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砀山县砀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砀山县砀城镇西河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1798117012H。 法定代表人：仇卫东，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灵军，男，该单位党政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云开，安徽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自重（曾用名王**），男，195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砀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高荣，安徽飞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砀山县砀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砀城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王自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1321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砀城镇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皖13民终602号民事裁定，撤销该判决，发回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作出（2020）皖1321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砀城镇政府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砀城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砀城镇政府不承担给付王自重剩余工程款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王自重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责任主体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工程竣工后，砀城民营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民营管委会）委托砀山县审计局进行了审计，王自重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方民营管委会主张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由此可见，砀城镇政府非案涉工程发包方，亦非作出同意撤销民营管委会的机关，不应承担付款责任。2.民营管委会虽由砀城镇政府申请设立，但其系独立的法人机构，与砀城镇政府无隶属关系。民营管委会被撤销也是由砀山县编委研究，并经宿州市编委批准，与砀城镇政府无关。民营管委会被撤销后，现正处清算阶段,债权人可以对清产核资的财产主张债权，也可向行使撤销权的主体主张债务。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国务院关于在清理整顿公司中被撤并公司债权债务清理问题的通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中适用国务院国发〔1990〕68号文件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具备法人条件且与开办公司的党政机关脱钩的公司，一律以其经营管理或所有的财产承担债务。党政机关向公司收取资金或实物的，应在收取的限度内，对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责任。综上，砀城镇政府非工程发包方，亦非被撤销单位的受益和撤销权的行使主体，一审判令由其承担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另补充：民营管委会工作人员仅系在砀城镇政府在编人员中择优选择，并非均由砀城镇政府内部调剂解决。 王自重辩称，1.砀城镇政府系民营管委会的设立主体和管理机构，民营管委会被撤销后，其原有财产仍由砀城镇政府管理。况且已经支付的850000元也系砀城镇政府支付，故砀城镇政府应承担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王自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砀城镇政府给付下欠工程款项265740.8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23日，砀城镇政府经上级机关批准设立民营管委会，人员编制等由砀城镇政府内部调剂解决。2011年3月7日，经上级机关批准，民营管委会升格为正科级机构，由砀城镇政府管理。根据《宿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报送省级以下开发区清理整顿工作落实情况的紧急通知》精神，2019年5月29日,经县政府常务会议、县委常委会议和县编委会议研究，并经市委编委《关于撤销砀山县砀城民营工业集中区管理委员会的批复》（宿编[2019]28号）批准，同意撤销砀民营管委会，编制收回。 安徽省砀山通达路桥有限公司系依法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注销。2008年10月15日，安徽省砀山通达路桥有限公司（乙方）由王自重经手与民营管委会（甲方）签订道路施工协议书，承包甲方规划区内的水泥道路铺设，约定：一、甲方修建路、桥、涵，必须找有资质的单位进行施工图设计、测绘、工程造价预算及工程招标，有关问题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办理，一切费用由乙方负担；二、甲方在中原路北段约2.02公里处向西延伸修铺长350米、宽12米的水泥路面，路的标准按有资质的设计单位设计图纸施工，并遵守国家标准，在保修期内出现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三、路的造价按每平方米229元（总面积以实际丈量为准），包括路面两边侧石。（含各种税费）；四、路两边下水道（标准）深、宽各1.5米，基础用现浇底，两侧用青石砌，工业盖板。造价每米400元，总长度以实际丈量为准；五、桥、涵按有资质单位设计的图纸施工，预算造价为760000元；六、付款方法：乙方开工后，甲方预付给乙方1000000元，剩余款由乙方垫资，待工程完工通过质检部门验收合格后，剩余款项分期分批偿还。如无还款能力时，甲方用土地进行置换，土地位置及价格由甲乙双方进行商定；七、整个工程建设施工过程中，一切安全事故由乙方负担；八、施工过程中，如有工程变更事宜及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九、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涉案协议甲方代表签字（盖章）处签了汪科杰的名字并加盖了民营管委会印章，乙方代表签字（盖章）处签了王**的名字并加盖了安徽省砀山通达路桥有限公司的印章。 前述协议签订后，由王自重自行垫资于2008年11月进行实际施工（开工）建设，至2009年6月竣工并交付使用。工程竣工后，双方未进行工程价款的结算。涉案工程款项，通过砀城镇城关财政所于2009年1月分两次合计给付王自重砀官路工程款100000元、3月份给付100000元、4月份给付50000元、6月份合计给付100000元、7月份给付50000元、10月份给付80000元、2010年2月份两次合计给付130000元、12月份给付40000元；经砀山县砀城镇土地补偿金专户给付王自重砀官路工程款于2011年9月29日给付100000元、2013年1月31日给付50000元、2013年12月27日给付50000元，以上合计850000元。 