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81刑初2157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涂某1，女，1965年3月5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江苏省扬州市维扬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成，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谢先保，男，1968年11月23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工，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被告人谢先保曾因殴打他人，于2013年6月19日被常熟市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三日；因犯盗窃罪，于2005年8月19日被本院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被告人谢先保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7月12日被常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7月22日转逮捕，现羁押于常熟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许建刚，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常熟市人民检察院以常检诉刑诉〔2019〕20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谢先保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涂某1以被告人谢先保的犯罪行为造成其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俞政维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涂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成、被告人谢先保及辩护人许建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谢先保于2019年6月22日上午，因之前与被害人涂某1的感情及金钱纠葛，遂至常熟市琴川街道金润家园×××室被害人涂某1的租住处，趁被害人涂某1开门倒垃圾之际，强行进入其租住处，后采取拳击被害人涂某1眼部、踢踹其身体、持木凳、铁锅、菜刀砍砸头部等方式致涂某1身体各处受伤。经鉴定，被害人涂某1身体各处之损伤已构成人体轻伤一级。公诉机关在庭审中补充认为，被告人谢先保有剥夺涂某1生命的故意，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材料。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谢先保故意杀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谢先保已经着手实施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减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涂某1以被告人谢先保的犯罪行为造成其经济损失为由，要求被告人谢先保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人民币168950.7元，审理过程中，原告人变更诉请金额为192614元。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成认为，原告人的伤害由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告人应当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关于主张的项目已经在诉状中阐明并当庭宣读，对于误工、护理、营养的期限同意按照法医咨询笔录的意见由法院依法认定。被告人谢先保的犯罪行为手段十分残忍，摧残原告人身心，请求对谢先保严惩。 被告人谢先保辩称：其对自己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没有异议，但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涂某1欠其55000元钱，其找涂某1是去要钱的。其没有强行进入涂某1家中，是涂某1让其进去的。是其先动手击打涂某1，但其没有杀害涂某1的故意，如果其要杀她早就把她杀掉了。民事部分其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原告主张的金额过高，其没有能力赔偿。 辩护人许建刚认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谢先保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谢先保已经发表了相关意见，其仅就被告人谢先保构成犯罪的前提下发表罪轻辩护意见。被告人谢先保文化程度不高，对法律认知不深；本案系因感情纠葛和债务纠纷引起；如果被告人谢先保被认定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系犯罪未遂，应当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谢先保与被害人涂某1曾系男女朋友关系，期间，被告人谢先保为被害人涂某1支付约5000元手术费用。后涂某1提出与谢先保分手，谢先保向涂某1索要手术费用，涂某1以自己也有付出为由拒绝给付，双方发生争吵，涂某1将被告人谢先保手机号码拉黑。因感情及金钱纠葛，被告人谢先保于2019年6月22日上午至常熟市琴川街道金润家园×××室被害人涂某1的租住处，趁被害人涂某1出门倒垃圾之际，强行进入其租住处，后采取拳击被害人涂某1眼部、踢踹其身体、持木凳、铁锅、菜刀砍砸等方式致涂某1倒地、身体多处受伤、流血，后自行离开。 经常熟市公安局鉴定，被害人涂某1被人致全身多处体表裂伤，总长度为64.2cm，右侧眶下壁及内壁骨折，胸部左侧第5、6、7、9肋骨骨折，右侧第4、5、6肋骨骨折，左手食指近节指骨骨折等，上述伤情已构成人体轻伤一级。 公安机关接报案后确认被告人谢先保有作案嫌疑，并对谢先保上网追逃。