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鲍建军，男，1970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冀皖，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云天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建德市下涯镇乌驹市村（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方雪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浙江人民联合（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超，男，198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 原审原告米召春，女，196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 两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宇杰，桃源县宏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鲍建军因与被上诉人建德市云天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天公司）及原审原告李超、米召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20）浙0182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鲍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冀皖，被上诉人云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玲，原审原告李超、米召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宇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超系李良华儿子，米召春系李良华妻子。2017年8月，李良华在云天公司上班期间受伤。受伤后，方雪云已支付李良华赔偿款600000元。2018年2月1日，李超与方雪云、鲍建军签订赔偿协议一份，约定共同赔偿李良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伤残费用等一切损害赔偿费用共计1300000元。该款由方雪云及鲍建军各承担650000元，且由李良华分别向方雪云、鲍建军主张。因方雪云已支付赔偿款600000元，故方雪云还需支付赔偿款50000元，李良华不得因鲍建军未支付赔偿款而向方雪云主张。协议还对具体付款时间做了约定。2018年2月7日，方雪云向李超转账97000元，李超同日向方雪云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方雪云现金650000元，用于支付李良华一切赔偿费用，现已全部结清。”同日，鲍建军向李超转账60000元。次日，李超向鲍建军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鲍建军现金110000元，用于支付李良华一切赔偿费用。”后鲍建军又向李超支付赔偿款合计6000元。后保险公司又赔付了保险金65000元给李良华。2018年11月17日，李良华在老家死亡。李超、米召春系李良华的法定继承人。 李超、米召春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云天公司赔偿李超、米召春人身损害赔偿款469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云天公司承担；3、鲍建军对云天公司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云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李超、米召春可以主张的赔偿款数额。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李超与鲍建军、方雪云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中，赔偿协议已明确约定，承担赔偿义务的主体是方雪云和鲍建军，二人之间无连带责任关系，各自分别向李超、米召春支付赔偿款650000元，李超、米召春也不得因其中一方未履行而向另一方主张超过约定金额的赔偿款。因李超、米召春于2018年2月7日向方雪云出具收条，确认方雪云已按赔偿协议履行全部赔偿义务，根据赔偿协议，未履行部分的赔偿款李超、米召春只能向鲍建军主张。关于云天公司称其法定代表人方雪云已代表云天公司按照赔偿协议履行完毕，云天公司不应再承担赔偿义务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云天公司的赔偿义务，经协商，已经转移至方雪云、鲍建军二人，该二人作为承担赔偿义务的主体，各组独立，分别向李超、米召春履行各自赔偿义务。故根据赔偿协议，李超、米召春无权向云天公司主张权利。况且方雪云作为云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已按赔偿协议履行完毕。如李超、米召春认为云天公司需承担赔偿义务，可根据其他证据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云天公司不是本案承担赔偿责任义务的主体。对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赔偿协议，方雪云及鲍建军共计赔偿李超、米召春所有损害赔偿费用共计1300000元。该款由方雪云、鲍建军分别向李超、米召春各自赔偿650000元。经庭审查明，方雪云已于2018年2月7日将赔偿款650000元支付给李超、米召春。鲍建军直接向李超、米召春支付的赔偿款数额为116000元（其中方雪云代付50000元）。庭审过程中，李超、米召春自愿将获赔的保险赔偿金65000元在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除，对此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李超、米召春可主张的赔偿款金额为：650000元-116000元-65000元=469000元。李超、米召春变更后的该项诉讼请求中的赔偿数额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本案的案由实际为合同纠纷。对李超、米召春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鲍建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超、米召春人身损害赔偿款469000元。二、驳回李超、米召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36元，减半收取4168元，由鲍建军负担。 宣判后，鲍建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原告起诉的是人身损害赔偿，原审法院认定为合同纠纷，是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根据原审原告李超、米召春提交的证据《协议》，认定原审原告李超、米召春与上诉人鲍建军、被上诉人云天之间是合同纠纷，是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原审原告李超、米召春提供的证据《协议》已充分证明如下事实：李良华（被侵权人）与被上诉人云天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李良华意外受伤，经原审原告李超与被上诉人云天公司、上诉人鲍建军协商，三方达成如下协议：1、协议甲方为云天公司（方雪云、鲍建军）；2、赔偿金额为130万元；3、款项支付由方雪云承担650000元，上诉人承担650000元。