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48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某1，男，198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端门、张洁，福建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台江区新港街道新港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州市台江区龙津一巷**，实际办公地址福州市台江区新港苑3号楼105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501037336297621。 法定代表人：陈某1。 上诉人伍某1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台江区新港街道新港社区居民委员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即“1.判决原告有权继承被继承人伍世斌的遗产；2.判决被继承人伍世斌承租的座落于福州市台江区公房的相关权利由原告继承”。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1.一审判决认定：“被继承人伍世斌，男，1929年10月23日出生，2003年去世。伍某1之父伍天?系被继承人伍世斌的堂兄。”被继承人伍世斌生于1929年，上诉人之父伍天?生于1957年，上诉人之父伍天?系被继承人伍世斌的“堂弟”，不是“堂兄”。2.一审判决未认定其他基本事实。第一，没有认定长期共同居住的事实。本案所涉房产虽为公房，但系祖居，不仅上诉人及父母，而且被继承人伍世斌及父母都祖居于此，至今至少已有上百年的历史。上诉人一出生就居住于此，与作为堂伯的被继承人伍世斌生活在同一座房屋之内，被继承人伍世斌终身未婚无子，对上诉人视为己出，一直疼爱有加，亲如一家。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法院应当认定。第二，没有认定长期共同扶养的事实。被继承人伍世斌终身未婚无子，孤身一人，老年生活都是由上诉人一家照顾帮助，尤其被继承人伍世斌过世时，上诉人依照被继承人伍世斌的遗愿及风俗习惯，作为“孝子”履行了“死葬”的义务。第三，没有认定被继承人伍世斌曾立遗嘱的事实。2003年2月13日被继承人伍世斌病危，曾在亲戚朋友的见证下立下遗嘱，表示承继上诉人为养子，案涉公房的相关权利归上诉人所有。虽然该遗嘱形式要件欠缺，可能无效，但是这是一个重要事实，至少可以证明被继承人伍世斌对上诉人的认可态度，以及希望上诉人继承案涉房屋相关权利的真实意思表示。第四，没有认定案涉房屋已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的事实。2017年6、7月间，上诉人之父伍天?已与相关部门代签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及相关附件，案涉房屋的补偿总金额为1245801元，一审法院也是基于此金额计算案件受理费。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有误。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主张理解有误。上诉人主张的只是《继承法》第十四条中“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并未主张“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因而一审判决认为“伍某1本身并非缺乏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而需要依靠被继承人伍世斌进行扶养”就显得没有意义。2.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自身对被继承人伍世斌进行了较多的扶养”，一审判决对“扶养较多”的理解有误。首先，上诉人承认，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是上诉人一家人，不是上诉人一个人。上诉人一家人与被继承人伍世斌长期共同居住生活是本案的基本事实，被继承人伍世斌终身未婚无子，老年生活全得依靠上诉人一家人的“扶养”，尤其是被继承人伍世斌去世时，丧葬事宜全是由上诉人一家人操办，完全符合“尽了生老死葬的义务”的认定条件。其次，上诉人认为，将上诉人与上诉人一家割裂对立的做法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片面强调“伍世斌去世时，伍某1尚在求学，从常理推断亦无经济能力对伍世斌进行扶养”，完全无视上诉人一家人的存在，无视上诉人的家人有关放弃相关权利给上诉人的表态，将上诉人与上诉人一家人割裂对立起来，从而认定上诉人没有经济能力进行扶养，一审判决的做法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与上诉人一家人是一个整体，不能割裂对立，上诉人一家人的扶养行为就是上诉人的扶养行为。再次，若上诉人以一家人作为原告来起诉，实无必要。最后，只有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相关权利提出主张，上诉人想做的只是确认继承人的权利，本案并无矛盾激烈的纠纷和冲突，本着司法为民的精神，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尽可能地减轻上诉人的讼累。 福州市台江区新港街道新港社区居民委员会未答辩。 