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9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林，男，197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重庆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友伦，男，1975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重庆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劲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广惠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600MA62B2MB5P。法定代表人：徐廷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伟，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广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奎阁园区石滨路**，信用代码915116007118166988。法定代表人：沈鑫，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彦玲，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珠同，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林、孙友伦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劲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劲步公司）、西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建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10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胡林、孙友伦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磊，被上诉人四川劲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伟，被上诉人西南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珠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林、孙友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四川劲步公司支付胡林、孙友伦工程款712676.21元（已扣除已付款3787984.28元）及从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延期付款利息损失；3.依法改判西南建工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四川劲步公司、西南建工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胡林、孙友伦与四川劲步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签订的《公园九里胡林木工班组结算单》是双方对工程款的最终决算，也是四川劲步公司应付的全部劳务工资（实际是全部的民工工资）。其中第八项约定的工伤费用“钟洪权44681.92元，田润兰26186.1元，班组承担每个人10000的基数后按30%计算，此费用为暂扣，待赔付下来后多退少补”不属于工程价款，应另案主张。根据几方合同的约定，胡林、孙友伦只承担30%中的30%，远低于已付费用。本案中，胡林、孙友伦主张的工程款经双方决算，且已付款及应扣款的数额712676.21元已明确，四川劲步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无法确定具体金额而不予支持胡林、孙友伦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为保障农民工权益，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可以有限突破合同相对性原理，本案中，西南建工以其与四川劲步公司未办理结算为由拒绝承担责任，则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其未举示相应证据，应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川劲步公司辩称，1.关于已付款情况，除胡林、孙友伦认可的金额外四川劲步公司支付有：向其工作人员陈兵借支15000元，四川劲步公司前期多次向陈兵支付款项，胡林、孙友伦均予以认可，但胡林、孙友伦对该笔款项未予确认；根据《结算单》，胡林、孙友伦班组的钟洪权、田润兰等工伤费用均由四川劲步公司支付共计70868.02元，按照合同，胡林、孙友伦应该扣除20000元后再承担30%（50868.02元×30%+20000元=35260.406元），故结算工伤费用中暂扣其35260.406元，无转账凭证。因此，四川劲步公司已付工程款为3874852.3元（3787984.28元+15000元+70868.02元）。2.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田润兰工伤案，西南建工应向田润兰支付125000元，张德培工伤案，西南建工应向张德培支付工伤费用176432元（应扣除四川劲步公司借支的20000元）。西南建工未支付上述费用，伤者申请执行势必产生其他费用，且西南建工尚未与保险公司办理完成赔付手续，故西南建工未能与四川劲步公司办理结算，从而导致四川劲步公司与胡林、孙友伦的最终结算无法完成，故本案无法确定四川劲步公司的应付工程款数额。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西南建工辩称，其不是合同相对方，也不是工程业主方，不应该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胡林、孙友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川劲步公司支付胡林、孙友伦工程款712676.21元及从诉讼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延期付款利息损失；2.