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40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68年8月3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泽群，男，苗族，1967年3月7日出生，户籍地贵州省锦屏县，住贵州省凯里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某，男，1966年5月4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上诉人陈某因与上诉人龙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7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上诉请求：1、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7932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确认陈某的永久居住权存在的合法有效性或给予一次性房屋租赁补偿39万元，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龙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某依法获得的永久性居住权，受国家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一审在审查证据时已经认定陈某所居住的房屋被政府拆迁，同时也认定陈某所获得的永久居住权是依法获得，但一审认为标的物因政府拆迁已不复存在而被完全灭失，其认定的事实与理由无法律依据，更无法律规定。陈某认为，依法获得的房屋永久性居住权受国家法律保护，政府拆迁后应给予经济补偿费，陈某原来依法获得的永久居住的房屋已经转换成经济补偿费而依然存在，龙某应当继续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2007）凯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事项，继续履行义务，用所获得的经济补偿费重新购置房屋或租赁房屋给予陈某居住，或直接给予陈某一次性经济补偿费，龙某企图逃避责任和义务，于情、于理、于法不容，必须给予陈某提供居住条件与居住保障，不得无情剥夺陈某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错误，违法裁判，于法无据。一审认为，陈某的永久居住权因标的物受政府拆迁而灭失，只能从房屋货币价值补偿费43246元中拿出三分之一即144154元给予陈某进行补助，是考虑陈某与龙某曾经是夫妻，且陈某是二级残疾人，按照公序良俗考虑，酌情判决给予陈某一定补助费，但此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官仅凭个人的理解和自由裁量权进行判决，显失公平、公正，违反法律适当性原则和客观公正原则。陈某认为，一审之所以以此判决，实际上就是为龙某逃避责任和义务做掩盖，以同情陈某是残疾人，而彰显所谓的司法公正，严重损害了陈某的合法权益，在此，陈某不服，提出强烈抗议，依法应按永久居住权的情形进行经济补偿，以中国人均寿命年龄77岁的标准进行计算陈某应该居住的年限为25年，按每月1300元的房租以25年计算租房补助费为39万元。为了防止龙某转移房屋补偿费，诉前陈某已对政府给予龙某安置补偿总费用75.8万元中的40万元进行财产保全，以便法院判决后好妥善处理。三、陈某的永久居住权因政府城市建设拆迁转为经济补偿（货币价值形式）存在，依法应得到合理的安置或补偿，以体现法律的公正、公平，还陈某以公道。综观本案，陈某依法获得的房屋永久性居住权非因自然灾害和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灭失而不被灭失；政府拆迁后给予经济补偿费，陈某原来依法获得的永久居住的房屋已转换成经济补偿费而依然存在；（2007）凯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的法律效力永久有效。因此，一审判决缺乏证据证明，违背事实和法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陈某的上诉请求，保护陈某的合法权益。龙某辩称，房子是国家拆的，所以说陈某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国家拆的就是不可抗拒因素，这个房子所有权是龙某的，这个没有争议。从国家的法律规定来说，享有补偿的人就是产权人，没有补偿给居住权人这一规定，所以说陈某的要求是无理的。龙某上诉请求：1、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年6月28日作出的（2020）黔2601民初793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某的全部诉请（改判金额147654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正确。一审法院认定陈某自离婚后在涉案房屋临近被征收前，陈某并未居住于此，而是听闻可能被征收的消息后，觉得有利可图，才制造了在此居住的假象。长期以来，龙某一直对涉案房屋进行日常管理。龙某为该房所有权人，当然地享有对该房的居住权及管理权。同时，一审法院认定陈某为二级残疾人，且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亦与事实不符。在陈某举证提交的出院记录中，载明陈某为银荔化冶总厂退休职工。事实上也确系如此，现陈某享有每月1849元的退休金。除此之外，陈某还有其家庭经营的门面收入及其他收入，并非无固定的经济来源。