伍某1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伍某1有权继承被继承人伍世斌的遗产；2.判决被继承人伍世斌承租的座落于福州市台江区公房的相关权利由伍某1继承；3.判决本案诉讼费由伍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伍世斌，男，1929年10月23日出生，2003年去世。伍某1之父伍某3系被继承人伍世斌的堂兄。伍某1主张被继承人伍世斌无法定继承人，其作为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有权继承被继承人伍世斌全部遗产，遂成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事实须为有合法证据证明的事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之规定，伍某1如想获得继承权益，则必须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符合上述法定条件。然而，伍某1本身并非缺乏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而需要依靠被继承人伍世斌进行扶养，亦未举证证明自身对被继承人伍世斌进行了较多的扶养。况且伍世斌去世时，伍某1尚在求学，从常理推断亦无经济能力对伍世斌进行扶养。综上，伍某1不符合继承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其要求享有继承伍世斌遗产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福州市台江区新港街道新港社区居民委员会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伍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伍某1对一审认定“伍某1之父伍天?系被继承人伍世斌的堂兄”有异议，认为伍某1之父伍天?系被继承人伍世斌的堂弟，对其他事实未提出异议。经查，伍某1之父伍天?确系被继承人伍世斌的堂弟，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该节事实予以纠正。伍某1还认为一审遗漏认定：1.伍某1一家人与被继承人伍世斌长期共同居住的事实及对其扶养的事实；2.被继承人伍世斌曾立遗嘱的事实3.案涉房屋已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的事实。本院依法调查取证如下： 1.证人陈某1（系福州市台江区新港街道新港社区居民委员会主任）的调查笔录，证明伍某1一家人与被继承人伍世斌居住在一起，伍某1一家人祖孙几代都住在案涉房屋里面；其有问过伍某1的邻居，了解到是因为伍世斌在世时产权没有交接清楚才产生本案；其认为案涉房屋不属于社区的财产，案件与社区没有关系。 2.证人伍某2的调查笔录，证明其系伍某1的大伯，伍世斌是其堂兄，其就住在隔壁；伍世斌是独生子，1岁时伍世斌的母亲就过世了，伍世斌一辈子没有结婚，和伍某1一家人住在一起，伍世斌后来病了、老了都是伍某1一家人照顾，其和兄弟姐妹几个也有照顾。其在《遗嘱》上签字盖印属实，遗嘱内容也属实，是伍世斌之前就有交代过的；伍世斌当时因为病的很厉害不能在《遗嘱》上签字；伍世斌过世后的丧葬事宜是伍某1与其父亲伍某3办理的，伍某1按照本地习俗以儿子身份把伍世斌抱进棺木中送葬；房子应该给伍某1，其兄弟几个都没有意见。 3.证人伍某4的调查笔录，证明伍某1系其三哥伍某3的儿子；其原先也住在案涉房产中，成家之后搬出；遗嘱是伍某3拿给其签的，其对遗嘱内容没有意见；伍世斌中风了所以无法在遗嘱上签字；伍世斌去世时，伍某1作为孝子按照福州习俗送葬。 4.证人伍某5的调查笔录，证明伍某1是其弟弟伍某3的儿子，遗嘱是伍某3拿给其签的，其对遗嘱内容没有意见；伍某1一家人与伍世斌住在一起，照顾伍世斌至去世，伍世斌的丧葬也是伍某1办的。 5.证人邓某的调查笔录，证明其丈夫系伍天福，伍某1是伍天福的弟弟伍某3的孩子；其有在遗嘱上签字盖印，不记得谁找其签的字，但遗嘱中的内容属实，伍世斌在没有去世之前就已经把遗嘱的内容说好了；伍世斌生病等是伍某1一家人照顾，其和其他亲属也有去看望伍世斌；伍世斌去世后是伍某3和伍某1操办的丧葬事宜。 6.证人伍某3的调查笔录，证明其系伍某1的父亲，其一家人和伍世斌住在一起，因为伍世斌中风了，所以把家中兄弟姐妹召集一起，大家都同意遗嘱的内容；遗嘱是一个有文化的邻居老人起草的，现在这个邻居已经去世很久了；伍世斌因为中风无法在遗嘱上签字；房子拆迁都是其去办理的手续；放弃声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7.证人陈某2的调查笔录，证明其系伍某1的母亲，其和伍某3结婚后就一直住在案涉房产中，一家人与伍世斌住在一起；伍世斌生病是其一家人照顾的，伍世斌的父亲的事情也是其一家人做的，伍世斌及伍世斌父亲在世时，房租也是其一家人交的；伍世斌去世时伍某1是作为孝子身份送葬的；放弃声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根据一审在案的户籍材料、查询档案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居委会盖章的报告、火化证明、骨灰存放证及收款收据、拆迁安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等证据及二审调查，本院另查明： 被继承人伍世斌，男，1929年10月23日出生，未婚，未有子女。其父母均已早于伍世斌去世，伍世斌于2003年2月18日死亡。伍世斌生前与伍某1及伍某1的父母伍某3、陈某2等均居住于福州市台江区房屋，该房系伍世斌承租公产。