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6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美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南一路**附**。 法定代表人：靳双针，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连雨，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芳草东街玉南苑**。 法定代表人：王有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天然，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昕，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美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美鑫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北方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美鑫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中城北方公司在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6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的基础上及时支付剩余的材料款630582.35元，剩余的安装款34772.04元，支付剩余税金70854.87元，以上合计共支付剩余承揽款736209.26元；2.判决中城北方公司从2019年5月30日起至中城北方公司付款之日止按1000000元金额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为300000元；3.判决中城北方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从2019年7月6日起至还清本息之日止拖欠的工程款127204.62元的利息；4.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中城北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中城北方公司扣除质保金后，理应全额支付承揽款1127204.62元。四川美鑫公司己交付工作成果，中城北方公司己完成竣工验收且未提出任何异议，中城北方公司迟迟未拿到政府的审计报告，与四川美鑫公司无关。同时工作成果己使用将近一年，中城北方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付款条件己经成就。在一审判决中城北方公司应付材料款及安装费（含税金)511312.86元的基础上，中城北方公司应及时支付剩余25%的材料款630582.35元(扣除5%的质保金）,支付剩余17%的安装款34772.04元（扣除3%的质保金），加上税金70854.87元,共计736209.26元，因为安装合同质保期已经到期，所以所有金额均应当支付给四川美鑫公司。其次，中城北方公司严重违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中城北方公司故意拖延时间不收取工作成果数量，不办理决算，恶意拖欠工程款，现距离交付竣工时间已逾14个月，根据违约的期限与性质等因素和《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实木门移交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的约定，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明显不适用于本案，中城北方公司应该按照不超过本金30%的标准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违约金，故中城北方公司应支付30万元的违约金。最后，中城北方公司需支付应付款项100万元以外的127204.62元的逾期支付罚息，从2019年7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违约利息。 中城北方公司辩称，针对第一个诉讼请求，中城北方公司认为截至目前，工程款应支付至70%，安装部分工程款支付至80%，但不认可四川美鑫公司的工程量计算方式。针对第二个诉讼请求，中城北方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会议纪要》载明的是中城北方公司在收到中西医结合医院支付的本次工程款之后三日内支付，由于中西医结合医院尚欠付中城北方公司工程款，且双方未达成结算是因为四川美鑫公司提出的结算标准不合理，所以《会议纪要》约定的违约条款未成就，而且未成就的过错不在于中城北方公司，故中城北方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针对第三个诉讼请求，中城北方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不应支持四川美鑫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城北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6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中城北方公司支付四川美鑫公司材料款及安装款共计340997元；2.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60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3.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双方按最终胜败诉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四川美鑫公司系通过比选方式中选，该认定不全面，四川美鑫公司同样参与了招投标程序并中标。成都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网站于2017年9月25日发布案涉项目的招标公告，其中第1.2条明确注明“本招标项目为四川省行政区域内的国家投资工程建设项目”；第3.1.2条载明投标人需“具有生产本标段招标货物的资格”。2017年11月17日发布的评标结果中，四川美鑫公司在中标候选人中位列第一。2.一审判决将本案测量标准认定为含门套面积，该认定与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一致。无论本案认定为建设工程或承揽合同纠纷，都应判断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两个合同附件清单均载明“钢木复合百叶门（带套)”、“钢木复合门（带套）”、“钢木复合门（带套带观察窗）”，说明双方已经约定门套价格包含在综合单价中，不应再单独测量纳入工程量。3.一审判决在计算当前应付款时未将税费分摊至各支付节点。一审判决认定材料款和安装款的当前应付额分别为合同总价的70%和80%，但一审判决却将税费单列，并全部计入当前应付款。中城北方公司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支付节点应一并将税费考虑入内，其中当前材料款和安装款的税费仅需分别支付至税费总额的70%和80%。