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10民终26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汾西县团柏乡下团柏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汾西县团柏乡下团柏村法定代表人：庞雄伟，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瑞，山西中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红龙，男，汉族，1964年5月17日出生，住汾西县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珠，山西荣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汾西县团柏乡下团柏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团柏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蔡红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汾西县人民法院（2020）晋1034民初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汾西县团柏乡下团柏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瑞、被上诉人蔡红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原告蔡红龙和邻居庞双林的房屋东西相连接靠而建，坐北朝南位于下团柏村门楼东路南。其北面为三间临街门店，南面为正房6间及院落，门店与住宅正房有过门相连。从2014-2015年期间开始，原告与邻居庞双林的房屋地基开始下沉，主体先后出现不同程度裂缝，两家人都对部分损坏房屋进行了修复加固，而且原告对1号门店进行了推倒重建。2018年期间，重建后的门店面子和台阶及紧邻相连的庞双林二层门店主体继续出现不同程度裂缝，在两家房屋接靠处有水渗出。经排查挖开地基后发现，被告村委会的供水管道铺设于两家房屋接靠处的地基下方，与房屋走向一致，出现老化破裂而漏水，导致两家房屋地基下沉，墙体裂缝。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现场照片（村委会副主任李伟军现场见证）并结合本院（2019）晋1034民初460号原告庞双林诉被告下团柏村委会房屋损害赔偿案的房屋损害司法鉴定意见和民事调解书（双方认可供水管道漏水导致地基下沉房屋损害）足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因此，针对被告提出的原告的房屋损坏系自身的质量问题与村委供水管道破裂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被告下团柏村委会供水管道长期疏于管理维护而出现老化破裂漏水，导致地基下沉原告房屋损害，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山西汇天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现场勘察（双方代表到场）进行司法鉴定，确定原告蔡红龙房屋已加固部分工程价值100224.74元，其他需加固部分工程价值41646.37元，合计141871.11元应当由被告承担。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汾西县团柏乡下团柏村民委员会赔偿支付原告蔡红龙房屋损害经济损失141871.11元；二、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56元，已减半收取1578元，由被告汾西县团柏乡下团柏村民委员会负担。上诉人汾西县团柏乡下团柏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20)晋1034民初22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对于管道破裂不存在过错，供水管道的破裂并非是上诉人疏于管理而老化造成的，其破裂漏水的原因不明，一审法院径行将管道漏水归责于上诉人疏于管理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管道破裂的照片来源、出处不明，无法看出管道所处的位置、拍摄时间，无法证明该管道为村委会所属的管道。且管道表面的缺口为圆形漏孔，显而易见是人为的切割孔。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管道因长期疏于管理维护而出现老化的漏孔。如果是管道老化漏水，那么管道表面所形成的应该是自然磨损所造成的沙眼，沙眼漏水会有管内铁锈逐步将漏水孔堵住而不可能形成大量漏水。若管道形成大量漏水，则漏水口应该呈现出不规则的更大的缺口的暴露，届时村内的供水系统将会出现严重问题，而管道经过的其它地方都会出现漏水或是存在不正常的水源流失或水供力不足，但除本案涉及到的管道漏水外，下团柏村并没有发现类似情况。另被上诉人存在未经村委同意私自在管道上建设支管道引水入户的情况，这也是管道上出现圆形切口的原因，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被上诉人能够将管道缺口的位置精准的确定在批发部门前台阶下约一米左右的范围内。且管道缺口的上方是一个车辆坡度，车辆反复碾压、停靠，也会对管道形成压力，造成管道破裂。而一审法院对管道漏水的原因并没有依法查清，没有对管道表面人为切割孔的来源进行查明，而是简单的将管道破裂归责于上诉人疏于管理维护而老化造成，不仅是对事实情况的严重忽视，更是对上诉人的严重不公。二、上诉人没有实施造成被上诉人房屋毁损的行为，事实上被上诉人房屋毁损与其房屋自身质量问题存在直接关系。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予以查明即裁判上诉人承担损害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实施任何加害行为致使被上诉人房屋毁损，村内自来水管道的破裂并非上诉人造成，且管道漏水不是被上诉人房屋出现墙体裂缝、地基下沉等问题的唯一原因，被上诉人房屋自身质量问题是最主要的原因。