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初1729号 原告：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城星路**尊宝大厦银尊**。 负责人：刘成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翔、汤先，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源，男，汉族，1996年8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永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康乐，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浙欧公司管理人）与被告刘源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欧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翔、汤先，被告刘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康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欧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源向浙欧公司管理人支付购房款8152966元；2.请求判令刘源向浙欧公司管理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以6301886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0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的比率暂算至具状之日，暂计581329697.95；以185108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7日起按日万分之二的比率暂计算至具状之日，暂计380211.83元，共计1709909.78元；3.请求判令本案受理费及相关诉讼费用由刘源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0月16日，经债权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小南路支行的申请，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1破申27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受理债权人对浙欧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7年10月26作出（2017）浙01破22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依法履行各项法定管理人职责。浙欧公司管理人执行职务的过程中发现：2017年5月22日，刘源与浙欧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其以6301886元购买尊宝大厦102室；2017年6月19日，刘源与浙欧公司签订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其以1388310元购买尊宝大厦203室、以462770元购买尊宝大厦204室。上述三份合同均采用统一模板，双方于第六条均约定：买受人如未按合同约定付款，逾期超过90日后，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浙欧公司开具发票、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登记，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管理人执行职务的过程中发现，刘源并未向浙欧公司实际支付诉争房产的购房款。浙欧公司财务仅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丐算，即刘源祖父，签署的一份《情况说明》以受让刘源对浙欧公司所负债务，并以此与刘丐算对浙欧公司享有的部分债权抵销，作为案涉房屋对价入账之依据。对此，管理人于2019年11月4日，以破产撤销权为案由将刘源诉至法院。该案中，管理人之请求虽被驳回，但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刘丐算受让刘源债务的行为并未得到浙欧公司同意，且《情况说明》不足以作为债权债务抵销的依据。综上，浙欧公司管理人认为，刘源受让浙欧公司出售的房屋后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应当依约履行合同约定并承担违约责任。特此起诉，望判如所请。 刘源答辩称：浙欧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起诉状中有关案涉破产清算申请、指定管理人、刘源购房经过等情况属实，但对于浙欧公司管理人认为刘源未向浙欧公司实际支付诉争房产的购房款，以及陈述杭州中院在（2019）浙01民初412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刘丐算受让刘源债务的行为并未得到浙欧公司的同意，且《情况说明》不足以作为债权债务抵销的依据等内容，不予认同，浙欧公司管理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刘源已向浙欧公司实际支付诉争房产的购房款。首先，按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一次性付款，房屋交付。”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第九条约定：“买受人应在出卖人向其提供办理产权登记所需的资料前，与出卖人结清应付给出卖人的所有款项。”诉争房产早已交付、开具发票、办理不动产登记，刘源应已结清购房款。其次，诉争房产的交付、开具发票、办理不动产登记等行为结合刘丐算《情况说明》表明，刘源应付购房款系以债务转让方式由刘丐算承接，则不论刘丐算是否实际已支付浙欧公司款项，就刘源而言，已完成购房款的支付。第三，（2019）浙01民初412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根据浙欧公司的账册以及《情况说明》记载，刘源对浙欧公司所负购房款债务，由其父亲刘丐算受让，并与刘丐算对浙欧公司享有的债权进行抵销。”可佐证上述事实。第四，刘丐算受让刘源的购房款债务并非是对刘源的赠与，目前有据可查的是刘雪佑在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出借给刘丐算2480万元，另外，刘雪佑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直接汇入浙欧公司账户468.065万元。综上，浙欧公司管理人认为刘源未向浙欧公司实际支付诉争房产的购房款与事实不符。二、浙欧公司管理人诉状陈述“刘丐算受让被告债务的行为并未得到原告的同意，且《情况说明》不足以作为债权债务抵销的依据”不客观，也不能成立。首先，（2019）浙01民初4121号民事判决书中相关表述是“虽然根据现有证据，刘丐算受让刘源债务未得浙欧公司的同意，刘丐算与浙欧公司进行债权债务抵销也无相应的书面依据。”该表述对相关认定有相应限定，并非诉状陈述内容。其次，根据诉状陈述，浙欧公司财务已将刘丐算《情况说明》“作为案涉房屋对价入账之依据”，该陈述系浙欧公司管理人对刘丐算受让刘源债务的行为已得到浙欧公司同意并作为债权债务抵销事实的自认。