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8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坡区爱惠宝网络工作室，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一环东路**。 经营者孙飞翔。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伟，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阿里妈妈软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文一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岗、高正，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坡区爱惠宝网络工作室（以下简称爱惠宝工作室）与被上诉人杭州阿里妈妈软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妈妈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互联网法院（2020）浙0192民初2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0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惠宝工作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伟，被上诉人阿里妈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岗、高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爱惠宝工作室分别于2018年11月16日、2019年1月6日、2019年1月13日与阿里妈妈公司签署《阿里妈妈服务协议》《使用许可协议》，先后在阿里妈妈网站申请注册了淘宝客账户“贝家总嫖把子省钱联盟520”（账号ＩＤ：2********）、“贝家总嫖把子省钱联盟188”（账号ＩＤ：3********）、“贝家总嫖把子省钱联盟1”（账号ＩＤ：3********）。在注册账户后，爱惠宝工作室利用微信公众号“超反联盟”及“更省”ＡＰＰ平台进行淘客推广。阿里妈妈公司反作弊系统检测出，爱惠宝工作室通过ｓｉｔｅｉｄ为217450278、304700113、3319250384的三个备案推广渠道推广成交的订单中刷单比例超过70%，结合对案涉订单数据的分析，判定爱惠宝工作室存在违规推广行为。阿里妈妈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2019年2月14日认定名为“贝家总嫖把子省钱联盟520”的账户“协助虚假交易”，冻结该账户内2018年12月佣金93081.75元及2019年1月佣金154791.82元。阿里妈妈公司于2019年2月14日认定名为“贝家总嫖把子省钱联盟188”的账户“协助虚假交易”，冻结该账户内2019年1月佣金21491.54元。阿里妈妈公司于2019年2月14日、2019年3月11日认定名为“贝家总嫖把子省钱联盟1”的账户“协助虚假交易”，冻结该账户内2019年1月佣金13715.89元及2月佣金25042.04元。截止2019年3月11日，阿里妈妈公司冻结爱惠宝工作室所有的账户内佣金合计308123.04元。爱惠宝工作室向阿里妈妈公司提交申诉，后被判定申诉不成立。另查明：2019年1月，共有13名淘宝用户使用ｕｍｉｄ为ＷＶ11ｚ582ｂ113917241ｃ5403ｃｂ3ｂ8ａ3ｆ59的设备通过爱惠宝工作室的推广渠道下单，总订单数为44件。同月，共有23名淘宝用户使用ｕｍｉｄ为ＷＶ12ｚ5ａｆａｄ9ａ31341ｅ76ａ000ｂ859508ｆｄ的设备通过爱惠宝工作室的推广渠道下单，总订单数为154件。同月，共有16名淘宝用户使用ｕｍｉｄ为ＷＶ12ｚ5ｂ2ｃ60ｂｃ7ｄ1ｆｅ25600082ｆ170ｄｂ5的设备通过爱惠宝工作室的推广渠道下单，总订单数为62件。同月，相同买家使用2个设备交叉登录3个淘宝账号通过爱惠宝工作室的推广渠道下单，总订单数为100件。通过爱惠宝工作室推广的交易中，存在买家换两个账号购买三次商品的行为。在以上推广交易中，爱惠宝工作室向买家发出的淘口令出现大量“返佣”“亲友任务吗”“连单，每单4块钱，立返”等刷单用语，而买家则存在不正常的大量截屏现象。又查明：《阿里妈妈服务协议》约定“阿里妈妈服务规则是指阿里妈妈已经发布及后续发布的，与阿里妈妈服务相关的全部规则、规范、解读、公告、通知、实施细则、产品介绍说明、ＦＡＱ等内容，发布渠道如阿里妈妈规则中心（×××.ｃｏｍ）、帮派、论坛、帮助中心等。为适应电子商务发展和满足用户对高效优质服务的需求，您理解并同意，阿里妈妈可在规则中约定违约认定程序和标准。如：阿里妈妈可通过过滤系统对您的推广数据进行排查，或通过人工对违约行为进行抓取；您有义务对您的数据异常现象进行充分举证或合理解释，否则将被认定为违约。