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远杨，男，197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凤山堂，公民身份号码：441************015。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新文，广东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松先，男，汉族，1956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五华县******周湖坝，公民身份号码：441************01X。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银英，女，汉族，1958年9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五华县******周湖坝，公民身份号码：441************065。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斌，男，汉族，1963年6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五华县*********，公民身份号码：441************036。原审被告：李军强，男，198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凤山堂，公民身份号码：441************030。原审被告：戴美容，女，198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五华县******凤山堂，公民身份号码：441************525。上诉人李远杨因与被上诉人李松先、陈银英，原审被告李军强、戴美容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4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远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人无需对被上诉人代为清偿的借款承担清偿李军强、戴美容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的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1.《抵押合同》及《保证合同》已对抵押担保及保证担保的范围及期限都作出了明确规定，而且是在五华县**商业银行的债权实现以后，上诉人的保证担保责任已经终止。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自签订的担保合同对担保的债务没有约定平分担保的责任，也根本不存在由担保人之一代偿债务之后，在担保人之间有互为追偿的权利和明确的约定。两被上诉人代李军强、戴美容先行履行清偿债务，是五华县**商业银行行使选择权的结果。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了担保责任后，是向债务人追偿，而不是向同样提供保证的保证人追偿的。上诉人既不是债务人，也不是实现债权的受益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代为清偿的债务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抵押担保合同》和《保证合同》是对五华县**商业银行贷款给李军强、戴美容提供担保责任。其中上诉人是人的保证担保，被上诉人是物的保证担保，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各自签订的合同中，对保证担保的范围及物的担保范围及期限都作出明确的约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实。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分担清偿份额，上诉人也依法无需承担代为清偿债务的分担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对李军强、戴美容未能向被上诉人偿还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责任，违反法律，违背事实。3.李军强、戴美容是债务人，李松先、陈银英为李军强、戴美容代为清偿债务后，应当依法向李军强、戴美容追偿。一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曲解，自行扩充解释，应予依法予以禁止和予以纠正。一审认为在担保人之间没有约定分担责任和没有互为追偿权，同时又认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其代为清偿款承担偿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又作出要求上诉人对其代为清偿款在借款人李军强、戴美容未能向被上诉人偿还部分二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的错误判决。二、一审判决不仅事实不清，错误认定事实，违反法律规定，而且定性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是错误的判决。李松先、陈银英辩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4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认定，李远杨为上述《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人应承担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而在此判决书中第四项判决李远杨对该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远杨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李军强、戴美容追偿。一审判决李远杨承担清偿李军强、戴美容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的责任，有事实依据并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军强、戴美容述称，一、李军强、戴美容也是受害者，李军强与李文清系叔侄关系，李军强、戴美容一直在李文清的工厂打工，李文清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二、李军强、戴美容不认识李松先、陈银英，并非李军强、戴美容要求其两人进行抵押；三、借款人是李军强、戴美容，但实际用款人不是李军强、戴美容，而是李文清。借到钱后，李文清马上将钱转走；四、李军强、戴美容只是在借据上签了名，该笔钱是怎样使用，李军强、戴美容一概不知；五、在2017年10月18日庭审时，李松先也称房产证拿给了李文清，钱是李文清贷的，而不是李军强贷款；六、在2020年6月23日庭审时，李文清当庭承认这130万元贷款是其自己用掉的，且愿意偿还。所以该笔钱应由李文清偿还；七、戴美容身患尿毒症，长年医治，造成生活确实困难，李远杨作为信用保证人，明知李军强、戴美容没有偿还能力；八、银行没有对李军强、戴美容的还款能力进行认真审核，违规放贷。李松先、陈银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军强、戴美容、李远杨对原告李松先、陈银英已支付的代为偿还款1218925.74元及利息（以代为偿还款1218925.74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代为偿还款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同期银行业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一切费用由三被告连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0日，被告李军强、戴美容（系夫妻关系）作为借款人与原五华县**信用合作联社（现为五华县**商业银行）作为贷款人签订《五华县**信用合作联社借款合同（个人类）》（以下简称借款合同）。合同签订后，五华县**商业银行于2015年7月20日把贷款130万元发放给被告李军强、戴美容。同日，原告李松先、陈银英（系夫妻关系）与五华县**商业银行签订《五华县**信用合作联社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原告李松先、陈银英自愿以其位于五华县***********的房产（证号：粤房地证字第**）为被告李军强、戴美容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于同日办理了抵押登记（粤房地他项权证五华县字第4-400021023号）。被告李远杨作为保证人亦于同日与五华县**商业银行签订《五华县**信用合作联社保证合同》，为上述《借款合同》项下被告李军强、戴美容应承担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实现债权及担保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7月20日，被告李军强、戴美容向五华县**商业银行偿还了20万元本金并支付了部分利息。因被告李军强、戴美容未按期足额还本付息，五华县**商业银行遂于2017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李军强、戴美容承担还本付息责任，及两原告和被告李远杨承担担保责任。