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初2521号 原告：国鼎黄金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杭大路**黄龙世纪广场****。 负责人：卢燎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管理人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凯，管理人成员。 被告：甘肃刚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马滩中街** 法定代表人：邓庆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凤，女，公司职员。 原告国鼎黄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鼎公司”）管理人与被告甘肃刚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刚泰公司”）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20年10月22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国鼎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勇、卢凯，被告刚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鼎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国鼎公司与被告签订的《以货抵债协议》；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5782件金卡、金条、金银币等货物（详见货品交接清单）；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26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对国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案，后于2020年4月30日指定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原告在审核被告申报债权的资料中发现，2020年4月国鼎公司与被告签订《以货抵债协议》，该协议对截止2020年4月20日国鼎公司欠被告各类款项313,090,123.87元予以确认，同时约定由国鼎公司于2020年4月21日前向被告交付5782件金条、金卡、金银币等货物（详见货品交接清单），以抵偿欠款241322,58.45元。原告于2020年6月28日发函通知被告返还上述财产，但被告认为国鼎公司系其全资孙公司，其长期对国鼎公司享有债权，国鼎公司的5782件货物在2019年5月10日已交付并用于抵偿债务，2020年4月初签署《以货抵债协议》是为完善公司内部的业务、财务管理制度。因此，上述以货抵债行为属于在出现破产原因的法定期限之前的企业内部解决部分债权债务的正常结算行为，不应被撤销。被告同时提供了《其他应收款-国鼎黄金公司2018-2020年5月往来明细表》及《物品交接单》等证据。原告认为，被告与国鼎公司达成《以货抵债协议》的时间是2020年4月初，国鼎公司已进入破产审查的程序，上述以货抵债的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情形，依法应予撤销，被告因此取得的国鼎公司财产应予返还，故诉至法院。 刚泰公司答辩称，一、被告长期以来对国鼎公司享有债权。国鼎公司系被告的全资孙公司，一直存在借款及往来款待结的情况，通常在次年的财务结算周期统一结算。根据被告往来明细账，被告长期以来对国鼎公司享有巨额债权，至2018年底为5035万元，至2019年底为17453.46万元，至2020年5月为31249.01万元。对上述债权金额，原告可以根据国鼎公司的财务账册进行核实。二、从债务清偿的角度，国鼎公司向被告清偿债务的行为实际发生于法院受理国鼎公司破产申请之日前六个月，因此该债务的清偿行为依法不应当被撤销。2019年5月10日，国鼎公司向被告交付了金条、金表、金银币等货物共5782件，金额2413.2258万元，彼此办理了交接手续。双方一致确认，国鼎公司交付给被告的上述货物系采用“以货抵债”的方式清偿积欠债务中的一部分，仅因国鼎公司被税务机关限控开票，故在货物交付当时无法开票，也无法进行财务结算。为进一步完善公司内部的业务、财务管理制度，也因税务局限控开票措施即将解除，被告与国鼎公司于2020年4月初补充签署了《以货抵债协议》，对前述以国鼎公司的该部分货物抵销国鼎公司对被告的部分欠款进行了书面确认，在财务上进行了结算，并于2020年6月由国鼎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因该以货抵债的事实实际发生于2019年5月，而法院受理国鼎公司破产申请是在2020年4月26日，以货抵债发生的时间远早于国鼎公司破产受理前6个月，故即使是从时间限定（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来看，也不是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以被撤销清偿行为的范围，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三、从债务抵销的角度，被告也认为本次以货抵债行为依法发生抵销国鼎公司积欠被告部分债务的法律效力。退一步而言，即使被告关于2019年5月份就已抵偿债务的意见不能成立，则国鼎公司于2019年5月向被告交付货物构成被告对国鼎公司的债务，双方于2020年4月所签《以货抵债协议》事实上构成了被告以其对国鼎公司的部分债权与其对国鼎公司的债务进行抵销的行为，该抵销依法发生法律效力。1.本次以货抵债行为所抵销的债务，依法应当是国鼎公司在2018年年底前积欠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如前所述，鉴于国鼎公司长期积欠被告债务，且数额巨大，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2020年4月抵债的2413万余元货物，所优先抵销的是国鼎公司对被告先到期的债务，也即至少是在2018年年底前就已经到期的债务。2.被告所主张的债务，不属于《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不得抵销的债务。《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的债权的除外。被告对国鼎公司所负债务（即2019年5月收到国鼎公司货物）属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即负有的债务，且不属于上述第四十条规定不得抵销的范围。因此，2020年4月以货抵债的行为依法发生抵销国鼎公司对被告债务的效力。