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将本案纠纷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系法律适用不当。案涉项目经过公开招投标程序，并在招标公告中明确案涉项目性质为建设工程项目，且公告明确投标人需“具有生产本标段招标货物的资格”。同时，案涉《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采购合同》、《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安装工程合同》文本遵循了建设工程行业示范合同,体现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特点。因此，案涉合同性质应为建设工程合同，采购与安装两个合同标的物一致，密不可分，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连续性的建设工程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中城北方公司需承担违约金责任，系对违约责任相关法律适用不当。一审法院依据双方于2019年4月28日签订的《会议纪要》认定中城北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该会议纪要载明“如中城北方公司未按会议内容支付四川美鑫公司工程款与结算（中城北方公司在收到中西医结合医院本次工程款后3日内），......中城北方公司愿意按每天100万的10%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违约金”，由于案涉工程业主方尚欠付中城北方公司工程款，且双方未达成结算系四川美鑫公司提出不合理的结算测量标准，因此该违约条款的违约条件未成就，且条件未成就的过错不在于中城北方公司。因此中城北方公司并不构成违约，无须承担违约责任。 四川美鑫公司辩称，针对第一项诉讼请求，四川美鑫公司认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经过事实庭审，明确说明了为何采用四川美鑫公司的计算方法，一审判决正确。针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根据法律法规以及《会议纪要》的约定，中城北方公司应承担违约金和逾期支付项目款项的违约利息，诉讼费应按照比例承担。 四川美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中城北方公司支付剩余价款1251992.96元；2、判决中城北方公司从2019年5月30日起按100万的金额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中城北方公司付款之日止，违约金的数额为50万元；3、判决中城北方公司从2019年7月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1251992.96元的利息，直至还清本息之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7年11月7日，成都市兴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中城北方公司发布比选公告，对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采购暂估价装饰材料三标段成品套装门标段进行比选。该比选公告载明资格要求包括比选申请人应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无企业资质等级要求，本次比选可以是制造商也可以是其授权的代理商等内容。2017年11月20日，成都市兴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中城北方公司向四川美鑫公司发出《中选通知书》，确定四川美鑫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所递交的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采购暂估价装饰材料三标段成品套装门标段比选申请文件已被接受，被确定为中选人。中选价为2193882.6元，供货期为35日历天，供货期须满足总承包单位总工期进度要求。工程质量需符合国家及行业现行规范，满足设计要求，达到国家现行验收合格标准。2017年12月5日，四川美鑫公司（卖方、乙方）与中城北方公司（买方、甲方）签订《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采购合同》，双方约定本合同的供货范围为成品实木门及门套材料型号、规格、数量、材料到运单价及主要技术参数详见清单，所供材料由招标人看样定货后确定。技术服务范围为材料的检查、检验、包装、运输、装卸至本合同约定地点；技术支持、培训、二年期的免费维护保养、售后服务以及其他类似的义务。本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本合同不含税总金额为2193882.6元，含税总金额为2566842.64元。合同价款包括材料运到单价，含材料出厂价格、材料运至采购人指定的交货地点的综合运杂费等（包括包装费、利润、保险、政策性文件规定及合同包含的所有风险、责任等各项应有费用）。报价不含税金。在本合同履行期内，若因设计修改等原因，甲方有权对供货材料数量予以增加或减少，无论材料数量发生何种增减，且无论增加或减少的数量多少和金额的大小，材料单价均不作调整。材料按实际供货数量进行结算，合同结算价为本合同项下材料实际供货数量与供应清单中相应材料的综合单价的乘积之和。乙方应按甲方要求的时间交付所提供的材料。签订合同根据比选文件要求完成材料的生产。甲方根据工程进展情况，提前向乙方提供书面供货计划，乙方指定代表进行书面签收后严格按书面计划中供货数量进行生产。材料交货地点为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工地现场指定存储场所。材料款将按以下方式计算和支付：1、乙方材料到达现场后的3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至该批材料金额的30%的货款；2、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4个工作日内，凭乙方出具材料全额发票、材料检验报告、到货签收单，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价70%的货款；3、本工程政府审计完成后的14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价95%的货款，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为两年。质保期满且无任何质量问题后甲方于14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剩余5%（无息）；4、甲方付款前，乙方应当提供等额有效增值税发票及甲方要求提供的其他付款手续，否则，甲方有权延迟付款，且不因此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中还对材料名称、规格及技术要求、数量、单价等以表格形式进行了具体的约定，表格下部载明表格中数量一栏仅供参考，材料数量按实际供货数量进行结算。2017年12月5日，四川美鑫公司（乙方）与中城北方公司（甲方）签订了《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安装工程合同》，安装项目名称为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安装工程，安装项目地点位于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工地。