违约认定程序和标准详见《阿里妈妈推广者规范》及相关规则的约定。”《使用许可协议》约定“【审慎阅读】您在点击确认本协议或使用淘宝客推广软件之前，应当认真阅读本协议。请您务必审慎阅读、充分理解各条款内容，特别是免除或限制责任、法律适用和争议解决等以粗体下划线格式特别标识的条款，您应重点阅读。如您对本协议有任何疑问，可向阿里妈妈客服咨询。【签约使用】当您点击确认本协议或使用淘宝客推广软件时，即标识您已充分阅读、理解并接受本协议的全部内容，并与阿里妈妈达成一致。本协议自您点击确认本协议之时起或使用淘宝客推广软件的行为发生之时起（以时间在先者为准）生效。如果您不同意本协议或其中任何条款约定，您应立即停止使用淘宝客推广软件。……淘宝客推广软件规则：指阿里妈妈已经发布及后续发布的，与淘宝客推广软件相关的全部规则、规范、解读、公告、通知、实施细则、产品介绍说明、ＦＡＱ等内容，发布渠道如阿里妈妈规则中心（×××.ｃｏｍ）、帮派、论坛、帮助中心等。……六、用户的违约及处理6.1违约认定发生如下情形之一的，视为您违约：（一）使用淘宝客推广软件时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二）违反本协议或本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为适应电子商务发展和满足用户对高效优质服务的需求，您理解并同意，阿里妈妈可在规则中约定认定程序和标准。如：阿里妈妈可通过过滤系统对淘宝客的推广效果数据进行排查，或通过人工对违约行为进行抓取；淘宝客有义务对其数据异常现象进行充分举证或合理解释，否则将被认定为违约。淘宝客违约认定程序和标准详见《阿里妈妈推广者规范》及相关规则的约定。6.2违约处理措施【处理措施】阿里妈妈可依《淘宝客推广软件产品服务使用规范之卖家篇》及相关规则约定对委托人及委托人的关联账户采取屏蔽推广信息、中止或终止合作等处理措施。阿里妈妈可依《阿里妈妈推广者规范》及相关规则约定对淘宝客及淘宝客的关联账户采取不结算收入、收回权限、终止合作等处理措施。如采取不结算收入处理的，则：（一）因违规流量（点击等）与成交并非一一对应等客观事实因素的存在，如发现推广者存在违规，将按阿里妈妈规则中心规范（《阿里妈妈推广者规范》）不予结算相应渠道项下的全部收入，不区分是否违规流量对应的收入。（二）交易类违规：轻度违规的不结算违规订单收入。除此之外，考虑违规行为的严重性，将按阿里妈妈规则中心规范（《阿里妈妈推广者》）采取不结算相应渠道项下全部收入处理。”《阿里妈妈推广者规范》第十三条规定“交易类违规：不得存在如下任一交易类违规行为：（一）在阿里集团所有的网站、软件等各种资源内，以店铺淘宝客方式进行推广。（二）推广过程中出现虚假交易情形。（三）采用代购模式进行淘宝客推广。（四）推广者带来的交易中出现交易异常情形。（五）返利网违背承诺没有按照网站规定返利给消费者并造成客户投诉的。” 2020年5月爱惠宝工作室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阿里妈妈公司解除对其网络账户内已产生佣金308123.04元（截止2019年3月11日）的冻结。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阿里妈妈公司针对爱惠宝工作室名下账户采取的冻结措施是否合法合规？具体阐析如下：一、阿里妈妈公司是否具有认定违规推广行为并予以处罚的权利？1.爱惠宝工作室在注册成为平台淘宝客时，与阿里妈妈公司签订《阿里妈妈服务协议》《使用许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阿里妈妈推广者规范》及条文解读作为服务合同的补充内容，与服务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上述协议、规范中相关条款不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亦不存在格式条款提供方明显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内容。爱惠宝工作室已明知协议内容并明确表示同意，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3.淘宝客的推广信息、商家交易信息通过平台网络系统产生，相关数据经由平台系统自动获取、留存，通过系统过滤功能筛查，依据技术手段对有效推广做出判定，继而结算佣金，这是平台经营管理的基本方式，爱惠宝工作室在订立服务合同时已知晓，应当自觉接受阿里妈妈公司对其推广数据的监管，并认可平台依据大数据分析认定违规的逻辑与标准。综上，阿里妈妈公司具有认定违规推广行为并予以处罚的权利。二、阿里妈妈公司对案涉账户采取的冻结措施是否合法合约？1.阿里妈妈平台规则明确规定，推广者在推广过程中不得出现虚假交易情形，违规推广的淘宝客将受到相应处罚。根据平台规则的解答，虚假交易是指用户通过虚构或隐瞒交易事实、规避或恶意利用信用记录规则、干扰或妨害信用记录秩序等不正当方式获取虚假的商品销量、店铺评分、信用积分或商品评论等不正当利益的行为。2.