综上，涉案《以货抵债协议》不存在可以撤销的事由，依法发生法律效力，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以货抵债协议》、国鼎黄金有限公司货品交接清单、异议函、其他应收款-国鼎公司2018-2020年5月往来明细表、物品交接单、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1破申13号民事裁定书、（2020）浙01破17号决定书的三性均无异议；对（2020）国鼎破管字第51号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通知事项不予认可，并已向管理人寄送了异议函；对调查笔录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原告仅向留守的财务人员调查相关事实，而未向陆雷波等交接人员核实，且在起诉时未提交该份调查笔录，却当庭提交，不应予以采信。本院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调查笔录结合查明的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原告对被告所提供情况说明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陆雷波作为仓管人员只负责货物的进出库，不应知晓抵债等财务事宜，且其系被告派遣员工，具有利害关系，不应予以采信；对发票及清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告真实性没有异议的证据予以认定，对情况说明结合查明的事实和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判。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认定的证据，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5月10日，国鼎公司将一批金卡、金条、金银币等货物封箱运送至刚泰公司的上海仓库。两公司签署的《以货抵债协议》（无落款时间）确认截止2020年4月20日国鼎公司欠刚泰公司各类款项313090123.87元，以国鼎公司于2020年4月21日前向刚泰公司交付的5782件金条、金卡、金银币等货物抵偿欠款24132258.45元（积欠债务中的部分债务）。2020年4月21日，双方进行开箱清点，确定货品总数为5782件，货物价值为24132258.45元。2020年4月26日，本院裁定受理了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对国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一案，后于2020年4月30日指定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管理人在接管公司过程中发现上述事实，认为上述以货抵债行为系出现破产原因后的个别清偿，遂于2020年6月28日向刚泰公司发函要求返还上述财产，但刚泰公司向管理人复函认为国鼎公司系其全资孙公司，上述抵债行为符合企业内部解决部分债权债务的正常结算行为，并不构成个别清偿，拒绝返还上述财产。 本院认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法院撤销。本案中国鼎公司虽系刚泰公司的孙公司，但两公司仍是独立法人，所实施的以货抵债行为是否构成个别清偿系主要争议焦点，本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国鼎公司系刚泰公司的全资孙公司，其于2019年5月10日将金卡、金条、金银币等货物封箱运送至刚泰公司的上海仓库的行为并不能排除寄放或委托销售该批货物等可能，且两公司当时既未开箱清点，确定货物价值，又未作出过任何抵债的意思表示，不符合一般以货抵债的交易习惯，即经过开箱清点确定货物价值和抵偿债务金额，故本院对刚泰公司提出的以货抵债行为起始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国鼎公司和刚泰公司签订的《以货抵债协议》虽无落款时间，但协议对2020年4月20日前的债务进行了结算，并于次日开箱清点了货物，可见双方以货抵债行为最早发生时间应为2020年4月20日，而该行为距国鼎公司破产案件受理之日2020年4月26日才相差六日，显然国鼎公司已处于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状态。综上，国鼎公司和刚泰公司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日实施的以货抵债行为显然已经构成个别清偿，故本院对国鼎公司管理人提出的撤销两公司签订的《以货抵债协议》，并要求刚泰公司返还案涉货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刚泰公司提出的上述以货抵债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债权人抵销权的抗辩意见，因债权人抵销权的行使以双方互负债务为前提，而刚泰公司对国鼎公司长年享有债权，并无相应的债务，且双方已就案涉货物达成抵债协议的情况下，亦无可能再就该批货物产生买卖等其他法律关系，故本院对刚泰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国鼎黄金有限公司与被告甘肃刚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以货抵债协议》； 二、被告甘肃刚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国鼎黄金有限公司返还5782件金卡、金条、金银币等货物（详见国鼎黄金有限公司货品交接清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2461元，由被告甘肃刚泰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魏之薏 人民陪审员  邵蕙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戴 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条第一款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 第四十条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抵销： （一）债务人的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取得他人对债务人的债权的； （二）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但是，债权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负担债务的除外； （三）债务人的债务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取得债权的；但是，债务人的债务人因为法律规定或者有破产申请一年前所发生的原因而取得债权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