2019年7月12日凌晨1时许，民警在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天成旅馆内将被告人谢先保抓获。 上述事实，有以下当庭举证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害人涂某1的陈述，证明其和小卫是2019年3、4月份开始处对象，5、6月份的时候觉得合不来就分手了。其租住在常熟市琴川街道金润家园×××室。2019年6月22日上午9点多，其出门倒垃圾时，小卫从外面冲进来，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说想和其做爱，其不肯。他说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然后他朝其眼睛上打了两三拳，当时其眼睛就看不清了。其反抗，他说要是反抗就把其胳膊拧断。他从阳台上拿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和一条短裤，用塑料袋把其手反绑在身后，用短裤塞住其嘴，还拿沙发上一条黑色裤子将其头蒙住，然后开始打其，用拳头打，用脚踹其头。其想喊救命，但是嘴被堵住了喊不出来。小卫将其往房间里拖，不许其喊救命，其说手在身后勒的疼，他将其手绑到身前。拖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小卫踢了其胸口一脚，把其踢倒在地上后又踢了其几脚。后他拿一个铁锅砸其头部十几下，又拿一个小木凳子砸其头十几下，木凳子砸坏了，又拿了菜刀砍其十几下，还用腿抵住其脖子，用刀划其脖子，说要把其喉咙割断，还说手上的刀不快。其拼命反抗。他拿了一把像是小刀扎其，其用手去抓那把刀，手指被划开了。其求他不要杀了其，他称不但要杀了其，还要把其女儿一起杀了，让其断子绝孙。反抗一段时间后，其没有力气了，小卫从房间里拿了一条被子将其全身裹起来，然后就离开了。其挣脱后拿手机报警的。其头顶、额头、脸上、脖子、右手手肘、腿上、身上都被砍伤了，头上被砍的最多，身上多根肋骨断了，眼睛也看不出了，右手手指被划伤了。小卫性格脾气不好，其提出和他分手，但是分手后，他还是不停骚扰其，发信息辱骂其，其女儿和他去交涉，他还骂其女儿是婊子。其辨认出小卫是谢先保。 2、证人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是金润家园小区保安。2019年6月22日上午9点20分左右，其在小区×幢×单元检查消防栓，在7楼到6楼的楼道台阶上坐着一个男子，其问他是干嘛的，他称××室住的人向其借了钱，其是来要钱的。其让他下楼去，然后就离开了，那个人也下楼了，然后在4楼，其又碰到那个人，二人一起乘坐电梯下楼。其去干活了，那个男的还在一单元附近。过了一会儿，其在小区的监控里看到有警车、120急救车停在4幢1单元附近，急救人员用担架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出来。经辨认，谢先保就是其在楼道里看到的男子。 3、证人涂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涂某1的女儿。一年前，涂某1通过同事介绍认识了一个男的，两个月前，那个男的追求涂某1，二人开始处对象。涂某1去那个男的那里住了几次。后涂某1发现那个男的脾气不好，不想和他处下去了。端午节前后，涂某1因为手术取了腿里的钢板在家休息，其去陪她。那个男的经常半夜十一二点喝完酒在微信视频里骂涂某1，涂某1受不了了，五天前提出分手，其也在微信上和那个男的吵过架，那个男的骂其是婊子。这个男的说分手可以，但是要还给他5000元手术费用。其和涂某1认为，这个钱是那个男的主动付的，当时两个人还在谈朋友。第二天，他发现被涂某1拉黑了，发涂某1语音，说如果不把5000元钱给他，他要用自己的方法来解决。后其跟朋友去浙江玩儿，涂某1在微信中对其说被那个男的打了，全身都是血。其看到语音就马上报警并往回赶。其在医院见到的涂某1，她头上、脸上、身上都是刀伤，两个眼睛肿的都看不见了，医生说她肋骨断了六根，手指骨折。其事后听其妈妈讲，那个男的说要把涂某1杀掉，涂某1对那个男的说，其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那个男的说：“你女儿回来把你们两个一起杀掉”。这个人比较极端，在和涂某1谈恋爱期间，限制涂某1的人身自由，去哪里都要给他发定位、视频给他，涂某1跟朋友去虞山喝茶他也不允许，要骂的。涂某1开刀在医院，他要看涂某1的手机。其辨认出和其母亲涂某1谈对象的人是谢先保。 4、证人陈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系常熟市新区医院急诊科医生，其救治了涂某1，经过紧急救治，在涂某1生命体征稳定后转到了骨科普通病房。涂某1头部伤的较重，是撕脱伤口。 5、证人黄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系常熟市新区医院医生。涂某1受伤后被送至医院，其给涂某1的伤口缝针。涂某1的头部左枕部有处长达15厘米的撕脱伤口，伤口深度达到了骨膜层；右颞部有4处伤口，深度也到了骨膜层。 6、常熟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及公安机关提取擦拭子的情况。 7、公安机关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提取笔录、电子证物检查笔录、微信语音聊天信息，证明公安机关扣押谢先保、涂某1的手机，并提取双方发送的微信语音内容等情况及提取谢先保、涂某1的口腔拭子的情况。案发前，谢先保与涂某1、涂某2在微信聊天中发生争吵。 8、公安机关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门把手处提取的检材与谢先保口腔拭子检材基因型匹配，似然比为9.65*1017；在门把手、血泊、锅把手、刀刃、木块等处提取的擦拭子与涂某1口腔拭子基因型匹配，似然比为1.27*1020。 9、常熟市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被害人涂某1的伤情已构成人体轻伤一级。 10、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谢先保的前科劣迹情况。 11、在逃人员登记表、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谢先保被上网追逃、被抓获的情况。 12、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谢先保的身份情况。 13、被告人谢先保在刑事侦查、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绰号“小卫”，其和涂某1是2018年3、4月份认识的，2018年5、6月份她骑电瓶车摔断了腿需要手术。