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8行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建平，男，196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严建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游县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龙翔路**。 法定代表人詹虎山，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林平，浙江游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国清，男，1975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建华，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建平与龙游县公安局、原审第三人徐国清治安行政处罚一案，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浙0802行初60号行政判决，金建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徐国清应余小明的要求，帮助其解决谢菊花等亲属想接走戴翠连的问题。2019年11月18日起，徐国清让夏洁帮忙每日下午在龙游福泰隆广场周边盯住日常出来晒太阳的戴翠连。2019年11月22日下午15:48左右，金建平推着坐轮椅的戴翠连在福泰隆广场晒太阳后，沿平政路行至玉香水果店附近，徐国清、夏洁、袁世罕、徐伟、夏晨诗（音译）及“小蛇”（绰号）等人尾随而上，徐国清佯装被戴翠连轮椅压到，叫停金建平理论，其余人员围上前去。此时，戴翠连的孙女金灿（金平之女）、孙子金正阳（金平之子）上前拨开金建平握住轮椅的手，将戴翠连及其乘坐的轮椅迅速推离。金建平欲上前争夺，被徐国清等人阻拦，期间金建平腹部受到徐国清打击，金建平见状迅速离开现场并报警。之后，金建平得知戴翠连被金灿等人接走。2019年11月28日，徐国清因涉嫌寻衅滋事到龙游县公安局龙洲派出所投案。经调查，龙游县公安局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龙公（龙）行罚决字[2019]510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徐国清对金建平实施“推扯胸腹部”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经查证，徐国清系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对其减轻处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决定给予徐国清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现已执行完毕。金建平不服，于2020年3月17日提起该案诉讼，请求：撤销龙游县公安局作出的龙公（龙）行罚决字[2019]510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另查明，戴翠连与金平、金爱萍、金建平、金一平系母子、母女关系；其中金平于2019年7月份去世。谢菊花与金平系夫妻关系，金灿、金正阳系金平与谢菊花的子女。 原判认为，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依照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故意伤害是指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其行为的动机和目的是行为人通过故意伤害的行为使他人的身体健康受到损害，其侵犯的客体是他人的身体健康权；寻衅滋事行为是行为人实施寻衅滋事行为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动机一般不是完全为了某种个人的利害冲突，也不是单纯为了取得某种物质利益，而是企图通过寻衅滋事行为的实施来寻求精神上的刺激或者追求某种欲念的满足，行为人针对的对象是随意的不特定的人，其侵犯的客体是社会公共秩序。本案中，金建平与金灿、金正阳系亲属关系，双方因金平的遗产继承问题存在纠纷，应当通过合法的途径进行解决。徐国清在阻拦金建平的过程中，实施了击打金建平腹部的行为。但金灿、金正阳以及徐国清等人的行为，其目的是为了接走戴翠连并防止金建平阻拦，不构成寻衅滋事违法行为。金建平关于徐国清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应当追究相关共同违法行为人的主张，缺乏法定构成要件，不能成立，故该院不予支持。其二，该案中，徐国清在阻拦金建平的过程中，对其腹部实施了打击，但未造成明显伤害，结合金建平起诉时提供住院记录和出院记录，可见金建平于2019年11月30日住院时主诉是“腹胀腹痛1天”，入院情况“门牙松动”“中上腹轻压痛”，出院时“腹痛好转”“门牙缺3颗”，金建平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门牙损伤与徐国清的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且徐国清系主动投案，龙游县公安局认为其“情节较轻”，符合法律规定。龙游县公安局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徐国清对金建平实施了故意伤害，并以“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对徐国清处以行政拘留三日的处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需要指出的是，金灿、金正阳在徐国清等人帮助下，对坐在轮椅上的戴翠连突然强行带走，老年人、小孩都不是物品，不应成为纠纷处理中的“筹码”或“手段”，不论是出于何种纠纷或目的，都不应以“抢夺”方式解决问题，该院对此种方式不予认同，亦不鼓励、提倡此种“自力救济”途径。据此，龙游县公安局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的龙公（龙）行罚决字[2019]510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建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建平负担（已预交）。 上诉人金建平上诉称，一、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徐国清没有主动投案，明显不符合情节较轻情形。根据龙游县公安局提供的2019年11月28日对徐国清的第一次《询问笔录》最后部分（第25页第7-8行），徐国清自己承认是接到龙洲派出所电话，才到龙洲派出所接受询问笔录的。