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莫奈花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黄兴中路王府井商业广场**。法定代表人：曹伟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上，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博，男，199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欢，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雨，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莫奈花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莫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5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莫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谭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谭博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基于“股东”的字面含义否定《投资协议书》交易的基本原则，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谭博与莫奈公司投资合作成立的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共同经营JARDINDEMAISON项目，并约定对项目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属于项目合作经营，而不是股权投资。谭博投资经营的项目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的主体资格，谭博仅作为项目投资人参与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不具有公司法规定的股东资格，不能成为莫奈公司的股东；二、《投资协议书》系双方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明确约定谭博投资的项目为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莫奈公司严格按照协议履行了合同义务，没有约定莫奈公司负责办理项目分公司股权登记变更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莫奈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其义务属于违约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三、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运营管理、独立核算，经湖南远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湘远扬审字[2019]第3495号《审计报告》审计确认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截至2019年10月共计投资1408000元，其中谭博投资的150000元也计入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账目中，现因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经营不善实际亏损1468270元，一审法院认定谭博的投资款150000元实际系被莫奈公司占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谭博投资项目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参与了项目的经营管理，根据《投资协议书》约定也享有投资份额及获得收益及权益，在莫奈公司严格按照合同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令解除《投资协议书》、退还投资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五、莫奈公司与谭博签订《投资协议书》明确约定投资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应当知道投资风险，谭博在项目亏损时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投资款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谭博辩称，一、《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谭博向莫奈公司出资并成为股东的投资，并且协议书中也根据一般的股东投资协议明确了投资的具体事项，莫奈公司认为谭博系项目投资人的主体身份明显歪曲事实；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规定应当将股东的信息进行工商登记，且《投资协议书》也约定了在公司增资、减资的时候需要办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三、莫奈公司所称的审计报告并非本案二审新证据，且系其单方证据，应当不予认定。谭博明确按照莫奈公司的指示向其名下银行账户支付款项，并非向其分公司支付，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系莫奈公司占用并无不当；四、谭博并未参与公司实质经营管理，且莫奈公司迟延进行股东工商登记明显符合合同解除条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五、谭博并不具备法律知识，无法区分总公司及分公司，且其投资行为均围绕其成为股东的身份展开，其目的无法实现，又存在莫奈公司违约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莫奈公司的上诉。谭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谭博与莫奈公司之间签订的《投资协议书》；2、判令莫奈公司向谭博返还投资款150000元，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13386.37元（其中120000元自2018年4月9日开始计算，其中30000元自2018年5月3日起开始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利息为9761.25元，后续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至清偿之日，暂计算至2020年5月10日）；3、判令莫奈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5日，莫奈公司（甲方）与谭博（乙方）签订了一份《投资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共同投资位于长沙市芙蓉区定王台街道解放西路270号东牌楼长沙××商场××层××商铺的ＪＡＲＤＩＮＤＥＭＡＩＳＯＮ花艺生活馆，设立的目标公司名称为湖南莫奈花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九龙仓分公司，注册地址，注册地址为长沙市芙蓉区定王台街道解放西路**东牌楼长沙××商场××层××商铺3000000元，经营范围：文化活动的组织与策划；婚庆礼仪服务；会议与展览服务；群众参与的文艺类演出、比赛等公益性活动的策划；礼品鲜花、花盆栽培植物的零售等；本公司拥有独立财务制度和运营管理制度，不与该公司旗下其他分支及加盟公司共享财务和运营管理制度，所有债权和股权及盈亏均为本项目独立存在；谭博以现金方式出资，认缴注册资本120000元，持有公司4%股权；目标公司形成债务及亏损情况时，在本项目投资总额的范围内由各股东依照出资比例对目标公司债务及亏损承担；目标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股东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清偿数额超过本协议规定其亏损分担比例的，经股东协商一致后，有权向其他股东追偿；各股东任何一方对外偿还后。其余各方应当按照比例在10日内向相关股东清偿自己应负担的部分；超出本项目总投资总额的亏损及债务达到30%，由股东共同协商决定，协商不成的，由股东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担，无法确定出资比例的，由股东平均分担；如果股东结构发生变化，超出本项目投资总额的亏损及债务的比例，由全体股东另外协商；股东拥有如下权益：股东在目标公司旗下所有门店消费均享有七折优惠权；股东有效证件当日生日时享有一份价值五千元的生日宴会花艺布置套餐；因本协议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一切争议，股东之间共同协商，协商不成的，提交目标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处理；双方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经双方共同协商，由谭博实际出资150000元，持股5%。2018年4月8日、5月2日，谭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莫奈公司支付120000元、30000元投资款，莫奈公司及九龙仓分公司未向谭博出具收据。谭博支付前述款项后，并未成为莫奈公司的股东，亦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未享受股东权益。2020年3月9日，谭博等人委托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向莫奈公司及阿依古力.阿不都肉苏力发出了一份《律师函》，主要内容为：谭博与莫奈公司合作过程中，谭博并不具备股东或者合伙人身份，莫奈公司收到谭博的投资款没有合法依据，应予以退还，要求莫奈公司及九龙仓分公司负责人阿依古力.阿不都肉苏力在收到本函后3日内退还投资款。