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26民初2857号 原告（反诉被告）：魏文章，男，197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 委托代理人：郑明，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冯春，男，198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 被告（反诉原告）：冯根源，男，195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彭俊兴，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被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平江县开发区车站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26595468904U。 法定代表人：周密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阳光明。 原告（反诉被告）魏文章与被告（反诉原告）冯春、冯根源、被告（反诉被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魏文章的委托代理人郑明，被告（反诉原告）冯春、冯根源的委托代理人彭俊兴，被告（反诉被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阳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魏文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立即为原告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将原告在被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所持17%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冯春、冯根源名下；判令被告冯春、冯根源对前述工商变更事项予以协助、配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1月14日，本诉原告与本诉被告冯春、冯根源经协商一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本诉原告将其在金城公司所持有17%股权（出资额30.6万元）作价人民币680000元转让给本诉被告冯春、冯根源。金城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均在协议上签字同意该股权转让行为，本诉被告按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但经本诉原告多次通知，本诉被告拒绝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现为维护自身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本诉被告冯春、冯根源辩称：1.本案被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平江县公安局立案侦查，本诉被告受让魏文章所持有的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本诉被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如股权转让合同得以解除，则本诉原告的诉请不再具有法律依据；2.如本案被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最终被判决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则诉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已无必要。 本诉被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辩称：1.魏文章于2013年11月自愿入股，加入金城公司董事会，并任公司财务总监，2015年10月1日提出退股，且与冯春、冯根源二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公司召开股东大会一致通过，同意二被告加入公司；2.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公司起草董事会股东变更决议等文件，并修改公司章程，指派办公室主任前往平江县工商局办理股东变更手续。当时正值全省投资管理公司大整顿期间，所有股东变更手续停止办理，故没有办妥股东变更手续，期间公司先后三次随同魏文章去办理未果；3.因工商部门不同意变更，拖至可以变更时，冯春、冯根源因公司经营困难不同意入股，不同意前往工商局签字变更，导致股东变更手续一直未办理。 反诉原告冯春、冯根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两反诉原告与两反诉被告于2015年11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反诉被告立即返还两反诉原告股权转让款680000元，并以应当返还的股权转让款68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5日起至返还全部股权转让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赔偿两反诉原告利息损失；3.本案本、反诉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魏文章于2015年11月14日签订《平江县金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两反诉原告根据协议约定，将股权转让款680000元支付给反诉被告魏文章。目前，本诉被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于2020年3月被平江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立案侦查，双方签订的《平江县金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因平江县金城投资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导致两反诉原告的合同目的自始至终均无法实现，并且继续履行该协议，可能会使金城公司的违法犯罪行为所产生的民事甚至其他法律责任转嫁给两反诉原告，从而使两反诉原告面临巨大法律风险。 反诉被告魏文章辩称：1.反诉原告从未按照法律程序通知反诉被告解除合同，因此反诉原告直接向法院起诉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程序；2.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成立并生效，反诉原告已经实际享受股东权利取得了股东资格；3.反诉原告在其诉状中陈述的反诉理由是早已存在的事实，其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因此反诉原告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已经消灭；4.股东向第三方转让股权的行为与公司是否承担刑事责任没有因果关系，反诉原告以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不成立。 反诉被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辩称：1.公司自2012年5月18日筹办以来，未进行非法集资及其他行为，平江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至今也未得出犯罪结论；2.反诉原告冯根源、冯春自2015年11月加入公司，虽然工商登记未变更，但以公司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管理及股东大会，先后几次参加公司业务经营活动，另外冯根源自2015年11月进入公司后就担任财务总监，且两位股东都享受节假日的物资领取。3.关于冯春认为公司非法集资的问题，冯春、冯根源都进入公司放款，根本不存在非法集资，若是涉嫌非法集资，则反诉原告也是参与人。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冯春、冯根源提交《情况说明》，拟证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发生在魏文章担任财务监管负责人期间，且魏文章未向冯根源、冯春出示财务报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此无异议，魏文章认为，冯根源、冯春受让魏文章的股权后，公司仍在继续经营，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亦陈述了相关经营情况，魏文章向冯根源、冯春转让股权时是否向其说明情况，公司无权予以证实；冯根源、冯春在与魏文章签订股权协议之前及当时从未要求魏文章提供公司的相关财务资料；2016年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召开的股东会与魏文章无关，其从未向魏文章提出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的书面要求。本院认为，《情况说明》的证据来源合法，其真实性原告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定，但该证据与本案股权转让事实认定的关联性，本院将在本院认为中进行分析。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以自有资金对外投资、为中小企业及个人提供投融资信息咨询服务，企业管理咨询，商务信息咨询、财务咨询、房地产信息咨询。