2017年12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粤1424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判项内容主要为：“一、……；二、被告李军强、戴美容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偿还贷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5月14日起至2017年9月18日的利息，利率按《借款合同》约定计；自2017年9月19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给原告五华县**信用合作联社；三、原告五华县**信用合作联社与被告李松先、陈银英签订的《五华县**信用合作联社抵押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就抵押物（证号：粤房地证字：粤房地证字第**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权。被告李松先、陈银英在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后有权向被告李军强、戴美容追偿；四、被告李远杨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李远杨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李军强、戴美容追偿；五、被告李军强、戴美容、李松先、陈银英、李远杨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原告五华县**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律师费46800元。”该判决生效后，被告李军强、戴美容、李远杨均未主动履行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后五华县**商业银行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先予执行了两原告的抵押担保房产以清偿五华县**商业银行的贷款本息（其中利息计算至2018年6月11日止）债权等共计1218925.74元。两原告代为清偿后，被告李军强、戴美容、李远杨均未向两原告承担支付责任。因无法协商解决款项支付问题，两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经一审法院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李军强、戴美容应否承担清偿责任及责任份额；二、被告李远杨应否承担清偿责任及责任份额。一、关于被告李军强、戴美容应否承担清偿责任及责任份额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和裁判内容可知，被告李军强、戴美容作为借款人应对借贷本息等向五华县**商业银行承担清偿责任。被告李军强、戴美容抗辩其只是出名借款且不是借款实际使用人，但被告李军强、戴美容在（2017）粤1424民初1673号案件中未提出抗辩，且至本案庭审结束前，被告李军强、戴美容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被告李军强、戴美容作为借款人，系借款本息等责任的直接承担者，也系最终承担者。原告李松先、陈银英仅是代为清偿者，其代为清偿行为并不能免除被告李军强、戴美容对借贷本息等的偿还责任，故被告李军强、戴美容应对两原告代为清偿款1218925.74元承担支付责任。两原告代为清偿后，被告李军强、戴美容未能及时履行支付责任，必然会造成两原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故原告诉请被告李军强、戴美容支付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利息损失应以1218925.74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关于被告李远杨应否承担清偿责任及责任份额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和裁判内容可知，被告李远杨对被告李军强、戴美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被告李远杨亦应对被告李军强、戴美容的借款本息等承担偿还责任。被告李远杨和原告李松先、陈银英承担清偿责任的法律基础均为担保法律关系，且均是先行代为清偿者，而并非最终的直接清偿者。相对于借贷本息的债权人五华县**商业银行而言，作为担保人的两原告与被告李远杨均处于同等法律地位，均有义务先行对被告李军强、戴美容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且在承担清偿责任的先后顺序方面，五华县**商业银行依法享有选择权，被告李军强、戴美容、两原告均不享有选择权。现两原告履行代为清偿责任，是五华县**商业银行行使选择权的结果，并不能因此免除被告李远杨的责任。被告李远杨因两原告代为先行履行清偿责任，而消除了五华县**商业银行要求被告李远杨代为先行履行清偿责任的现实危险，得以使被告李远杨的财产暂缓被强制执行，因此而受益，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法律基本原则，从担保责任履行中受益的被告李远杨应对先予履行代为清偿责任的其他担保人承担相应责任，避免先予履行代为清偿责任者最终独自承担担保责任，不利于平衡担保人之间的利益关系，且显失公平。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的规定，两原告作为先予履行代为清偿责任者依法享有追偿权，故两原告要求被告李远杨对其代为清偿款1218925.74元及相应利息承担支付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虽被告李远杨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内容进行抗辩，但该法律规定仅是规定了混合担保中履行担保责任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可向债务人追偿，而并未明确仅能向债务人追偿或禁止担保人之间进行追偿，且与“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民事法理不符，故一审法院对被告李远杨的抗辩不予采信。两原告与被告李远杨之间未约定承担担保责任后的追偿方式，故两原告要求被告李远杨对其代为清偿款1218925.74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基于两原告和被告李远杨均为同等法律地位担保人、两原告已付代为清偿款1218925.74元和被告李军强、戴美容是借款最终承担者的客观实际，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酌定被告李远杨对被告李军强、戴美容未能向原告李松先、陈银英偿还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军强、戴美容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原告李松先、陈银英偿还1218925.74元及利息（以1218925.74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李远杨承担清偿被告李军强、戴美容不能清偿部分二分之一的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770.34元，减半收取计7885.17元，由被告李军强、戴美容、李远杨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追偿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李松先、陈银英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是否有权向李远杨追偿。2000年12月13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虽然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但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该法律条文并未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且本案中，李远杨与李松先、陈银英之间并未约定可以互相追偿。因此，承担了抵押担保责任的李松先、陈银英要求向保证人李远杨追偿，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远杨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李松先、陈银英可向李远杨追偿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五华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4民初1375号民事判决；二、李军强、戴美容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李松先、陈银英偿还1218925.74元及利息（以1218925.74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李松先、陈银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70.34元，减半收取计7885.17元，由李军强、戴美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770.34元，由李松先、陈银英负担。李远杨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5770.34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孟棋审判员  黄莉芬审判员  罗锡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