2.徐国清并没有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根据龙游县公安局提供的2019年12月2日对徐国清的第三次《询问笔录》最后部分（第32页第5-6行），徐国清自己承认“之前我没有如实交代我从11月18日就开始看住老太婆的这个情况”，并且自始至终都没有如实陈述自己在2019年11月22日现场抢夺老人、殴打金建平后，又指使、组织多人进行追逐殴打的行为。3.徐国清指使、教唆10余名有犯罪前科的社会人员，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殴打金建平，抢夺88岁的戴翠连老人，其社会负面影响大，性质极其恶劣，属于应当从重处罚的情形。一审判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明显处罚较轻，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二、处罚对象明显遗漏，法律定性明显错误。1.仅仅处罚徐国清1名从犯，明显遗漏多名作为指使者、教唆者的金灿、金正阳和余小明等主犯以及其他3名动手殴打金建平的从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游县公安局答辩称，一、徐国清符合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违法行为的情形。徐国清在公安机关未传唤的情况下，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陈述了自己存在推扯金建平的违法行为，且其陈述内容与现场监控反映的情况基本一致，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四）项减轻处罚的情形。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遗漏处罚对象的情形。本案属于故意伤害，系家庭内部矛盾纠纷引起，金灿、金正阳等人本意是接走其奶奶戴翠连，没有故意伤害他人或者寻衅滋事之主观故意。对徐国清予以处罚系基于其实施“推扯胸腹部”的故意伤害行为，其并未教唆指使他人殴打金建平，不存在遗漏多名处罚对象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徐国清陈述称，徐国清系主动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了相关违法行为，根据2019年11月18日龙游县公安局对徐国清作的笔录，就已经确认了投案自首的情节。金建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金建平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相关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根据一审审理情况以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二审中，主要围绕被诉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等争议焦 点进行审理。 经审理，二审对原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有相关人员的陈述、事发现场监控视频、金建平的住院病历及相关检查结果等证据予以证实，龙游县公安局认定事实清楚，金建平关于其遭受徐国清等人殴打、追逐殴打的主张，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金建平主张，徐国清推扯其胸腹部的行为应认定为寻衅滋事而非故意伤害，本院认为，寻衅滋事与故意伤害构成要件不同，寻衅滋事一般侵犯的并不是特定的人身、人格或公私财产，侵犯客体主要系公众场所秩序，而故意伤害是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本案中，徐国清等人目的系期望通过私力救济，帮助金灿、金正阳接走其奶奶戴翠连，并非想故意扰乱公众场所秩序，但徐国清为阻拦金建平，对金建平的胸腹部进行推扯，造成一定伤害；在金建平迅速离开现场后，徐国清因接走戴翠连的目的已达到，并未紧随其继续追逐、殴打，故徐国清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龙游县公安局认定徐国清实施推扯金建平胸腹部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属于故意伤害，并无不当。一般而言，在尚未受到司法机关的传唤、讯问或者尚未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主动到司法机关或者所在单位、基层组织等投案，接受审查的，属于自动投案；投案以后，对于自己的违法行为，不管司法机关是否掌握，如实地全部向司法机关供述，未有隐瞒，属于如实供述。案发后，徐国清自觉到龙游县公安局接受调查，虽此前接到公安机关电话，但该行为不属于公安机关传唤。同时，徐国清在第三次询问时才主动交代自11月18日起就开始盯梢的事实，仍属于如实供述，且与公安机关查明的相关事实基本一致，故龙游县公安局认定徐国清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主动投案，向公安机关如实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的”减轻处罚或者不予处罚的情形，并无不当。龙游县公安局在作出行政处罚前已经向徐国清告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和幅度，听取徐国清的陈述申辩，并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徐国清在笔录上签字确认，龙游县公安局该做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程序并无不当。至于金建平主张龙游县公安局遗漏处罚金灿等其他人员，本院认为，本案系金建平不服龙游县公安局对徐国清作出的行政处罚而提起的行政诉讼，涉案处罚决定未涉及金灿等人行为是否构成违法、是否给予处罚的问题，金建平关于漏罚的主张并非是对涉案处罚决定的异议，本院对此不予审查。金建平还主张其于2019年11月24日到派出所再次报警后，只有一名民警接待，程序违法，该主张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且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建平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婷 审 判 员  朱桂英 审 判 员  祝伟荣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周 姝 书 记 员  杨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