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海英，女，198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壹，男，198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七里街道珍珠观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七里街道珍珠观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11381ME14028971。 法定代表人：赵怀全，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云，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军，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七里街道珍珠观村第三村民小组。 负责人：陈开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水务局，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巴都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181008798627A。 负责人：陈志明，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剑，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海英、陈俊壹因与被上诉人阆中市七里街道珍珠观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阆中市七里街道珍珠观村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三村民小组）、阆中市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2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海英、陈俊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请请求；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侵权过错责任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管理人因为贴告示牌，已经尽到管理义务。从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事发现场照片、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出具的设计图纸、案涉堰塘四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堰塘周边都是人口密集的区域，在四至中直接有南至村民家。同时，经过修缮后，堰塘蓄水能力加强，但是周边的防护设施并未加固堰塘形成一定的坡度，并且有下到堰塘的入口。对于已存在明显安全隐患，理应设置防护设施，但其疏于管理，导致悲剧的发生。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地陈家湾堰联户、管理产权所有权人为陈开福等32户有误。结合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庭审中提交的案涉堰塘的2018年9月形成的《小型水利工程管护公约》明确显示产权所有人系双龙镇珍珠观村(集体)。即便是认定村委会对案涉堰塘予以划分，也是对内产生效力，对外承担责任主体应该是阆中市七里街道珍珠观村村民委员会。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单纯的认定案件受害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将责任全部归责于监护人。有失公平，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书末尾适用法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的判决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相悖。同时，一审法院违反同案同判的原则。 村委会辩称：根据一审提供水库的原始权属登记以及改建后的权属登记来看，均系第三村民小组32户共有的生产用水水库，一审对所有权人以及管护人的认定是正确的。根据民法总则26条的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有抚养和保护的义务，而上诉人作为死者的监护人，将小孩交于家中年迈父母，导致小孩疏于管护酿成悲剧，应当由监护人承担责任。 水务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时叙理很充分，该判决应当予以维持。通过一审审理，查明了水务局不是案涉水利设施的管理者，水务局不具有承担责任的基础。一审也查明了即便有人管理，实际上也无法避免本案悲剧的发生，责任划给管理人不当。 第三村民小组未提交答辩意见。 杜海英、陈俊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811,632.5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海英与陈俊壹系夫妻，二人于2016年2月24日生育一子陈某。2020年初，陈某从成都回到阆中与居住在阆中市××镇××村××组××号的祖父母共同生活。2020年1月14日中午，陈某在其祖父母家旁边的塘堰边玩耍时不慎落水，后被发现并送往阆中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2月6日死亡。 陈某溺水的塘堰工程名称为陈家湾山坪塘，建设于1976年6月。2013年，水利部、财政部关于印发《关于深化小型水利工程管理体制改革的指导意见》的通知（水建管［2013］169号），明确改革范围包括小型水利工程及设备（含控制灌溉面积1万亩以下的农田水利工程）、塘坝等；主要内容有：明晰工程产权、落实工程管护主体和责任，工程产权所有者是工程的管护主体。当年，四川省水利厅四川省财政厅印发《关于深化小型水利工程管理体制改革的实施意见》（川水函【2013】1996号），主要内容为明晰小型水利工程的产权主体、管护主体及管护责任，由财政对公益性小型水利工程管护经费给予适当补助等。2014年4月18日，阆中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阆中市深化小型水利工程管理体制改革实施方案》（阆府办发〔2014〕29号），主要内容为阆中市将按照水利部、省水利厅的上述文件精神，以明晰工程产权为核心，保障农民群众的合法权益为根本开展对辖区内的小型水利工程管理体制改革，坚持“谁投资、谁所有、谁受益、谁负担”，明晰工程产权，界定管理权，政府规划指导、政策引导、资金扶持，做到建、管、用相一致，责、权、利相统一；工程产权明确小型水源灌溉工程确定为农业合作社所有，对灌面较小，受益人口较少的小型灌溉工程实行受益者联户产权。2014年12月，经村委会、阆中市双龙镇政府、阆中市水务局同意，对涉案陈家湾山坪塘产权等事项予以明确，其中工程类别为塘坝、工程用途为农业灌溉、灌溉面积为10亩、权属性质为联户、管理模式为联户，产权共有人为陈开福、陈开平等32户，产权代表为陈开福。 