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宁阳八仙桥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阳大街西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21766663940C。 法定代表人：刘长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锋，山东锦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山东锦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昌良，男，197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华，女，197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雯，宁阳磁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进龙，男，198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淑娟，女，汉族，1990年5月1日出生，住宁阳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申，宁阳磁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则岱，男，195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坤（路则岱之子），男，1981年12月15日出生，教师，住山东省宁阳县。 上诉人山东华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钱昌良、李秀华、韦进龙、刘淑娟、路则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1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华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0921民初176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钱昌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欠据》、《声明》、《承诺书》恶意欺骗原告。1、钱昌良对涉案房屋只有保管权，没有处分权。2014年3月16日，钱昌良以泰安市恒昇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上诉人签订用房屋抵顶钢材款《协议》并取得涉案房屋。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恒昇公司，钱昌良无权占有并处分房屋。2、钱昌良恶意欺骗原告。在恒昇公司起诉上诉人一案期间，上诉人多次联系钱昌良，钱昌良才承认自己没有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恒昇公司，而是自己非法占有。钱昌良为了拖延上诉人，于2019年9月30日给原告出具了《欠据》、《声明》、《承诺书》书面文书，承诺返还房屋。通过事后查询不动产登记，涉案房屋韦进龙、刘淑娟在2019年9月11日办理了房产权属登记，李秀华在2019年11月21日办理房产权属登记的当日以10万元低价过户至路则岱名下。显然，钱昌良根本没有履行返还房屋承诺的意思，明显是在拖延、欺骗、误导上诉人。二、李秀华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取得房屋时，是钱昌良、李秀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2014年3月，钱昌良取得房屋后，钱昌良、李秀华一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涉案房屋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钱昌良、李秀华2019年8月29日登记离婚。李秀华应当承担带清偿责任。2、李秀华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无效。钱昌良、李秀华2019年8月29日登记离婚的行为，是在上诉人多次催促、联系下，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欺骗婚姻登记机关的行为，离婚协议的财产约定无效。李秀华无权处分涉案房屋。3、李秀华以低价转让涉案房屋，转让行为无效。根据不动产登记记载，李秀华早在2015年1月1日就与路则岱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路则岱。10万元的价格低于房屋顶账价格，更远远低于现在市场价值。更进一步证明钱昌良、李秀华虚假离婚，恶意处分涉案房产的事实。三、韦进龙、刘淑娟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韦进龙、刘淑娟是夫妻关系，韦进龙在庭审中认可是钱昌良的司机，结合其2019年9月11日办理房产权属登记的事实，证明其与钱昌良恶意串通，其购房行为无效，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韦进龙、刘淑娟自称是从泰安市东昇钢材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并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没有提供购买房屋的合法性和实际支付房款的证据。四、路则岱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路则岱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已实际支付了33万元房款，其提供的银行流水（13万元），更进一步证实实际支付10万元房款的事实。路则岱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购买房屋的行为无效，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钱昌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李秀华辩称，上诉人与钱昌良之间的纠纷与其他四被上诉人无任何关系，上诉人知道认可将涉案三套房卖给为韦进龙和李秀华，从2014年至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从没有向被上诉人提出任何异议及主张，上诉人2018年8月与钱昌良协商四被上诉人已支付房款的归属问题，说明上诉人没有牵扯其他四个被上诉人。钱昌良和李秀华从2014年3月起就分居生活，谁也没有住过该房屋，李秀华自己付款买了该房，2019年11月21卖给路则岱，价款是33万元，为少交那过户费，报价10万元，李秀华与路则岱之间买卖是合法有效，与上诉人及钱昌良没有任何关系。李秀华与钱昌良的婚姻关系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离婚证是合法有效的，李秀华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李秀华陈述与被上诉人钱昌良和路则岱的一审陈述及证据是一致的，是相吻合的，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综上，上诉人上诉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对李秀华的上诉请求。 韦进龙、刘淑娟辩称，一、上诉人要求答辩人与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欠据、声明、承诺书均为钱昌良个人行为，无证据证明答辩人参与其中。两答辩人与钱昌良不是共同债务人，不负同一债务，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求不成立。二，上诉人以亲朋关系为由，认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是上诉人的主观推断，钱昌良在三年前已经将房屋出售给了两答辩人，答辩人分批次支付房款和办理了产权登记，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不存在损害上诉人利益的事实，恶意串通之说不成立。答辩人买卖房屋的行为真实有效，具有合法性。三，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钱昌良属受利益方，受损方为上诉人，双方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答辩人不属于受利益方，与上诉人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两答辩人已取得房屋权属证书，享有的是不动产物权，具有优先于债权的效力。综上，上诉人与钱昌良之间的经济纠纷，两答辩人不知情，没参与，更没有从中获利，上诉人要求两答辩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华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钱昌良归还房款及利息985781.4元，自2019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2.