2019年清明节前后，两个人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她说要和其结婚，其在她身上花了1万多元，其中5000多元是给她腿做手术的，出院后，她女儿发来信息叫其不要和她母亲在一起了，后其问涂某1，涂某1说不和其在一起了，还将其拉黑了。2019年6月22日上午，其到涂某1家中和她谈两人之间的事情，其问她，为什么什么事情都听她女儿的，为什么把其手机号码拉黑，她要是不愿意和其在一起就把她开刀的钱还出来。涂某1不愿意，说她也付出了，二人发生争吵，后相互推搡，她的腿刚取了钢板不久，被推了以后她倒地了，其也倒地了。她在地上叫喊，要打电话给她女儿，其叫她把手机放下，她不听。其从沙发上拿了一条短裤，想堵住她的嘴，但是没有塞进去，其就抓住她的头发打了她两巴掌，其拿起房间里的一个小木凳子朝她头部砸，凳子砸坏了，她的头流血了，她抓着其下身，其就又用一个炒菜的锅朝她头部砸了两下，锅变形了，其把锅扔在边上，问她到底怎么弄，她还嘴硬，说她女儿男朋友买菜快回来了，其当时也慌了，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朝她的头部砍了两下，她的头流血了。她叫其不要打了，其说你早讲呢，其也害怕了，想走，她躺在地上，人还在叫，其从房间里拿了一个被子放在地上，让她躺着，后其离开了。打了涂某1后其逃到了合肥。被告人谢先保对殴打涂某1的地点、拿菜刀、铁皮锅的地点作了辨认。 另查明，案发时，涂某1在常熟市虞山镇爱康家政陪护服务部工作，其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涂某1受伤后至医院救治，主张医疗费88304元（计算至2020年10月28日），提供了相关的医疗费票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涂某1的误工、护理、营养期限，经咨询本院法医，法医认为，结合案件中现有病历资料记载的涂某1的伤情、就诊治疗情况，对照相关标准，涂某1的误工期限可在伤后150日内掌握，护理期限可在其伤后总计90日内掌握，在伤后第一次住院期间可予1-2人护理，余护理期可予1人护理，在伤后90日内可酌情给予营养支持。原告方亦同意按法医意见计算三期。据此，本院确定涂某1的误工费为22500元（150元/天×150天），营养费为4500元（50元/天×90天），护理费为13800元（120元/天×25天×2人+120元/天×65天）。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人主张1700元（50元/天×34天），并提供了住院凭证等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根据涂某1的伤情、就医时间、次数及路途，本院酌定为800元。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涂某1的损失合计为人民币131604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材料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病历、医药费收据、微信截图，证明被害人受伤后的就医经过及花费的医疗费情况。 2、常熟市虞山镇爱康家政陪护服务部出具的工资证明、居住信息，证明被害人的就业及收入情况。 3、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出生年月等身份情况。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人谢先保构成故意伤害罪还是故意杀人罪。本院认为，认定被告人构成犯罪应坚持主客观一致原则，主客观方面均需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综合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人谢先保欲非法剥夺被害人的生命。主要理由如下：首先，被告人谢先保与被害人一方的微信语音吵架内容、保安的证言均证明被告人进入被害人租住处前的主观目的系要债。其次，被告人虽用菜刀等工具攻击被害人头部，但现有证据表明，工具均系就地取材，被告人与被害人力量对比悬殊，给被害人造成的伤情结果系轻伤一级。再次，被害人陈述被告人将其手反绑在身后，被害人提出疼痛，后被告人将其手绑在前面；被告人在离开前给被害人放置了被子等细节，可以看出被告人的主观故意并非剥夺被害人的生命。最后，从被害人的伤情来看，被告人用刀具割划被害人面部，显然是欲毁被害人容貌以泄愤，而非剥夺被害人生命。被害人伤后照片表明被告人手段较为残忍，且被告人没有对被害人作出赔偿等情节，本院在对被告人量刑时酌情从重处罚。综上，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谢先保构成故意杀人罪，本院碍难支持。 本院认为，被告人谢先保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被害人多处损伤达到人体轻伤一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谢先保有前科劣迹，应酌情从重处罚。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谢先保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并不充分，本院碍难支持。由于被告人谢先保的犯罪行为造成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涂某1人体损伤，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31604元。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谢先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7月12日起至2022年7月11日止。） 二、被告人谢先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涂某1各项损失人民币一十三万一千六百零四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金连涛 人民陪审员  包云霞 人民陪审员  王颖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小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