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解放西路**。法定代表人:李小松。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宇，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溶，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里，女，198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一辉，湖南湘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意成，湖南湘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袁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3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湖南省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0102民初3198号民事判决第一至第四项；2、依法改判确认湖南省人民医院和袁里的劳动合同已依法解除,湖南省人民医院无须支付2016年度精神文明奖及停工津贴;3、袁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客观情况”，进而认定湖南省人民医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以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若干条文的说明》（劳办发［1994］289号）第26条规定认定本案不属于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的范畴明显不当。2、本案的真实情况系湖南省人民医院确因无法解决袁里的编制问题，且两个院区用工模式完全不同，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二、双方为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判决湖南省人民医院自2019年5月13日起支付停工津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湖南省人民医院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已于2019年4月10日通知袁里于2019年5月12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合同已自2019年5月12日解除，故湖南省人民医院无需再向袁里支付停工津贴等。三、2016年度文明标兵单位奖发放范围为编内人员，袁里不属于可以享受奖励的编制人员，一审法院判决湖南省人民医院发放奖励，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证据不足。被上诉人袁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湖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袁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省人民医院补发袁里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期间的工资117702.53元（自2019年5月13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4月12日，后续工资按10700.23元/月标准计算至实际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一审法院并案审理的（2020）湘0102民初3188号原告湖南省人民医院与被告袁里劳动争议案中，湖南省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湖南省人民医院与袁里的劳动合同已解除；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湖南省人民医院无须支付袁里2016年度精神文明奖8069.49元、停工津贴12640元，共计20709.4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里于2005年8月入职原湖南省马王堆疗养院从事污水处理工作。该院为其发放了工作证，但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12月2日，湖南省机构编制委员会以湘编复字（2015）4号文件批复同意原湖南省马王堆疗养院与原湖南省人民医院合并，定名为湖南省人民医院（湖南师范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为省卫计委管理的副厅级公益二类事业单位。核定湖南省人民医院事业编制3450名，其中管理人员和工勤技能人员编制不得超过690名。2016年4月，两院正式合并，成立新的湖南省人民医院，包含天心阁院区和马王堆院区。2017年省人民医院被省政府指定为编制备案制管理试点单位。由于天心阁院区的编外人员已全部实行劳务派遣，而马王堆院区编制外临聘人员较多却未实行劳务派遣，省人民医院多次给省人社厅、省卫计委、省编办等上级主管部门请示申请给予上述临聘人员纳入编制备案制管理。2018年11月7日，省人民医院下发《湖南省人民医院编外人员规范管理实施细则（修订）》，将医院所有岗位分为临床技术岗和后勤保障岗两类，其中袁里所在的污水处理部门为后勤保障岗位。该文件决定对临床技术岗编外人员采取公开招考方式将合格人员纳入编制内，对考试未被录聘人员及后勤保障岗人员实行第三方劳务派遣聘用，与劳务派遣机构签订《劳动合同》，同时省人民医院与其终止聘用合同并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根据本人意愿，不愿与劳务派遣机构签订《劳动合同》的，可自愿选择离院另谋职业。2019年4月10日，院方组织包括袁里在内的编外人员召开解除劳动合同事项的会议，以签订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通知袁里等人将自2019年5月13日起解除劳动合同，袁里等人工资发至2019年5月12日。省人民医院的上述处理决定并未通知该院工会。一审另查明，省人民医院于2016年度被省直机关工委评为文明标兵单位。根据上级文件精神，凡被评为文明单位的给予一定的物资奖励，具体为1个半月基本工资。奖励范围为含马王堆院区的全院在职职工。袁里2016年12月工资为5379.66元。一审还查明，2019年10月1日前长沙市的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580元，社保缴费年限超过10年的，可领取80%的月最低工资失业保险金，即1264元。一审法院认为：袁里于2005年8月入职原湖南省马王堆疗养院工作，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由于上述法律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而袁里与原湖南省马王堆疗养院在此之前就已建立了劳动关系，该法第九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4月，袁里原工作的原湖南省马王堆疗养院与原湖南省人民医院合并组成新湖南省人民医院，袁里的工作地点和岗位未变。该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2019年湖南省人民医院以对马王堆院区规范管理为由，全面清退后勤岗位包括袁里在内的直接用工编外人员，改为由第三方劳务派遣形式用工。湖南省人民医院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以签订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为由单方解除与袁里的劳动合同关系，并不符合该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形，湖南省人民医院也未提交其他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相关证据。