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霄，男，199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艳，四川星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凡瑞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富强街****。 法定代表人：孟天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莎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天锐，男，197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莎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霄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凡瑞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瑞公司）、孟天锐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决定由审判员夏伟适用独任制对本案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68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孙霄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凡瑞公司、孟天锐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孙霄不享有解除权，与事实不符，更于法无据。一、双方间房屋改造协议属于承揽合同，孙霄享有解除权。虽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凡瑞公司、孟天锐受托对孙霄住宅房屋进行装饰装修改造，但装饰装修合同实际是特殊承揽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二、孙霄主张解除合同时，凡瑞公司并未取得装饰装修资质，孙霄当然可行使解除权。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承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装饰装修企业，必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资质审查,取得相应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之规定可知，凡瑞公司与孙霄签署房屋改造协议时应具备装饰装修资质。但至2019年3月17日孙霄要求解除房屋改造协议时，甚至凡瑞公司、孟天锐自称的2019年7月中旬开始改造时其都未曾取得相应资质，其装饰装修资质于2019年7月25日才取得。三、孙霄解除改造协议时凡瑞公司、孟天锐未曾开始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即使原审法院认定凡瑞公司、孟天锐2019年7月中旬开始改造是事实，但孙霄解除改造协议的通知书已于2019年3月17日送达凡瑞公司、孟天锐，故孙霄不存在原审法院所谓的“凡瑞公司已按协议约定完成案涉房屋改造，且孙霄已实际收房。在凡瑞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解除合同显然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且孙霄至今未从成都德商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商达公司）收房。更何况，凡瑞公司、孟天锐收到该函后未与孙霄做任何沟通，径自进行改造，且其开始履行合同时并不具备履行合同的基本资质，如若确实进行了改造，凡瑞公司、孟天锐应恢复原状。四、房屋改造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完全独立，无任何关联性，孙霄从德商达公司处收房不等于凡瑞公司、孟天锐履行完合同义务。1.标的非同一。房屋改造协议是孙霄与凡瑞公司、孟天锐间是承揽合同关系；《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是德商达公司与孙霄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标的物非同一。房屋改造协议交付标的物为符合《房屋改造协议》约定的房屋（即完成砌体拆除、楼板搭建、窗户安装）。《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交付的标的物为符合双方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房屋。3.合同义务履行完标准非同一。根据《房屋改造协议》第八条约定，改造完成后需孙霄进行验收并签署相关文件后视为验收合格。凡瑞公司、孟天锐提交的所谓孙霄出具的《委托书》最后载明“凡瑞公司履行完合同义务后需通知孙霄进行验收且需签署相关文件”。而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交房通知书》约定，房屋通过相关部门验收，达到合同约定交房条件孙霄本人或持其公证委托书验收接收房屋。4.交付时间节点非同一。根据凡瑞公司、孟天锐提交的所谓孙霄的《委托书》载明“本人不能按《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时间至开发商处与开发商办理该房屋交付手续，为保证该房屋能按照本人与贵公司签订的《房屋改造协议》约定期限完成改造”，可知，凡瑞公司、孟天锐房屋改造协议义务履行开始时间是案涉房屋已符合交付条件，且已交付完成。所以，《房屋改造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无任何所谓的紧密性且不可分割。孙霄从德商达公司处收房仅是对德商达公司交付标的物的验收，与凡瑞公司、孟天锐无任何关联。《房屋改造协议》中未约定凡瑞公司、孟天锐改造完后由德商达公司向孙霄交付。凡瑞公司、孟天锐至今未通知孙霄进行验收，其合同义务不可能履行完成。五、凡瑞公司、孟天锐未开始、更未完成房屋改造，所谓的改造完成标的物实际系德商达公司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应交付标的物。1.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装修人在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开工前，应当向物业管理企业或者房屋管理机构申报登记。”第十四条“申报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房屋所有权证（或者证明其合法权益的有效凭证）；...（六）委托装饰装修企业施工的，需提供该企业相关资质证书的复印件”规定可知，凡瑞公司、孟天锐要证明其已开始甚至完成房屋改造需提供其于2019年7月下旬办理的相关装修手续。2.德商达公司在该房屋进行销售时发放的房屋户型效果图与房屋现状一致。3.根据凡瑞公司、孟天锐提供的《委托书》载明“凡瑞公司代为办理完房屋验收及交付手续后，即视为孙霄确认该套房屋符合与德商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交付条件，本人已完成改套房屋的验收及交付手续”及《房屋改造协议》第八条约定可知,若凡瑞公司改造完成，通知收房义务主体即变为凡瑞公司。