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2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静，女，197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翠兰，女，193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坤伦，男，193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鹏程，男，199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199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全，安徽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慕雪，女，198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木孟成，男，198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歌，安徽滳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慕雪、木孟成民间借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8）皖1621民初7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静、王翠兰、张鹏程及其三人与张坤伦、张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王德全，被上诉人慕雪、木孟成及其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慕雪、木孟成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慕雪、木孟成与张连明有借贷法律关系依据不足。慕雪、木孟成一审中既未出具二人的借款条据，也无借款合同，更无相关证人证明。慕雪、木孟成一审中仅举证了本人的银行卡，以所谓流水取款单上有其舅张连明的签名，该款就是张连明取走的，一审就认定二者推定为有借贷关系，既然如此，银行为何不起诉张连明要款。如果银行卡上的款是张连明取得，不是持卡人慕雪、木孟成取走的，银行应找取款人要款才是。取款人应向持卡人书写条据才具有真实性。慕雪、木孟成一面称该银行卡是张连明帮助办理的，又称该银行卡一直由张连明使用，但是慕雪、木孟成无证据证明该取款单“张连明”系其本人所签，因张连明己经去世，死无对证。假使银行卡流水取款单上是张连明所签，因二人系舅甥关系，并不等于该款项必然是张连明使用的不能排除“帮忙”二字。一审鉴定“张连明”的签名时，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作为“检材”签定，一审也当庭确定该“笔记本”作为鉴定检材。可是，庭审后，不知何因慕雪、木孟成却擅自变卦，一审偏袒慕雪、木孟成也改换“张连明”的鉴定检材。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明确表示不同意更换“检材”的，一审却以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不同意鉴定为由，竟推定“张连明”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该认定明显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认定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居住的楼房是遗产，是极其错误的。一审仅凭所谓的居委会一张证明就认定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所居住的前后楼房系张连明与高静所建，这明显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张坤伦、王翠兰作为张连明的父母，一辈子居住在涉案房屋中，涉案楼房系张坤伦、王翠兰老两口用一辈子的积蓄建设而成，并且一直居住至今。一审把张坤伦、王翠兰老两口所建的房屋认定是张连明的遗产，既无土地证证明，也无房产证证明，更无街坊邻里证明。单凭不知情况的居委会一纸证明，就把老两口的房屋搞没有了，说是儿子建的房屋，是遗产，这明显是事实不清，这也侵害张坤伦、王翠兰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慕雪、木孟成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慕雪、木孟成在一审中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慕雪、木孟成与张连明存在借贷关系。根据《合同法》第210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慕雪、木孟成与张连明之间虽没有借款条据，也无借款合同，但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生效。慕雪、木孟成提供的载有张连明签字的取款单，已充分证明了张连明已经实际收到了慕雪、木孟成的借款，借款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二、关于一审中鉴定“张连明”签名的笔迹鉴定，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坚持使用其提供的收据上签名作为鉴定检材，该签名的真实性无法保证。鉴定检材应当真实、客观，鉴定检材的选择应当双方同意，一审中，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坚持要求使用自己提供的检材进行鉴定，拒绝更换检材，明显不合理。一审法院就此推定取款单上的签字系张连明本人所签，合理合法。三、关于张连明生前居住的房屋是否是遗产，慕雪、木孟成提供了居委会证明，明确表明了该房屋系张连明生前所建并使用。居委会作为基层自治组织，对该社区的房屋建设情况了如指掌，能够证明该房屋的真实建造情况。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称该房屋系张坤伦、王翠兰所建，并居住在该房屋中，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同时，张坤伦、王翠兰有自己的住房，也没有在涉案房屋中居住，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所称明显不属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慕雪、木孟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高静偿还慕雪、木孟成391305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时止）；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在继承财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8日慕雪、木孟成作为共同借款人与涡阳农商行签订了个人额度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30万元，借款额度有效期间自2015年9月18日至2017年9月18日，单笔借款期限不得超过12个月，发放贷款的账户为62×××36，张先丽、杨波等人为该借款提供了担保。2015年9月18日该银行账户支取16万元、1000元，9月20日支取1100元，该3笔的个人业务凭证上客户签名均为张连明。2016年9月18日至2018年4月28日涡阳农商行通过还款账号扣款的方式收回了全部借款本息。张连明于2016年2月1日在安徽省立医院死亡。2016年11月18日涡阳县公证处出具（2016）皖涡公证字第2725号公证书，被继承人张连明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张鹏程继承张连明的遗产为皖Ｓ×××××小型普通客车一辆（发动机号2056797，车辆识别号ＬＶＨＲＭ1835Ｄ5048336）、建设银行卡号62×××13中的存款1980.99元及相关利息、农商行账号10026057603110000000081中的存款175.67元及相关利息、账号10026057603110000000016中的存款103.83元及相关利息、账号10026057603110000000057中的存款64.58元及相关利息；高静、张某某、张坤伦、王翠兰均表示放弃继承上述遗产。2016年11月21日皖Ｓ×××××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由张连明变更为张鹏程，2017年8月14日该车辆登记所有人变更为邵明辉、车牌号变更为皖Ｓ×××××。另查明，张连明与高静系同居关系。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系张连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但根据慕雪、木孟成主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职权变更为民间借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关于张连明是否向慕雪、木孟成借款的问题。