金城公司自然人股东为九人，魏文章系自然人股东之一。 2015年11月14日，魏文章、冯根源、冯春和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平江县金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魏文章将其持有金城公司17%的股权转让给冯根源、冯春，转让价格为人民币68万元，根据公司规定须留存15万元，转让款支付时间由魏文章与冯根源、冯春双方确定，支付方式先统一将款项付到公司财务上。魏文章和冯根源、冯春及其余八位股东均在协议上签字。签订协议当日，冯根源、冯春向金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68万元，金城公司股东会议通过关于变更公司登记事项决议和金城公司章程修正案，确定将魏文章股东资格变更为冯根源、冯春，并调整部分股东的占股份额，冯根源占股11%，冯春占股10%。2015年11月15日，冯根源、冯春与其他股东签订入股协议书，确定冯根源、冯春的出资金额和占股份额。金城公司已支付魏文章股权转让款53万元。 2015年12月，金城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全省工商部门进行全面排查非融资性投资担保市场主体非法集资风险隐患，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印发《非融资性投资担保市场主体专项排查行动工作方案》，岳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下发《关于进一步搞好投融资企业清理规范的通知》，金城公司的变更申请未予受理；此后，冯根源、冯春多次参加公司股东大会和股东会等活动，但拒绝协助办理变更股东登记。2019年7月12日，魏文章向本院起诉，本院作出（2019）湘0626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魏文章和冯根源、冯春于2015年11月14日签订的《平江县金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加上冯根源、冯春不服本院判决，上诉至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岳阳中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民事判决。2020年5月18日，金城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同年7月28日，原告魏文章向本院起诉，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反诉原告以金城公司涉嫌犯罪为由，主张无法实现案涉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遂提出前述反诉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平江县金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二是魏文章是否应当返还冯春和冯根源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三是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是否应为原告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冯春和冯根源是否有协助魏文章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 关于焦点一。反诉原告冯春和冯根源认为，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平江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导致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和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合同的解除包括协议解除、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三种情形，本案是否符合上述情形，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魏文章、冯根源、冯春和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解除条件，也未另行达成解除合同的协议，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能适用约定解除、协议解除的方式予以解除。其次，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以转让股权为目的而达成的，关于出让方交付股权并收取价金、受让方支付价金得到股权的意思表示，对于受让方而言，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就是取得公司股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为：“（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案涉股权受让人冯根源、冯春与股权转让人魏文章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通过支付股权转让款后，自2015年11月14日起参与公司股东会议。金城公司通过股东会议修改公司章程、形成变更公司登记决议、确定魏文章股东资格变更为冯根源、冯春，并调整部分股东的占股份额，确定冯根源、冯春的出资金额和占股份额。上述事实已充分表明，作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受让人，冯根源、冯春已实际取得目标公司的股权和股东身份。尽管自本案起诉时止，目标公司尚未完成公司股东身份的企业变更登记事项，但根据我国公司法之规定，未办理股权转让、法定代表人、税务、银行等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对内不具有否定新股东资格及股权转让的效力，仅表示新股东的资格及股权的转让尚未对外产生公示力。此外，截至金城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平江县公安局立案侦查之前，魏文章和冯根源、冯春已履行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冯根源、冯春作为金城公司的股东，实际参与目标公司相关的经营管理近五年时间，已积极行使目标公司的股东权利。故该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合同义务已实际履行完毕，冯根源、冯春欲通过受让目标公司原股东魏文章的股权，成为金城公司合法股东的合同目的已实现。即便金城公司的相关经营活动最终被认定为违法犯罪行为，亦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和合同目的已实现的状态，故本案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反诉原告冯根源、冯春认为，其受让股权的最终目的为获得目标公司可能有的利润分配，作为股权出让方，应当对转让的标的股权所分配的利润合法性、安全性予以保证，本院认为，公司收益系股东作为投资人自身应承担的经营风险，并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反诉原告以此为由请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无据，于理不符，本院支持。 关于焦点二。如前述，《平江县金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且事实上已发生合同效力，在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不存在约定、协议或法定解除的相关事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应予以解除，故冯根源、冯春要求魏文章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根据公司法之规定，进行变更登记申请是公司的法定职责，公司应当积极履职。协议虽未对公司办理变更登记事宜作出约定，但根据企业登记管理机关的规定和已实施的变更登记事项申请和办理流程而言，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无论采用电子办理或现场办理方式均需公司相关负责人、股权出让人和股权受让人三方，共同以电子签名（含实名认证环节）或现场进行身份验证的方式协作，方可办理成功，故本院认为，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当为魏文章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冯春和冯根源对此有协助义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原告魏文章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冯春和冯根源应对前述变更事项予以协助、配合； 二、驳回反诉原告冯春、冯根源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本诉受理费100元，反诉受理费5199.5元，合计5299.5元，由本诉被告（反诉被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冯春、冯根源共同负担519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振 审 判 员  彭丽平 人民陪审员  刘 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胡金谋 书记员彭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