但实际上，德商达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向孙霄发送《交房通知书》，通知孙霄房屋达到合同约定交付条件，孙霄本人或持其公证委托书的他人前往德商达公司指定交付中心办理房屋移交手续可推出凡瑞公司、孟天锐根本未进行改造的结论。4.因孙霄购买房屋为精装房，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可以推断“改造”的起始时间不得早于住宅竣工验收合格之日。 凡瑞公司、孟天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决。一、一审法院关于孙霄不享有合同解除权的认定正确，孙霄主张《房屋改造协议》属于承揽合同进而享有任意解除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房屋改造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具备合同解除条件。截至孙霄起诉之日，孙霄按《房屋改造协议》约定支付了全部改造费用，凡瑞公司亦按约定完成了案涉房屋的全部装修改造，案涉协议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对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不适用合同解除。2.案涉《房屋改造协议》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承揽合同，孙霄不享有任意解除权。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非承揽合同，孙霄行使解除权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关规定，而不能适用承揽合同相关规定。3.凡瑞公司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孙霄提出因凡瑞公司不具备装修装饰资质可以行使解除权的主张不成立。凡瑞公司于2018年7月25日即孙霄发出解除通知前取得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且凡瑞公司是否取得装饰装修资质并非孙霄行使合同解除权的约定或法定依据。2002年11月1日，国发[2002]24号《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中已经明令取消了原国家经贸委“室内装饰行业企业资质审查”行政审批项目，即指装饰装修资质自2002年11月1日起不再是室内装饰装修合同主体的必要条件。4.因孙霄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故即使孙霄发函解除且凡瑞公司未提出异议，解除合同通知亦自始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二、孙霄称凡瑞公司未开始、未完成房屋改造及未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房屋改造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孙霄主张无事实依据。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案涉房屋现状与《房屋改造协议》附件中的改造后房屋平面示意图一致，案涉房屋已经全部改造完成，凡瑞公司已履行完毕《房屋改造协议》约定的全部义务。因此孙霄提出凡瑞公司未开始、未完成房屋改造，并提出改造完成标的物实际系德商达公司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应交付标的物与事实不符。 孙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孙霄与凡瑞公司签订的《德商御府天骄（13栋）房屋改造协议》于2019年3月17日解除；2.判令凡瑞公司退还改造费73万元，并自2019年3月17日起至实际返还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3.判令孟天锐对凡瑞公司前述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0日，孙霄与案外人德商达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购买了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的房屋。同日，孙霄与凡瑞公司签订了《房屋改造协议》，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为孙霄，乙方为凡瑞公司；2.改造内容包括砌体拆除、楼板搭建、窗户安装等，并附户型改造图；3.改造费用73万元；4.甲方确认，前述委托改造均属甲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经甲乙双方协商确认，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撤销本协议；5.其他事项。 孙霄在合同签订当日按照约定支付了改造款。 2019年3月17日，孙霄向凡瑞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房屋改造协议”通知书》，载明“我方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特发本通知书，通知贵公司，依法解除房屋改造协议。请贵公司在收悉本通知书后10日内退还依照房屋改造协议收取的改造费73万元。若我方解除合同，给贵公司造成损失的，贵公司可提供相关损失的佐证材料，并与我方就损失的赔偿进行协商”。 同时，孙霄向案外人德商达公司邮寄送达《德商达置业商品房交付通知书》，载明“我方已于2019年3月15日向凡瑞公司发出《解除改造协议通知书》，正式依法解除改造协议。贵公司在取得德商御府天骄项目竣工验收备案合格后，不得援引前述改造协议相关约定向凡瑞公司交付我方购得商品房进行改造，贵公司应按照我方与贵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向我方交付商品房”。 2019年7月下旬，凡瑞公司对案涉房屋进行施工改造，改造于2019年11月上旬完成。 2019年12月17日，案外人德商达公司向孙霄送达交房通知。 2019年12月25日，孙霄收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霄是否有权解除合同、要求凡瑞公司、孟天锐退还改造费73万元及支付利息。 针对解除合同。孙霄主张，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享有任意解除权。