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执复284号 复议申请人：四川金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南隆镇新华路**。 法定代理人：柯蒙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雯，四川诺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重庆顺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义和镇兴义南路****。 法定代表人：刘平，董事长。 被执行人：胡安辉，男，197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四川金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江公司）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3执异5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5年4月20日，重庆顺红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就其（以下简称顺红公司）与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安公司）、胡安辉、金江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向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南民保字第179号民事裁定，“对被告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缴存四川金江房地产有限公司的保证金700万元予以冻结，期限为一年”。2015年7月9日，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1217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由其管辖，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94-1号民事裁定“对上述同一笔700万元保证金续行冻结一年”，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94-2号民事裁定续行冻结两年。 胡安辉诉兴安公司、金江公司保证金纠纷一案，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在“本院查明部分载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9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兴安公司缴存在金江公司的保证金700万元予以冻结，冻结期限为一年”，在“判决正文部分表述为：被告四川金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原告胡安辉返还金江名居3#楼的履约保证金500万元”。 2018年10月30日，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对（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94号案作出（2018）川民终437号民事判决，判定胡安辉向顺红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00万元、支付工程劳务款2234773.52元、支付违约金370898.21元。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川13执13号立案执行，于2019年1月22日向金江公司作出（2019）川13执1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以（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载明胡安辉在金江公司有到期债权500万元为由，要求金江公司不得向胡安辉清偿。金江公司遂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以其已根据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52号生效判决向胡安辉支付500保证金为由，请求对《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指定的协助义务予以中止。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金江公司的异议以执行异议立案审查，认为金江公司根据（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52号判决向胡安辉支付保证金的行为，属于履行生效判决的行为，不属于擅自支付，金江公司异议成立，遂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9）川13执异35号执行裁定，撤销（2019）川13执1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 2019年4月19日，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3执13之一号执行裁定，续行冻结700万元保证金两年，并于同日作出（2019）川13执13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载明：“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5）南中法民初第194-2号民事裁定书，对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缴存于四川金江房地产开展有限公司的保证金700万元进行了续行冻结。经查，你公司在该款冻结期间未经本院同意，擅自处分了上述财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之规定，责令你公司自本通知送达之日起7日内追回上述财产。逾期不能追回的，本院将裁定你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2019年6月6日，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本院审查发现”作出（2019）川19执监11号执行裁定，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以金江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对（2019）川13执1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提出异议不应进行审查为由，裁定撤销（2019）川13执异35号执行裁定。 2020年3月11日，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3执13号之二执行裁定，载明“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向四川金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送达（2019）川13执13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责令其于7日内追回擅自到群众中去的款项，四川金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逾期仍未追回。综上，四川金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擅自处分已被冻结的财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之规定”，裁定金江公司15日内赔偿顺红公司500万元。 2020年2月2日，金江公司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以其依据生效判决向胡安辉的支付行为不构成擅自支付，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明知保证金被另案冻结仍以生效判决要求金江公司支付应视为对保全的解除，以及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未向金江公司冻结胡安辉的应收款为由，请求撤销（2019）川13执13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4条：“被执行人或者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52号案件作出生效判决之前，顺红公司已申请法院对“兴安公司缴存于金江公司的保证金”予以冻结，冻结尚未逾期，仍属有效。虽判决金江公司应向胡安辉履行返还保证金的义务，但金江公司在明知该保证金已被另案冻结的情况下，径行向胡安辉返还保证金的行为不当。因此，金江公司在保证金已被保全的情况下，径行支付属于擅自支付，依法负有追回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第二款规定“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金江公司应对胡安辉返还保证金之债已经（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52号案件生效判决书确认，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已经明确排除了在此情况下第三人异议制度的适用，即对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第三人不能仅凭提出异议就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在顺红公司与胡安辉劳务合同纠纷案件的保全及执行裁定中，虽未明确说明系由“冻结胡安辉缴纳的保证金”，而是“对四川兴安建设有限公司缴存于金江公司的保证金700万元予以冻结。”但该款项已通过（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52号案生效判决书确认系由胡安辉所有。同时由于胡安辉系挂靠兴安公司施工，在顺红公司起诉的劳务合同纠纷案件诉讼过程中，在保全时尚无法明确该保证金的最终权属，但所指向的款项是确定的，且在顺红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金江公司也明确提出案涉保证金已被法院冻结。根据二案实际情况，案涉当事人均明确知晓二案中所指保证金系同一笔款项。金江公司在收到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保全裁定后，未经同意直接支付的行为属于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行为。遂于2020年6月30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2020)川13执异52号执行裁定，驳回金江公司的异议请求。 金江公司以执行异议程序相一致的理由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南充中院(2020)川13执异52号执行裁定及(2019)川13执13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9)川13执13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所依据的事实是否成立、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2019)川13执13号执行案件对应的法律关系是（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94号审查的顺红公司与兴安公司、胡安辉、金江公司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顺红公司作为原告，兴安公司、金江公司、胡安辉作为被告，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诉讼环节冻结兴安公司缴存于金江公司的保证金700万元，既可以理解为是对金江公司财产的冻结，也可以理解为对兴安公司在金江公司债权的冻结，但不能理解为对胡安辉财产及债权的冻结。该案后经本院（2018）川民终437号民事判决判定胡安辉向顺红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支付工程劳务款和违约金，故(2019)川13执13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为胡安辉，应执行的财产为胡安辉所有的财产及财产权益。 （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52号案对应的法律关系是胡安辉与兴安公司、金江公司间的保证金纠纷，其判决结果为金江公司向胡安辉返还保证金，该判决能够证明胡安辉在金江公司有到期债权，执行法院可以据此在(2019)川13执13号执行案件中向金江公司执行胡安辉的到期债权。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向金江公司作出（2019）川13执13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后，金江公司在期限内提出异议称债权已支付，构成对到期债权的异议，执行程序对此不应再行审查，也不应强制执行，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异议立为（2019）川13执异35号案件审查不当，后以（2019）川13执监11号执行裁定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诉讼前、诉讼中及仲裁中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进入执行程序后，自动转为执行中的查封、扣押、冻结措施。”依据前述基础事实及法律关系，（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94号案在保全程序的保全措施并未冻结胡安辉的财产及财产权益，未在保全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中向金江公司设定针对胡安辉的限制支付义务，自然也不存在金江公司违反保全裁定向胡安辉支付的情形及应当予追回、赔偿的法律后果，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 金江公司对《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提出的执行异议，应为执行行为异议，审查范围应为执行行为的合法性。同时，执行异议案件对事实的认定应当有明确的证据，对当事人义务的设定应当有法律规定，不得超越执行审查权作出裁判。(2020)川13执异52号执行裁定审查金江公司对到期债权的抗辩超出异议请求，将金江公司对到期债权已履行的抗辩当作对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到期债权的否认，属于认定错误；认定二案中保证金系同一笔款项没有事实依据，且超越执行审查范围；将金江公司依据（2015）南中法民初字第152号判决进行的支付行为认定为擅自处分，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13执13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2020)川13执异5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至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作出的（2019）川13执13号之二责令赔偿的执行裁定，本案不予审查，金江公司可以依据本案审查结果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3执异52号执行裁定书；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执13号《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海 涛 审判员 王 东 风 审判员 高 新 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邓敏（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