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爱国，男，1976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军红，河北正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盛，河北正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华，男，195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石磊，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文青，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市金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襄都区中兴东大街以北新世纪嘉园**楼西部**办公**。 法定代表人：王建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胜相，男。 上诉人潘爱国、上诉人王建华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原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爱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军红，上诉人王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石磊，被上诉人邢台市金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胜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爱国上诉请求：一、判令被上诉人金伦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利息（2013年6月8日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计算，但应扣除被告王建华于2016年1月20日已经偿还的利息5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金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这一事实认定不清。关于潘爱国家属曹丽慧向孟少静转账28.8万元一事，潘爱国在一审中提交的企业信用报告显示，孟少静为金伦公司财务负责人。虽然报告日期与借款时间有差距，但并不能否定借款当时孟少静不是该公司员工。另外，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称“为节省跨行转账手续费，临时借用了孟少静的建设银行卡，但孟少静并非被上诉人的财务人员。”如若是个人借款，王建华为什么不借用自己家属的银行卡进行资金周转，反而使用孟少静的银行卡？被上诉人在一审质证时称2013年5月24日孟少静转给王建华18万元，这与其收到款项不符，其完全可以一次性转账给被上诉人，不符合交易习惯。孟少静现金支取款项截止2013年6月16日仍未达到28.8万元，并且用途不详，可以证明孟少静为公司财务人员，由其支配此笔款项的支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建华向潘爱国借款，并用其公司财务人员的银行卡进行资金周转，由其支配此笔款项的支出，因此可以证明该笔借款用于企业生产经营，金伦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原审判决第一项“利息（2013年6月8日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计算，但应扣除被告王建华于2016年1月20日已经偿还的利息5万元）”判决错误。2013年6月8日被上诉人王建华出具的借条和2017年6月7日的还款协议书中明确表示“其中叁拾万元月息三分”，王建华都签字表示认可，且其已偿还的5万元利息是按月息3分计算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对于已经偿还的5万元利息应以“其中叁拾万元月息三分”来计算。 王建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被告王建华偿还原告潘爱国借款本金84万元及利息”的内容，改判为上诉人王建华偿还被上诉人潘爱国借款本金74万元及利息；二、关于利息扣除部分改判为在计算利息时扣除上诉人王建华已经偿还的利息9.4万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双方当事人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一、2013年2月至6月期间，王建华从潘爱国处借款本金为84万元（有2013年6月8日的借条为证），王建华于2015年5月12日偿还本金10万元，故尚欠潘爱国本金应为74万元。一审判决王建华偿还潘爱国借款本金84万元明显错误。本案一审中，双方均提供了2013年6月8日的借条，从原始借条可以看出借款金额为84万元；另外，潘爱国提供的还款协议书也明确记载2013年6月8日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借款84万元。同时，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金额也不是94万元。因此，本案诉争的借款金额应为84万元，扣除上诉人之后偿还的10万元本金后，尚欠借款金额应为74万元。二、原审判决仅认定了王建华2016年1月20日偿还利息5万元并予以扣除，但对王建华2015年5月12日偿还的利息4.4万元未予认定和扣除明显是错误的。原审判决已经查明王建华2015年5月12日偿还潘爱国14.4万元（本金10万元、利息4.4万元），但在判决利息时仅扣除了2016年1月20日偿还的利息5万元，未扣除该笔利息4.4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本息数额错误，错误之处在于其中借款本金30万元按照月息3分计算利息以及在王建华偿还本金10万元后仍然按照借款本金84万元计算利息。