具体到本案中，根据《公证书》及光盘、《用户异常分析报告》《用户成交明细（部分）》等证据显示，爱惠宝工作室的成交推广订单存在明显异常，高度符合一个买家使用多个设备和多个账号进行刷单、多个买家通过一个设备进行刷单、一个买家换两次账号购买多次商品的特征，且淘宝客向买家发布的淘口令出现大量“返佣”“亲友任务吗”“连单，每单4块钱，立返”等刷单用语，而买家则存在不正常的大量截屏现象，以求返利。根据案涉网络服务合同之约定，阿里妈妈公司有权依据大数据分析，判定爱惠宝工作室存在虚构交易事实获取虚假商品销量的行为，构成“协助虚假交易”违规行为。3.在账户被冻结后，爱惠宝工作室提起申诉，其虽一再申辩没有“协助虚假交易”，但作为推广者却没有对推广交易异常数据给出合理解释，也没有提交可以证明数据日志被篡改的证据。综上，爱惠宝工作室存在违规推广行为，阿里妈妈公司有权采取冻结其相应佣金收入的措施。据此，爱惠宝工作室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坡区爱惠宝网络工作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61元（减半收取），由东坡区爱惠宝网络工作室负担。 宣判后，爱惠宝工作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淘口令并非产生于上诉人，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买家发出的淘口令出现大量“返佣”“亲有任务吗”“连单，每单4块钱，立返”，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使用微信公众号和第三方APP（以下合称推广平台）作为推广平台，主要功能就是对接阿里巴巴旗下的淘宝联盟，起到信息传递中介的作用。上诉人推广平台的推广原理如下：买家将淘口令或者其他信息发送给上诉人推广平台，上诉人的推广平台自动将前述信息毫无保留传送给淘宝联盟，淘宝联盟在识别后发送新的口令给推广平台，推广平台会将新的口令发送给买家。在整个过程中，上诉人推广平台仅仅是通过服务器将买家发送的信息传送给淘宝联盟，再将淘宝联盟返回的信息传送给买家。在此期间，上诉人推广平台不会作出任何人工回复，不会主动联系买家，而且上诉人客观上也没有买家的联系方式。上诉人推广平台后台如果发现可疑订单，上诉人会进行“拉黑”处理。但是被上诉人在明知异常订单的前提下，未采取任何限制措施，放任异常订单生成、成交，显然应当对该等异常订单的产生负全部或主要责任。纵观整个推广过程，上诉人推广平台实际上就是一个信息传递中介，所有的淘口令都不是从上诉人处产生，上诉人客观上不存在任何协助虚假交易的行为。（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大量交易数据的真实性存疑。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大量成交订单的交易数据，但是上诉人淘宝客账号后台无法查看该等订单信息，无法核实该等交易数据是否属于上诉人推广渠道成交订单所形成的数据。换句话说，被上诉人提供的其系统保存的交易数据信息是否经过编辑、篡改或其他形式的处理，应当是本案应当查清的关键事实。上诉人根本不具备举证的客观条件。原审法院将该待证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承担，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技术系统保存的交易数据，又由被上诉人单方面申请公证，却让上诉人去举证证明该等数据没有被篡改、编辑。（三）原判认定上诉人“协助虚假交易”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三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且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1.被上诉人未披露虚假交易（刷单）的认定依据和认定标准，未充分举证证明上诉人推广渠道存在虚假交易。首先，被上诉人应当充分披露“虚假交易”的认定依据和认定标准，且应当充分论证该依据和标准的合理性和科学性。一审中，被上诉人陈述，针对真实的成交订单，被上诉人技术系统存在误判为“虚假订单”的可能性；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推广渠道成交订单中存在“虚假订单”，也仅仅是依据“高度盖然性”和被上诉人的“分析”。显然，无论是从客观事实（交易数据真实性存疑）角度，还是从主观分析（高度符合不代表确定事实）角度，被上诉人都没有尽到举证证明上诉人推广渠道存在虚假订单的事实的责任。因此，被上诉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推广渠道成交订单中确定存在“虚假订单”。其次，被上诉人作为行业内最先进的平台之一，堪称拥有全球最顶尖的技术系统，其完全有技术、有能力事先甄别、限制所谓的“虚假交易”，但是被上诉人对该等订单的成交行为采取默许甚至是纵容态度。