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13民终3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耀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龙溪松桥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2029003492。 法定代表人：刘凤，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元东，男，1968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国祥，男，196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原审被告：四川路路通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二环路西二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97853480N。 法定代表人：宋永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原审被告：四川金兴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住所地成都市交桂路****代码91510100633162659X。 法定代表人：李大江，执行董事。 上诉人重庆耀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元东、朱国祥，原审被告四川路路通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路通公司）、四川金兴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兴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8）川1381民初5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耀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11页中关于“确认朱国祥的陈述真实，并认定朱国祥是7、8号楼的实际承包人，耀文公司是7、8号楼名义承包人”等事实的认定；本案上诉费由杜元东、朱国祥承担。事实与理由：耀文公司对一审判决的裁判结果无异议，但对其中部分事实的认定和评判提出上诉。一、朱国祥的自认存在享受利益即权益的可能，不能仅以朱国祥的陈述就确认相关事实，一审法院的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朱国祥未举证证明耀文公司就是名义承包人，朱国祥关于风险承包的自认对其并无不利，其可以因风险承包人的事实认定在案涉工程中获得利益，如主张某些款项。二、本案并无任何证据能证明朱国祥是实际承包人或耀文公司是名义承包人，一审法院的相关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耀文公司对判决主文无异议，但认为一审事实认定错误的，有权提起上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耀文公司只要不服一审判决即有权提起上诉。判决理由和判决结果都只是判决书的构成部分，只要对一审判决不服，即享有上诉权，这当然包括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服的上诉。 杜元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路路通公司向杜元东支付劳务费1,570,000元，并从2015年11月26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利息至实际支付之日。其中由耀文公司对下欠的劳务费888,404元及资金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由金兴公司对下欠的劳务费681,596元及资金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路路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阆中瑞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公司）取得了“金源利·中央华城”项目的开发权。2013年4月15日，瑞华公司（发包人）与金兴公司（承包人）签订《中央华城1、2号楼施工总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瑞华公司将其开发的“金源利·中央华城”项目1号、2号楼及相对应的地下室部分的土建及安装工程总承包给金兴公司，总建筑面积35000㎡；资金来源：业主自筹；工程承包范围：土建工程（含基础所涉的开挖、回填及建筑主体工程）、安装工程、装饰工程等；2013年7月20日开工，2015年5月10日竣工。发包人的法定代表人杜元孝、委托代理人郑全龙及承包人的委托代理人白乔、朱国祥在协议上签字，协议加盖了瑞华公司和金兴公司的印章。2013年4月20日，朱国祥以金兴公司中央华城项目部的名义与路路通公司签订《金源利·中央华城1＃、2＃楼建筑劳务承包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劳务总承包；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的全部施工内容及图纸会审、设计变更后的施工内容；工程面积为：37000平方米；包干单价为：370元/平方米；付款方式为：随甲方与业主所签合同执行，保修金2%，一年后据实结付；工期为：2013年5月20日至2014年11月20日。合同最后落款处由路路通公司盖章、何成和朱国祥签字。2013年6月27日，金兴公司（甲方）与朱国祥（乙方）签订《四川金兴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承包制》（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承包工程名称：金源利·中央华城1＃、2＃楼项目建设；承包工程内容：图设内容（约3.7万㎡）；工程合同暂定价：约4500万；内部承包方式：包工包料、自负盈亏；计价及取费标准：以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为准；工程总价：以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为准，最终造价以实际结算为准；承包费：乙方按工程结算总价的0.5%向甲方缴纳承包费；工程款的支付：工程款由建设方支付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在甲方收到建设方支付的每笔工程款到账查实后，甲方扣除当期应收税费和本合同所涉及的其他相关费用后，将该笔工程款的余款支付给乙方。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同时查明，2013年11月19日，阆中瑞华公司与耀文公司签订中央华城7、8号楼承包《合同协议书》，协议约定：瑞华公司将其开发的“金源利·中央华城”项目7号、8号工程发包给耀文公司，总建筑面积37783.74㎡；资金来源：自筹；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图范围内基础、土建工程（含基础所涉的开挖、回填）、建筑主体工程、安装工程、装饰工程等；2013年11月20日开工至2015年7月25日竣工。