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苏北花卉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县庙头镇扎新路北侧。法定代表人：李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波，江苏天帆（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国，江苏正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树亮，男，1976年7月11日出生，住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辉，江苏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兵，江苏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苏北花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北花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树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4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10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上诉人苏北花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波、陈德国，被上诉人张树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辉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北花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苏北花卉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张树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案涉工程的投入远低于1000万元，故张树亮无需自筹资金来履行出资义务与事实不符。苏北花卉公司与张树亮就案涉工程签订共同出资合作协议，并对出资等事宜作出约定，是基于案涉工程暂定金额是5000万元。在实际推进项目的过程中施工工程量远低于一半，经威海文登区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工程结算总价款仅为15684096.21元，基于此，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张树亮向苏北花卉公司借款来履行其出资义务，且有相关借据及付款记录相互印证。而在案涉工程业主方支付第一笔工程款时，苏北花卉公司承建部分的工程已接近扫尾阶段，至此苏北花卉公司已实际支出7010683元（不包含涉案借款）。二、一审判决认定苏北花卉公司仅认可派驻人员的以借条形式的支出为上诉人的出资款，而不认可张树亮的该行为为苏北花卉公司的出资款，与事实不符。首先，苏北花卉公司的派驻人员并没有出资义务，且派驻人员作为苏北花卉公司的职工，在支取款项时必然出具相关手续给上诉人，其后以合法票据向苏北花卉公司陈述款项用途后再履行报销手续也是合理的一种方式。而张树亮在有出资义务的前提下，且案涉工程仅完成一半工程量不到，苏北花卉公司为了推进工程并综合考虑双方的出资义务，在张树亮提出借款时以推进工程为前提向其出借款项。三、一审判决认定苏北花卉公司前后改变陈述，违反禁止反言原则系认定错误。苏北花卉公司在案件处理过程中陈述借款系一笔，还有无其他借条需核实具体情况。因案涉工程款项较多，且距今时间较长，故对项目具体情况肯定需要核实后才可确定，苏北花卉公司在后续的补充意见中也做出了相关陈述。四、关于涉诉项目，苏北花卉公司在登记会计凭证时，针对公司员工经手支出或借款皆登记为应收款，需凭相关支出凭证予以报销冲抵；关于用于支付到项目中的，不管是张树亮作为个人投资的借款，还是苏北花卉公司本身的投资款皆是应付至项目中用于推进项目实施的，所以登记为应付款，苏北花卉公司的记账行为并不能对抗张树亮该笔借款的本质，更不能简单的凭此认为是应付给张树亮的款项无需予以索要。五、关于苏北花卉公司管理人员王某的谈话中涉及的“拿的钱、投资款，都是算借款”，符合公司的财务处理规范，苏北花卉公司从未认可本案的100万元是苏北花卉公司的投资款。张树亮庭审中的质证、辩论意见，纯属单方错误理解，没有依据。张树亮作为苏北花卉公司的合作方，在项目施工中，因资金短缺向苏北花卉公司借入资金，这种行为方式，是很正常的。并不是说，张树亮的借款是苏北花卉公司的投资款。六、关于案涉借款张树亮是否用于工程中，苏北花卉公司不得而知，如张树亮用于工程中，更加印证其基于出资义务向苏北花卉公司借款的事实。七、在本案中，苏北花卉公司仅就张树亮的其中一笔借款来起诉主张其还款，系对自己权利的一种处置，并非放弃其他借款追索的权利，如就该笔借款双方能达成一致处理方案，其他借据并非一定需通过法律途径来进行主张解决。八、张树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对自己做出相关行为负全部责任，其出具相关借据是基于其有出资义务的前提下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树亮在2016年2月4日出具的两份材料中，一份为150万元的用款申请单，一份为150万元的借据，张树亮在同一天做出的相关行为表示，而表现形式却相互矛盾，更与其当庭陈述的出具的所有材料均系支取工程款相矛盾。张树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有能力辨别自己做出的相关意思表示的特性，不可能像其所述为苏北花卉公司要求其写什么材料其就配合写什么材料，更不可能在同一天内出具完全矛盾意思表示的用款申请单和借据。