从还款协议书记载的内容来看，其中30万元借款本金是按照月息3分计算的利息，该利息计算标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另外，还款协议书中2013年6月8日一2017年6月7日期间的利息全部是以本金84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并未扣除2015年5月12日上诉人偿还的10万元本金，正确的计算方式应当是2013年6月8日-2015年5月12日期间以本金84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2015年5月13日-2017年6月7日期间以本金74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所以，还款协议中约定的本息数额是错误的。 潘爱国辩称，双方当事人的借款自2013年至现在已经长达7年，当时潘爱国通过转账和现金向王建华支付借款。2015年5月12日，王建华偿还了10万元本金和4.4万元利息，剩余借款本金是84万元。由于时间过长，所以王建华重新书写了借条，当时的借款本金是84万元，因此在后来写偿还协议时，是经过双方详细核对之后，签订了还款协议，上面明确约定的剩余的借款本金仍然是84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是正确的。2013年6月份借款的实际数额是94万元，王建华不承认收到潘爱国的现金借款，但是转账的借款仅仅有83.8万元，与对方主张的84万元也不符合，因此王建华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王建华辩称，一、本案诉争借款系王建华的个人借款，潘爱国主张该笔借款实际用于了企业经营，对这一事实，潘爱国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本案一审当中，潘爱国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了企业的经营，所以我们认为一审对该笔借款的借款主体的认定是适格的。王建华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还款责任。二、潘爱国主张对于已经偿还的利息5万元按照三分来计算是错误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来看，对于民间借贷利息的保护上限为月息二分，所规定的三分，其实是一个灰色的地带，不是法律所提倡和鼓励的。而且最高院在对该解释进行修改时，也已经将民间借贷的利率进行了大幅的下调。所以说我们认为对于已经偿还的5万元，应当按照月息二分来计算。 金伦公司辩称，一、针对潘爱国的上诉。潘爱国的上诉状理由是我们金伦公司借款，是自己想象和虚构的。王建华是自然人也是法人，他的个人行为不能全部表现为公司的法人行为，他个人的借款由他个人偿还，是他个人的民事行为，公司不应该承担他的所谓的债务。另外，孟少静也是公司的员工，也是一个自然人，其和王建华之间的行为也不能完全表现为公司的行为。孟少静起初是公司的办公室人员，2015年以后担任公司出纳。还有一点，借款人出借这么大的金额，假如说是借给我们公司的话，应该公司出具应有的文件，或者是说公司的决议什么的，他没有。包括后来的还款协议书，也没有让公司去做任何的保证还款责任。这些东西很明确地说明了，借款就是针对王建华个人的，属于个人行为，与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二、针对王建华的上诉没有意见。 潘爱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截止2017年6月7日的借款本息174.04万元（自2017年6月7日按照年利率24%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6日原告向被告王建华银行卡转账5万元，2013年5月21日原告爱人曹丽慧向孟少静银行卡转账28.8万元，2013年6月4日原告向被告王建华银行卡转账50万元。原告称，2013年2月28日取现金7万元交付给被告王建华，2013年6月4日取现金3.5万元交付给被告王建华3.2万元。两位被告均不予认可。被告王建华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显示今借到潘爱国人民币84万元整（其中30万元月息3分，其它2分），借条由王建华签字，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8日。2015年5月12日被告王建华向原告转账还款14.4万元，其中偿还本金10万元，利息4.4万元；2016年1月20日被告王建华向原告转账还利息5万元。2017年6月7日原告和被告王建华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协议书记载：借款人王建华于2013年6月8日从出借人潘爱国处借款人民币84万元整（其中30万元月息3分，其他月息2分），借款人已收到该笔借款。现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截止至签订本协议之日甲方共欠乙方本息合计174.04万元整。2、甲乙双方协商上述借款84万元按照原来计算月息方式继续计算利息，其余90.04万元不计息，甲方于2018年6月8日前将上述借款本息还清。还款协议书由甲方王建华和乙方潘爱国分别签名，时间为2017年6月7日。同时注明原始借条未收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潘爱国和被告王建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告称2013年6月8日王建华出具的借条系2015年5月12日王建华偿还本金10万元及利息4.4万元后书写，被告王建华称借条是2013年6月8日书写，当时的借款本金为84万元，在扣除2013年6月8日偿还本金10万元后，尚欠本金74万元。对此事实双方各执一词。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2017年6月7日签订还款协议中的本金和利息综合分析认为，双方在2017年6月7日还款协议中确定的利息数额仍然是以本金84万元进行计算的，这说明还款协议中确定的本金84万元不包括在还款协议签订之前已经偿还的本金10万元，故被告王建华尚欠原告借款本金数额应为84万元。2017年6月7日还款协议中确定的本息数额为174.04万元，其中本金84万元，利息90.04万元。