2018年1月，阆中市脱贫攻坚领导小组印发《关于下达我市2018年非贫困村生产用水项目及投资计划的通知》（阆脱领〔2018〕10号），该文件明确由市水务局牵头对全市2018年非贫困村生产用水项目进行整治，其中包含了涉案陈家湾山坪塘，资金来源为财政专项扶贫资金。2018年8月23日，涉案陈家湾山坪塘整治项目通过自查验收。2018年9月15日，陈家湾山坪塘整治项目经验收合格。2019年1月，建设单位四川省宏图众恒建设有限公司制作的竣工图对安全警示牌和管护公约牌的制作材料及规格、大小和安装要求予以明确。诉讼中，双方均提交了在陈家湾山坪塘安装的安全《告示》和《管护公约》，《告示》内容为：水深危险，远离堰塘请勿嬉水、洗衣，禁止游泳、垂钓。《管护公约》载明：陈家湾山坪塘的产权所有人为双龙镇珍珠观村（集体），管理负责人为陈开福，村委会负责全村小型水利的日常运行、维护工作的监督管理，由产权人负责本工程的管护工作等。 同时查明，在××村道，村道一侧设置了护栏，山坪塘东面和西面是田地，南面是村民陈开杰的房屋，东面与田地之间有一条碎石铺设的便道。便道靠近村道不远处的取水石梯处安装了《告示》和《管护公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除法律有特别规定外，承担责任的前提是行为人有过错，且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当事人庭审中诉辩意见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三被告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现评析如下：根据权利和责任相一致的原则，首先，需要确定涉案山坪塘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是谁；其次，需要确定该山坪塘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关于所有人和管理人是谁的问题。该山坪塘在2014年确权时确定为第三村民小组陈开福等32户村民共同所有，根据水利部、四川省水利厅及阆中市水务局相关文件精神规定，小型水利工程的管护人为所有人，因此陈家湾山坪塘的管护人亦为第三村民小组陈开福等**村民，故杜海英、陈俊壹主张涉案陈家湾山坪塘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为村委会、村委会应当承担陈某死亡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支持。水务局系2018年陈家湾山坪塘整治项目的牵头人，并非该山坪塘项目的出资人，根据阆府办发〔2014〕29号文件小型水利工程管理体制改革的“谁投资、谁所有、谁受益、谁负担”的原则精神，水务局既非该山坪塘的投资人、也非所有人、受益人，也不是管理人，在本案中没有管理不当或失职的行为，对陈某的死亡亦不应当承担责任。其次，关于涉案山坪塘的使用人、管理人即第三村民小组32户村民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杜海英、陈俊壹认为涉案山坪塘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只在××村道××侧设置了护栏，安全防护措施不力，不能有效预防危险，存在疏于管理的过错。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山坪塘作为提供灌溉用水的水利设施，其不同于开放的公共场所或经营场所，故作为其所有人或管理人的危险告知义务及安全管理职责并不意味着其需在山坪塘库区范围内每一处均设置警示牌、安装安全防护设施或对来往人员均需逐个进行安全告知义务，对此既无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也明显超过了当今社会的普遍认知和社会现状，对其职责应以其是否尽到了必要、合理的危险告知义务及安全管理义务来确定，不应当过于严苛，若管理者在水库适当位置设置了醒目的安全告示标志，就应认定其已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而本案山坪塘的便道边已设置显著的警示标语，足以让通过便道的行人足够注意，故应视为对社会公众已尽到必要、合理的危险告知义务及安全管理与注意义务。因此，对杜海英、陈俊壹要求山坪塘所有人和管理人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作为水资源载体的塘堰、水库、河流等客观事物在全国各地均普遍存在。众所周知，塘堰、水库、河流等在为人类的生产、生活提供便利的同时，也存在危及人类生命、财产安全的危险。人到塘堰、水库、河流里戏水、游泳或到岸边玩耍，均存在溺水身亡的危险，已经成为普通人应有的生活常识。本次事故发生时已是冬季，陈某系幼童，其年龄、智力、接受教育程度以及对事物的认知水平，决定了其对自身下山坪塘或在山坪塘旁边玩耍存在高度危险及可能发生的后果没有预见和认知能力，其自身无法对自己的安全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而杜海英、陈俊壹作为陈某的法定监护人，对其幼子依法负有教育、监督、管理和保护义务，明知涉案堰塘与住所相距较近、溺亡危险显著存在的情况下，放任陈某脱离监管视线，离家玩耍并发生意外，与杜海英、陈俊壹未尽到充分的监管和保护责任具有重要关系。若杜海英、陈俊壹尽到充分的监管和保护责任，是完全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因此，对陈某死亡的后果应由杜海英、陈俊壹共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杜海英、陈俊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9元（已减半），由杜海英、陈俊壹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作为水资源载体的水库、河流在各地均普遍存在。众所周知，水库、河流等在为人类的生活、生产提供便利的同时，也存在危及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危险。人到水库、河流里游泳或到其岸边玩耍，存在溺水身亡的危险，已经成为生活常识。陈家湾山坪塘作为提供灌溉用水的水利设施，不属于开放的公共场所或经营场所，其安全管理责任主体的安全管理责任在于保障防洪、灌溉用水的安全。强行要求在山坪塘周围都设置警示标志、安装安全防护设施，既无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也明显超过了当前社会的普遍认同。 法律设立未成年人监护制度的原因之一是：未成人对事物的识别能力差，自控能力弱，大量对成年人十分正常的事物，对未成年人却是危险。而且年龄越小，危险越大。一把小刀，一枝削尖了的铅笔，水缸，梯步...，对特定年龄的儿童，都构成危险。社会不可能通过改变这些事物的性能来满足儿童单独活动的安全需求，只能要求监护人加强对儿童的保护，避免儿童单独进入危险环境，或使儿童在监护人的控制、指导下到对其有危险的环境活动，逐步提高其识别和自控能力，直到成人为止。就本案具体情况看，陈某系幼童，其单独外出或在山坪塘旁边玩耍存在着高度危险，而杜海英、陈俊壹作为陈某的法定监护人，明知涉案堰塘与住所相距较近、溺亡危险显著存在的情况下，却放任陈某脱离监管视线，离家玩耍并发生意外，甘冒危险，对危险行为后果应自行承担责任。村委会、第三村民小组、水务局对陈某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杜海英、陈俊壹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4358元，由上诉人杜海英、陈俊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