慕雪、木孟成举证了签名为“张连明”的3张业务凭证，因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否认系张连明本人书写，慕雪、木孟成向本院申请鉴定，双方当时共同确认按照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提供的收据上的字迹作为检材，后慕雪、木孟成因对收据上的字迹存疑，申请以高静和张连明共同为杨波出具的借条以及一审法院另案中高静已确认的邮政储蓄银行贷款资料上张连明的字迹作为检材进行鉴定，因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拒绝确认按照邮政储蓄银行贷款资料上张连明的字迹作为检材，一审法院技术室终结了该次鉴定的委托程序。庭审中，一审法院再次释明，是否同意以高静明确认可的邮政储蓄银行贷款资料及向杨波出具的借条作为检材再次启动鉴定程序，其代理人明确表示不同意，故依法可推定该3张业务凭证上的“张连明”系张连明本人书写。张连明支取的该金额合计162100元，在无证据佐证存在其他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为借款，该借款金额系慕雪、木孟成作为共同借款人向涡阳农商行借款后出借，可认定出借人为慕雪、木孟成。慕雪、木孟成主张该贷款账户一直由张连明保管使用，但仅凭慕雪、木孟成主张的3张业务凭证无法佐证其主张，故本案中对借款本金仅确认为162100元，慕雪、木孟成主张的其他金额可在提供相应证据再行主张权利。该借款并无约定利息的证据，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慕雪、木孟成支付给涡阳农商行的利息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在慕雪、木孟成提起本案诉讼前的利息不予支持，之后的利息可按照年利率6%计算支付。慕雪、木孟成主张高静承担清偿责任，但高静与张连明系同居关系，慕雪、木孟成亦未能佐证高静系该借款的共同债务人，故高静不应承担本案借款的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上述规定，慕雪、木孟成主张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承担清偿责任，应当证明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继承了张连明的遗产，且该遗产具体明确。本案中慕雪、木孟成举证了公证书，公证书中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明确了张连明的车辆和存款均由张鹏程继承，故张鹏程应在继承的该财产价值内承担清偿责任，因涉及存款的利息并不明确，本案中暂不予计算，张鹏程应承担的清偿义务为2325.07元与皖Ｓ×××××小型普通客车（发动机号2056797，车辆识别号ＬＶＨＲＭ1835Ｄ5048336）2017年8月14日变更转出时的价值总和。关于慕雪、木孟成举证的居委会证明房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居委会已证明“张连明与高静前后二栋私有住宅，生前所建并使用”，因高静未证明该房屋系其个人财产，可以推定系高静、张连明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财产。慕雪、木孟成虽未证明该房屋系合法建筑，但该建筑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可用于清偿相应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第一百零四条“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的规定，可认定张连明对该房屋享有50%的份额。现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对该房屋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可视为接受继承，故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应在继承该房屋的可供执行价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判决：一、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在继承张连明的遗产（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共同继承位于，东至盛宇家纺门店（房主李春雷）、西至格力电器门店（房主李行）、北面正对服装街，前一栋底上2层约400平方米，后一栋底上3层约600平方米，现租赁博信服饰服装店的房屋50%的份额；张鹏程另继承的为2325.07元与小型普通客车（发动机号2056797，车辆识别号ＬＶＨＲＭ1835Ｄ5048336），该车价值应计算至2017年8月14日变更转出时的价值）可供执行价值范围内清偿给慕雪、木孟成借款本金1621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止的利息，清偿款项按照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继承的比例分摊，但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对超出继承范围外的金额不再承担清偿责任；二、驳回慕雪、木孟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70元，由慕雪、木孟成共同负担4200元，由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共同负担2970元。 二审时，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质证，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二审新提交证据如下：1976年11月28日的涡阳县高公镇手工业综合厂买卖合同一份、1986年1月19日涡阳县店集区公所文件一份、1990年12月31日涉案土地的申报表一份，高公资产管理小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土地归高公镇资产管理小组使用，张坤伦和王翠兰是高公镇手工业的职工，因厂不干了，就把所属的土地都分给了手工业的职工了，涉案土地实际归张坤伦和王翠兰使用，涉案土地上房屋系张坤伦、王翠兰所建，不是张连明所建。慕雪、木孟成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以上证据认定如下：上述证据与案涉民间借贷纠纷不具有关联性，本案也非所有权确认纠纷，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认定三张业务凭证系张连明所签，慕雪、木孟成与张连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正确；2.一审认定涉案房产张连明具有50%份额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鉴定检材应当真实、客观，一审中慕雪、木孟成因对收据上的字迹存疑，申请以高静和张连明共同为杨波出具的借条以及一审法院另案中高静已确认的邮政储蓄银行贷款资料上张连明的字迹作为检材进行鉴定，该申请并无不当，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拒绝以上述检材进行鉴定，并没有适当理由，经一审法院再次释明后，高静、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仍明确表示不同意鉴定，对此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三张业务凭证上的“张连明”系张连明本人书写，慕雪、木孟成与张连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对于案涉房产张连明是否具有50%份额双方存在争议，本案并非所有权确认纠纷,案涉争议房产并没有办理产权登记，一审法院仅凭居委会证明即确认案涉房产属于高静、张连明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财产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而遗产继承人用以承担责任的遗产的具体范围可以在执行程序中予以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8）皖1621民初7026号民事判决； 二、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张连明的遗产范围内清偿慕雪、木孟成借款本金1621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止的利息； 三、驳回慕雪、木孟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170元，由慕雪、木孟成负担4200元，由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负担2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2元，由王翠兰、张坤伦、张鹏程、张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强 审 判 员  朱晓非 审 判 员  李红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欧阳萍 书 记 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