判令西南建工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诉讼费由四川劲步公司、西南建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5日，以西南建工为甲方、四川劲步公司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主要内容是乙方承接华润公园九里土建部分设计施工图桩基础截桩开始及图审纪要内容的所有工作。合同还对其他方面进行了约定。2018年9月26日，以四川劲步公司为甲方，曹廷中、胡林、孙友伦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华润公园九里项目模板劳务分包合同》，主要内容是乙方承包建设方发出的设计施工图确定的土建项目的全部模板作业内容。付款支付：所有主体结构模板拆除完成后2个月支付至结算工程款的90%，支付此次工程款前，乙方须向甲方出具工人工资已全部结清的证明，抹灰完成后1个月内付至该栋结算金额的100%（扣除5万作为质保金，竣工验收后1个月内支付完）。若发生工伤事故，单次费用10000元以下的由乙方自行承担，单次费用超过10000元，10000元以上部分在保险公司赔付后剩余金额由乙方承担30%，甲方承担70%，对于人为地破坏安全防护设施及不按相关安全规范施工造成的事故由责任人承担所有的费用及责任。合同还对其他方面进行了约定。该合同末尾乙方处仅有胡林、孙友伦签字。胡林、孙友伦陈述曹廷中未参与。2019年8月16日，胡林、孙友伦与四川劲步公司形成一份《公园九里胡林木工班组结算单》，载明了施工内容及金额，第八项扣除部分中工伤费扣除35260.406元，备注为钟洪权44681.92元，田润兰26186.1元，班组承担每个人10000的基数后按30%计算，此费用为暂扣，待赔付下来后多退少补；该费结算单最后费用合计4500660.49元。胡林、孙友伦举示了一张对账单，载明支付了2367136.90元工程款，四川劲步公司予以认可。案外人刘琴通过个人账户向胡林、孙友伦多次转账，金额共计952985元，其中在2018年10月25日转账12985元。胡林、孙友伦举示了一份《说明》，主要内容是胡林、孙友伦班组于2018年10月F4负一层帮何作平、陈多伟木工班组抢工造成费用12985元，本由何作平、陈多伟木工班组承担，现由四川劲步公司垫付，再由四川劲步公司向何作平、陈多伟木工班组收取。胡林、孙友伦该12985元即刘琴在2018年10月25日转账的12985元，该笔费用不应计入已付工程款。四川劲步公司陈述两笔费用不是同一笔，其已经垫付。四川劲步公司举示了一张刘琴向案外人陈兵转账15000元的电子回单，陈述是胡林、孙友伦的工作人员向其借款。渝两江劳仲案字（2020）第491号仲裁调解书载明：田润兰与西南建工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6日解除；西南建工支付田润兰各项工伤待遇共计125000元。（2019）渝01民特400号民事裁定书载明：2019年9月29日，重庆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第1150号仲裁裁决，裁决西南建工支付张德沛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495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725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1317元、鉴定期间生活津贴8085元、停工留薪期工资24424元、鉴定费400元，以上共计176432元，扣除张德沛借支的20000元，西南建工支付156432元。西南建工申请撤销上述劳动争议仲裁裁决，被裁定驳回申请。胡林、孙友伦陈述，田润兰、张德沛系其工人，但承担金额应在扣除保险赔付后金额的30%的30%，应当另案处理。一审庭审中，胡林、孙友伦陈述：结算单中工伤费用钟洪权的胡林、孙友伦垫付了44681.92元，田润兰的垫付了26186.1元，张德沛的垫付费用不记得了；工程应付款是结算单中载明的金额4500660.49元加上扣除的工伤费用35260.406元，工伤费用应另案主张；关于已付款是对账单中载明的2367136.90元，刘琴转账的952985元，但要扣除2018年10月25日转账的12985元，再加上西南建工垫付的480847.38元；2019年8月完工后交付下一工序。四川劲步公司陈述：952985元全是案涉工程款，对账单中载明的2367136.90无异议，480847.38元是西南建工直接支付的民工工资，陈兵借的15000元是已付工程款；工程没做完就停工了，西南建工强制接收，之后另外的施工单位在做。西南建工陈述：钟洪权工伤由四川劲步公司自行处理，西南建工没有垫付费用；田润兰工伤未垫付费用，也还未向田润兰支付调解书中确认的款项；张德沛工伤案，由四川劲步公司项目经理从西南建工借支20000元用于处理，西南建工尚未支付款项。另查明，胡林、孙友伦、四川劲步公司、西南建工均陈述未给受伤工人购买工伤保险，由总包单位购买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胡林、孙友伦系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与四川劲步公司达成的《华润公园九里项目模板劳务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虽无效，但胡林、孙友伦已经交付下一道工序，有权向四川劲步公司主张工程款。关于应付工程款。《公园九里胡林木工班组结算单》中载明了工伤费是暂扣，待赔付下来后多退少补。《华润公园九里项目模板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了工伤事故的赔付10000元以上部分在保险公司赔付后剩余金额由胡林、孙友伦承担30%，现在施工过程中确实发生了工伤事故，受伤工人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险，事故的工伤赔付双方并未举示证据，现在无法确定胡林、孙友伦应承担的工伤事故赔付金额，胡林、孙友伦承担的工伤赔付金额直接影响到工程的应付款项，现在无法确定应付款的金额，故对胡林、孙友伦请求判令四川劲步公司支付工程款712676.21元及其从诉讼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延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西南建工并非胡林、孙友伦的合同相对方，也并非工程业主方，对于胡林、孙友伦请求判令西南建工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林、孙友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26元，减半收取5463元，由原告胡林、孙友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胡林、孙友伦举示了如下证据：证据1，钟洪权工伤赔偿相关票据（医疗费发票六张26435.92元、护理费收条4160元）、人民调解协议书（赔付金额23000元），证明胡林、孙友伦支付的费用及相应发票。