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28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金蚂蚁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承德南路**（淮安软件园）**楼**。法定代表人：王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侍陶，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巧丽，女，199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杰，江苏群汇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超，男，198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原审被告：周海维，男，198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上诉人淮安金蚂蚁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金蚂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巧丽、原审被告王超、原审被告周海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蚂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原审重新审理；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为金蚂蚁公司的主播“潇潇”结婚生子的事实不属于公司的机密，认定错误。首先，直播行业属于娱乐行业，具有自身的特殊性，金蚂蚁公司的主播“潇潇”作为娱乐行业从业人员，其婚恋、生育信息是否向特定人群公开，对主播及其公司均存在巨大影响。其次，主播婚恋生育信息具有秘密性，且对金蚂蚁公司具有巨大商业价值，故应当认定为公司的机密;2.被上诉人从事主播职业，明知或应当知道，告知“潇潇”直播间里的顾客“潇潇”结婚生子的事实，会导致顾客减少“刷礼物”，进而减少公司营业收入，其仍故意向“潇潇”直播间顾客透露“潇潇”结婚生子的事实，存在主观故意，其行为属于恶意行为;3.被上诉人的行为，客观上导致了金蚂蚁公司营业收入的减少，故金蚂蚁公司有权按照双方之间签订的《员工入股协议》约定，直接将被金蚂蚁公司的股权款抵扣赔偿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袁巧丽辩称：1.上诉人陈述的公司机密，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前就已经知晓该情况，并非是成为股东之后才知道的;2.涉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并未实际将被上诉人列为股东，故被上诉人从始至终并非上诉人的股东，也未享有股东权益，未参与公司运营或获得公司分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王超、周海维二审未到庭陈述意见。袁巧丽一审诉讼请求：1.解除袁巧丽与金蚂蚁公司签订的《员工入股协议书》；2.金蚂蚁公司返还袁巧丽股权受让款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金蚂蚁公司负担;4.要求金蚂蚁公司自2019年7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金蚂蚁公司于2017年7月3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股东为王超、周海维二人,持股比例各50%。2019年2月14日，袁巧丽（乙方）与金蚂蚁公司（甲方）签订《员工入股协议书》。协议约定，金蚂蚁公司现有资产总额50万元，共分100股，每股5000元；袁巧丽自行出资50000元，计10股，占金蚂蚁公司总股份的10%，金蚂蚁公司按照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向袁巧丽签发股权证书；金蚂蚁公司与袁巧丽按照实际股权比例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袁巧丽按出资购股比例分享共同投资所获得的利润；如因袁巧丽泄漏公司机密造成金蚂蚁公司损失的，即视为袁巧丽自愿退股，金蚂蚁公司可以其所持股份抵扣赔偿并可提起诉讼。《员工入股协议书》签订当日，袁巧丽向周海维支付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50000元，金蚂蚁公司认可周海维向袁巧丽收取的50000元中已有20000元用于公司开销，剩余部分由金蚂蚁公司与周海维另行结算。金蚂蚁公司至今未向袁巧丽签发持股证明，亦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9年7月8日，袁巧丽以《员工入股协议书》签订后，金蚂蚁公司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等为由，向金蚂蚁公司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金蚂蚁公司于2019年7月9日签收。一审审理过程中，金蚂蚁公司陈述不愿意再继续履行涉案的《员工入股协议书》。金蚂蚁公司明确其辩称的袁巧丽泄漏公司机密导致损失的事实依据为，金蚂蚁公司主播“潇潇”已经结婚生子，袁巧丽向客户透露了这一信息，导致客户失去对“潇潇”的信任，进而导致公司直播收入严重受损。袁巧丽主张，金蚂蚁公司辩称袁巧丽透露的信息并不属于公司机密，金蚂蚁公司直播收入减少并不能直接归咎于袁巧丽，金蚂蚁公司无权主张以股权转让款抵扣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袁巧丽与金蚂蚁公司签订涉案《员工入股协议书》后，袁巧丽已经依约支付了50000元，但协议中并未就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方式及时间等事项作出约定，协议签订后，袁巧丽与金蚂蚁公司亦未就前述事宜达成补充协议。袁巧丽无证据证明向金蚂蚁公司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前已催告金蚂蚁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等事项，故涉案协议在金蚂蚁公司签收解除合同通知书时尚未解除。