即便存在“虚假订单”，被上诉人应当对该等成交订单的生成负全部或主要责任。2.被上诉人未披露协助虚假交易的认定依据和认定标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存在协助虚假交易的行为。（1）上诉人注册淘宝客账户以来，一直正常推广，从未与所谓的“刷单者”或者店铺“通谋”刷单。即便上诉人推广渠道成交订单存在虚假订单，被上诉人也应该充分举证证明上诉人在其推广渠道成交订单中的虚假订单的成交过程中存在“协助”的行为。被上诉人仅仅通过邮件形式告知上诉人存在“协助虚假交易”的行为，但又无法指出上诉人的哪些具体推广行为违反了被上诉人制定的哪项具体的协助虚假交易的规定，且拒绝出示甚至拒绝解释认定“协助虚假交易”的依据和标准，简单粗暴认定上诉人申诉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应当充分证明“上诉人淘宝客推广业务并非正常推广，而是协助虚假交易”，并向上诉人披露认定“协助虚假交易”的具体依据和标准。（2）被上诉人判定上诉人所谓的违规行为是被上诉人技术系统所为，其技术系统存在误判的可能性。本案中，被上诉人多次提到上诉人违规的“高度盖然性”，从未披露上诉人违规的认定依据和认定标准，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有能力举证，但怠于举证、未尽举证责任。（3）被上诉人在处理类似于本案的其他纠纷中，存在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被上诉人在处理类似纠纷中存在很大的任意性、主观性。类似甚至是相同的推广行为，但处理结果却大相径庭，令人匪夷所思，不可理解。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被上诉人援引的案涉条款系格式条款，显失公平，应属无效条款”。《阿里妈妈推广者规范》第二十七条、《阿里妈妈服务协议》第6.2条及《淘宝客推广软件产品使用许可协议》第6.2条等约定均系被上诉人平台单方面拟定，且符合内容具有定型化和相对人在订约中处于服从地位的特点，属于格式条款，违背公平原则，相对人进行权利救济时处于极其不利地位。且该等条款免除或减轻被上诉人在纠纷中的举证责任，发生案涉争议后，被上诉人可以基于申诉材料独立判断相对方是否违约，且无需向相对方披露认定依据和认定标准，同时因为被上诉人单方面规定六十日的证据保管期限，讼争进入司法程序后，案涉争议事实上处于“举证不能”的状态。该等格式条款排除了合同相对方的主要权利，且有违合同目的的实现，显失公平，故该等格式条款无效。三、被上诉人冻结上诉人全部佣金不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1、案涉纠纷主体间系平等主体间的网络服务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负有“监管”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多次强调其社会责任属性，殊不知，其作为合同当事人，其在淘宝客推广活动中是最大的获益方。被上诉人作为第三方平台，其平台由小到大、由弱到强，淘宝客群体为上诉人的发展壮大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从大的方面来说，淘宝客群体为被上诉人平台引入了巨大流量；从小的方面来说，被上诉人也向淘宝客群体收取技术服务费。客观上，至少是短期内，被上诉人平台上产生的大量“虚假交易”订单确实让被上诉人获益匪浅。（2）上诉人在案涉网络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被上诉人多次提出上诉人在申诉中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上诉人想强调的是，让上诉人自证清白无异于“让好人自证为好人”，更为重要的是，上诉人根本不具备自证清白的技术条件，而且被上诉人也没有明确“自证清白”的证据材料。此外，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由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提交数据的真实性，显然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被上诉人既非行政机关，也不是司法机关，其没有充足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协助虚假交易的行为的前提下，冻结上诉人基于合同取得的佣金，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交易数据的真实性存疑，本案事实有待查清；被上诉人承认其技术系统存在误判的可能，其通过“分析”得出上诉人存在协助虚假交易的行为，不具有说服力；上诉人推广平台作为信息传递的中介，根本不具有客观协助的行为和主观协助的动机；被上诉人声称其作为负责任的平台，但在处理涉及到淘宝客群体切身利益的问题时，恣意妄为，宁肯错杀一千，也不愿意披露“虚假交易”“协助虚假交易”的具体认定依据和认定标准。