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瑞峰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临江镇清泉铺街**。 法定代表人：艾丽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琼，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超，四川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科欣医药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新区******/div> 法定代表人：杨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娟，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瑞峰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科欣医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4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科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科欣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能依据2018年1月形成的《对账单》进行判决，应当根据科欣公司提交的出库单与瑞峰公司对公对私转账的实际支付金额进行品迭，瑞峰公司已经实际支付完全部货款；2.2018年1月的《对账单》虽然有公司员工王秀琼签字确认，但不能代表瑞峰公司欠付科欣公司货款，仅能证明瑞峰公司知晓了科欣公司尚有款项未收到。后经瑞峰公司核对已经足额支付货款；3.瑞峰公司的对私转账应认定为对科欣公司的有效支付，一审判决瑞峰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科欣公司辩称，1.瑞峰公司员工王秀琼在2018年1月《对账单》上进行签字确认，王秀琼是代表瑞峰公司参与案涉合同签订和履行的工作人员，瑞峰公司也一直主张是通过王秀琼转账支付科欣公司的货款，瑞峰公司提交的单据上的提货人处也都是王秀琼的签字确认，王秀琼在《对账单》上的签名应该视为瑞峰公司认可双方对账结算的金额；2.2018年1月《对账单》详细记载了双方交易往来的品名、规格、单价、出库、应收账款的情况，对账单中列明的这些数据和之前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时，瑞峰公司认可的收货和发票的明细完全一致。由此可见，这份《对账单》确实是双方公司之间的对账结算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科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瑞峰公司向科欣公司支付货款139,168.5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欠付货款139,168.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0日（最后一次付款时间）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五倍标准支付至货款清结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瑞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瑞峰公司原名称为四川金池药业有限公司。 瑞峰公司与科欣公司建立长期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购销模式为：范国辉、王丽敏、郭玉莲、张帆、姜庆迪、吴婷等人以科欣公司名义与瑞峰公司及其他销售商之间建立共同的微信聊天群，群名为“东宝四川地总群”，微信名备注为“科欣郭玉莲（后勤）”、“科欣范国辉”、“张帆（科欣发货）”、“科欣财务（吴婷）”、“科欣王丽敏”、“姜庆迪”等。瑞峰公司向科欣公司提出供货需求（前期通过电话联系，后期通过微信群联系），经范国辉、王丽敏同意后向瑞峰公司提供空白《销售合同》。瑞峰公司确定药品名称、生产企业，以及规格、数量、单价后，并将加盖瑞峰公司单位公章及销售代表王秀琼签名的《销售合同》邮寄给科欣公司，科欣公司未对《销售合同》补盖公章（部分合同有王丽敏签字），而直接安排员工进行发货。货物通过第三方物流公司运输，科欣公司自制多联式《销售（出库核算）》随货物一并送至瑞峰公司处。瑞峰公司进行公私混合转款方式付款，对公转账至科欣公司账户；对私转账至王丽敏的微信账户或银行账户。科欣公司根据上述供货付款情况向瑞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8年1月，王秀琼代表瑞峰公司与科欣公司进行对账结算，双方签署《对账单》，载明截止2018年1月31日，瑞峰公司尚欠科欣公司货款金额为163,876元。另《对账单》中关于“省办欠地办其他应付款反差款金额”、“地办欠省办其他应收款宣传品金额”一栏的结算欠款金额为“0.00”。自2018年2月起至2018年5月23日止，科欣公司又向瑞峰公司供货五次，货款金额共计52,292.5元；2018年2月起，瑞峰公司通过对公账户向科欣公司支付货款77,000元，另通过对私账户（王丽敏的微信账户或银行账户）向科欣公司支付货款28,115.2元，以上共计付款金额为105,115.2元。后，双方因结付货款产生纠纷，科欣公司遂于2019年4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诉讼中，科欣公司否认范国辉、王丽敏系科欣公司工作人员，否认王丽敏代表科欣公司向瑞峰公司收取货款，并举证范、王二人是通化东宝医药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宝公司）的员工，王丽敏是该公司在四川地区销售工作的授权代表；科欣公司确认姜庆迪、吴婷系公司员工，从事销售工作，以及科欣公司有名为张帆的员工。 另查明，1.因时间跨度较大，双方遗失部分《销售合同》和《物流运输单》。科欣公司举证85份《销售（出库核算）》显示2015年4月17日至2018年5月23日期间向瑞峰公司供货情况，以及2016年1月25日至2018年5月23日期间向瑞峰公司开具了3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2.双方自2018年1月31日进行对账结算后，科欣公司又根据后期供货和付款情况于同年9月3日向瑞峰公司发出《对账函》，告知截止2018年8月31日瑞峰公司尚欠货款金额。瑞峰公司对此次对账单金额未签字确认，也未说明数据不符的具体内容；3.瑞峰公司被移除“东宝四川地总群”微信聊天群后，部分聊天记录遗失。 科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6日作出（2019）川0106号民初494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瑞峰公司名下价值490,000元的财产权益。保全费2970元由科欣公司预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营业执照、销售合同、物流运输单、销售（出库核算）、增值税专用发票、对账单、银行交易信息和微信转账记录、“东宝四川地总群”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瑞峰公司与科欣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有效成立，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科欣公司举证的部分《销售合同》、部分《物流运输单》、85份《销售（出库核算）》和3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瑞峰公司自认的收货付款情况，并结合双方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来看，案涉合同并无瑞峰公司所指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一审法院对瑞峰公司提出案涉合同无效应予撤销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王秀琼是代表瑞峰公司参与案涉合同签订及履行的工作人员，且在双方对账结算时，王秀琼在带有债权债务确认性质的《对账单》中签名，应视为瑞峰公司认可双方对账结算金额，即截止2018年1月31日瑞峰公司尚欠科欣公司货款163,876元。瑞峰公司提出该《对账单》不能体现瑞峰公司支付了其他经营性费用以及预付款等费用，对账金额与瑞峰公司实际付款金额不符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对账单》不仅对供货付款情况进行对账结算，且对其他经营成本费用“反差款金额”、“宣传品金额”一并进行结算。