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金蚂蚁公司明确表示不愿意再继续履行协议。据此，袁巧丽与金蚂蚁公司签订的《员工入股协议书》客观上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此时袁巧丽与金蚂蚁公司签订的《员工入股协议书》依法应予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袁巧丽诉称的50000元虽然是直接支付给了周海维，但其明知向周海维支付的款项系用于向金蚂蚁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同时，根据金蚂蚁公司有关周海维收款后部分款项已经用于公司开销，剩余款项由金蚂蚁公司与周海维另行结算的陈述，能认定金蚂蚁公司认可了周海维向袁巧丽收款的行为系代表公司，故本案所涉《员工入股协议书》解除后，应由金蚂蚁公司向袁巧丽返还已收取的50000元。金蚂蚁公司向袁巧丽收款后，未能及时签发持股证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等事项导致涉案协议解除，金蚂蚁公司应向袁巧丽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袁巧丽主张自2019年7月9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9年7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金蚂蚁公司辩称袁巧丽诉称的50000元应用于抵扣其给金蚂蚁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金蚂蚁公司的辩称陈述，即便袁巧丽对外透露了公司主播"潇潇"已结婚生子的信息，但这一信息并不属于公司机密的范畴，且金蚂蚁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公司直播收入减少与袁巧丽对外透露主播“潇潇”已结婚生子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金蚂蚁公司的上述辩称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袁巧丽与金蚂蚁公司于2019年2月14日签订的《员工入股协议书》；二、金蚂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巧丽50000元及利息（2019年7月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袁巧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金蚂蚁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供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20)苏0804民初249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主播“潇潇”在直播平台上星豆收入的结算标准是12500星豆换100元人民币，结合一审上诉人提供的“潇潇”在被上诉人泄露其结婚生子之后的星豆收入截图对比及聊天记录的截图，能够计算出上诉人的损失。袁巧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星豆的证据一审已经提供过，被上诉人也认可该事实，但是并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的所有损失与被上诉人的行为有因果关系。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主播“潇潇”与微信名为“冲锋一线”的微信号微信聊天记录一份，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冲锋一线”为“潇潇”直播间观众客户。“冲锋一线”在被上诉人告知其“潇潇”婚姻生育信息后，在与“潇潇”聊天记录中作出“骗了我好惨啊”“不得不佩服你的手段”“玩我是吗”“真没想到你能干出这种事来”等表述。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主播婚恋生育信息应否认定为公司的机密。本院认为，《员工入股协议书》约定，如因袁巧丽泄漏公司机密造成金蚂蚁公司损失的，即视为袁巧丽自愿退股，金蚂蚁公司可以其所持股份抵扣赔偿并可提起诉讼。其中，“公司机密”应理解为商业秘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规定：“本法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该法在2017年11月4日修订时，就商业秘密的内涵，用“具有商业价值”取代“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说明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的信息，并非必然具有商业价值。具体到本案来说，主播行业为新兴行业，主要依靠主播的影响力来吸引受众。主播的婚姻生育信息，可能会对主播的影响力产生影响，从而影响其经济利益，但该信息应当属于个人隐私或个人信息的范畴。主播“潇潇”的观众顾客即微信号为“冲锋一线”的用户多次在与“潇潇”聊天时作出“骗了我好惨啊”“不得不佩服你的手段”“玩我是吗”“真没想到你能干出这种事来”等表述，可以证明主播“潇潇”存在隐瞒其婚姻生育信息或者默认、误导观众客户对其婚姻生育信息产生错误认识的行为，该行为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且上诉人对主播婚姻状况信息也未采取与被上诉人签订保密协议等保密措施，该信息即使可能为上诉人带来经济利益，亦不能认定其具有商业价值，从而构成商业秘密。上诉人主张按照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员工入股协议》约定以被上诉人泄露公司机密为由直接将被上诉人的股权款抵扣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淮安金蚂蚁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宪腾审 判 员 朱 佩审 判 员 马作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胡思远书 记 员 汪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