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什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什邡市亭江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2692277982K。 法定代表人：许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富，四川明炬（什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翔，四川明炬（什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什邡市方亭万唐工美部，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什邡市蓥峰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682MA633MNH2H。 经营者：唐平海，男，195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政，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远琼，女，1964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政，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加斌，男，198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衡山，四川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什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什邡农商银行”）、上诉人什邡市方亭万唐工美部（以下简称“什邡万唐工美部”）、上诉人梅远琼因与被上诉人吴加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2020）川0682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什邡农商银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本案或中止审理；二、改判驳回吴加斌对什邡农商银行的诉讼请求，相应损失金额由什邡万唐工美部、梅远琼、吴加斌按责任分担；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工美部、梅远琼、吴加斌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什邡万唐工美部是个体工商户，吴加斌是工人，吴加斌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应当驳回吴加斌的起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裁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就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是承揽关系，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具备发包人与分包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吊车等工具是什邡万唐工美部提供的，非我方提供的。吴加斌一审提供的“租房居住”“长期从业”等证据，缺乏形式要件，证明内容缺乏缺乏相应辅助证据，吴加斌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且一审计算也错误。误工费、护理费计算错误，应按照对应年度分段计算。精神抚慰金过高，应以不超过1万元计算。一审审理程序不当。 什邡万唐工美部、梅远琼辩称：关于吴加斌计算各项标准问题，同意什邡农商银行的意见。根据已生效的2019川06民终79号案件判决已对本案责任进行明确划分，由我们和什邡农商银行承担连带责任60%，应以该案为准。 吴加斌辩称：工美部和银行之间是承揽关系，工美部与吴加斌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已由生效判决认定。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能证实吴加斌这几年未在农村生活，各项费用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吴加斌应履行的义务，不需要主张，一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也未超过一倍计算，一审法院对吴加斌各项费用计算正确。 什邡万唐工美部、梅远琼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向吴加斌支付166944.8元；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吴加斌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吴加斌无固定雇佣单位，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计算吴加斌误工费。吴加斌的损失为166944.80元（417326元×0.4）。 什邡农商银行辩称：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同意上诉人什邡万唐美工意见，其余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一致。 吴加斌辩称：答辩意见同上。 吴加斌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后续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共计409,285.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什邡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宣传其升级为四川什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万唐工美达成口头协议：由万唐工美按照要求制作并安装相应户外广告。2018年6月10日18时许，吴加斌受万唐工美所雇，到什邡市××镇××道沟魏启德家的房屋外墙安装什邡农商行喷绘广告。吴加斌在安装过程中不慎从木梯上摔下受伤。当日，吴加斌被送往什邡第二医院治疗，后转至绵阳市××院继续治疗，2018年12月8日出院。出院建议：休息一月，门诊随访，积极康复锻炼。2019年10月，经四川西科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出具鉴定意见为：1、吴加斌颅脑损伤后遗留左侧肢体肌力4级以下的致残程度属于七级；2、吴加斌颅脑损伤行开颅术后的致残程度属于十级；3、吴加斌左上肢损伤的致残程度属于十级；4、吴加斌的误工期以480日，护理期480日，营养期320日认定为宜；5、吴加斌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 一审法院另查明：吴加斌的父亲吴守江生于1954年11月17日，母亲邓元素生于1957年11月12日，俩人共育有两个子女；吴加斌与其妻田永琴共育有两个子女，女儿吴甜甜生于2006年9月25日，儿子吴峻宇生于2008年3月21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原、被告间责任的划分；二、吴加斌受伤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如何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被告之间责任的划分问题，因原告此次起诉的事实，与（2019）川06民终74号《民事判决书》系同一事实，生效判决已对责任划分作出终审判决，因此，本案原、被告之间的责任承担仍应适用（2019）川06民终74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和方式；二、关于原告各项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1.适用城镇人口还是农村人口标准的问题；原告提供的证据确能证明其受伤前在城镇务工、居住。因此，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原告作为扶养义务人，有权提起诉讼，什邡农商行关于被扶养人作为权利人并未参与主张，视为放弃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3.关于伤残等级问题，原告提供的鉴定报告系法定鉴定机构依法作出，万唐工美未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申请重新鉴定。因此，万唐工美关于原告伤残等级存在重复评价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根据2019年四川省相关统计数据结合原告诉求，原告受伤致残的各项损失为： 1.残疾赔偿金：36154×20×0.42=303,693.6元 2.被扶养人生活费：129,877.44元 （1）父：14056元×0.42×15÷2=44,276.4元 （2）母：14056×0.42×18÷2=53,131.68元 （3）女：14056×0.42×5÷2=14,758.8元 （4）子：14056×0.42×6÷2=17,710.56元 3.