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34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恒宇佳华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西津西路**。法定代表人：刘荣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晴，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易信达商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雁儿湾路****/div>法定代表人：李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彬彬，男，汉族，1983年6月5日出生，系甘肃易信达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力丈夫，住甘肃省通渭县。上诉人兰州恒宇佳华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佳华公司）与上诉人甘肃易信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信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因本案二审仅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宇佳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荣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晴，上诉人易信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彬彬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恒宇佳华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86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恒宇佳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易信达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恒宇佳华公司与易信达公司所签《对账确认函》系双方在违约事实发生后，易信达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对自己逾期付款行为的再次确认，从保护契约自由及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看，一审法院不应对已经确认过的违约金及违约金计算方法进行调整，因为这有悖于诚信原则，也不利于守约方对合同可期待利益的实现。易信达公司不仅对违约金数额进行了确认，也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进行了确认，一审法院本应尊重当事人之间的契约自由，但一审法院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为年利率8．49％系法律适用错误。二、违约金数额双方在诉讼前已经调低过一次，易信达公司再次违约后按月息1.5％支付违约金并不高，易信达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再次要求调整，其应对违约金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否则法院不能调低违约金。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条“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易信达公司在违约后，双方签署了对账单，已经调低了违约金，但易信达公司又再次违约，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按照月息1.5％对其违约行为进行惩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易信达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应该对违约金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中易信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过高，易信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却直接将违约金调整为年息8.49％，远低于恒宇佳华公司民间融资的成本，严重损害了恒宇佳华公司的合法权益，助长了易信达公司不诚信的违约行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易信达公司辩称，对欠付恒宇佳华公司货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是因为账目经手人较多，账目不是很清楚，希望通过法庭调查把双方账目对清楚以后，按照对账结果履行。上诉人易信达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86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违反了法定程序。根据《民事诉讼法》第l57条规定，可以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是“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本案诉讼标的额巨大(3848721．80元)，易信达公司不仅对恒宇佳华公司起诉主张的货款数额有异议，且对主张的利息数额亦有异议，要求调减，明显不属于“争议不大”的简单民事案件。恒宇佳华公司支持其货款及利息请求提交的核心证据是2018年11月30日与易信达公司签署的《对账确认函》，而不是证明其供货数量及货款数额的原始供货凭证。该《对账确认函》背面明确备注着“如账务本金与实际不符，可随时对账重新确认”，易信达公司也在当庭明确表示需要与恒宇佳华公司对账核算货款本金。然而，一审法庭在既没有查证供货原始凭证，也没有双方当事人重新对账确认的情况下，仅凭该《对账确认函》草率作出了判决，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绝对不属于“事实清楚”的简单民事案件。一审法庭将本应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仍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作出判决，是典型的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案件当事人对货款数额有争议的情况下，只有查清供货数量、才能准确计算货款数额。一审判决在易信达公司对2018年11月30日《对账确认函》金额有异议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查证供货数量、应付货款数额、已付货款数额等基本事实，仅凭存有异议的《对账确认函》认定案件基本事实并作出判决，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结果错误。2018年11月30日《对账确认函》，是在双方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对账的情况下，恒宇佳华公司利用其单方打印的文本，逼迫拖欠货款的易信达公司直接盖章的。因没有对账，所以在该函的背面，恒宇佳华公司应易信达公司要求，特别盖章备注了一句话：如账务本金与实际不符(与本确认函不符)，可随时对账重新确认。一审法庭在易信达公司要求双方对账且未出结果的情况下，仅凭该《对账确认函》作出判决，明显判决结果错误。经易信达公司单方核对，欠付恒宇佳华公司货款数额远远低于《对账确认函》上的数额。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恒宇佳华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合法，易信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一、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合法。1.2016年l0月，恒宇佳华公司与易信达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在恒宇佳华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易信达公司长期拖欠货款不付的情况下，双方签订《对账确认函》。自2018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对账确认函》后，易信达公司从未对货款本金提出异议。本案的法律关系清晰，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案件事实清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程序合法。2.本案不属于适用简易程序的除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于规定》第一条规定：“基层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审理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规定，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案件除外：(一)起诉时被告下落不明的；(二)发回重审的；(三)共同诉讼中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人数众多的；(四)法律规定应当适用特别程序、审判监督程序、督促程序、公示催告程序和企业法人破产还债程序的；(五)人民法院认为不宜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的。本案不具备前述的禁止性情形，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合法正当。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1.一审审理中，易信达公司对《钢材购销合同》、《对账确认函》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供货事实以及货款本金、违约金数额等在诉讼前也从来提出无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件事实，证据充分。易信达公司对货款数额有争议，认为双方签订的《对账确认函》与货款本金金额不符，应出示证据证明货款本金有误。2.易信达公司上诉称《对账确认函》系恒宇佳华公司“逼迫拖欠货款的易信达公司直接盖章的”，由此可知，易信达公司拖欠恒宇佳华公司货款的事实属实，“逼迫”之事希望易信达公司能当庭举证证明。自2016年，恒宇佳华公司供货至今巳近4年之久，易信达公司不仅不履行付款义务，在恒宇佳华公司诉讼后还百般狡辩，严重违背民法领域的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应当受到人民法院的惩戒。