在陈某就本案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案中，其提供了保险担保，同时在诉讼过程中，又聘请职业律师参加诉讼，足以说明其经济宽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离婚纠纷，涉案财产亦非龙某与陈某的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及相应司法解释，判决龙某给予陈某一定的帮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现龙某与陈某离婚已长达13年之久，且离婚时并未存在共有财产未处理的情形。龙某已履行了与陈某在原离婚判决中的经济补助义务。即便陈某现在生活困难，其应当寻求国家救济或者社会救济。故不应以公序良俗之名，判决龙某再次补助陈某，从而损害龙某的合法权益。此外，龙某坚持认为，龙某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与凯里市拆迁安置指导办公室签订的《凯里市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及《房屋征收补偿费用计算表》合法有效，陈某并未参与缔结该协议，更不是协议中的“被搬迁人”。所以补偿费用计算表所涉所有款项均应由龙某享有。陈某对涉案房屋享有的“居住权”是期待的、不确定的。根据我国现有法律规定及实践，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可期待利益并未在补偿之列，这也是凯里市拆迁安置指导办公室未将陈某列为“被征收人”也并未向其补偿费用的原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正确，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陈某辩称，龙某上诉中说到陈某是因为知道要拆迁了才去案涉房屋居住的，这个不是事实，陈某是一直在那里居住到拆迁办动员为止。凯里市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已经说清楚了，陈某享有这套房屋的使用及受益权利，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获得相应补偿。龙某有义务和责任履行该案一审判决。居住权是永久性的，转成货币性质存在，陈某应当享有补偿，或者龙某应当提供一套同等的房屋给陈某居住。所以依照法律规定，龙某应当履行判决的义务。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永久性居住房屋因被拆迁需租房居住费375000元［25年（中国目前平均寿命77周岁－原告现在52周岁）×15000元／年］。二、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搬迁费人民币3500元。三、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双方离婚时被告尚欠原告的经济补助费5000元及逾期利息3825元（共153个月，按月息0.5%计算至起诉时止），合计8825元。三项共计387325元。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与龙政均原系夫妻关系。2007年6月1日龙政均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准予双方离婚。一审法院于2007年8月10日以（2007）凯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原告龙政均提出与被告陈某离婚，准予离婚；二、原被告婚后共同购置的家具和电器价值4900元，归被告陈某所有，夫妻共同债务4644.90元，由原告龙政均承担；三、位于金井路********住房**，面积64.11平方米，由被告陈某永久性居住，所有权归原告龙政均；四、由原告龙政均在本判决生效后半年内一次性支付1万元的经济补偿费给被告陈某。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此后，判决书明确的位于金井路5栋10号1单元6楼即凯房产证州房字第**房屋（房屋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龙政均，房屋面积为64.11平方米）由陈某居住至房屋拆除时。因凯里市四小片区建设项目的需要，凯里市人民政府决定对凯里市四小片区房屋依法进行征收。2018年12月14日龙政均与相关部门签订了《凯里市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在房屋征收补偿费用计算表中，明确产权人龙政均获得的被征收房屋各项补偿费用如下：房屋货币价值补偿费按98.22㎡计算为432463元、按期签约奖励216232元、提前搬家奖励费43246元、搬迁费3500元、临时安置过渡费8840元、室内装修补偿费36083元、生活用电户头600元、自来水户头2500元、闭路电视户头1100元、柴棚16181元、房屋附属设施补偿费230元，共计758475元。2020年4月20日凯里市大十字街道发出《房屋拆迁通告》后，原告所有而由被告居住的房屋已于2020年5月份被拆除。另查明，陈某系残疾等级为贰级的残疾人。一审法院认为，居住权的成立，必须以居住标的物的存在为前提。本案中，经法院判决原告享有金井路5栋10号1单元6楼房屋的永久性居住权，但该房屋非因被告原因而是由于政府的征收行为而被拆迁，原告享有永久性居住权的前提条件已不复存在，故原告主张因不能继续居住该房而由被告支付房屋居住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因该房在拆迁前系原告居住，该房因拆迁所得的搬迁费3500元，应由原告享有。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支付双方离婚时被告尚欠原告的经济补助费5000元及逾期利息3825元的诉请，因该请求系（2007）凯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内容，应属于执行程序解决的事项，故对该诉请，亦不予支持。