在瑞峰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该《对账单》非瑞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实际支付货款金额不实等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对账单》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科欣公司要求以该份《对账单》为基础并结合后期供货及付款情况，结算案涉货款金额的主张，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瑞峰公司应当向科欣公司支付货款为111,053.3元（对账欠付货款163,876元+后期供货52,292.5元-后期付款105,115.2元）。 对科欣公司提出瑞峰公司向范国辉、王丽敏转账或付款行为不构成对科欣公司货款有效支付的主张，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首先，范国辉、王丽敏持有科欣公司销售合同书，在与瑞峰公司签订合同后，科欣公司依约交付了案涉货物，并开具了相应发票，可见范国辉、王丽敏具有有权代理科欣公司的客观表象。其次，姜庆迪、吴婷系科欣公司员工，在其知悉其公司销售客户对私转账给范国辉、王丽敏时，并未予以制止。其三，科欣公司作为经销商，其对供货商东宝公司员工范国辉、王丽敏以科欣公司名义对外销售东宝公司产品，未向瑞峰公司明示，由此造成瑞峰公司对范国辉、王丽敏身份认识错误，对私向范国辉、王丽敏转款。范国辉、王丽敏的行为对科欣公司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科欣公司自行承担。对此，一审法院对科欣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瑞峰公司通过对私向王丽敏银行账户及微信账户支付的货款，应当计算在瑞峰公司支付的货款总额中。对账前已支付货款情况，已由双方自认，一审法院不再重复赘述。 对科欣公司主张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现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每批货款结算约定了履行期限，而案涉货款系长期累积的结果，瑞峰公司于2018年7月30日最后一次付款后未再付款，科欣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在起诉之前已向瑞峰公司主张过权利，但瑞峰公司至今未付清货款势必造成科欣公司的资金利息损失，科欣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实质为其资金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对科欣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但应自起诉之日起算。因科欣公司无证据证明其资金利息损失达到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五倍的程度，故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减。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111,053.3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瑞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科欣公司支付货款111,053.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111,053.3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17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二、驳回科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214元、保全费2970元，共计7184元，由科欣公司负担3000元，由瑞峰公司负担4184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于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王秀琼在案涉2018年1月《对账单》上签字行为的效力问题。首先，由于王秀琼系瑞峰公司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每次形成《销售合同》时瑞峰公司的签字销售代表，也是案涉买卖合同部分已支付货款的实际支付人员，故科欣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王秀琼在案涉2018年1月《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有权代表瑞峰公司。其次，即使瑞峰公司不认可王秀琼能代表其在案涉2018年1月《对账单》上签字，但王秀琼作为实际参与案涉买卖合同履行全过程的瑞峰公司工作人员，同时也是本案诉讼过程中瑞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琼应当知晓案涉买卖合同履行过程的真实情况。第三，王秀琼作为参与合同履行的瑞峰公司工作人员，其在2018年1月《对账单》完整表格末尾签字而未作任何备注说明的行为，应当理解为其认可该对账单上的全部内容。如按照瑞峰公司所主张的，王秀琼的签字仅是确认对账单表格中的部分数额，或者对账单未完全反映截止2018年1月31日双方交易的全部履行情况，则按照常理，王秀琼应当在签字的同时进行相关的说明或备注。故在没有证据证明科欣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知晓瑞峰公司不认可王秀琼代理权限的情况下，王秀琼在案涉2018年1月《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可以代表瑞峰公司，同时该对账单中的内容可以反映案涉买卖合同履行的真实情况，对于瑞峰公司提出的该对账单仅能反映部分情况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案涉2018年1月《对账单》作为科欣公司与瑞峰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形成的最近一份共同确认的单据，应当视为双方作出了认可对账单中各项金额的意思表示，系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现瑞峰公司主张案涉2018年1月《对账单》不能作为确认双方交易情况的依据，其本质是瑞峰公司否定其已经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性，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瑞峰公司应当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作出上述民事法律行为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民法总则》所规定的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现瑞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于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合以上情形，一审法院根据2018年1月《对账单》上载明的截止2018年1月31日“应收账款期末”所对应之金额，结合2018年1月31日后双方均认可的交易情况，确认瑞峰公司尚欠科欣公司货款111,053.3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违约金，在瑞峰公司确实欠付货款且双方并未约定欠款支付期限的情况下，科欣公司的实际损失仅是资金被瑞峰公司占用所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及瑞峰公司过错程度，将资金占用利息酌定为瑞峰公司需支付的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瑞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3元，由上诉人四川瑞峰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唐欣欣 审 判 员 董荣昌 审 判 员 冷 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