3、被上诉人声称被冻结佣金将全部或部分返还给推广客户，但对返还的数额、方式、期限均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更为重要的是，“商家与淘宝客合谋”的认定又完全取决于被上诉人单方面的意志，实在是难以理解。4、在案涉网络服务合同法律关系中，被上诉人既非行政机关亦非司法机关，“冻结”上诉人的全部佣金的性质作何理解？是否为违约金？如果是违约金，那么为何又拒绝向上诉人披露“虚假交易”和“协助虚假交易”的认定标准和认定依据？5、如果认定被上诉人冻结佣金的性质属于违约金，上诉人有权申请法院对违约金的数额进行调整。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合同的自由并非绝对，需要以合同正义予以规制，以防止违约金条款成为一方压榨另一方和获取暴利的工具。即便被上诉人冻结全部佣金的依据是合同约定，且被上诉人已经充分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那么上诉人也有权申请法院调整违约金数额。因此，本案中即便法院最终认定被上诉人冻结的佣金属于违约金，那么被上诉人冻结全部佣金的行为也不具备合理性，恳请法院予以调整。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立即解冻上诉人淘宝客账户内截至2019年3月11日已经产生的佣金308123.04元；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阿里妈妈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关于淘口令并非产生于上诉人这一观点是明显错误的。淘口令在本案当中是唯一与上诉人注册相关的淘口令，它是由一串字符组成，但是其背后蕴含的技术元素是包括了商品信息以及推广者信息。无论淘口令形成之后传播多少次都不会改变初始状态。上诉人在上诉状当中认为是在推广平台上面由买家自动形成的表述是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当中提交所有关于淘口令的信息都是跟本案的上诉人是相关联的，淘口令用于结算佣金，淘口令是有写入到技术特征当中去的。淘口令是任何一个淘宝客最核心的一个技术措施，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出错的话，后续的所有推广行为都将作废。二、一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交易数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如果上诉人对数据提出质疑，被上诉人可以按照上诉人认为合适的方式进行举证，但是相关的费用可能会十分巨大，该费用应当由不利方自行承担。淘宝客模式涉及到很多电子数据，交易数据推广、结算其实都在阿里妈妈平台当中进行采集、计算。淘宝客加入这样的一个运营模式当中，首先是基于平台对数据的采集以及使用的公正性起码的信任，才能够保障平台的正常运作。淘宝客加入平台首先承诺重要的条件之一是不能因为出现纠纷，对交易数据提出质疑。三、关于认定上诉人协助虚假交易，上诉人认为没有事实依据，这是本案的重要事实。从被上诉人捕获淘口令当中发现了大量的刷单用语，并不是被上诉人通过技术措施产生，而是相关人员的聊天记录而获得，是在组团刷单违法行为过程当中，刷单人在复制好淘口令时候，将刷单的用语复制进去了。形式上，淘口令在被传播过程当中也可以包含刷单人或者说真实买家的一些主观文字表述。事实上，配合协助虚假交易的事实是没有争议的。被上诉人一审提供一份分析报告发现同一终端有使用了数十个的账号，都使用上诉人利益相关的淘口令进行了各种所谓的交易，涉及到的商品品种有150余种。反推客观事实，假设手机上面要登录不同的账号，对每一个登录账号之后又要去寻找由上诉人利益相关的淘口令，再通过这种方式来打开链接进行下单。故可以据此认定上诉人“协助虚假交易”，几乎可以排除其他任何一种合理的怀疑。所以综合各方面的事实，协助虚假交易的事实毋庸置疑。四、关于上诉人认为格式条款显失公平，被上诉人认为并不是本案的核心争议。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权基础仍然主要是基于事实认定进行抗辩，没有对合同无效的抗辩。其应该在一审当中予以明确，不应该在二审当中作为上诉理由予以提出。且在二审当中，上诉人也应当做出明确地表示，到底是基于协助虚假交易这一事实不成立提出上诉，还是因为双方订立的合同条款是无效的提出上诉。五、关于冻结全部佣金不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的上诉观点。上诉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与第二点上诉理由存在矛盾，到底是否自认了违约或违规行为的事实的存在没有争议而提出这样的一种处理不当性。