合同总价暂定为253667.4元（不含税）。本合同执行期间合同固定单价包干计取，最终按实际发生数量结算。乙方在当月25日前，向甲方提交本月的安装清单，甲方在次月的20日前，向乙方支付上月已安装工程款的80%。本工程结算完成后一个月内，甲方支付至总工程款的97%；剩余3%为质保金，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十日内，无息支付给乙方。甲方付款前，乙方应当提供等额有效增值税发票（17%）及甲方要求提供的其他付款手续，否则，甲方有权延迟付款，且不因此承担违约责任。甲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除应及时付足工程款外，应向乙方每日支付合同暂定总价千分之一的违约金。以上合同签订后，四川美鑫公司按约为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提供了成套实木门并进行了安装。期间进行了部分增量，并形成了《三期项目技术核定单》、《工程变更单》等。2019年4月28日，双方签署了《会议纪要》，载明：1、四川美鑫公司已经完成产值约250万元，按合同约定应支付至合同总价的70%，因此本次应支付工程款约100万元整。中城北方公司在2019年5月30日前支付四川美鑫公司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实木门工程款100万元整。……3、四川美鑫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开始每天移交一层楼的钥匙给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2019年5月10日前必须全部移交完成。4、四川美鑫公司与中城北方公司在对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实木门结算达成一致意见的前提下，2019年5月30日前办理完成实木门的结算。5、如中城北方公司未按会议达成内容支付四川美鑫公司工程款与结算，付款每延后一天，则中城北方公司愿意按每天100万的10%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违约金。如四川美鑫公司未按会议达成内容执行。则四川美鑫公司愿意按每天100万的10%向中城北方公司支付违约金。2019年5月10日，四川美鑫公司将所有所作成套实木门的钥匙移交给了中城北方公司。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住院楼钥匙交付表上载明从3层至13层所有实木门门套及门扇完好。中城北方公司于2018年11月2日支付四川美鑫公司200000元，于2018年12月21日支付四川美鑫公司400000元，2019年2月3日支付四川美鑫公司20000元，于2019年3月29日支付四川美鑫公司100000元，于2019年5月28日支付四川美鑫公司10000元，2019年7月5日支付四川美鑫公司600000元。四川美鑫公司共向中城北方公司开票1621269.4元，其中税额共计223623.37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在一审法庭的要求下对案涉工程进行了实地测量。双方对测量的标准存在争议。四川美鑫公司主张的测量方式为含门套面积，测量成品的平方米数，四川美鑫公司实地测量的结果如下：1、原合同钢木复合门总面积为2642.16平方米，材料总价共计1772771.17元，安装费198161.7元；2、后增签证单费用木饰面门垛为30954元，铝合金门套180257元，该总价不含安装费；3、后增卫生间钢木复合百叶门38扇，材料总价49880.8元，安装费5575.35元；4、后增1F钢木复合百叶门5扇，材料总价7196.48元，安装费804.37元；5、税金（已开票16%税点1621269.4元）223623.37元；6、税金（未开票13%税点958188.97元）110234.13元；以上金额合计2579458.37元。中城北方公司对以四川美鑫公司测量方式测量的面积、总价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中城北方公司主张的测量方式为按设计门窗洞口尺寸面积计算，中城北方公司的实地测量结果如下：1、原合同总面积2507.6平方米，总价为1679983.9元，安装费188069.68元，设计变更包干价180000元，合计金额为2048053.58元，该金额为不含税金额。双方均确认税金由中城北方公司承担，已开票价款税率为16%，未开票价款税率为13%。双方在2019年12月23日一审庭审对以上的测量结果及金额进行了确认。中城北方公司陈述案涉工程尚未完成政府审计。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案涉工程已完成政府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采购合同》、《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安装工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一审案件的争议焦点有四个：一是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及效力问题；二是四川美鑫公司所完成工作应以何种标准计量的问题；三是中城北方公司支付对价的条件是否成就及应付金额问题；四是关于违约金及利息的支付问题。现就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及效力问题。 本案双方分别签订了《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采购合同》及《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安装工程合同》，合同约定四川美鑫公司按照中城北方公司的要求制作成套实木门，并进行安装。双方签订的合同对供货范围、材料型号、规格、数量、材料到运单价及主要技术参数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该木门对于中城北方公司具有特殊性，是基于中城北方公司的特殊要求制造的。而《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安装工程合同》则约定了该特殊产品由四川美鑫公司进行安装。上述两份合同虽然在合同中使用了买方、卖方的表述，但关于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其实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关于中城北方公司主张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与建设工程合同的区别在于工作内容的差异，承包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的合同为建设工程合同。本案中，四川美鑫公司承揽的为成套实木门的制作及安装，并不属于建设工程的范畴。且在案涉项目的比选公告中，对于比选申请人的资质无任何限制，并明确制造商及代理商均可申请，此种要求与建设工程对承包人资质的严格要求不相符。故案涉合同不符合建设工程合同的法律要件，对中城北方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采购合同》、《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安装工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二、关于中城北方公司所完成工作应以何种标准计量的问题。