第三，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的形式、意思表示的方式不限于书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43条规定：“抵销的意思表示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一经生效，其效力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则如上所述，浙欧公司财务已将刘丐算《情况说明》入账，表明刘丐算抵销的意思表示已到达浙欧公司，抵销业已生效。第四，（2019）浙01民初412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浙欧公司管理人“并不足以证明刘雪佑与浙欧公司房屋买卖系无偿行为。”本次诉讼，浙欧公司管理人要求刘源支付《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与发生法律效力的法院判决相悖。综上所述，浙欧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请贵院依法予以驳回，以维护刘源的合法权益。 浙欧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裁定书、决定书，欲证明浙欧公司管理人的身份；证据2，商品房买卖合同五份，欲证明浙欧公司与刘雪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证据3，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天健审（2019）8957号《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破产受理的财产状况报告》，欲证明刘雪佑未支付房款的事实；证据4，（2019）浙01民初4121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浙欧公司管理人已以破产撤销权为案由将刘源诉至法院，且经审理后法院认为，案外人刘丐算受让刘源债务的行为并未得到浙欧公司的同意，且债权债务抵销无书面依据。庭审后，浙欧公司管理人向本院补充提交了证据5，案涉三套房屋的不动产信息查询记录，欲证明刘源名下的尊宝大厦102室房屋的办证日期为2017年5月27日，尊宝大厦203室、尊宝大厦204室两套房屋的办证日期为2017年6月21日。 刘源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交通银行景德镇乐平支行账户交易明细四份，欲证明刘雪佑在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汇款给刘丐算2250万元；证据2，农业银行交易回单、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7份，欲证明刘雪佑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期间汇款给浙欧公司468.068万元；证据3，《关于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几套房子销售的说明》两份，欲证明案涉房屋买卖以及购房款的抵销，已经浙欧公司各大股东协商同意。刘源并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刘丐算与叶显东（浙欧公司股东浙江立里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余胜者（浙欧公司股东良精集团有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就案涉商品房买卖以及债务抵销进行了协商，各方一致同意将案涉购房款与浙欧公司对刘丐算所负部分债务进行抵销的事实。 经质证，刘源对浙欧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5无异议。对证人陈某的证人证言无异议，陈某的证言与证据4的内容一致，可以确认浙欧公司各股东对刘雪佑、刘源的购房款付款义务转让给刘丐算，且刘丐算以自己对浙欧公司的债权抵销均知情。浙欧公司管理人对刘源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人陈某的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言中对于重要时间节点、以房抵债的模式陈述不清，且证人陈述以刘丐算对浙欧公司的债权抵刘源及案外人刘雪佑对浙欧公司的债务是以股东会形式决定的，但却没有书面决议，不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浙欧公司提交的证据1-5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予以评述。刘源提交的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无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为证人证言，浙欧公司对其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证人陈某的证言，综合予以评述。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7年5月22日，刘源与浙欧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刘源以单价13100元/平方米、总价6301886元的价格向浙欧公司购买尊宝大厦102室房屋一套。2017年6月19日，刘源又与浙欧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份，分别约定：刘源以单价11000元/平方米、总价1388310元的价格购买尊宝大厦203室房屋一套，以单价11000元/平方米、总价462770元的价格购买尊宝大厦204室房屋一套。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均约定，买受人以一次性付款方式支付房款；买受人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付款的，逾期在90日之内，自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经出卖人同意，合同继续履行，自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买受人应在出卖人向其提供办理产权登记所需的资料前，与出卖人结清应付给出卖人的所有款项。 合同签订后，刘源的祖父、浙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丐算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刘源所购上述房屋以及另案当事人刘雪佑（系刘丐算之子）所购尊宝大厦金尊3302室、3401室房屋、3402室、3406室以及尊宝大厦银尊3115室房屋的购房款由刘丐算承担。浙欧公司以此《情况说明》为上述房屋对价入账，并开具发票、交付房屋、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 2017年10月16日，本院作出（2017）浙01破申27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债权人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小南路支行对浙欧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10月26日，本院作出（2017）浙01破22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担任浙欧公司管理人。 