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29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强，男，197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政鑫，河北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博大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任县后西吴村。 法定代表人：姜地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日根，天津凡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振强因与被上诉人邢台博大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任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26民初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振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政鑫、博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日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振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任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526民初49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还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履行《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股东行使知情权前置程序，判决驳回了上诉人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在一审法院经理过两次开庭审理，在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当庭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在双方经过交换证据之后休庭，当时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出其没有收到上诉人的查询通知，也没有否认在查询通知书上签字的陈胜堂不是其员工。事实是上诉人来到被上诉人的工商注册地将查询通知书交给了被上诉人传达室员工陈胜堂，在本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也找到陈胜堂，其明确表示在收到查询通知书后将该通知书拍照发给了公司负责人。2、被上诉人否认陈胜堂是其员工，属于故意虚假陈述。在任泽区公安局侦办高连生、姜地权贷款诈骗罪一案中，被上诉人给任泽区公安局出示过陈胜堂是其公司员工的证明，被上诉人每月按时给陈胜堂发放工资，现在被上诉人厂区所交的电费也都是陈胜堂经手，陈胜堂手中也有被上诉人为其出具的人事任命书，任命陈胜堂担任被上诉人的安保岗位。 博大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未履行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的法定前置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股东行使知情权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公司拒绝提供的，可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上诉人未履行该法定程序,因此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向被上诉人提出过书面申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仅提交了一份《查询通知书》，以此证明其履行了法定前置程序。但签收人显示的是:看门人陈胜堂。而该人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系。上诉人称陈胜堂系被上诉人的员工，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无法举证的，应当承担《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举证不能的责任。三、上诉人申请公开的材料中，上诉人抢占被上诉人经营场所之前的以及抢占期间的材料已经不存在，被上诉人无法向其提供。2010年4月21日，上诉人抢占经营场所后，恶意销毁了公司所有的文件材料。2018年10月31日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接管公司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因此上诉人诉请的全部材料已经不存在，被上诉人无法提供。四、上诉人申请行使股东知情权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利益，被上诉人有权拒绝提供。1、上诉人以暴力手段抢占被上诉人的工厂十几年，已被认定为犯罪。完全有理由相信其要求实现知情权的行为具有不正当的目的。2010年4月21日，上诉人伙同十几名同案犯持棍棒等工具，砸开工厂大门和办公室、档案室的大门，对被上诉人的工厂进行了打砸抢，对被上诉人的留守员工进行了恐吓、辱骂以及非法拘禁。并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抢占行为。在抢占期间恶意变卖公司的资产，伪造债权转移公司资产、故意损毁公司的会计账簿等全部文件材料。上述事实有河北省邢台县人民法院和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为证。2、上诉人曾伪造公章、伪造股东会决议等文件变更法定代表人，企图骗取被上诉人工厂的拆迁款。2012年，本案上诉人伪造公章、伪造股东会决等文件向任县工商局提交了变更法定代表人申请书。其目的是骗领被上诉人工厂的拆迁款据为己有。最终经河北省隆尧县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了任县工商局的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登记行为。 李振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提供被告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并由原告查阅、复制。并指定查阅、复制上述资料的时间及地点；二、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提供被告自2004年11月4日成立之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及会计账簿所依据的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并由原告查阅并指定查阅、复制上述资料的时间及地点；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博大公司于2004年11月4日成立，原告李振强系该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设立档案，企业变更档案两份，被告认可真实性，故对该证明予以采信，该证据证明原告系被告公司的股东，依法具有行使诉状中诉请一、二项中的权利。原告提交其向被告公司发出的查询通知书，欲证明2020年6月2日原告曾向被告公司的注册地址发出查询诉请中一、二项内容的通知，但是被告公司对此置之不理。被告对此提出异议，不认可原告查询通知上的签字人“看门人陈胜堂”。原告未能提交能够证实陈胜堂身份的证据，故对于该证据不予采信。原告提交任县公安局不予立案通知书、任县纪委关于李振强反映高连生、姜地权信访问题的答复说明。该两份证据被告不认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纳。