伍世斌去世时，由伍某1及其父母伍某3、陈某2一家操办了丧葬事宜，伍某1以孝子身份按当地习俗为伍世斌送葬。 福州市路通街3号房屋于2017年7月27日遇拆迁，福州市台江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甲方）委托福州市台江区征收工程处（丙方）对被继承人伍世斌（乙方，由伍某1之父伍天?代签）承租的座落于福州市台江区的公房进行征收。2017年7月27日甲、乙、丙三方就有关房屋征收补偿安置事宜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其中约定：甲、乙、丙三方同意对乙方进行补偿安置，乙方同意实行货币补偿的房屋建筑面积为64.06㎡，其各项补偿、补助及奖励费总金额合计：1245801元。2018年6月28日福州市台江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甲方）、福州市台江区征收工程处（丙方）与被继承人伍世斌（乙方，由伍某1之父伍天?代签）签订了《达道河（水系治理）项目租房补贴优惠奖励补充协议》，其中约定：被继承人伍世斌位于福州市台江区的房屋于2017年7月27日已签订《房屋补偿安置协议书》，并于2017年8月10日搬迁并封房，依据规定给予20000元租房补贴。同日甲、乙、丙三方又签订《房屋征收补偿补充协议》，其中约定：甲、乙、丙三方同意对乙方房屋的装修货币补偿款计19306元。 诉讼过程中，伍某1的父母伍某3、陈某2明确表示自愿放弃对伍世斌遗产的分得权，将所有权利都交由伍某1行使，并出具放弃声明。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伍某1提出被继承人伍世斌曾立遗嘱，提交了盖有伍世斌私章及手印的代书《遗嘱》予以证明，但该份《遗嘱》存在遗嘱人未签名、代书人未签字且身份不明、部分见证人未当场见证等要件缺失的情形，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伍某1亦不能凭据该《遗嘱》取得相关继承权益，故伍某1的该项有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被继承人伍世斌承租的福州市路通街3号公房的相关权利，因遇拆迁而转化为相关拆迁安置权益，其拆迁安置权益如何继承，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伍某1是否对福州市路通街3号公房拆迁安置权益享有继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被继承人伍世斌去世时，不存在法定继承人。赡养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伍某1及其父母伍某3、陈某2对被继承人伍世斌并非负有法定的扶养、赡养义务，但根据在案证据，伍某1及其父母长期与被继承人伍世斌居住生活在一起，并负责了伍世斌的生前扶养、死后安葬事宜，应当值得肯定。扶养义务的内容是广泛的，既有物质上的帮助和生活上的扶助，也有精神上的抚慰；尽管在伍世斌去世时，伍某1尚在求学，从常理推断尚无经济能力对伍世斌进行物质上的扶养帮助，但被继承人伍世斌生前未婚无子，伍某1在其去世前与其长期生活在一起，且于伍世斌去世前明确承继为子，给予伍世斌精神上最大慰藉；被继承人伍世斌死亡后，伍某1亦按照当地丧葬风俗履行了孝子义务，完成了被继承人伍世斌之遗愿；因此，伍某1亦符合“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有权申请继承分配遗产。 第二，伍某1分得遗产的份额。根据在案证据、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证实伍某1及其父母对被继承人伍世斌尽到了生养死葬的扶养事宜，均符合分享遗产人条件。在诉讼过程中，伍某1的父母伍某3、陈某2均明确表示由于只有伍某1一个儿子，其自愿将可分享遗产的份额放弃给伍某1，符合情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继承人死亡后没有法定继承人，分享遗产人能否分得全部遗产的复函》，伍某1可以分享案涉福州市路通街3号房屋的全部拆迁安置权益。由于伍某1系独子，其父母伍某3、陈某2将分享遗产份额的权利放弃给伍某1，在对待被继承人伍世斌的遗产上不存在利益冲突，故已无追加伍某3、陈某2为本案当事人的必要。 第三，关于本案被告福州市台江区新港街道新港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责任。新港社区居民委员会既未就案涉房产主张相关权利，亦配合核查有关人员的身份关系及案件事实等情况，故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综上，伍某1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1条以及公序良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68号民事判决； 二、被继承人伍世斌承租的座落于福州市台江区公房的相关拆迁安置权益由伍某1继承。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12元，由伍某1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12元，由伍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芳 审判员 刘茂元 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涂腾香 附：本案涉及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