浙欧公司管理人委托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对浙欧公司进行审计，天健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9月10日出具天健审8957号《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破产受理日财产状况报告》，其中第四条第（三）项第1条载明：“根据公司财务账册记载，其他应收款中部分债权转让给刘丐算，并与其他应付款-刘丐算进行债权债务抵消。此交易的实际时间有待管理人进一步查证。最终是否认定为可撤销行为以管理人审查结果为准。”该条并列出明细，其中包括对刘源的应收款8152966元、对另案当事人刘雪佑的应收款1481480元等15笔，合计57371304元。 2019年11月14日，浙欧公司管理人诉刘源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由本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浙01民初4121号，浙欧公司管理人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为撤销浙欧公司向刘源无偿转让尊宝大厦102室、尊宝大厦203室、尊宝大厦204室房屋的行为等。 本院认为，刘源与浙欧公司签订的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针对浙欧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刘源是否应当向浙欧公司管理人支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刘源抗辩认为案涉购房款义务已通过债务转让的方式由刘丐算承接，其对浙欧公司不再负有债务，且刘丐算也已将该债务与刘丐算对浙欧公司的债权进行了抵销。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购房款债务转移的问题。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否则，对债权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审理中，为证明案涉债务转移已经浙欧公司同意，刘源提供了浙欧公司股东浙江立里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叶显东、浙欧公司股东良精集团有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余胜者出具的书面说明以及证人陈某的证言。但根据上述证据，仅浙欧公司部分股东对案涉房屋买卖、债权债务抵销等事宜进行了口头商议，商议内容既未指向具体的房屋坐落，亦未明确抵销的债权债务及数额，最后也未形成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故浙欧公司部分股东口头商议的结论不能视为正式的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并且，本次房屋买卖交易涉及刘源、另案当事人刘雪佑所购房屋共八套，购房款合计达到22994446元，购房款债务的转移以及抵销，属于较为重大的交易，但浙欧公司或其股东会、董事会却未曾以任何书面形式表示同意，有违常理。结合本次房屋买卖交易的发生时间、刘丐算在浙欧公司的职务、刘源与刘丐算的亲属关系，本院认为，刘源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债务转移已经浙欧公司的同意，刘源对浙欧公司仍负有购房款债务。其次，关于案涉购房款债务是否已通过抵销方式予以消灭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据此，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作出相应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刘源主张刘丐算受让的购房款债务与刘丐算对浙欧公司的债权进行了抵销。根据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浙欧公司财务账册中，确实有相应债权债务抵销的记载，但其作出抵销记载的原始会计凭证却仅有刘丐算出具的《情况说明》。而《情况说明》中仅有刘丐算自愿承担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却无主张抵销的意思表示。因此，结合本次交易背景，本院认为，现有有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抵销已成立。综上，刘雪佑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浙欧公司管理人要求刘源支付购房款8152966元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浙欧公司管理人向刘源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根据双方约定，买受人应在出卖人向其提供办理产权登记所需的资料前，与出卖人结清应付给出卖人的所有款项。据此，刘源至迟应在案涉房屋产权登记至其名下时付清案涉购房款。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三套房屋的所有权分别在2017年5月27日、2017年6月21日登记至刘雪佑名下。但刘源至今未支付购房款，故其应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自逾期之日起，按日向浙欧公司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经计算，浙欧公司管理人诉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数额未超过刘源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数额，其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浙欧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刘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支付购房款8152966元； 二、刘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浙江浙欧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709909.78元（暂计算至2020年7月22日，自2020年7月23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15296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至上述第一项购房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0840元，由刘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魏之薏 审 判 员  梁 琦 人民陪审员  邵蕙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