九、关于案涉工程，苏北花卉公司在庭审中做出陈述，因工程后续诉讼在不断增加，所以苏北花卉公司统计的相关数据也是不断改变的，至今苏北花卉公司仍在处理该项目的相关诉讼事宜并进行支付款项。综上，涉案借款是张树亮基于相关事实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支持苏北花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张树亮二审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张树亮是苏北花卉公司委托的工地管理人员，其出具用款申请单在公司是以应付款的方式入账，款项全部用于涉案工地支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苏北花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树亮归还苏北花卉公司借款10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还清款之日止；2.张树亮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0日，苏北花卉公司转账给张树亮100万元，张树亮于当日向苏北花卉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苏北花卉公司财务人员在记账凭证摘要处记载为“2015.10.10付张树亮地中海岸二期绿化工程款”，科目处记载为“应付账款……”。该款经苏北花卉公司索要，张树亮至今未归还，苏北花卉公司索款未果，诉至法院要求处理。另查明，2014年12月8日，苏北花卉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委托张树亮为代理人，根据授权，张树亮以苏北花卉公司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地中海岸二期景观绿化工程（工程名称）的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与此相关的后续事宜，其法律后果由苏北花卉公司承担。2015年4月9日，苏北花卉公司（发包方、甲方）与张树亮（承包方、乙方）签订企业（绿化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同意将中标承接的工程项目按公司经济承包责任制形式发包给乙方施工与管理。工程名称：山东威海地中海岸二期景观绿化工程。第三条工程计价、资金投入及利润分配。1、工程预计总造价：（人民币）51381717.16元（暂定价，以最终审计决算为准）。2、工程资金投入：按本工程实际情况，甲方共承担2000万元（含工程履约保证金……），余款由承包人自行负责。2000万元投入根据工程工期分两期投入，每期投入1000万元……第九条工程和账务管理。（1）为了规范财务管理，乙方所有工程成本资金必须从原告账户支出。（5）乙方的一切支出都必须凭正规发票按月报甲方记账，使用资金必须按工程实际进度填报《资金申请单》报甲方审批，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合同同时约定了其他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前后，张树亮曾以用款申请单形式向苏北花卉公司申请工程款，后苏北花卉公司放款。苏北花卉公司自述该工程经业主单位认可的最终结算金额为15684096.21元，苏北花卉公司实际支出12946860元（不包含本案借款）,后又称已支出13962860元（包含张树亮三次借款），张树亮自述其本人未支出分文。从苏北花卉公司提供的付款明细表看，至2015年10月10日，苏北花卉公司对涉案工程的投入远低于1000万元。张树亮收取涉案款项后短期内分多次将账户内的大部分资金转到其另外的账户内（尾号为5908）。2015年10月10日后，张树亮账户（含尾号为5908的账户）取款或转账他人发生的金额超过100万元。双方均称上述工程已建设完成一半。上述工程建设期间，苏北花卉公司指派到工地的相关人员曾以出具借条的形式从苏北花卉公司处支取相应款项用于工程建设。张树亮也曾向苏北花卉公司出具过三张借条（包括本案借条），其中2016年2月4日的借条载明金额为150万元，用途说明为汇入陈账户（陈某）工程款，另一张借条载明金额为35903元，用途说明为威海地中海工程用款。苏北花卉公司认可陈某为苏北花卉公司指派到工地负责账务的人员。诉讼过程中，苏北花卉公司曾表示张树亮共向其借款一次（即本案借款），后又称张树亮出具的三张借条均系借款。苏北花卉公司提供的2015年11月24日的申请单载明申请人为威海地中海岸二期景观工程项目部，事由为借款，金额20万元，部门领导处签名为“卢其宝（代张树亮）”，并且注明款项需汇入张树亮账户，苏北花卉公司认可该款系其支出的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苏北花卉公司主张张树亮向其借款100万元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从苏北花卉公司庭后补充提交的付款明细表看，至2015年10月10日，苏北花卉公司对山东威海地中海岸二期景观绿化工程的投入远远低于1000万元，此时张树亮尚无需自筹资金来履行己方的出资义务；2.涉案工程建设期间，张树亮及苏北花卉公司派驻工地的相关人员曾多次以出具借条的方式从苏北花卉公司处支取款项投入工程，苏北花卉公司认可其派驻人员以该种方式支取款项的行为系苏北花卉公司履行己方的出资义务，单单对张树亮的该种行为不予认可，于理不合，苏北花卉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张树亮及相关人员以该种方式支取款项投入工程的行为进行明确的区分与限制；3.苏北花卉公司曾明确表示张树亮仅向其借过一次款，后又改变陈述，根据禁反言原则，对苏北花卉公司改变后的陈述不予采信，表明张树亮出具的另外两张借条载明的150万元及35903元并非是借款，且该两张借条的用途说明中均记载为工程款，2016年2月4日的借条用途说明记载为汇入陈账户（陈某）工程款，苏北花卉公司又认可陈某系其派驻工地负责账务的人员。苏北花卉公司认可其提供的2015年11月24日申请单载明的借款20万元系其支出的工程款。