这个观点跟的上述观点是不能并列成立，也不能成为本案的主要的核心组成部分。当然，被上诉人认为处罚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爱惠宝工作室与阿里妈妈公司订立了《阿里妈妈服务协议》，注册成为使用阿里妈妈平台进行推广的推广者。根据《阿里妈妈服务协议》的约定，《阿里妈妈推广者规范》等法律声明、隐私权政策及规则等均为该协议的补充协议，与《阿里妈妈服务协议》不可分割且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述协议及规范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爱惠宝工作室与阿里妈妈公司均应受到上述协议及补充协议条款的约束。 在淘宝网为中心形成的商业生态环境中，推广者占据着重要的生态位，并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违规推广行为，尤其协助虚假交易的行为显然会引发商家之间不正当竞争。案涉合同明确约定禁止违规推广行为，是为了维护生态环境的稳定和良性发展。双方之间的系列合同虽为格式合同，但并未排除推广者的主要权利，也未免除阿里妈妈的主要义务。《阿里妈妈推广者规范》第二十四条保留了涉嫌违规推广者申诉的权利，推广者自身应保留有数据，且亦可在诉讼前申请证据保全，故并非完全没有举证可能，爱惠宝工作室主张相关条文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阿里妈妈公司一审提交的公证书及光盘，可以确认爱惠宝工作室成交推广订单中，卖家淘口令大量出现刷单用语。上诉人未提出反驳证据证明包含上述刷单语的淘口令并非自家淘口令，只是强调淘口令并非由其编辑产生，其亦不具备技术能力对其转发的大量淘口令进行筛查。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陈述的推广原理与普通买家使用淘口令购买商品的操作顺序不同；其次，上诉人陈述的推广原理不符合营销逻辑；最后，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推广原理未进行基础的举证。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发出的淘口令中包含刷单用语正确，上诉人作为与阿里妈妈签约的推广者，其对自己发出的淘口令符合相关规则负有全责，缺乏相应筛查技术不能成为免责事由。上诉人主张阿里妈妈公司明知异常订单却放任，故阿里妈妈公司应对此类订单的产生负全部或主要责任。本院认为，如上所述，上诉人对其发出的淘口令负有全责。阿里妈妈公司对于相关订单的监管分为事前监管和事后监管，事前监管发生在交易达成前，因是单笔交易的监管，又为防止限制条件过多而影响正常交易，此类监管基本为弱监管；因总结了某一账户、某一设备长期的交易行为，形成大量数据，可对其行为进行分析，形成一定的结论，故事后监管往往是强监管，其立论的理由和依据充分，因此惩罚力度大。没有证据证明阿里妈妈公司存在明知订单有异而放任的情况，其监管模式也符合一般常理，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多名买家使用同一设备通过上诉人推广渠道多次下单、相同买家使用不同设备交叉登录不同账号通过上诉人推广渠道多次下单等高度符合刷单特征的这一节事实，上诉人既未提交反驳证据，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只是强调阿里妈妈的技术系统亦存在误判的可能。本院认为，上诉人未提出技术鉴定等反驳证据证明该主张，故其仅仅以技术系统可能误判为由否认上述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刷单行为属于虚假交易，上诉人的淘口令中包含刷单用语，其推广渠道亦有多次符合刷单特征的下单行为，故阿里妈妈公司判定上诉人协助虚假交易正确。上诉人主张阿里妈妈公司在于本案类似的其他纠纷中采用不同的处理方式，但无法说出其他纠纷的任何关键词供阿里妈妈和本院予以查找，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淘宝客/如意投等CPS类产品推广违规成立的处理措施的具体细则》中规定，阿里妈妈的处理措施可能是以下一种或几种措施的组合，其中包括扣分、冻结收入和终止合作。根据《淘宝客各项常见违规原因对应收入影响表》，淘宝站内违规推广对应的收入影响是账户及其关联账户内某个时间段已产生及账户内将来产生的全部淘宝客及如意投等CPS类产品收入不予结算。因此，阿里妈妈公司扣除爱惠宝工作室相应的佣金，具有合同依据。上诉人主张冻结佣金中的部分属于违约金，其主张降低违约金金额。但其未提出冻结的佣金中哪些是违规推广产生的佣金应予直接扣除，哪些是正常推广产生的佣金，违约金占比，故本院无法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21元，由东坡区爱惠宝网络工作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