本案中，四川美鑫公司主张应按照实际材料供货量和施工量（含门框）计算工作总量，中城北方公司主张按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标准（扇外围面积）计算工作总量。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合同“材料数量按实际供货数量进行结算”之约定，四川美鑫公司所完成的工作量计算应以实际供货数量为依据。中城北方公司所主张的《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是适用于建设工程的工程量计量，且是针对的建设工程门窗安装量的计量，不适用于案涉承揽合同。本案四川美鑫公司按中城北方公司要求提供材料，并进行安装，从双方合同文本的“实际材料供货量”的表述来看，供货量应指材料的实际使用量，而非安装量。四川美鑫公司在制作成套实木门时，门框的材料是必须使用的，采用含全部门框的计量方式更符合双方合同的应有之义。故对于本案四川美鑫公司完成的工作量及价款一审法院采用四川美鑫公司以其标准所完成的测量总量及金额。 三、关于中城北方公司支付对价的条件是否成就及应付金额问题。鉴于双方在《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采购合同》、《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安装工程合同》中对于支付节点有着不同的约定，故对材料款及安装款的支付分别论述。对于材料款部分，双方合同中约定“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4个工作日内，凭乙方出具材料全额发票、材料检验报告、到货签收单，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价70%的货款；本工程政府审计完成后的14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价95%的货款……”，四川美鑫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将工作成果交付给中城北方公司，中城北方公司未提异议，故竣工验收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中城北方公司当庭陈述工程政府审计尚未完成，四川美鑫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政府审计已经完成，四川美鑫公司要求中城北方公司支付对价，应承担支付条件成就的举证责任，现四川美鑫公司举证不能，故一审法院确定该支付条件未成就。故中城北方公司应于竣工验收后的14个工作日内即2019年5月24日前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至合同总价的70%。中城北方公司应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的材料款为（1772771.17＋30954＋180257＋49880.8＋7196.48）×70%=1428741.62元。对于安装款部分，双方合同约定“乙方在当月25日前，向甲方提交本月的安装清单，甲方在次月的20日前，向乙方支付上月已安装工程款的80%。本工程结算完成后一个月内，甲方支付至总工程款的97%”，现双方虽在《会议纪要》中约定应在达成一致的前提下于2019年5月30日前完成结算，但由于双方对计量标准存在争议，故至今仍未进行结算。现双方将争议提交人民法院予以处理，故中城北方公司应在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计量标准及价款或双方达成结算一致意见后一个月，就安装款部分支付至97%，该支付条件目前未成就。四川美鑫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完成所有工程，中城北方公司应在2019年6月20日前，就安装款部分支付至80%。截至目前，中城北方公司应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的安装款为（198161.7＋5575.35＋804.37）×80%=163633.14元。故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中城北方公司应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的材料款及安装款总款为1592374.76元，该价款为不含税价款。双方均确认价款税金由中城北方公司承担，已开票票价税率为16%即223623.37元，未开票票价税率为13%，则中城北方公司应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的含税总价款为1841312.86元，明细如下：                            1                       70%材料款（不含税）                       1 428 741.62元                               2                       80%安装款（不含税）                       163 633.14元                               3                       税金（已开票1 621 269.4元税率16%）                       223 623.37元                               4                       税金（未开票220 043.46元税率13%）                       25 314.73元                               5                       含税总金额                       1 841 312.86元                现中城北方公司已支付1330000元，由于双方均无法区分已支付款项中材料款和安装款各支付了多少，故未支付部分的计算只能将材料款和安装款合计计算，按合同约定，中城北方公司还应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材料款和安装款共计511312.86元。对于中城北方公司称四川美鑫公司未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城北方公司有权拒绝付款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从民事权利义务的角度讲，付款是中城北方公司的主要义务，而开具发票仅是四川美鑫公司的附随义务，二者之间没有对价关系，不成立抗辩权。且本案因双方并未形成一致的结算意见，四川美鑫公司也不具备开具发票的条件。故中城北方公司仍应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款项511312.86元。 四、关于违约金及利息的支付问题。双方在《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采购合同》、《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安装工程合同》中并未对中城北方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及标准进行约定。但双方在《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实木门移交会议纪要》中约定中城北方公司应在2019年5月30日前支付四川美鑫公司1000000元，如中城北方公司未按会议达成内容支付四川美鑫公司工程款与结算，应按100000元/天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违约金。