据此可知张树亮从苏北花卉公司处支取工程款的形式包括以出具借条的方式；4.苏北花卉公司的财务人员对该笔款项明确记载为“应付账款，付张树亮地中海岸二期绿化工程款”。张树亮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也载明张树亮根据授权，以苏北花卉公司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地中海岸二期景观绿化工程（工程名称）的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与此相关的后续事宜，其法律后果由苏北花卉公司承担。2015年10月10日之后，张树亮账户取款或转账他人发生的金额超过100万元。苏北花卉公司的管理人员王某与张树亮通话时也曾表示“我们项目经理在我们这拿的钱，投资款，都是算借款……”。结合前述分析，张树亮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本案借条载明的款项并非是借款。综上，苏北花卉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苏北花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200元（苏北花卉公司已预交19200元），由苏北花卉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证明其主张，苏北花卉公司提供记账凭证两份，时间均为2016年2月29日，其中一笔是张树亮借款150万元，另一笔是张树亮支款150万元。证明张树亮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向上诉人支取款项用于工程过程中，如是苏北花卉公司应当出资的款项，张树亮是以申请款的形式支取；如不是用于该工程或者向上诉人借款，张树亮采取的是借条形式。同一天张树亮出具两份不同性质的条据给上诉人，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明知自己的支取款和借款属于不同性质，涉案100万元以借款的形式出具，属于借款而不是支取的工程款。关于苏北花卉公司提供的证据，张树亮发表质证意见：首先，两份证据在一审中并没有出示，属于上诉人可以在一审中提交而没有提交的证据，二审不应作为新证据采纳。其次，该两笔款项均是直接汇入上诉人在工地的员工陈某的账户，张树亮只是按照公司要求填写相关单据，单据内容是按照公司要求书写，并非是张树亮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两笔款项均由陈某直接用于工地开支，并非上诉人陈述其中一笔是借款。一审法院曾经要求上诉人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借贷关系及借贷的总额明确说明，但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及该150万元是借款。因此，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记账凭证不能证明其中的一笔150万元苏北花卉公司与张树亮另外达成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也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树亮没有经手，只是走的单据，款项直接汇入陈某账户，由其支出。对于申请单上张树亮签字认可，对于借条上的张树亮的签名需要庭后核实。二审中，张树亮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关于苏北花卉公司提供的两份记账凭证，与2015年10月10日形成的借条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就2015年10月10日的100万元，张树亮与苏北花卉公司的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苏北花卉公司主张借款关系并要求张树亮返还本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苏北花卉公司主张其与张树亮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诉讼中，苏北花卉公司提供张树亮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张树亮不予认可，辩称系其领款用于苏北花卉公司的工程。经审理查明，案涉借条是制式文书，张树亮系在经手人处签名；苏北花卉公司的财务人员在记账凭证摘要处记载为“2015.10.10付张树亮地中海岸二期绿化工程款”，科目处记载为“应付账款……”。苏北花卉公司认可其曾向张树亮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其以苏北花卉公司名义处理地中海岸二期景观绿化工程的相关事宜；苏北花卉公司的管理人员王某与张树亮通话时表示“我们项目经理在我们这拿的钱，投资款，都是算借款……”。结合以上事实，苏北花卉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排除案涉100万元系领款用于苏北花卉公司工程的可能性，仅凭借条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案涉款项，苏北花卉公司可以另行提起工程款纠纷诉讼进行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北花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0元，由上诉人江苏苏北花卉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治国审判员  朱 庚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朱 蕾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