恳请法院驳回易信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上诉人恒宇佳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易信达公司清偿货款2433040元及三年多利息1415681.8元，合计3848721.80元；2.由易信达公司承担以243304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计算2020年3月15日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的利息；日资金占用费（按年利率6%）;3.请求判令易信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恒宇佳华公司与易信达公司经朋友介绍于2016年8月开始钢材买卖合作。刚开始基本现款，后因易信达公司资金不足，考虑到他的甲方实力和内部关系比较好，双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易信达公司从恒宇佳华公司处提货，欠款部分从提货第二天起每天每吨支付恒宇佳华公司2.2元的违约金，直至付清全部欠款。货款累计至2433040元，按易信达公司甲方的付款进度，易信达公司确认最迟于2017年年底付清全部欠款。但双方约定的期限已到，易信达公司仍未能付款，2018年11月30日，双方对账，签订了对账确认函，将合同中较高的违约金一次性降为85万。货款本金2433040元从2018年11月30日起按每月1.5%加收利息，所有付款优先抵扣利息，并保证于2019年12月30日付清全部货款及利息。后因未履行付款义务，酿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恒宇佳华公司与易信达公司签订的《钢材供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签订合同后，恒宇佳华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易信达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2018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书面对账确认函，确认截止2018年11月30日，易信达公司欠货款本金2433040元，欠违约金8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对账函确认的违约金850000元，是在违约事实发生后，易信达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对自己逾期付款行为的再次确认。从保护契约自由及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看，一审法院不应对已经确认过的违约金进行调整，若一审法院过度调整违约金，将引导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姿意承诺违约金计算标准，违约事实发生后又期冀人民法院调低违约金，这有悖诚信原则，也不利于守约方对合同可期待利益的实现。对于尚未确认的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适当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2018年11月30日后的违约金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35%，上浮50%后再上浮30%，即（4.35%+4.35%×50%）+（4.35%+4.35%×50%）×30%＝8.49%，2018年11月30日至2020年3月15日期间为471天，2433040.8×8.49%÷12÷30×471＝270256.09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判决如下：一、甘肃易信达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兰州恒宇佳华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433040.80元，利息1120256.09元（850000+270256.09），合计3553296.89元；并以2433040.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49%支付利息从2020年3月16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时为止;二、驳回兰州恒宇佳华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795元，由原告兰州恒宇佳华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182元，被告甘肃易信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7613元。本院二审期间，恒宇佳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农商银行土门墩信用社出具的借款借据以及利率单两张，拟证明恒宇佳华公司从银行贷款的利率为月9.36%，其融资成本高于一审法院确认的年利率8.49%，法院应支持恒宇佳华公司主张的利息。易信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易信达公司拖欠恒宇佳华公司的货款本金是多少。对于恒宇佳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调整。关于易信达公司拖欠货款数额的问题。根据提供的《钢材购销合同》记载，双方于2016年10月就签订合同开始钢材买卖交易，合同中对付款方式、期限及违约责任约定“全部货物均为现款现货，如遇欠款，从提货第二天算起，每天每吨加收2.2元违约金给乙方（恒宇佳华公司）。直至付清全部货款”。对于欠付的货款，恒宇佳华公司与易信达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进行了对账确认尚欠货款本金为2433040元，滞纳金按合同计算后协商为85万元。恒宇佳华公司虽在该对账确认函背面签注了“如账务本金与实际不符（与本确认函不符），可随时对账重新确认。”的意见，但截止恒宇佳华公司起诉时乃至一审终结，易信达公司未提交所欠货款本金与对账确认函不符的证据，从而推翻对账确认函确认的数额。故本院认定易信达公司拖欠的货款本金为2433040元。关于对于恒宇佳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调整的问题。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全部货物均为现款现货，如遇欠款，从提货第二天算起，每天每吨加收2.2元违约金给乙方（恒宇佳华公司）。直至付清全部货款”。在易信达公司欠付货款后，双方对账确认函中约定前期违约金按合同计算后调整为85万元，本金2433040元自2018年11月30日起开始按每月1.5%加收利息，说明双方对违约金进行了调整。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对双方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进行了调整，而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是买卖合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方既约定了违约金，又对过高的违约金进行了调整，二审中，恒宇佳华公司提交了其融资款的月利率为9.36%的证据。从保护契约自由及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出发，一审法院不应对已经确认过且不过分高的违约金进行调整，若法院过度调整违约金，将引导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姿意承诺违约金计算标准，违约事实发生后又期冀人民法院调低违约金，这有悖诚信原则，也不利于守约方对合同可期待利益的实现。故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整的做法没有事实依据，其做法有失偏颇，本院予以纠正。按双方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本院酌定易信达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为2433040×15%÷12÷30×471＝477484.1元(2018年11月30日至2020年3月15日期间为471天)。关于易信达公司上诉称一审适用简易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属于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民事案件，且结合当前案多人少的矛盾现实，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的禁止性规定，一审程序合法，对易信达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适当，但适用法律错误。恒宇佳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8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3民初8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三、甘肃易信达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兰州恒宇佳华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433040元，利息1327484.1元（850000+477484.1），合计3760524.1元；并以243304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支付利息从2020年3月16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时为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8795元，由兰州恒宇佳华物资有限公司负担376元，甘肃易信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8419元。兰州恒宇佳华物资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64元,由甘肃易信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甘肃易信达商贸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64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生莲审 判 员 阎文虎审 判 员 王 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赵国莉书 记 员 肖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