凡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本案法律关系为装饰装修合同，且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单方不得解除合同，孙霄不得依照有关条款任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孙霄与凡瑞公司签订的《房屋改造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即成立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故孙霄与凡瑞公司签订的《房屋改造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同时，该协议也应作为确认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双方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未经双方协商确认，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撤销本协议，故孙霄不享有解除权。其次，凡瑞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完成案涉房屋改造，且孙霄已经实际收房。在凡瑞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解除合同显然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再次，案涉《房屋改造协议》与《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具有紧密性且不可分割。综上，孙霄要求确认《房屋改造协议》于2019年3月17日解除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退还改造费73万元及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孙霄无权解除合同，故孙霄要求凡瑞公司、孟天锐退还改造费73万元及支付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孙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96元，由孙霄负担。 二审中，凡瑞公司、孟天锐提交新证据：证据1.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拟证明凡瑞公司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的专业承包二级资质；证据2.《关于德商·御府天骄部分业主房屋改造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该房屋系由凡瑞公司改造完成，而并不是开发商完成。 孙霄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在双方签署协议时，凡瑞公司没有相应资质。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孙霄认为其有解除权。对于证据2的三性不予认可，并且情况说明上只有印章并没有制作人的签名，无法核实制作人是谁。并且根据一审判决载明的相关内容，孙霄是在2019年3月就向德商达公司发送了函，要求不能向凡瑞公司交房，故情况说明的内容孙霄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凡瑞公司提交的企业资质证书仅涉及其是否有装修资质问题，因企业施工资质仅涉及合同效力，而与双方争议的合同应否解除无关，故不予采信。德商达公司出具的《关于德商·御府天骄部分业主房屋改造的情况说明》加盖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印章，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内容与一审实地查看情况相符，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德商达公司向本院出具《关于德商·御府天骄部分业主房屋改造的情况说明》，证实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德商达公司未对孙霄等七户购房人所购房屋进行任何改造，案涉房屋的改造工作均由凡瑞公司完成。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霄与凡瑞公司签订的《房屋改造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案涉房屋改造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紧密相关，二是凡瑞公司是否实际履行了改造义务，孙霄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对于孙霄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改造协议与《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不可分割系认定错误，本院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当日即签订房屋改造协议，约定对未交付的房屋进行改造，并且孙霄直接委托凡瑞公司代其向开发商接收交付，体现出在房屋交付前即由凡瑞公司接收进行改造，然后由凡瑞公司再向孙霄交付改造后房屋的事实。该两份合同虽单独签订，但三方当事人当日分别签订两份合同、实际授权凡瑞公司代收和改造房屋的事实，使凡瑞公司改造房屋的行为与开发商德商达公司、孙霄均存在利益上的关联。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两份合同不可分割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孙霄认为凡瑞公司未实际履行改造义务，双方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其有权随时解除合同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第一，德商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与一审法院实地查看发现已改造的事实相印证，凡瑞公司已实际对房屋进行了改造，因此孙霄认为凡瑞公司未实际履行改造义务的意见不能成立。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孙霄与凡瑞公司订立的《房屋改造协议》属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其所属的二级案由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条规定：“本章没有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因此装饰装修合同虽从广义上看，属于特殊的承揽合同，但仍应首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而非直接当然使用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故对于孙霄上诉的前述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孙霄上诉认为凡瑞公司不具有装饰装修资质，孙霄可以行使解除权的主张，本院认为孙霄的前述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2元，由孙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夏 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