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照片显示，被上诉人房屋地基下沉、墙体裂缝与房屋地基自身存在问题和房屋建设中缺少必要的承重柱以及承重梁，以及房屋所使用的砖的质量，墙体厚度以及所使用水泥质量、配比有重要关系。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房屋建设符合质量标准，无法排除房屋毁损是因其自身质量问题而产生的。在不能排除其他可能产生房屋毁损问题的原因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径行将原因归责于供水管道破裂并裁判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草率下判。三、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房屋毁损与管道漏水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以与本案无关的（2019）晋1034民初460号民事调解书和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房屋毁损与供水管道破裂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错误的。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山西汇天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临汾鉴定【2020】001号鉴定意见书为房屋损失价格的鉴定意见，并非被上诉人房屋损害与管道破裂漏水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另现场查验记录中有庞雄伟的签字，但是查验当天，庞雄伟并未出现在现场，说明该份鉴定意见存在内容不真实的信息。且本案案涉房屋位于汾西县下团柏村，但鉴定意见中依据的是临汾市信息价及市场价，显然下团柏村内的房屋市××县城，而鉴定意见依据临汾市市场价计算会让鉴定价格明显过高。再结合现场查验记录中伪造签字的事实，该份鉴定意见不应被法院直接采纳。在一审法院所依据的(2019）晋1034民初460号民事调解书中，村委会仅是对供水管对庞双林房屋造成损害的事实无异议，并不认可供水管的破裂是因村委会未及时维护而造成的，而村委会同意向庞双林给付部分费用仅是基于人道主义进行的补偿，旨在履行村委会职责帮助村民解决实际困难，并不能说明上诉人认可其对管道破裂存在过错，更不是认可管道破裂与房屋毁损存在因果关系。且460号案件中涉及的临工鉴【2019】49号鉴定意见书中仅是在第九条有关说明中提到管道确存在老化、渗漏水质疑，并没有明确的意见说明老化破裂程度、漏水量大小，更没有明确载明管道漏水完全是因为老化破裂而造成的。而第五条鉴定意见中也指明地基沉降、墙体裂缝的主要原因是地表水浸入房屋地基，而地表水主要指雨水、生产、生活用水及管道渗漏水等，即该份鉴定意见没有认定管道老化造成的漏水是致房屋损坏的唯一原因。且该份鉴定意见也是对庞双林房屋的鉴定，并非本案案涉房屋。故一审法院不能径行依据460号民事调解书和鉴定意见书来认定被上诉人房屋毁损与管道漏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是由侵权行为引起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民事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应当根据是否确有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是否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来认定。其中，因果关系证明是确定责任归属的先决条件，而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是判定其承担责任的关键所在。在损害赔偿领域，明确引起损害发生的原因，并以此确定赔偿范围是最基本的法律适用规则。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必须证明上诉人的损害行为是造成其房屋损害后果的充分原因，才能以此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被上近人无任何证据证明管道破裂是因上诉人存在过错而造成，且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房屋的损害与管道破裂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裁判上诉人承担所有的损害责任，已然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恳请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蔡红龙辩称，汾西县人民法院已审结的（2019）晋1034民初460号庞双林诉下团柏村民委员会财产损害纠纷案（以下简称另案）的基本事实与本案相同，庞双林与答辩人的房屋东西相接而建，被答辩人的供水主管道从两家房屋毗邻处的地基下方通过。答辩人的房屋损害之初并不知道损害形成原因，故于2017年将紧靠庞双林一侧损害严重的1号门市推倒重建，同时对正房进行整体加固。2018年重建后的门市墙面、台阶继续出现裂缝，经加固后的正房损害持续加重。2019年11月19日另案审结后，2020年4月由被答辩人下团柏村民委员会出资5000元庞双林代为被答辩人修复供水管道时，答辩人才发现被答辩人的供水主管道破裂严重，大量自来水长期浸入地基才造成自己房屋的损坏。在挖开修复的过程中答辩人曾找被答辩人协商赔偿事宜，被答辩人对其自来水供水主管道破裂导致答辩人房屋损害的事实并无异议，只是对具体的赔偿数额要求经司法程序进行确认，答辩人方才提起诉讼。现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发表以下答辩意见：一、关于供水管道破裂的原因。