中城北方公司未按照该会议纪要的约定时间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工程款，应向四川美鑫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经审查后酌情确定对于会议纪要上确定要支付而未支付的部分款项，中城北方公司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违约金，即自2019年6月1日起，以9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至2019年7月5日；自2019年7月6日起，以3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对于会议纪要所确认的1000000元外的应付款项部分，因双方在合同中对于逾期付款并未约定违约责任，且合同中约定若四川美鑫公司未在中城北方公司付款前提供等额有效增值税发票则中城北方公司有权延迟付款，且不因此承担违约责任。四川美鑫公司对该部分尚未提供增值税发票，故就该部分中城北方公司不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城北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材料款及安装款共计511312.86元；二、中城北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9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6月1日起支付至2019年7月5日；以39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9年7月6日起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四川美鑫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0334元，由四川美鑫公司负担5167元，中城北方公司负担5167元。 二审中，中城北方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四川美鑫公司提交了省政府办公厅的（2018）72号通知和住建部(2020)5号文件，拟证明中城北方公司不能简单以政府没有审计，没有政府审计报告或在疫情期间为由拒付工程款。中城北方公司质证意见为：1.对72号通知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通知并没有排除双方约定将政府审计作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应当尊重双方约定，且该通知恰恰说明本案为建设工程纠纷;2.对住建部(2020)5号文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文件不能适用于双方约定将政府审计作为支付工程款条件的情况，本案应当尊重双方约定，且中城北方公司没有拖延支付。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的案由应为承揽合同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门套面积是否应当计价；三、税费是否应当按照相应的支付比例在各个支付节点予以分摊；四、全部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五、中城北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是否恰当。本院分别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本院认为，四川美鑫公司在案涉合同中所负的主要义务为按照中城北方公司的要求制作和安装成套实木门，实木门的制作安装并不属于土木、建筑、线路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的范围，亦不属于劳务分包和专业分包的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实行资质管理，而案涉项目的比选公告未对申请人提出资质要求，故一审对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的认定更符合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特征，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门套面积是否应当纳入计量的问题，中城北方公司上诉认为案涉2份合同附件清单均载明“钢木复合百叶门（带套）”、“钢木复合门（带套）”、“钢木复合门（带套带观察窗）”，门套价格已含在综合单价内，不应再将门套纳入工程量计算，本院认为，中城北方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混淆了量价差别，在案涉综合单价计价模式下，总价由相应的材料量与单价综合构成，门套属于综合单价的包干范围，仅能说明门套部分不能在包干价之外另外单独计价，而并不代表门套不应计算入工程量。对门套是否计入工程量，应当以附件清单关于材料的具体说明为依据。而本案中，从合同附件清单对材料名称一栏的描述来看，材料名称中确实存在“钢木复合百叶门（带套）”、“钢木复合门（带套）”、“钢木复合门（带套带观察窗）”的描述，恰恰说明了门套是材料的组成部分，应当计入材料量，故一审将门套面积纳入计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税费是否应当按照相应的支付比例在各个支付节点予以分摊的问题，一审中，四川美鑫公司与中城北方公司均确认税费由中城北方公司负担，但双方未对税费的支付时间作出约定，在双方无约定的情形下，税费的支付期限可以法律规定的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之日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增值税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一）发生应税销售行为，为收讫销售款项或者取得索取销售款项凭据的当天；先开具发票的，为开具发票的当天”，根据上述规定，四川美鑫公司已开具发票（1621269.4元）的部分，因纳税义务已经发生，故中城北方公司应当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该部分对应的税费223623.37元，对四川美鑫公司未开票的部分，四川美鑫公司现亦未收到相应款项，相应的税费应在四川美鑫公司开具发票或收到款项后由中城北方公司按双方认可的税率（13%）支付给四川美鑫公司。 四、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采购合同》约定“本工程政府审计完成后的14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价95%的货款”，《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安装工程合同》约定“本工程结算完成后一个月内，甲方支付至总工程款的97%”，本院认为，从本案的事实来看，《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采购合同》和《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安装工程合同》所约定的政府审计和双方结算是完工后必然发生的事实，故上述约定应为付款期限的约定而非是付款条件的约定，但政府审计和双方结算是否能顺利完成、于何时完成属于不可预知的事实，故应视为双方对付款期限的约定不明，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根据四川美鑫公司于2019年5月10日已将其作的实木门钥匙移交给中城北方公司的事实，应视为95%材料款、97%安装款的付款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又因双方在《会议纪要》中约定于2019年5月30日前办理完成实木门的结算，说明四川美鑫公司同意将相应的付款节点延至2019年5月30日，故截止2019年5月30日时，中城北方公司应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材料款1939006.47元、安装款198405.18元。