鉴于还款协议在计算利息时其中本金30万元是按照月息3分计算的，在还款协议签订后被告王建华也并未偿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本案中，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约定本金30万元按照月息3分计算利息，被告当庭对此提出异议，故对借款本金30万的利息按照月息2分计算为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金伦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原告并未提供被告王建华将借款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证据，因此，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潘爱国借款本金84万元及利息（2013年6月8日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计算，但应扣除被告王建华于2016年1月20日已经偿还的利息5万元）。二、驳回原告潘爱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60元，减半收取计10230元，由被告王建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潘爱国提交2019年12月23日王建华、潘爱国、曹丽慧、孟少静谈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借款用于金伦公司经营，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建华质证认为：该录音的形成时间是在一审诉讼之前，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从录音来看，主要是潘爱国的家属曹丽慧在说借款的相关内容。在整个录音当中没有体现本案诉争的借款当时是用于公司经营，另外潘爱国的家属跟孟少静的对话来看，孟少静对于王建华偿还10万元本金4.4万元利息，对这个事实她都不清楚。这说明本案诉争的借款不是公司的借款。金伦公司质证认为：录音中始终是曹丽慧向王建华讨要借款，他没有证明这个钱是我们公司使用的。他也没有证明公司答应给还款。孟少静一开始说她只知道还款协议书是84万。王建华的借钱和还款对外她不清楚。她也没有证明这笔钱没查清，没有证明这笔钱在公司账户上有记载。公司都没有还过钱。王建华是法人代表，也是大股东，他说给潘爱国一套房子怎么着，那房子还没有盖，刚施工，2019年现在才封顶，只是他个人的应付说辞。王建华有好几家公司，在威县有一家公司，还有一家公路工程公司，他个人的社会活动和卡上的流水也有专门的财务人员帮他记载，但与我公司的财务活动无关。我公司在2013年没有任何项目，故没有资金需求。这个项目是2015年开始的。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潘爱国提交的录音证据，王建华和金伦公司虽有异议，但无相反证据推翻该证据，该证据反映了诉争借款的用途及潘爱国向王建华和金伦公司主张偿还的情况，可以达到潘爱国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王建华借潘爱国的款项已用于金伦公司，该公司也已记载于公司账簿。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建华的上诉请求。2017年6月7日，王建华与潘爱国达成还款协议时，仅扣除了已还的5万元利息，而对更大数额的14.4万元并未提及，说明该14.4万元系已经结清的本金和利息，并不包含在该还款协议中。潘爱国二审提交的录音中王建华也认可未还的本金为84万元。故王建华请求按本金74万元偿还，利息再扣除4.4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潘爱国的上诉请求。王建华辩称潘爱国向孟少静银行卡转账的28.8万元仅是为了节省手续费，与公司无关。但是孟少静的卡收到该款项后仅向王建华卡上转账部分款项，与王建华的辩称不符。且潘爱国二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显示孟少静称（王建华）已将还款计划书交给她，账上记的是84万元。综上，可以认定涉诉的84万元借款已由金伦公司使用，潘爱国请求金伦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已还的5万元利息是否应按月息3分计算的问题。2013年6月潘爱国向王建华出借款项时双方约定其中的30万元本金按月息3分计算，至2016年1月20日王建华偿还利息时，该部分本金产生的利息已远远超过了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年利率在24%—36%之间的利息为自然之债，拥有债权保持力，并非无效。因此潘爱国主张该5万元利息按月息3分折算，本院予以支持。该5万元折算的期间经计算应为5个月零17天，即相当于该30万元本金还息至2013年11月25日。 综上所述，王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潘爱国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原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潘爱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原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11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建华与邢台市金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潘爱国借款本金84万元及利息（其中54万元自2013年6月8日起，30万元自2013年11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60元，减半收取计10230元，由王建华、邢台市金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 受理费20460元，由王建华、邢台市金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国彬 审判员  信深谦 审判员  张振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邱 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