对于上述条款中的“客观情况”如何认定，原劳动部《关于若干条文的说明》（劳办发［1994］289号）第26条规定，“客观情况”指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同时要排除用人单位濒临破产进行法定整顿期间或者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确须裁减人员的情形。对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不应做扩大解释，企业因生产经营需要自主进行的部门合并、撤销等均不属于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的范畴，而且劳动合同订立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也并不必然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湖南省人民医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单方解除袁里的劳动合同，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且湖南省人民医院也未事先将解除袁里劳动合同的理由通知医院工会，违反了该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属于违法解除。湖南省人民医院仅陈述袁里的岗位已被新聘用人员代替却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也未征求袁里意见是否愿意更换劳动合同内容，不能证明即使履行劳动合同也客观不能的事实。综上所述，湖南省人民医院于2019年5月13日单方解除与袁里劳动合同的行为不当，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关于袁里是否应享受湖南省人民医院2016年度1个半月基本工资的省文明标兵单位奖励的问题，湖南省人民医院党办于2017年12月11日向院领导提交的书面请示中已写明奖励范围为2017年全院在职职工、离退休人员。马王堆院区临聘人员参照执行，院领导均已签字。湖南省人民医院虽提出发放范围为编内人员，但仅提供了一份无公章的2016年12月28日的省人社厅及省财政厅的电话通知复印件，而医院党办的书面请示中原文如下：（省直机关工）委人事处2016年12月30日转发“省人社厅电话通知”精神，并经2017年12月11日院务会讨论通过，为2017年全院……。马王堆院区临聘人员参照执行。对以上诉求，湖南省人民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湖南省人民医院应该对袁里发放2016年度的文明标兵单位奖8069.49元（按袁里2016年12月的基本工资5379.66元×1.5个月）。关于湖南省人民医院应否支付袁里停工津贴的问题。参照《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歇业，未超过一个月的，用人单位应按照国家规定或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超过一个月，未安排劳动者工作的，用人单位应按不低于当地失业保险标准支付停工津贴。本案袁里缴纳社保已超过10年，可每月领取80%的长沙市月最低工资1580元，即1264元。自2019年5月13日起，计算至2020年4月12日，袁里可领取的停工津贴为11个月×1264元=13904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四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项，参照《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对（2020）湘0102民初3188、3198号案件一审判决：一、湖南省人民医院与袁里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二、湖南省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袁里支付2016年度文明标兵单位奖8069.49元；三、湖南省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袁里支付2019年5月13日起至2020年4月12日止的停工津贴13904元(此后停工津贴照此标准计算至恢复劳动关系时止)；四、驳回湖南省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袁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免收。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1、湖南省人民医院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解除与袁里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湖南省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支付袁里的停工津贴;3、湖南省人民医院是否应当发放袁里2016年度文明标兵单位奖。关于湖南省人民医院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解除与袁里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本案中，湖南省人民医院以对马王堆院区规范管理为由，全面清退包含袁里在内的后勤岗位直接用工的编外人员，改为由第三方劳务派遣形式用工，属于用人单位内部管理模式发生变化，而并非用人单位面临的外部环境发生了其自身无法改变或者不能控制的重大变故。不应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湖南省人民医院在与袁里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以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解除与袁里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湖南省人民医院也未事先将解除与袁里的劳动合同的理由通知医院工会，属于违法解除。袁里要求湖南省人民医院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判令湖南省人民医院与袁里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湖南省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支付袁里的停工津贴的问题。本院认为，袁里从2019年5月13日起未为湖南省人民医院提供劳动，但袁里停工并非其本人原因所致，一审法院酌定袁里按长沙市月最低工资的80%领取停工津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湖南省人民医院对于无需向袁里支付停工津贴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湖南省人民医院是否应当发放袁里2016年度文明标兵单位奖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湖南省人民医院为2016届省直机关文明标兵单位。湖南省人民医院党办于2017年12月11日向院领导提交的《关于我院省直文明标兵单位申请奖励一个半月基本工资的请示》中已写明奖励范围为2017年全院在职职工、离退休人员。马王堆院区临聘人员参照执行，该院领导均已签字。湖南省人民医院虽提出发放范围为编内人员，但未提供袁里不属于应当发放人员之列的证据，湖南省人民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认为湖南省人民医院应当发放袁里2016年度文明标兵单位奖，其关于不应当发放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湖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省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力夫审判员  周 坤审判员  刘文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银龙书记员彭硕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