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据此，股东知情权的行使，须以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为前提，但原告李振强未能提出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已经向被告提出书面请求，故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振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原告李振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根据上诉人李振强的申请，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在仁泽区调取了《邢台市博大纸业有限公司收回被李振强团伙抢夺工厂的人事任命》书面材料，此材料系由案外人吴计山向公安局提供，其中第四条表述为，“吴计山和陈胜堂担任邢台博大纸业有限公司安保岗位，管理公司日常安保及出入管理等事务。”双方当事人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此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李振强提交了2020年期间形成的手机录像证据，拟证明陈胜堂是博大公司的员工以及陈胜堂签收了查询通知书等事实，因与本院依法调取的《邢台市博大纸业有限公司收回被李振强团伙抢夺工厂的人事任命》书面材料相佐证，并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部分采信。上诉人李振强提交的博大公司缴纳电费单，因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李振强提交的邮寄给博大公司姜地权的邮单等，因不能查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综合分析《邢台市博大纸业有限公司收回被李振强团伙抢夺工厂的人事任命》内容、相关手机录像内容以及一审陈振强提交的查询通知书等证据，证据之间相互关联，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与待证事实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以此查明，陈胜堂于2018年10月31日起，负责博大公司的安保岗位，管理公司日常安保及出入管理等事务。2020年6月2日，陈胜堂收到了李振强向博大公司送交了查询通知书，并签名摁手印，后李振强以未能查阅、复制到相关博大公司特定材料、行使股东知情权为由，形成诉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股东知情权实际上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第一个方面的内容是股东对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查阅、复制权;第二个方面的内容是股东对公司会计账簿的查阅权。下面，结合本案双方诉辨意见进行评析。第一，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对股东知情权第一个方面的权能没有设置特别的限制性条件和前置程序,只要请求人具备公司的股东资格即可依法行使股东知情权该方面的权能。本案中，李振强作为博大公司的股东，其请求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是其固有的权利，应当依法予以保障。第二，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对股东知情权第二个方面的权能设置了前置程序,即股东查阅会计账簿需书面向公司提出申请，并说明目的。根据上述二审中查明的事实，博大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在现阶段博大公司没有实际经营的情况下，陈胜堂作为博大公司的安保人员，李振强在博大公司将查询通知书送交给陈胜堂，且陈胜堂在查询通知书上的签收人处签名签收摁手印，应当视为博大公司收到了李振强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书面申请，进而认定李振强完成了行使知情权的前置程序。另，根据相关证据表明，李振强行使知情权已经穷尽了相关救济措施，博大公司在诉讼中也明确表示拒绝李振强查阅相关材料的请求，此时应当对本案作出实体处理，避免当事人不必要的诉累，促进纠纷有效解决。李振强的诉请中请求查阅、复制会计账簿及会计账簿所依据的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和相关原始凭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材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会计账簿不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股东知情权和公司利益的保护需要平衡，公司法仅将股东可查阅财会资料的范围限定为财务会计报告与会计账簿，不应当随意超过法律的规定扩张解释股东知情权的范畴，故李振强查阅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和相关原始凭证）的诉请不应予以支持。同时，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了股东对会计账簿的查阅权利，并未赋予股东复制的权利，故李振强复制会计账簿的诉请不应予以支持。第三，博大公司辩称，李振强查阅、复制的特定材料已经不存在，系李振强故意损毁，因此博大公司无法提供。河北省邢台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1刑初68号刑事判决认定李振强构成寻衅滋事罪，在寻衅滋事案件中可以得知李振强确有长期控制公司的办公、生产场所的行为，但不能由此推断为李振强占有或损毁了本案所涉的特定材料，博大公司也未提供相关直接证据予以支持。本案涉及到的特定材料，应当由博大公司或博大公司指定的特定人员保管，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以此成为阻碍股东行使知情权的事由。第四，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对股东行使股东知情权中的会计账簿查阅权设置了目的正当性限制性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明确规定了“不正当目的”的情形包括:“(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由此可知，“不正当目的”主要是指股东利用查询会计账簿的信息，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博大公司辩称的陈振强寻衅滋事犯罪行为以及曾伪造公章、股东会决议以及变更法定代表人等行为，依照法律规定，不足以证明李振强行使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的目的，博大公司拒绝提供查阅材料于法不符。 综上所述，李振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市任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26民初498号民事判决； 二、邢台博大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其公司办公区域内向李振强提供自其公司成立之日即2004年11月4日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李振强查阅并复制，查阅、复制期间不得超过10个工作日； 三、邢台博大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其公司办公区域内向李振强提供自其公司成立之日即2004年11月4日至2020年5月31日止的会计账簿，供李振强查阅，查阅期间不得超过10个工作日； 四、驳回李振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李振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邢台博大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明达 审判员  张 杰 审判员  刘登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赵兴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