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31民终1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端莹，女，现住云南省德宏州盈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开润（系杨端莹母亲），现住云南省德宏州盈江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蔺汝林，云南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红恩药业有限公司盈江分公司。负责人：许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腾发燕，云南援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莹青，云南援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杨端莹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红恩药业有限公司盈江分公司（以下简称红恩盈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盈江县人民法院(2018)云3123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公安机关侦办的相关案件涉及本案争议，2019年5月17日本院裁定中止诉讼。2020年10月20日中止原因消除后，本院恢复审理，上诉人杨端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开润、蔺汝林，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腾发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端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案由及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如果是因上诉人拿了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的款项，无论刑事还是民事关系，都与民间借贷无关。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据以提起诉讼的单据，是双方对账过程中打下的一份记账条，与借条和欠条不是同一概念，虽然表面上有欠款的意思表示和“欠款人”的名字，但并不代表上诉人认同借款的事实。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聘用的工作人员，具体工作并非是公司出纳，但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担任出纳负责公司银行账户收支管理”，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不是出纳，并不经手现金业务，所谓“周中海陆续将其经手的销售现金交杨端莹存入公司账户”不是事实。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将案涉款项交给上诉人的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编造的无中生有的事实作为查明事实，明显缺乏证据支持。周中海是红恩盈江公司直接经手现金的出纳，并非营业执照上登记的负责人。本案“对账”一说是双方争议的核心，对账是否有原始材料和相关记录，依据哪些数字，对账结果是否与红恩盈江公司会计和出纳账的记录一致，对账结果是否存在错误和不完整性，一审并未查明“公账款”的来源，未就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主张的对账原因责成其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明确所欠“公账款”与会计账和现金出纳账的关系，对刑事控告涉及的司法鉴定数据与“公账款”的包容关系进行分析。在刑事案件撤案后，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称多次找上诉人催要欠款未果的事实并不存在。相反，被上诉人欠付、欠缴上诉人的工资和养老金。所谓欠“公账款”287,800元，完全是被上诉人的出纳周中海为了诬陷、迫害、打压上诉人而精心设计的阴谋，目的是迫使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存在“两本账”和重大偷漏税的行为不敢检举揭发，其提出刑事控告的目的也是如此。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对案由和案件性质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发生根本性的错误，即使存在“公账款”，本案也不应该以民间借贷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判决。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答辩称，1.其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上诉人杨端莹偿还287,800元欠款，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①上诉人杨端莹出具的单据虽未注明系“欠条”，但从内容看完全可以确认。该欠条是双方经过对账结算后由杨端莹亲笔所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充分证明上诉人杨端莹欠其287,800元，借贷关系明确，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均规定，“欠条”属于债权凭证，是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一审时上诉人杨端莹认可出具欠条的事实，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虽然本案欠款并非源自民间借贷行为，但已经双方结算并由上诉人根据结算结果出具欠条，双方已经达成债权债务协议，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此外，被上诉人就本案纠纷曾于2015年8月20日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盈江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涉嫌经济犯罪，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办理，因公安机关认为涉嫌犯罪证据不足，双方属于民事纠纷而撤销案件，被上诉人系287,800元欠款的债权人，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2.上诉人杨端莹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担任被上诉人公司出纳，2015年上诉人起诉劳动争议纠纷时已自认该事实，现上诉人予以否认，前后矛盾。一审时其提交的八组证据真实合法，充分证明了上诉人杨端莹欠款的客观事实。虽然上诉人为逃避债务辩称欠条系双方阶段性对账的记账凭条，并非其自愿而是被逼所写，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3.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涉黑涉恶的问题，现相关刑事案件已经审理终结，可以证实违法行为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但上诉人的诬告行为导致本案中止审理，被上诉人的债权未能及时实现，导致重大损失，故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借款利息。红恩盈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杨端莹立即偿还红恩盈江公司借款287,8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杨端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至2013年，杨端莹系红恩盈江公司员工，担任出纳负责公司银行账户收支管理。红恩盈江公司负责人周中海陆续将其经手的销售现金交给杨端莹，让其存入公司账户。2013年，周中海认为公司账目存在不合理的地方，经与杨端莹核对并经双方核实，确认杨端莹经手的公司资金账目短款287,800元，杨端莹于2013年6月24日亲笔书写出具一张欠条，载明：“总欠云南红恩药业盈江分公司公账款287,800元。欠款人：杨端莹”。红恩盈江公司曾于2015年8月20日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同年11月23日作出（2015）盈民初字第512号民事裁定，以该案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裁定驳回红恩盈江公司的起诉，并依法将相关材料移送盈江县公安局。红恩盈江公司曾于2013年12月向盈江县公安局提出杨端莹涉嫌职务侵占的控告，盈江县公安局于2013年12月5日立案，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盈公（经）撤案字（2018）4号撤销案件决定书。