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湘行终9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州湘盛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州市冷水滩区竹山桥镇三口里村瓦屋组。法定代表人：胡小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烈，湖南弘一（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永州市冷水滩区梧桐路。法定代表人：桂砺锋，该区区长。委托代理人：唐振军。委托代理人：肖耘，湖南金州（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州湘盛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环保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湘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烈，被上诉人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唐振军、肖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25日，永州市冷水滩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原告湘盛公司下发了冷区发改投备〔2008〕6号《关于永州湘盛冶炼有限公司富锰渣冶炼项目的备案通知》。2009年4月17日，被告区政府向原告湘盛公司下发了冷政函〔2009〕21号《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关于50m3富锰渣高炉项目指标分配有关事项的批复》，批复同意原告湘盛公司按年产5.5万吨、50m3富锰渣高炉标准建火法选富锰渣企业。批复手续下达后，原告湘盛公司按照相关规定，经过严格的评估审批程序，建立了手续齐全的约36m3高炉、年产3.6万吨火法选富锰渣企业，并投入生产经营。由于市场波动，后铁锰价格持续下滑，最后导致生产亏本。至2014年原告湘盛公司只是断断续续生产，2015年8月完全停产。2018年7月31日，永州市冷水滩区淘汰落后产能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原告湘盛公司下达了《关于对全区19家冶炼厂实施强制拆除的通知》，要求原告湘盛公司“在接到本通知三日内自行拆除公司冶炼厂的全部设备，并清理现场设备、原料、产品及废弃物。否则区人民政府近日将组织强制拆除”。2018年6月9日，被告区政府向原告湘盛公司下达了冷政发〔2018〕14号《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关于限期拆除落后工艺设备的通知》文件，该文件要求原告湘盛公司“在2018年8月10日前拆除处置落后工艺设备。否则将依据有关规定予以强制拆除处置，强制拆除处置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你公司全部承担。”2018年9月6日，被告区政府组织相关行政和执法部门对原告湘盛公司的冶炼厂富锰渣高炉等生产设备进行强制拆除。因被告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对原告湘盛公司的财产造成损失，原告湘盛公司多次向被告区政府申请补偿未果后，提起行政诉讼，请求：l.确认被告区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湘盛公司设备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湘盛公司损失3000万元；3.由被告区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环保行政强制纠纷。双方当事人争执的主要焦点为：1.原告湘盛公司是否为合法企业；2.被告区政府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3.对原告湘盛公司的赔偿数额是多少？一、关于原告湘盛公司是否为合法企业的问题。因湘盛公司是经永州市冷水滩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和区政府批准成立的，并依法办理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排污许可证等手续，故原告湘盛公司是合法企业。二、关于区政府强拆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中央环保督查组的督查意见：该公司高炉为淘汰落后产业，是强拆对象。根据永政办函〔2017〕79号文件规定：该公司高炉为永州市强拆的92家企业高炉之一。综上，被告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具有政策依据。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对强制执行程序进行了明确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辨；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被告区政府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未履行催告义务,未保障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权,也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且被告区政府在没有法律、法规授予其强制执行权的情况下,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是自行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其行政行为的程序严重违法。因此，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构成违法。三、关于原告湘盛公司赔偿金额如何计算的问题。冶炼厂最重要的资产就是冶炼高炉。第一，本案高炉批复建设的标准是50m3，而后来原告湘盛公司建成的高炉只有约36m3，没有达到批复建设的标准。故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属于淘汰落后产能，依法应予关闭和强制拆除；第二，原告湘盛公司的冶炼厂自2015年8月以来完全停产，高炉及其设备已经闲置多年，到拆除时已经没有正常设备的价值，故本案不能按合法的、正常生产高炉的价值进行赔偿，只能酌情确定；第三，永州市冷水滩区同期其他18家企业被拆除高炉的补偿标准是：20m3以下的高炉补偿5万元以下，30m3以下的高炉补偿是15万元以下。因此，本案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对原告湘盛公司赔偿金额酌情确定为30万元。关于原告湘盛公司提出“请求判令被告区政府赔偿原告湘盛公司损失300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湘盛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永州湘盛矿业有限公司冶炼厂设备的行为违法；二、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永州湘盛矿业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万元）。案件受理费50元，财产评估费60,000元，共计人民币60,050元由被告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区政府承担。湘盛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关于湘盛公司赔偿金额范围认定和数额计算的事实认定错误，违背公平原则。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湘盛公司高炉及其他附属设施，直接导致公司所有设备完全丧失价值，因此直接损失应以公司资产为准，而非单独高炉价值。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区政府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2年6月7日，永州市环境保护局作出永环竣验[2012]6号《永州湘盛冶炼有限公司年产3.6万吨富锰渣火法选矿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意见》，结论为：“永州湘盛冶炼有限公司年产3.6万吨富锰渣火法选矿项目环境保护审批手续齐全，并已基本上按环评及批复要求进行建设，公司生产正常，环保设施运行正常，主要污染物的排放达到国家标准，符合建设项目竣工环保验收条件，同意通过项目竣工环保验收”。本案一审庭审后，区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永州市冷水滩区淘汰落后产能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所作《永州市冷水滩区冶炼企业补偿金额表》及相应的领款凭单、发票等。据《永州市冷水滩区冶炼企业补偿金额表》及相应的领款凭单、发票显示，根据高炉容积不同，区政府向18家矿业或冶炼企业作出了1.56万元至25万元不等的补偿。其中，有发改委备案文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用地审批手续和税务登记证的永州市振兴矿业有限公司等4家企业的补偿金额在15万元以上。该证据未经湘盛公司质证。另外，本院二审庭审时，湘盛公司提出，湖南永一资产评估有限公司[2019]第0126号《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拟审理环境行政强制纠纷案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资产评估报告》）中“原材料及环评清查评估明细表”所列出的锰铁矿石，在区政府强制拆除时被区政府工作人员搬动遗失。区政府委托代理人认可搬动了该部分矿石，但是认为搬到了湘盛公司指定地点，湘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区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未制作现场物品清单，也未办理移交手续。本院认为：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湘盛公司应获得的赔偿数额问题。因拆除行为造成湘盛公司其他合法财产遗失的，应属赔偿范围。原审对于湘盛公司所有的锰铁矿石是否遗失、区政府对该财产遗失是否具有过错等事实未予查清，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另外，案涉政策性拆除行为因公共利益现实需要而作出，人民法院应当对政府确定的赔偿、补偿标准是否合理适当作出判断，原审并未对区政府作出相关补偿行为的依据进行审查，亦有不当。故，原审对于湘盛公司直接损失和区政府赔偿数额的确认，存在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形。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行初7号行政判决；二、本案发回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给上诉人永州湘盛矿业有限公司。审判长  谷国艳审判员  林 芝审判员  李俊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鲁一帆书记员林俊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