、重大过失或超越代理权的情形，故本院对蒋星丞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龙召洋在售出数字货币时未完全履行报告义务存在违约行为的认定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在此予以阐明。 关于蒋星丞的投资损失金额应如何认定的问题。蒋星丞主张龙召洋只提供了购买记录，未提供售出记录，不能证明真实损失的金额，故应向蒋星丞全额赔偿。龙召洋则主张该交易记录在数字货币交易平台仅保留3-6个月，现自己已无法提供。对此本院认为，1.案涉数字货币投资系在一特定交易平台进行，其购入价、售出价、涨跌波动趋势图等是否保存和保存期限均由该交易平台掌握，超出龙召洋控制能力范围；2.案涉委托投资期间为2018年6月26日—2019年1月4日，现有证据中蒋星丞最早向龙召洋要求提供售出记录系2019年7月25日，此时案涉数字货币已经售出超六个月，龙召洋称该记录已超过交易平台保存期限，蒋星丞亦无证据证明龙召洋该项陈述不实；3.如前所述，龙召洋在履行期限内已经向蒋星丞报告了受托事项，且蒋星丞亦在微信中表达过即使全部亏损也不会追究龙召洋责任。故蒋星丞就龙召洋现无法提供完整交易记录要求龙召洋赔偿全部投资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龙召洋账户回款情况判定其向蒋星丞返还投资款26726.71元及相应资金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蒋星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5.5元，由蒋星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