发包人的法定代表人杜元孝、委托代理人郑全龙及承包人的法定代表人刘凤分别在协议上签字和签章，协议加盖了瑞华公司和耀文公司的印章。2013年11月16日，耀文公司（工程承包人、甲方）与路路通公司（劳务分包人、乙方）签订《金源利·中央华城7、8#楼土建及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耀文公司将其承包的“金源利·中央华城”7、8#楼土建及安装工程分包给路路通公司，总建筑面积37856㎡；分包形式：包工不包主材；工程承包范围：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建筑装饰装修工程等；2013年11月20日开工至2015年4月15日竣工；承包方的项目执行经理为王兵德，分包方的项目负责人为何成。发包人的签约代表王兰及分包人的签约代表何成在协议上签字，协议加盖了耀文公司和路路通公司的印章。该合同附件三是一份2013年11月16日路路通公司签章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载明：“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何飞系四川路路通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四川路路通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何成为我公司唯一代理人，以本公司的名义全权负责重庆耀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金源利·中央华城7、8#楼土建及安装工程等劳务施工工程的所有事宜。代理人在本代理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均予以承认。代理人无转委托的权利”。 另查明，杜元东通过路路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成分包了中央华城工地1、2、3、4、7、8号楼的内墙抹灰等劳务，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杜元东自行组织人员施工。2015年1月30日，杜元东与路路通公司的宋明先、何东、任洪涛办理《路路通•中央华城项目民工工资结算书》，载明：中央华城3、4号楼的内墙抹灰、地面找平及1、、地面找平及1金刚砂地面等劳务施工面积，上述劳务总价2,080,896元，已收900,000元，本次收款金额1,180,896元，余额896元。2015年11月26日，杜元东与路路通公司的何成、宋明先办理《路路通•中央华城项目民工工资结算书》，载明：杜元东承包的1、2#楼内抹灰地坪劳务费1,040,292元、3、4#楼内抹灰地坪劳务费2,041,696元、7、8#楼内抹灰地坪劳务费839,404元、7、8#楼外墙补缝劳务费29,000元、8#楼2层内抹灰劳务费20,000元，总额3,970,000元，已收金额2,400,000元，余额1,570,000元。当日，杜元东制作一份《杜元东人工费支付清单》，载明：1、2号楼的劳务人工费用为1,040,292元，已付358,696元，下欠681,596元；3、4号楼的人工费2,041,696元，已全部付清；7、8号楼的劳务人工费为888,404元，未支付。后杜元东一直未能收到上述款项。2018年2月13日，何成给杜元东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中央华城1#、2#、3#、4#、7#、8#楼内墙抹灰、室内地面、天面地面班组杜元东人工工资1,570,000元，壹佰伍拾柒万元正。经双方协商：此款2018年12月底支付清”。欠条加盖了路路通公司的印章。 又查明，涉案建设项目施工过程中耀文公司受路路通公司委托多次向包括杜元东在内的各施工班组支付劳务费。2015年2月12日，路路通公司给耀文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路路通公司委托耀文公司支付的中央华城项目部各班组民工工资，路路通公司承诺按时足额发放给每一个民工，若因本项目农民工工资产生的任何责任由路路通公司负责。当年，路路通公司多次委托耀文公司直接向朱国祥、杜元东等支付涉案工程7、8号楼的劳务费、设备租赁费等费用，耀文公司按照委托书支付了相应款项三千余万元。 还查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初20号民事判决认定白乔系金兴公司南充办事处的负责人，以向金兴公司支付管理费的方式挂靠金兴公司承揽工程。诉讼中，金兴公司称涉案合同上加盖的金兴公司印章均是白乔私刻，合同上的印章印文与金兴公司备案的印章印文不一致，公司未参与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工程的承包等事项。 一审诉讼中，杜元东提出朱国祥分别与金兴公司、耀文公司之间均是挂靠关系，朱国祥作为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金兴公司、耀文公司作为总承包人，朱国祥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对本案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耀文公司不认可杜元东的主张，坚持其是与路路通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项目经理是蒋济才；朱国祥称其与耀文公司是风险承包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杜元东以个人身份提起诉讼，主张157万元的劳务费用，而其本人明显不可能在两年时间内单独从事包含本案主张费用在内价值几百万元的劳务，而其从事的又是建筑领域技术含量不高的一般性技术劳务，故很明显杜元东是劳务分包人，发包人为路路通公司，杜元东与路路通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务分包关系，因杜元东未举证证明其具有建筑工程劳务作业资质，故双方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违反了我国建筑法禁止分包的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劳务分包行为虽为无效，但案涉工程所在的整体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故根据我国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参照约定的结算方式向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主张工程价款。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承担支付责任的主体问题；二是应支付工程价款数额的问题；三是关于资金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四是关于金兴公司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五是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六是关于本案是否应当分案处理的问题。