该房屋因政府征收而被拆迁，原告虽丧失了对该房屋的永久居住权，但考虑到原告系残疾等级为贰级的残疾人，且没有固定的经济收入，如不给予一定的帮助和救济，势必对其今后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从本案当事人的实际情况，结合原被告曾系夫妻关系等因素，从公序良俗考虑，可酌情判决被告从其房屋货币价值补偿费432463元中拿出三分之一即144154元给予原告进行帮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龙政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从其房屋货币价值补偿费中支付144154元给原告陈某，并支付原告陈某搬迁费3500元。二、驳回原告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陈某提交下列证据并进行质证：黔东南州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首页1页、黔东南州人民医院病历记录6页、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放射科诊断报告书1页、黔东南州人民医院综合分析报告单1页、凯里市铁路医院影像科Ｘ线检查报告单1页，证明陈某一直疾病缠身，残疾多年了，生活无法自理，需要家人一直的照顾维持着生活。经质证，龙某提出质证意见：该组病例不属于“新证据”，依法应不予采信。即便病例系真实的，也不能达到举证人的证明目的。生病并不是龙某造成的，残疾也不是龙某造成的，龙某不应当承担这些责任。本院对上述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证明内容有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二审期间，龙某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龙某是否需支付陈某因永久性房屋被征收补偿的费用，若需支付，费用为多少？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1、关于龙某是否需支付陈某因永久性房屋被征收补偿的费用，如需支付，费用为多少的问题。经审理认为，根据（2007）凯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鉴于被告目前患病，需要人照顾，生活较为困难”、判决第三项“位于金井路5栋10号1单元6楼住房一套，面积为64.11平方米，由被告陈某永久性居住，所有权归原告龙某”，陈某基于生活较为困难，与龙某离婚后对该房屋享有永久居住权。永久居住权属于用益物权，应当受到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征收个人住宅的，还应当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第一百一十七条“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第一百二十一条“因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征收、征用致使用益物权消灭或者影响用益物权行使的，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的规定，龙某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因为陈某对该房屋的永久居住权而受到相应限制，现凯里市人民政府决定对该房屋依法进行征收，而使龙某对房屋的所有权和陈某对房屋的永久居住权变成了货币形式进行补偿。因陈某对该房屋的永久居住权是基于与龙某离婚时生活较为困难所得，而且对该房屋的居住权利是永久性的，因此龙某并不当然基于对房屋的所有权而享有该房屋被征收后的所有补偿款，应当从补偿款中分离出“保障被征收人的居住条件”的部分给予陈某保障其居住权。也就是说，该房屋的征收补偿款，也需从公序良俗，考虑陈某和龙某曾系夫妻关系、陈某患有疾病、生活困难等因素，基于龙某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和陈某对该房屋的永久居住权，将房屋被征收所得的相应部分补偿款给予陈某进行帮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款“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房屋的物权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三部分，因陈某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永久居住权仅属于用益物权，因此，一审法院酌情判决龙某从房屋货币价值补偿费432463元中拿出三分之一即144154元给予陈某进行帮助，并无不当。因该房屋拆迁前陈某享有永久居住权且由陈某居住，房屋拆迁所得的拆迁费3500元由陈某享有，也没有不当之处。2、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经审理认为，如前所述，根据（2007）凯民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书，陈某基于生活较为困难，与龙某离婚时对该房屋享有永久居住权，而永久居住权属于用益物权，陈某作为用益物权人对房屋被征收的补偿费享有的部分，也应当基于陈某与龙某离婚时生活较为困难而享有对房子的居住权来考虑，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二十二条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陈某、龙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63.00元，由陈某负担7110.00元，龙某负担325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郑华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潘虹兵书记员杨绍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