一审以尚未完成审计、双方未完成结算为由，认为95%材料款、97%安装款的支付条件未成就，没有区分期限和条件的区别，本院予以纠正，但本院同时注意到，双方在《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采购合同》和《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三期工程成套实木门安装工程合同》中均约定了在中城北方公司付款前，四川美鑫公司应当向中城北方公司开具等额有效增值税发票，否则中城北方公司有权拒绝付款，一般而言，开具发票确实属于附随义务，不能作为相对方拒绝履行主义务的抗辩，但在双方明确约定中城北方公司在未开具发票则可拒付款项的情形下，可以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对中城北方公司的抗辩予以支持。本案中，中城北方公司现应支付95%材料款、97%安装款共计2137411.65元（材料款1939006.47元、安装款198405.18元），但因四川美鑫公司仅开具了1621269.4元发票，故中城北方公司应支付材料款和安装款1621269.4元，在双方于2019年4月28日签订《会议纪要》时，中城北方公司已支付720000元，而中城北方公司在《会议纪要》中明确同意在2019年5月30日前再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1000000元，说明中城北方公司同意在2019年5月30日前总计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1720000元，其承诺的付款金额（1720000元）高于四川美鑫公司的开票金额（1621269.4元），对超出的部分（98730.6元），本院视为其放弃以未开具发票而拒绝付款的抗辩（但不免除四川美鑫公司对该98730.6元的开票义务），故截止本案诉讼终结时，中城北方公司应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390000元（1720000元-1330000元），剩余应付的417411.65元（2137411.65元-1720000元），中城北方公司应在四川美鑫公司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后支付。 五、关于中城北方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会议纪要》的约定，中城北方公司应在2019年5月30日前支付四川美鑫公司1000000元，但其未按期支付，其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中城北方公司辩称，《会议纪要》约定的中城北方公司付款时间为中西医结合医院向中城北方公司付款后3日内，而中西医结合医院未向中城北方公司付款，故中城北方公司未向四川美鑫公司付款不构成违约。本院认为，《会议纪要》载明“中城北方公司在2019年5月30日前（中城北方公司在收中西医结合医院本次工程款后3日内）支付四川美鑫公司……100万元整”，从上述约定来看，虽然存在中城北方公司在收到中西医结合医院付款后再支付的约定，但中城北方公司同时明确了其付款期间为2019年5月30日前，即使中西医结合医院未付款，根据合同相对性，亦不能免除中城北方公司对四川美鑫公司的违约责任。《会议纪要》约定付款每延期一天，则中城北方公司按每天1000000元的10%向四川美鑫公司支付违约金，本院认为，中城北方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给四川美鑫公司造成的主要损失为资金的时间利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每日按应付款的10%计算，明显过高，四川美鑫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融资成本高达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故一审对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调整减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川美鑫公司上诉主张除对该1000000元的欠付部分计付违约金外，对剩余应付款还应计算资金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如第四个争议焦点所述，除该1000000元外，其余案涉应付款项或未届至付款期（质保金），或因四川美鑫公司未开具相应发票而中城北方公司有权拒绝付款，不应对此计付逾期付款损失。 综上，四川美鑫公司和中城北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就其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6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60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美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支付材料款及安装费390000元、税费223623.37元； 四、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在四川美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开具等额增值税发票后向其支付材料款及安装费417411.65元、税费54263.51元（417411.65元×13%）； 五、驳回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0334元，由四川美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932元，由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负担64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65元（四川美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预交12959元，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预交3706元），由四川美鑫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342元，中城北方西南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03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果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