本案为工伤待遇争议纠纷事实清楚，但被上诉人云天公司因未与李良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缴纳工伤保险，在李良华出现工伤事故后，无法向行政机关提出工伤申请，致使李良华丧失了获得工伤保险理赔机会，故被上诉人云天公司法定代表人方雪云与李超签订的《协议》属于工伤赔偿协议也是人身损害赔偿协议。因此本案为工伤待遇纠纷，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是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二、原审法院以原审原告李超与被上诉人云天公司、上诉人鲍建军签订《协议》免除被上诉人云天公司的650000元赔偿责任，是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作为工伤义务承担者的被上诉人云天公司，并不能因为《协议》的存在，就免除了支付650000元赔偿款的义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条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责令改正；未参加工伤保险期间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用人单位为赔偿义务人。根据《协议》可以确定，双方对赔偿金额已经达成一致，同意赔偿各项费用总计1300000元，被上诉人云天公司作为工伤赔偿义务承担者，并不存在可以免除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也不存在通过合同免除赔偿义务的情况，故被上诉人云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1300000元工伤损失，而上诉人鲍建军因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存在口头合作协议，为了尽快解决问题，避免激化矛盾，自愿加人承担赔偿责任，同样不能免除被上诉人云天公司的赔偿义务，原审判决免除被上诉人的赔偿义务，是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中，未告知原审原告李超、米召春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属于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本案中，原审法院并未向原审原告李超、米召春释明应以《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处理，而是以合同纠纷判决此案，属于程序违法。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云天公司支付原审原告李超、米召春人身损害赔偿款469000元，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判决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云天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均不是事实，被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为准。原审法院对于事实认定、定性均是准确的。原审原告家属李良华的不幸去世，原审原告与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方雪云就死亡事故签订了赔偿协议，协议内容真实有效，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针对李良华的死亡，已经通过三方的和解达成了一致共识，该事件已经处理完毕。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第一点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原审原告提起诉讼究其根源是因为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上诉人应当履行的义务。因此，针对本案其实并不是要对李良华的死亡进行定性，而是对签订的赔偿协议进行履行的问题。所以被上诉人认为法律关系应当定性为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对案件的定性准确无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晰，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第二点、第三点理由也毫无根据。之前，被上诉人已经陈述过，本案是对赔偿协议的履行问题进行了审理。原审法院对案件的定性、事实的认定都是准确无误。上诉人所述的要按照工伤程序进行赔付等等都是在推卸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姑且不论李良华的死亡是不是工伤，哪怕是工伤，李良华的家属也已经通过选择协商处理，签订调解协议的方式来解决此次事故。事故的处理方式是可以灵活多样的，可以自由选择，提起诉讼是一种方式，双方和平私下协商解决，也是一种方式。这些方式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是被法律所认可的。既然对于赔偿已经达成了共识，有一致的解决方案，原审原告也认可该方案并在该协议上签字，那上诉人又有何权利去推翻该协议，要求按照工伤处理。上诉人的种种说法就是想为自己不履行既定的赔付义务在找一种借口。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应予以维持。 原审原告李超、米召春答辩称：被上诉人云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履行赔偿义务，上诉人鲍建军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为当时签订协议时，是双方保证赔偿到位的，如果不到位的话，重新商量怎么赔。当时有口头的约定，但是协议上只是对方雪云等人不再进行主张，但是对云天公司没有约定不主张赔偿的权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云天公司与鲍建军合伙经营部分业务，由云天公司提供场地和人员，由鲍建军提供设备和业务，李良华受伤发生在双方合伙期间。本案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良华在云天公司上班期间受伤的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对此不持异议。李良华受伤后，李良华的儿子李超与云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雪云及鲍建军进行协商后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至此，李良华受伤的赔偿事宜已通过协商方式达成赔偿协议。李良华死亡后，李超、米召春虽以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但提交的主要证据为赔偿协议，实际是因履行协议而产生的纠纷，二审中李超、米召春也明确其系基于协议提起本案诉讼，故原审法院确定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明显不当。同理，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告知李超、米召春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也无不当。根据《协议》约定，云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义务已转由方雪云和鲍建军承担，二人之间无连带责任关系，各自分别向李超、米召春支付赔偿款650000元。故在《协议》未被依法撤销或认定无效的情形下，李超、米召春基于协议无权再向云天公司主张权利。现方雪云已按协议履行650000元，原审法院判决由鲍建军支付剩余赔偿款正确，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35元，由鲍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