红恩盈江公司以多次向杨端莹催要欠款未果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关于红恩盈江公司是否为适格主体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的规定，红恩盈江公司依法领取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办理了税务登记，故其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关于红恩盈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2013年12月红恩盈江公司以杨端莹职务侵占为由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并于2015年8月20日就本案涉及的287,800元债务以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经审理认为案件涉嫌经济犯罪，裁定驳回红恩盈江公司的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办理，2018年7月23日盈江县公安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的规定，红恩盈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杨端莹应否偿还红恩盈江公司欠款287,800元的问题。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端莹亲笔书写的单据虽未注明为“欠条”，但从其内容可以确认，该单据系双方当事人经过对账结算后由杨端莹出具，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证实杨端莹欠红恩盈江公司款项287,800元，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杨端莹应返还借款，故对红恩盈江公司要求杨端莹偿还欠款287,8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杨端莹提出的答辩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杨端莹辩称“欠条”系双方阶段性对账的记账凭条，系被逼所写，因其未能提交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由杨端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红恩盈江公司欠款287,800元。二审中，上诉人杨端莹对一审认定其系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出纳、公司负责人周中海陆续将其经手的销售现金交给杨端莹存入公司账户、2013年双方核对账目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案涉单据是因被上诉人逼迫而出具，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杨端莹应否偿还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287,800元。上诉人杨端莹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以下证据：1.2015年8月19日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实上诉人杨端莹并非出纳，在日常工作中不管理现金，即使受出纳委托处理业务，都是当天结清，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的现金收支由周中海负责；2.《国家税务总局盈江县税务局关于回复盈江县人民法院调证杨端莹工资薪金个人所得税纳税情况的函》及《云南红恩药业有限公司盈江分公司人员工资表》各一份，欲证实2013年5月上诉人还在领取工资，被上诉人主张2013年4月已辞退上诉人不真实；3.德宏州振宏司法鉴定中心德振司会鉴字（2014）第1号《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一份，欲证实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控告上诉人职务侵占的97万元中，包含本案争议的287,800元，该款是双方核对账目过程中的一笔款项而非借款，金额亦系周中海编造，不真实不全面。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认为上诉人杨端莹提交的证据1系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证据2即《公司情况说明》，对该证据的真实、合法及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内容；对证据2中税务局复函的真实、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对工资表的真实、合法、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认可。二审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调取本院（2020）云31刑终120号刑事裁定书。经质证，上诉人杨端莹对该证据的真实、合法及关联性无异议；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杨端莹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合法及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双方当事人对证据2中税务局复函的真实、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对工资表的真实、合法及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可以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3的真实、合法性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双方当事人对本院（2020）云31刑终120号刑事裁定书的真实、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裁定查明的2016年雷腊用向上诉人追索债务的违法事实，不能证实上诉人出具案涉单据当时的情形，与本案双方的争议无直接关联。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单据系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杨端莹在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聘用期间处理的账目有争议、基于双方对账而产生，双方认可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经济往来，上诉人杨端莹对该单据系其出具的事实无异议，故上述单据应为上诉人杨端莹确认欠款的债权凭证。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虽系债权人，但该债权并非因民间借贷行为形成，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据此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因此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应为债务纠纷。上诉人杨端莹主张该单据系双方对账过程中因受胁迫而出具，并非最终结算结果，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存在胁迫行为，且其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已行使撤销权，其主张该单据系阶段性对账凭条亦无证据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杨端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及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的规定，上诉人杨端莹理应对其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主张支付利息的答辩意见，因其在一审起诉时并未主张，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双方不同意调解，被上诉人红恩盈江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法律关系及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杨端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上诉人杨端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盈江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高 立审判员 包 洋审判员 王 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侯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