被告李秀华、韦进龙、刘淑娟、路则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6日，被告钱昌良以恒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原告山东华通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山东华通公司将其位于宁阳县经济开发区房屋（7号楼1单元1层东户、7号楼1单元1层西户、8号楼1单元6层西户）抵顶欠恒昇公司货款705781.4元，被告钱昌良在协议中签字并加盖了恒昇公司印章。协议签订后，原告将三套房屋交付给了钱昌良。之后，钱昌良将其中一套房屋（7号楼1单元1层东户）登记在妻子李秀华名下，李秀华于2015年将其出售给了被告路则岱，并于2019年11月21日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另外两套房屋（7号楼1单元1层西户、8号楼1单元6层西户）于2016年10月出售给了被告韦进龙、刘淑娟，并于2019年9月11日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 2018年8月22日，恒昇公司以山东华通公司拖欠钢材货款为由向岱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恒昇公司主张未收到山东华通公司的房屋及相关办证手续，岱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911民初435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山东华通公司偿还恒昇公司钢材款739853.92元并支付利息。山东华通公司依据判决内容支付了恒昇公司全部货款及利息等费用。 在恒昇公司与山东华通公司诉讼期间，山东华通公司多次找钱昌良协商。2019年9月30日，钱昌良向山东华通公司出具了《欠据》、《声明》及《承诺书》，承诺于2019年10月10日前将乐山水小区的三套房屋（合同价值705781.4元）过户至山东华通公司名下，于2019年10月30日前偿还欠款280000元（欠据载明该费用为处理乐山水小区争议所产生的利息、诉讼费等各项费用），如未能按期办理或偿还上述两项内容，自愿支付三套房屋的合同价值705781.4元和欠款280000元总额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 庭审中，原告山东华通公司主张：被告李秀华与被告钱昌良是夫妻关系，李秀华参与了房产的买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100000元转卖给路则岱，韦进龙与刘淑娟系夫妻关系，且韦进龙是钱昌良的员工，双方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由此要求被告李秀华、韦进龙、刘淑娟、路则岱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路则岱辩称，实际支付购房款330000元，并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及收据。经审查，被告钱昌良认可收到了路则岱支付的房款330000元。被告韦进龙、刘淑娟辩称，两套房屋共向钱昌良支付房款400000元，并提供了买房时的协议及钱昌良于2016年10月25日为其出具的收据，收据中加盖了泰安市东昇钢材有限公司的印章。经质证，钱昌良对韦进龙提供的证据无异议，认可收到了上述房款。 此外，被告钱昌良主张，其早已与李秀华办理离婚登记（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载明两人于2019年8月29日在宁阳县民政局办理离婚）。庭审中，钱昌良自认收到了三套房屋的购房款70余万，声称这笔钱在其名下，主张应由其承担偿还责任。钱昌良向原告山东华通公司出具欠据及承诺书后，主张已于2019年12月10日向原告偿还100000元，于2020年1月7日偿还50000元，原告对被告偿还150000元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山东华通公司与被告钱昌良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二、原告要求被告李秀华、路则岱、韦进龙、刘淑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被告钱昌良代表恒昇公司签订抵账协议后，没有将房屋交付给恒昇公司，而是私自占有并转卖他人，在原告山东华通公司偿还完毕恒昇公司货款及利息后，被告钱昌良收取房屋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或偿还相应的房款价值。经双方协商并结算，被告钱昌良向原告出具了《欠据》、《承诺书》及《声明》，该宗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据此要求被告钱昌良支付房屋款705781.4元、利息130000元（280000元扣除已经偿还的150000元）并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连带责任应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在既无约定又无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当事人无需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原告山东华通公司主张被告钱昌良、李秀华以不合理的低价转卖房屋，称其与购房者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但综合本案案情及原、被告双方的举证情况，原告并未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实被告李秀华、路则岱、韦进龙、刘淑娟存在法定或约定承担连带责任之情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原告山东华通公司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钱昌良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山东华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房款705781.4元、利息130000元（280000元-15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分段计算：自2019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10日止，以985781.4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1日起至2020年1月7日止，以885781.4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835781.4元为基数，均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原告山东华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2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1829元，由被告钱昌良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韦进龙、刘淑娟提交买卖协议原件、收款收据原件予以核对，上诉人庭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韦进龙、刘淑娟提交的与泰安东昇公司签订的买卖协议印章及形成时间申请鉴定。本院审查认为，该鉴定与本案争议并无必然关联，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不当得利之诉是指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诉讼。本案中，被上诉人钱昌良以恒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以涉案房屋抵顶上诉人所欠恒昇公司的货款，上诉人将房屋交付钱昌良后，钱昌良没有按照协议约定进行抵顶，导致上诉人被恒昇公司提起诉讼并通过执行履行了相应的偿付义务，利益受损，钱昌良基于涉案房屋所取得的利益没有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与钱昌良系本案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中的受损方和不当利益取得方，一审法院判令钱昌良对上诉人承担返还不当利益正确。钱昌良系通过处分涉案房屋的方式取得利益并进而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主张李秀华虚假离婚恶意处分房产、韦进龙、刘淑娟与钱昌良恶意串通、路则岱低价购买房屋行为无效等上诉理由均无充分证据证实，李秀华、韦进龙、刘淑娟、路则岱在房屋买卖中的行为不能构成不当得利的共同主体，上诉人主张其对诉争不当得利之债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8元由上诉人山东华通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仉 磊 审判员 毕经纶 审判员 薛 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