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2民终19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开海，男，197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大华，湖南湘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兴中，男，196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绪泉，怀化市鹤城区云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彭开海因与被上诉人江兴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开海上诉请求：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彭开海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中，当事人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未口头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或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按对账单、还款协议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金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约定内容的除外”的规定，欠条中的利息不能理解为违约金，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进行调整。本案买卖合同所涉标的物用于怀化市鹤城区炉天冲黄古园安置区工程，系工程欠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息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的规定，本案当事人约定的利息不应予以调整。同时，彭开海主张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江兴中辩称：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依法予以调整。本案当事人双方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彭开海主张为工程欠款，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亦不适用民间借贷利率标准。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彭开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兴中偿还所欠模板、木方材料款316250元，并按月息二分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止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江兴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下半年，江兴中承接怀化市鹤城区炉天冲黄古园安置区1号楼的施工，多次向彭开海购买模板、木方用于施工。2014年10月，怀化市鹤城区炉天冲黄古园安置区1号楼工程因资金链断裂而停工。后经双方结算，江兴中于2015年1月1日出具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彭开海（身份证：4330011975021××××）模板、木方材料款共计叁拾壹万陆仟贰佰伍拾元整（316250元），欠款按月息3%支付（开工前付清）。欠款人：江兴中（身份证：433027196912××××）。”2015年2月16日，江兴中支付了材料款5000元。2019年4月16日，经怀化市鹤城区黄古园村民安置区项目指挥部协调，决定重新启动开工，并形成会议纪要。后由怀化黔锦置业有限公司收购该涉案项目全体资产，并于同年10月28日发包给江西永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 庭审中，彭开海承认在结算后，江兴中支付了5000元的材料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货款本金金额的认定？2、利息应否予以调整？ 关于货款本金金额的问题。该院认为：江兴中多次在彭开海处购买了模板、木方等货物，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已形成事实的买卖关系，没有违反法律和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受法律保护。双方经过结算后，江兴中向彭开海出具了《欠条》，并约定了货款本金、利息和还款时间，江兴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具该欠条时应当知道相应的法律后果，江兴中辩称出具欠条时受到胁迫，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如若江兴中受到胁迫，也应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行使自己的权利，故江兴中出具欠条系自愿行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现涉案工程项目已经开工，江兴中应当按照约定向彭开海付款，但在履行过程中，因江兴中迟迟未按照其约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故彭开海请求江兴中支付货款本金316250元的主张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调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江兴中在买卖合同中约定利息，应理解为对逾期付款违约金作出约定。会议纪要、施工合同等证据均证明涉案工程因资金链断裂停建而后复工，江兴中辩称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意见，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起始时间应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故违约金以货款本金3162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因江兴中已支付了5000元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没有约定还款顺序，故应首先扣除利息，其中：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1日止的利息为108157.5元（本金316250元×年利率6%×5.7年），扣除已支付的5000元，未付利息为103157.5元。对当事人双方在辩论中未有证据佐证的其他诉辩意见，该院均不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兴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支付彭开海货款本金316250元及利息103157.5元，从2018年8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货款本金3162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彭开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591元，减半收取计3796元，由江兴中负担。 二审期间，江兴中提交了报销单、领据、入库单，欲证明实际货款不足316250元，因江兴中未提起上诉，且不能独立否认双方的结算结果，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2015年1月1日，当事人对货款结算并由江兴中出具欠条，约定未支付的316250元货款，按月利率3%计付利息（开工前付清）。而欠条是由于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履行债务时，因其自身原因不能按时偿还而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本案中，江兴中出具欠条约定计付利息，实质上并不导致基础买卖法律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按月利率3%计息具备违约金的法律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彭开海根据约定提出违约金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进行调整。就本案而言，彭开海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还有其他损失，逾期支付货款的损失实际为利息损失，年利率6%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基本相当，故本院酌定按年利率6%上浮30%调整违约金，即违约金按年利率9%计算。 综上所述，彭开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兴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支付彭开海货款本金316250元及利息（利息以货款本金31625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9%计算；江兴中已支付5000元抵减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91元，减半收取计3796元，由彭开海负担1796元，江兴中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91元，由彭开海负担6000元、江兴中负担15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海雄 审判员  曹 阳 审判员  夏英姿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张朗 书记员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