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5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明泉，男，194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定格，重庆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柱碧，女，196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怡，女，198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重庆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明泉因与被上诉人刘柱碧、周怡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的（2020）渝0109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6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冯明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定格，被上诉人刘柱碧、周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明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冯明泉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刘柱碧与其女儿周怡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刘柱碧于2017年3月27日在冯明泉处借款35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借款到期后，冯明泉分别于2019年3月25日、2019年4月27日、2019年5月5日通过微信向刘柱碧催还借款并告知其将依法提起诉讼。刘柱碧与周怡在冯明泉催还借款的第二日即2019年5月6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刘柱碧将其坐落于重庆市江北区房屋的80%产权以14.4万元出售给周怡，且已登记至周怡名下，但该房屋80%产权部分的评估价为458560元且已登记至周怡名下，因此债务人刘柱碧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情形。2.刘柱碧向周怡转让房屋系抵偿债务的理由不成立。周怡在一审中举示了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周怡向刘柱碧出借60余万元，但没有举示相应的书面借款凭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现实生活中，银行转款存在各种情况：借款、归还借款、收款人代为理财或代为投资。刘柱碧与周怡系母女关系，又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还存在经济相互支持的情况，故有责任提供除银行转账凭证以外的证据证明二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一审中双方并未举证证明。3.一审法院判决违背事实。一审中，刘柱碧与周怡并未举示书面的抵债协议，但二人意思表示一致的《房屋买卖合同》却是客观存在。一审法院仅凭刘柱碧与周怡“签订合同并不是为了买卖房屋而是为履行抵债协议”的意见，就认定“因刘柱碧与周怡均无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故双方不能成立房屋买卖的民事法律关系，也不能成立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意义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支持冯明泉的诉讼请求。周怡辩称，1.刘柱碧与周怡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案涉房产的过户行为属于合法的债务抵偿，且冯明泉并无有权受偿权;2.刘柱碧与周怡之间虽然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完成过户，但双方均无买卖房屋的合意，房屋买卖合同也未实际履行，双方之间不存在实质性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3.冯明泉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也无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刘柱碧与周怡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冯明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柱碧辩称，冯明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冯明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刘柱碧与周怡于2019年5月6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柱碧因需要资金于2017年3月向冯明泉借款35万元。冯明泉因刘柱碧借款未归还于2019年6月4日起诉至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渝0109民初61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刘柱碧归还冯明泉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另查明，2018年1月6日，周怡转款50万元给刘柱碧。2018年4月5日，周怡转款0.4633万元给刘柱碧。2018年5月21日，周怡转款0.3万元给刘柱碧。2018年6月2日，周怡转款0.6257万元给刘柱碧。2018年6月22日，周怡转款5万元给刘柱碧。2018年7月6日，周怡转款1万元给刘柱碧。2018年7月13日，周怡转款5万元给刘柱碧。2019年5月7日，刘柱碧与周怡以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将刘柱碧所有享有的位于重庆市江北区%份额转移登记给周怡，该合同载明的房屋总金额为14.4万元。经一审法院委托，重庆金鹏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房地产司法估价报告》，位于重庆市江**房屋评估总价为57.32万元，并由冯明泉垫付了鉴定费35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本案中，刘柱碧与周怡虽签订了《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但二人均表示签订该合同并不是为了买卖房屋而是为履行抵债协议。刘柱碧无出卖案涉房屋份额的意思表示，周怡也无购买的意思表示。因刘柱碧与周怡均无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故双方不能成立房屋买卖的民事法律行为，也不能成立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意义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冯明泉主张撤销刘柱碧与周怡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因刘柱碧与周怡之间不能成立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意义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在本案中行使撤销权的前提在于刘柱碧与周怡之间成立了房屋买卖法律关系意义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故冯明泉行使撤销权的前提不存在，因而对冯明泉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冯明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0元，减半收取1590元，由原告冯明泉负担。鉴定费3500元由被告刘柱碧、周怡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刘柱碧表示对一审证据部分没有异议。根据一审中冯明泉举示的其与刘柱碧与冯明泉的微信聊天截图，冯明泉曾于2019年3月25日、2019年4月27日、2019年5月3日等时间多次向刘柱碧主张债权。根据周怡举示的账户交易明细，2018年3月5日，刘柱碧转款0.5万元给周怡；2018年3月27日，刘柱碧转款0.6万元给周怡。还查明：冯明泉于2019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受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冯明泉的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首先，以房抵债的认定问题。周怡与刘柱碧均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案涉房产的过户行为属于合法的债务抵偿，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房屋的合意，故不存在实质性的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虽然周怡曾有多次向刘柱碧转款的行为，且双方均认可前述多笔转款均系借款，但刘柱碧与周怡系母女关系且均为本案利害关系人，银行转款凭证既没有载明转款的款项性质，双方也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或以房抵债协议，而且刘柱碧也曾有向周怡转款的行为，故仅以本案中双方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借贷法律关系并以案涉房产抵偿债务的主张。其次，冯明泉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第一，冯明泉对刘碧权的债权经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依法审判后确认，合法有效。第二，刘柱碧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将其所享有的案涉房屋所有权80%份额以14.4万元出让给周怡且已办理过户登记，故刘柱碧的财产处分行为成立并生效。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规定，案涉房屋的市场评估总价为57.32万元，案涉房屋80%份额的市场评估价则为45.856万元，案涉房屋的转让价格14.4万元远未达到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故刘柱碧出售案涉房屋的行为构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第四，冯明泉向刘柱碧追讨借款后，刘柱碧随即转移案涉房屋，导致其并无其他财产能够执行，基于受让人周怡与刘柱碧系特定亲属关系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判定周怡与刘柱碧在低价转让房产的过程中存有主观恶意，且该行为也直接导致了冯明泉的债权不能实现的客观后果。第五，冯明泉对刘柱碧享有35万元的债权，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刘柱碧转让了案涉房屋80%的份额，而该房屋的市场评估总价为57.32万元，冯明泉要求撤销刘柱碧财产处分行为的范围，相较于其对于刘柱碧享有的债权范围相近且房屋本为不可分物，可以视为冯明泉在其自身享有的债权基础上提起撤销之诉。第六，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4日作出（2019）渝0109民初61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刘柱碧归还冯明泉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冯明泉系在该案执行过程中才发现案涉财产转移行为，其于2019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系在法定期限内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综上，刘柱碧在冯明泉债权成立后故意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财产使其责任财产减少，损害了冯明泉的债权，且受让人周怡与刘柱碧系特定亲属关系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案涉房屋低价受让会损害一般债权人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的规定，冯明泉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条件成就，且冯明泉的债权人撤销权尚未因除斥期间经过而消灭，得以行使撤销权。综上所述，冯明泉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9民初148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刘柱碧与周怡于2019年5月6日签订的标的物为重庆市江北区房屋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产权证号：渝（20**）江北区不动产权第000445660号）。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减半收取1590元，鉴定费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均由刘柱碧、周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景 象审 判 员  师玉婷审 判 员  李 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毕汇林书 记 员  赵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