莫奈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21日，注册资本为2000000元，股东为曹伟伟出资600000元（占30%股份）、阿依古力.阿不都肉苏力出资1400000元（占70%股份），住所地为长沙，住所地为长沙市天心区××路××广场××栋××房成立于2017年12月19日，负责人为阿依古力.阿不都肉苏力，经营场所为长沙市芙蓉区定王台街道解放西路**东牌楼长沙××商场××层××商铺。ＪＡＲＤＩＮＤＥＭＡＩＳＯＮ花艺生活馆已营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谭博与莫奈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享有自己的权利并履行相应的义务。协议签订后，谭博交纳了出资款150000元，按照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但莫奈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其义务，属于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根据该条规定，分公司作为总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并不具备独立的股东名册及独立于总公司的股份。投资协议虽然约定谭博支付的150000元系对九龙仓分公司的投资，但该投资份额仅能作为九龙仓分公司的内部约定，在对外的工商登记上，九龙仓分公司仅能作为莫奈公司的分公司，将谭博登记为享有九龙仓分公司股份的投资者在事实上不可能。根据莫奈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可知，莫奈公司的股东为阿依古力.阿不都肉苏力和曹伟伟，谭博不享有莫奈公司的股份，莫奈公司也未变更工商登记确认谭博的股东身份，谭博也从未享有股东权益，这有违双方签订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根据该条规定，将股东的姓名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是公司的义务，其应当在投资人具备股东身份时将其登记为股东，但莫奈公司并未将谭博的股东身份进行登记；投资协议虽约定九龙仓分公司拥有独立财务制度和运营管理制度，不与其他分支及加盟公司共享财务和运营管理制度，但九龙仓分公司的经营场地的系由九龙仓（长沙）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且租金等费用由莫奈公司支付，而不是以九龙仓分公司名义进行，九龙仓分公司并未实行独立的财物及管理制度。结合《投资协议书》的内容分析，协议条款均围绕谭博的股东身份作出，其中对九龙仓分公司的注册资金、谭博作为股东的投资金额、谭博作为股东的权利义务以及公司亏损时各股东的责任承担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谭博与莫奈公司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谭博以股东身份对九龙仓分公司进行投资，并成为九龙仓分公司的股东，因此，谭博支付的投资款150000元属于股东投资款，而非项目投资款。协议签订后，谭博向莫奈公司支付了150000元投资款，其投入的款项未记载于莫奈公司及九龙仓分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谭博的股东身份尚未确认，其投资的150000元实际上系由莫奈公司占用，该款项与莫奈公司或九龙仓分公司的盈利、亏损没有任何关系，并不属于须经公司清算才能退出的范围。现谭博通过入股参与公司经营并获得公司利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莫奈公司已违约，谭博作为投资协议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莫奈公司退还其投资款。因此，莫奈公司应当向谭博退还投资款150000元。关于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问题，由于协议中并未对此进行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但谭博有权要求莫奈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2020年5月18日）起至投资款退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谭博要求解除协议、退还投资款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莫奈公司的辩称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谭博与莫奈公司于2018年1月5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二、莫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向谭博退还投资款150000元；三、莫奈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向谭博支付自2020年5月18日起至投资款退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投资款15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谭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8元，减半收取1784元，由莫奈公司负担。二审中，莫奈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湖南莫奈花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九龙仓分公司2018年度审计报告》及《湖南莫奈花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九龙仓分公司2019年1-10月审计报告》，欲证明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独立运营管理，独立财务核算，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截止至2019年10月共计投资了1408000元，因经营不善实际亏损1468270元。莫奈公司并未占用谭博投资项目公司的150000元投资款。谭博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据是属于莫奈公司单方委托审计机构作出的两份审计报告，无法确认作出该审计报告的相关原始材料的真实性以及是否符合分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该证据无法证明莫奈公司未占有谭博投资资金，不能达到莫奈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莫奈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其单方委托作出，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不能够达到莫奈公司的证明目的，依法不予采信。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法院解除莫奈公司与谭博之间的《投资协议书》，并判决莫奈公司退还谭博投资款及利息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莫奈公司与谭博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据该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谭博与莫奈公司在协议书中约定谭博的投资系对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的投资，《投资协议书》亦围绕谭博的股东身份进行约定，谭博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系以股东身份对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进行投资，成为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的股东，莫奈公司虽主张谭博支付的投资系对项目进行投资，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而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系莫奈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事实上无法将谭博登记为该分公司的股东，且莫奈公司九龙仓分公司并未实行独立的财务制度及管理制度，谭博的股东身份并未确认，而其投资款系支付给莫奈公司，亦未享有莫奈公司的股份，该投资款实际被莫奈公司占用，故其通过成为股东参与公司经营获取利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莫奈公司并未依据协议履行其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解除谭博与莫奈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判决莫奈公司退还谭博投资款150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5月18日起至投资款退还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依法均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莫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8元，由上诉人湖南莫奈花园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伏华审判员  邓 安审判员  刘国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杨威书记员唐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