误工费：480×128.69=61771.2元 4.护理费：50848.38元 （1）住院期间：181×120.78=21861.18元 （2）出院护理：480×120.78×0.5=28987.20元 5.住院伙食补助费：181×30=5430元 6.营养费（酌定）：5000元 7.交通费（酌定）：1000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 9.鉴定费：2800元 10.后续医疗费：19603.48元 合计：607208.74元 上述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吴加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已多次从事相关户外广告的张贴、固定安装工作，对案涉户外广告的安装存在危险性应当知晓，但其在明知自己没有高空作业资质、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且可以由其与其他人配合作业、可使用万唐工美提供的其他工具的情况下，忽视安全，仅使用木梯独自冒险作业，未采取其他安全措施，造成自己从高处跌落受伤，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另一方面，如前所述，万唐工美在应当知道案涉户外广告的张贴、安装固定存在危险性的情况下，疏于管理，导致不具有高空作业资质的吴加斌在不具备安全条件的情况下独自冒险作业，致事故发生，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如前所述，什邡农商行将案涉广告的张贴、安装固定发包给其应当知道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万唐工美，而万唐工美明知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而承接业务，双方对此均具有过错。因此，综合各责任主体的过错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关系等全案因素，由吴加斌承担40%的责任，万唐工美、什邡农商行承担60%的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之规定，在万唐工美、什邡农商行承担的60%的连带赔偿责任范围内，由万唐工美承担其中的40%的责任，什邡农商行承担其中的20%的责任，万唐工美、什邡农商行相互之间，支付超出自已赔偿数额的一方，有权向另一方追偿。万唐工美系个体工商户，其责任应由经营者唐平海及其配偶梅远琼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唐平海、梅远琼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吴加斌各项损失242883.50元（607208.74×0.4）；二、四川什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吴加斌各项损失121441.75元（607208.74×0.2）；三、唐平海、梅远琼与四川什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就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赔偿义务相互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吴加斌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吴加斌向本院提交“外出务工证明”一份，证明吴加斌2013年至2018年长期在外务工，收入来源于城镇。 什邡农商银行质证认为：真实性不认可，系虚假证明。 什邡万唐工美部、梅远琼质证认为：对于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吴加斌之前有其他民事案件与该证据证明内容相互矛盾。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采信，是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吴加斌自2013年3月外出务工,2016年9月20日至2018年6月20日居住在四川省什邡市××路××号，从事广告安装工作。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吴加斌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二、上诉人什邡农商银行是否应当对本案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是否有误？ 关于争议焦点一，吴加斌虽然为农村居民，但2016年9月20日至2018年6月20日期间居住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融入城镇生活的事实，有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什邡市皂角街道白果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房屋租赁合同》、什邡市图瑞广告有限公司的《证明》、什邡市方亭天印工美部的《证明》及二审提交的《外出务工证明》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2005）民他字第25号】，一审法院将吴加斌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什邡农商银行主张吴加斌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什邡农商银行认为，本案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由什邡农商银行承担连带责任，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由什邡万唐工美部、梅远琼、吴加斌按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中，什邡农商银行与什邡万唐工美部系承揽关系。由于什邡万唐工美部系个体工商户，非个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现无证据证实什邡万唐工美部与吴加斌双方建立了持续、稳定的用工关系，且无证据证实本案吴加斌的受伤被有关部门认定为工伤，上诉人什邡农商银行主张本案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本案劳务来看，什邡万唐工美部与吴加斌构成单位与个人之间的临时雇佣关系，且非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上诉人什邡农商银行主张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与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吴加斌在为什邡万唐工美部安装5米×9米的喷绘广告时不慎从木梯上摔下受伤。制作、安装大型广告对广告经营者具有较高资质要求和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要求，什邡农商银行明知什邡万唐工美部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将本案广告的制作安装业务发包给什邡万唐工美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什邡农商银行应当与什邡万唐工美部对吴加斌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什邡农商银行以本案广告制作、安装业务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由拒绝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吴加斌的受伤经四川西科大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出具鉴定意见为：1、吴加斌颅脑损伤后遗留左侧肢体肌力4级以下的致残程度属于七级；2、吴加斌颅脑损伤行开颅术后的致残程度属于十级；3、吴加斌左上肢损伤的致残程度属于十级；4、吴加斌的误工期以480日，护理期480日，营养期320日认定为宜；5、吴加斌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吴加斌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经审查，一审法院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29877.44元、误工费61771.20元、护理费50848.38元、精神抚慰金2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什邡农商银行与什邡万唐工美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23.00元，由上诉人四川什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980元，由上诉人什邡市方亭万唐工美部负担16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兰 审 判 员 罗德东 审 判 员 贾华荣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 静 书 记 员 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