一、关于承担支付责任的主体问题。杜元东从路路通公司分包了劳务施工项目，双方也办理了结算，故路路通公司作为发包人依法应当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而路路通公司又是从朱国祥处承包的涉案工程，虽然耀文公司未正面确认朱国祥与其是挂靠或借用资质的关系，但朱国祥当庭认可与耀文公司是风险承包关系，其是1、2、7、8号楼的实际承包人，该陈述对朱国祥不利，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规定，确认朱国祥的陈述真实，并认定朱国祥是1、2、7、8号楼的实际承包人，耀文公司是7、8号楼的名义承包人，因朱国祥同样是无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其与路路通公司之间的分包关系均不合法，属于无效合同。虽然杜元东与路路通公司的分包关系因违反法律规定无效，但杜元东的请求权基础系其与路路通公司存在事实合同关系而产生，不宜以合同无效为由就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与其不具有合同关系的耀文公司、金兴公司和朱国祥主张权利。耀文公司提交的证据也证明其是受路路通公司委托向杜元东付款，该委托付款行为不能视为耀文公司负有支付劳务费的义务。杜元东只与路路通公司建立了劳务分包关系，并未与朱国祥签订合同，故不能要求朱国祥承担责任。杜元东要求耀文公司和金兴公司承担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实际施工人应是指转包、违法分包及借用资质无效建设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人，杜元东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耀文公司和金兴公司不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承担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现路路通公司与耀文公司、金兴公司未结算，亦无法查清欠付工程款范围。故对杜元东要求耀文公司和金兴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亦不予支持。二、应支付工程价款数额的问题。根据杜元东与路路通公司委托代理人何成等人签订的两份《路路通·中央华城项目民工工资结算表》，以及路路通公司给杜元东出具的欠条，可以确认杜元东组织施工的劳务项目及金额。一审庭审中，朱国祥也认可路路通公司尚欠杜元东部分劳务费未支付。故认定杜元东主张的劳务费金额为157万元。三、关于资金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路路通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给杜元东出具了欠条，并注明“此款2018年12月底支付清”。后路路通公司至今未向杜元东付款。因双方未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故酌定以157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四、关于金兴公司诉讼资格的问题。金兴公司称其不知晓与瑞华公司签订涉案建设1、2号楼工程承包合同以及与朱国祥就涉案建设工程项目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上述二合同上加盖的公司印章均是白乔私刻，合同上的印章印文与金兴公司备案的印章印文不一致，公司未参与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工程的承包等事项，一审法院认为，因同一公司刻制多枚印章的情形在日常交易中大量存在，故不能仅仅以此为据，否定合同的效力，而应当从合同签订时白乔是否有权代表或代理金兴公司，或合同相对方是否有合理的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或代理金兴公司进行相关民事行为来判断。本案中，金兴公司明确授权白乔担任金兴公司南充办事处的负责人，白乔有权以金兴公司的名义承包工程，且白乔持有金兴公司的印章，据此可以认定签订涉案合同时白乔具有使合同相对方相信其具有代表金兴公司的形式要件，足以让合同相对方对其产生信赖，故可以推定金兴公司知晓涉案相关合同，杜元东将金兴公司作为被告起诉，金兴公司的主体资格适格。五、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路路通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给杜元东出具涉案劳务费的欠条，杜元东于当年诉至法院，明显未超过诉讼时效，金兴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六、关于本案是否应当分案处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杜元东对耀文公司和金兴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各自独立的，二公司的权利义务不存在相互交叉、重叠的情形，为节省诉讼资源，减少诉累，本案不需分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以及上引法律之规定，判决：一、路路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杜元东劳务费1,570,000元及利息（以1,57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杜元东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3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9,230元，由路路通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未判决耀文公司对杜元东的主张承担民事责任，现耀文公司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需审查耀文公司是否具有上诉主体资格，即审查其是否具有诉的利益，是否具有需要法律救济和保护的利益。从目前情况来看，耀文公司与本案判决结果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耀文公司明确表示对一审判决主文无异议，耀文公司不具有诉的利益，其不具有上诉主体资格。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耀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重庆耀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93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许岱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