工程竣工后，民营管委会委托砀山县审计局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核，砀山县审计局经审核于2013年12月27日出具‘砀审简投报（2013）61号’工程竣工结算审核报告：经审核涉案工程造价1115740.86元；审核建议民营管委会依据该工程造价及施工合同相关条款与施工单位结算。审计之后，民营管委会、砀城镇政府未再向王自重给付涉案工程款项，双方亦未达成土地置换协议，王自重提起诉讼。 另查明，王自重不具有涉案工程的相应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自重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中，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系安徽省砀山通达路桥有限公司与民营管委会签订，但协议签订后实际由王自重自行垫资进行施工，并于工程竣工后进行了交付使用，且民营管委会亦向王自重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故认定王自重与民营管委会存在实际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王自重系借用安徽省砀山通达路桥有限公司的资质承揽涉案工程施工建设，因王自重本人并不具有涉案工程的相应施工资质，故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而无效。由于涉案工程竣工后进行了实际交付使用，民营管委会也就涉案工程委托砀山县审计局进行了审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视为涉案工程合格。王自重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为民营管委会，其应承担给付涉案工程款项的义务。因此，王自重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方民营管委会主张给付建设工程价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自重系适格的诉讼主体。砀城镇政府的辩称意见没有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砀城镇政府对民营管委会撤销后所负债务是否负有相应的给付义务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砀城镇政府系民营管委会的设立机关和管理机关，民营管委会的人员编制属于砀城镇政府。撤销民营管委会系落实《宿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报送省级以下开发区清理整顿工作落实情况的紧急通知》精神作出的清理整顿行为。因此，就本案而言，作出同意撤销决定的机关法人不应承担给付王自重下余工程款的义务。民营管委会被撤销后，砀城镇政府作为设立机关和管理机关理应成为民营管委会的继任机关，且砀城镇政府在民营管委会被撤销后对该笔债务如何处理，即由谁来承担该笔债务的给付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基于此，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砀城镇政府对民营管委会撤销后所负债务应负有相应的给付义务。王自重要求砀城镇政府给付涉案下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砀城镇政府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案涉工程竣工后，双方未予结算。工程价款以参照砀山县审计局就涉案工程的审定工程造价1115740.86元确定为宜。涉案工程经砀城镇财政所、砀山县砀城镇土地补偿金专户合计支付给王自重工程款850000元，下余265740.86元，应给付王自重。关于王自重要求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鉴于涉案协议中未约定工程款项的具体给付期限，涉案工程竣工后，合同双方当事人未进行结算，亦未约定工程款项的给付期限。故砀城镇政府应当在王自重向其主张权利时及时将涉案工程款予以给付，以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其未及时给付工程款项，给王自重造成了一定的财产利益损失，王自重要求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依据法律规定并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9年4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为宜。砀城镇政府的其余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王自重的其他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砀城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王自重下欠工程款265740.86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自2019年4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王自重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自重虽然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但其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施工义务，且其所施工工程亦经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故其主张案涉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工程竣工后，经发包方民营管委会委托审计，工程总价款为1115740.86元，扣除已付850000元，一审认定本案欠款数额为265740.86元，并自王自重起诉之日起计算欠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问题。审理认为，民营管委会系由砀城镇政府申请设立，并由砀城镇政府进行管理，而案涉工程系民营管委会在履行职能期间对外发包，且工程亦处于砀城镇政府管理辖区范围之内，砀城镇政府作为民营管委会的设立和管理机关，同时也是案涉工程的实际受益和继受主体，在民营管委会经批准撤销的情况下，其应当对民营管委会因案涉工程所欠款项承担付款责任。况且，工程竣工后，砀城镇政府分别通过砀城镇土地补偿金专户及砀城镇城关财政所给付了王自重工程款850000元，已实际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故，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判令由砀城镇政府承担给付王自重下余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砀城镇政府关于其非案涉工程发包方，亦非民营管委会的撤销主体，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砀城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3元，由上诉人砀山县砀城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王朔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