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胡林、孙友伦应该承担13923.63元。钟洪权所有费用由胡林、孙友伦垫付，公司就应该补给胡林、孙友伦39672.29元。证据2，田润兰两份领款凭证、医疗费发票三张，证明胡林、孙友伦垫付37764.2元，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胡林、孙友伦应该承担23748.78元，公司应该补给胡林、孙友伦14015.42元。证据3，张德培发票一张、收条一张、领款单据一张，证明胡林、孙友伦垫付17943.63元，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胡林、孙友伦应承担26593.8元，胡林、孙友伦应该补给公司8650.18元。四川劲步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医疗费发票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人民调解协议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系双方自行达成，不能约束四川劲步公司，对护理费不予认可，国家对此有标准。证据2，医疗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领款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对发票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领款单和收条不予认可。西南建工质证称，三组证据由于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胡林、孙友伦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因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主要在于：第一，四川劲步公司应否向胡林、孙友伦支付工程款；第二，西南建工应否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胡林、孙友伦与四川劲步公司签订的《华润公园九里项目模板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但胡林、孙友伦已经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其有权要求四川劲步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关于应付工程款，双方2019年8月16日形成的《公园九里胡林木工班组结算单》足以表明，双方已就此时四川劲步公司应向胡林、孙友伦支付的工程款金额进行结算，对于胡林、孙友伦应该承担的工伤赔付款项双方同意暂时按照35260.406元在胡林、孙友伦的应得工程款中扣除，待相关工伤事故赔付完毕后再对各方应分担的费用实行多退少补的处理方案，故虽然胡林、孙友伦应承担的工伤赔付金额尚未确定，但双方已就此时四川劲步公司应向胡林、孙友伦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形成一致意见，即扣除前述35260.406元，四川劲步公司还应向胡林、孙友伦支付工程款4500660.49元。故胡林、孙友伦认为工伤赔付款项应另案处理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应付工程款金额无法确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依据《公园九里胡林木工班组结算单》，现四川劲步公司还应向胡林、孙友伦支付工程款4500660.49元。关于已付工程款，胡林、孙友伦主张四川劲步公司已向其支付3787984.28元，四川劲步公司予以认可，但认为除了该金额，其还向胡林、孙友伦的员工陈兵借支15000元，并支付胡林、孙友伦班组工伤费用70868.02元，均应作为已付工程款予以扣减。对于陈兵的借支15000元，因四川劲步公司并未举示陈兵系胡林、孙友伦工作人员以及陈兵系因涉案工程向四川劲步公司借款的相应证据，且胡林、孙友伦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四川劲步公司主张的该15000元已付工程款不予确认；对于工伤费用70868.02元，如前述双方已协商确认暂按35260.406元在胡林、孙友伦的应得工程款中扣除，故不应再作为四川劲步公司的已付工程款予以扣除。因此，四川劲步公司的已付工程款为3787984.28元。综上，四川劲步公司应向胡林、孙友伦支付工程款712676.21元（4500660.49元-3787984.28元），并承担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712676.21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西南建工并非胡林、孙友伦的合同相对方，也并非涉案工程业主方，故胡林、孙友伦诉请西南建工在欠付四川劲步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胡林、孙友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10478号民事判决；二、限被告四川省劲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胡林、孙友伦工程款712676.2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712676.21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胡林、孙友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6元，共计16389元，由四川省劲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孟琼审 判 员 刘润荔审 判 员 赵文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紫薇书 记 员 刘力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