原审中答辩人提交的管道破裂照片是在庞双林修复供水管道过程中拍摄的，既然是修复并非更换，当然要将原破裂口周围被腐蚀的部分切割至正常管壁，重新焊接才能达到修复目的，因此照片中的漏孔为圆形。从答辩人原审提交的房屋外貌及管道修复位置照片可知，在北面答辩人的门市与庞双林的房屋并非在同一水平线，答辩人的门市往北延伸出两米有余，而管道破裂位置在庞双林房屋门前一米左右紧靠答辩人门市的西面墙壁，这样的角落无法停靠车辆，更无车辆的反复碾压。涉案供水管道是下团柏全体村民的供水主管道，该村属集镇，居住有6000余人，供水管道管径之大，供水压力之高可想而知，而被答辩人提出的砂眼漏水，管内铁锈可自行堵塞漏孔，属于主观臆断。其代理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从未进行现场调查，提起上诉的理由与一审庭审发表的意见基本相同，凭空想象，不切实际的推理，随意发表意见，实属不妥。事实上被答辩人的供水管道多年来一直未进行过检修，管道因长期腐蚀老化而漏水。村民免费用水，供水主管道未安装水表，集体供水量无记录，因此大量漏水未能及时发现，日久天长最终导致答辩人及庞双林两家房屋地基下沉。二、关于房屋质量问题本案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被答辩人并未提出房屋质量的司法鉴定申请，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庭调查中，被答辩人的代理人仅凭答辩人出示的房屋照片就发表了房屋质量不合格、墙体厚度、水泥质量、配比不达标的意见。二审过程中也未提出房屋质量的司法鉴定申请更未实地调查，仍然重复一审观点，实难令人采信。答辩人的房屋已建成近20年，距下水管破裂处越远房屋损害程度越轻，最东面正房完好无损。从另案鉴定书中可知庞双林损害最严重的房屋为最东侧与答辩人1号门市及1号正房连接处的房屋，两家房屋越接近管道破裂处损害程度越重，根据一般生活经验可知房屋损害原因确为供水管道破裂漏水造成的，与房屋本身的质量无关。三、关于本案因果关系及鉴定的问题，本案鉴于另案的处理，原被告双方对房屋损害的原因并无争议，只是对赔偿数额无法确定。原审中双方都同意法院指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考虑到进行房屋损害因果关系鉴定的费用昂贵（6万元），为了极大程度的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只对房屋修复价值进行鉴定合情合理。鉴定过程中进行现场勘验时，原审法院通知原被告双方到场确认，被答辩人委派村委会工作人员李伟军代为现场确认，现场查验记录中庞雄伟的名字由李伟军代签，因此鉴定过程真实、合法、有效，并不存在虚假、伪造的事实。况且在二审过程中被答辩人并未提出对房屋损害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可见被答辩人内心确信这一事实。四、关于本案鉴定价值是否合理的问题。通过调取另案鉴定报告反复对比，另案鉴定总价值中包含有企业管理费、利润、税金总计48488元，而本案鉴定价值并不包括以上费用。其中两份鉴定所做的预算表中“水泥砂浆楼地面20mm”参考的单价均为2385.7元，因此两案鉴定参照的标准相同。本案鉴定机构是原审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资产诉讼网中选择的，资质全，鉴定人员合法，鉴定报告分类更细，预算更精准，可见本案鉴定结论更客观、科学、公平、合理，应予采纳。五、被答辨人作为村民委员会理应同等对待答辩人。村民委员会作为村民事务的组织者、管理者本就负有调解民间纠纷的法定职责，理应公平、合理地处理村民事务，解决矛盾，调解纠纷。即便是答辩人与其他村民间的纠纷，被答辩人也应同类纠纷做同样处理，更何况被答辩人做为一方当事人，更应同等对待答辩人，而不是逃避责任，增加答辩人的诉累。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持原判。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案涉房屋的损害与上诉人下团柏村委会供水管道破裂是否有因果关系。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蔡红龙和邻居庞双林的房屋在2014、2015年期间出现地基下沉、主体裂缝后，两家均对损坏房屋进行了修复加固，此后在2018年蔡红龙重建后的门店面子和台阶与紧邻庞双林的二层门店主体又继续出现裂缝，经挖开后发现下团柏村委会铺设于接靠两家房屋地基下方的供水管道出现了破裂漏水的事实。再结合庞双林诉下团柏村委会房屋损害赔偿一案中，司法鉴定机构对房屋损害原因的鉴定意见以及下团柏村委会认可供水管道漏水是造成房屋损害的事实。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出案涉房屋的损害与下团柏村委会的供水管道破裂漏水存在有因果关系。据此，下团柏村委会关于管道漏水与案涉房屋损害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2.上诉人下团柏村委会应否赔偿被上诉人蔡红龙的房屋损失以及应赔偿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下团柏村委会对供水管道疏于管理，造成案涉房屋损害，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机构对房屋损失价格的鉴定意见，判令下团柏村委会赔偿蔡红龙房屋损失141871.1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下团柏村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蔡红龙的答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8元，由上诉人汾西县团柏乡下团柏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 龙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董 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韩民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