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8民终31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花强，男，1971年1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宜兴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花，女，197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宜兴市。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岸伟，江苏岸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敬东，男，196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曙光，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花强、陈红花因与被上诉人徐敬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1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花强、陈红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出资款26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签订的合作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协议。1.从事实情况看，该560万元不是合伙资产，是股权转让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商谈，采石场作价1000万元，由被上诉人出资500万元收购上诉人49%的股份，后因上诉人出资100万元新建生产线，场地还有剩余的石子，作价20万元，被上诉人又再付6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对合作协议所附的设备清单进行评估，以确定上诉人的前期投入，进而证明上诉人的陈述属实。2.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出具的收条看，56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整个合伙经营期间没有对560万元进行共同管理、共同处分，说明560万元不是合伙资产，是股权转让款。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整个合伙经营期间从未对560万元进行记账和结算，说明560万元不是合伙资产，是股权转让款。二、该560万元没有用于合伙企业扩大再生产，不是合伙资产。1.合作协议从未提及该560万元用于企业扩大再生产。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作过程中从未增加新场地、增添新设备，扩大生产能力。3.从合作开始至被上诉人起诉期间，被上诉人从未提及扩大再生产。4.560万元作为合伙资产，搁置不用，不符合企业经营实际。三、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的行为也证明56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之前的诉讼主张是以上诉人隐瞒无法办理环评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协议无效，要求上诉人返还出资款260万并赔偿损失100万元。该诉讼主张隐含了一个前提，即该560万元是上诉人的资产，只是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已经在经营期间收回308万，上诉人还应返还剩余的260万元。因此，被上诉人最初认为56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后来，被上诉人预判到原先的诉讼主张得不到支持，就利用合伙协议的漏洞，主张560万元是合伙出资款。被上诉人徐敬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上诉人以设备清单中的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作为合伙出资，占股51%，被上诉人投入现金500万元后又追加60万元作为合伙出资，占股49%，上诉人称560万元系购买其49%股权的股权转让款不能成立。二、上诉人引入被上诉人共同合伙，是基于扩大生产规模的目的，对此，上诉人在一审中予以认可。三、被上诉人从未认为56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是其诉讼权利，上诉人的推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徐敬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2.花强、陈红花返还徐敬东出资款260万元并赔偿损失50万元，合计3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花强、陈红花系夫妻关系，位于湖北省阳新县军垦农场的石龙山碎石厂（下称石龙山碎石厂）系花强、陈红花承包经营。2015年5月12日，徐敬东（乙方）与花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根据甲方与阳新县碎石厂签订的租赁合同，双方经协商协议如下：甲方义务为提供相关合法有效证件及现有资产，有形及无形资产合计占51%股权，包括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合法有效证件、现有场地、道路、房屋、机械设备等资产（详见附件）；乙方义务为投入现金500万元，占49%股权，合同签字生效后投入100万元，复工合法手续完善后投入200万元，余款200万元三十日内投入；甲方委派总经理负责生产，乙方委派副经理负责协助总经理共同经营，合作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至2022年1月1日止，合作期间需共同上交的费用为：1.承包石龙山碎石厂租金280万元/年（附合同），2.石子场地：28万元/年（附合同），3.鱼塘：5000元/年（附合同），4.料场：5万元/年（附合同），合计313.5万元/年，以上需共同上交的费用经甲乙双方共同认可，双方按股权比例分担，除此以外的上交费用与乙方无关；合作期间甲乙双方各派一名财务人员，甲方委派总账会计，乙方委派现金会计，每日报表双方签字，每月底结算一次；合作协议生效前甲方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自行承担，甲方现有场地碎石存货由双方现场估算数量，作为甲方存量资产，年底结算；如有违约，除各自返还投入外，违约方应支付对方违约金200万元。2015年8月份，双方开始共同经营石龙山碎石厂，每月成本及利润均经双方确认，合作期间的经营收入扣除合作期间需双方共同上交的费用后由双方按股权比例分红，每月均实现净利润分红。截止2015年10月30日，徐敬东先后投入股金共计560万元（因经盘点石龙山碎石厂尚有一定数量的库存碎石子，经双方协商一致，由徐敬东追加投资60万元），同日，花强、陈红花向徐敬东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徐敬东投资湖北省石龙山碎石厂入股股金560万元”。2015年11月28日，花强、陈红花向徐敬东出具设备清单一份。2016年4月20日，阳新县环境保护局对石龙山碎石厂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决定：1.责令停止生产，依法办理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手续；2.罚款6万元。2016年4月份，石龙山碎石厂被迫停产后仅对外进行库存碎石子的销售。2016年11月23日，阳新县环境保护局向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准予强制执行。庭审中，花强、陈红花陈述尚未缴纳上述罚款6万元。徐敬东共领取截止2016年4月份生产利润分红308万元。因迟迟不能恢复整合开工，2017年8月23日，徐敬东（乙方）与花强（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至2017年12月31日止，如湖北省石龙山碎石厂未恢复整合开工，则甲方承诺七天内与乙方清算资产；2.清算参照2015年5月12日合作协议、2015年11月28日设备清单、2015年10月30日收条；3.一方违约，守约方可选择原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违约条款或者本协议第一条约定要求违约方承担相应的责任；4.如发生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在原告住所人民法院起诉。因石龙山碎石厂一直未恢复整合开工，花强亦未按承诺如期与徐敬东进行资产清算，2020年4月14日，徐敬东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并判令花强、陈红花返还出资款260万元并赔偿损失50万元，合计310万元，引起本案讼争。另查，2014年2月15日，石龙山碎石厂预交了环评费用10万元，委托河南蓝森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进行环境影响报告，该公司于同年10月出具环境影响报告书一份，认为石龙山碎石厂的项目建设从环境保护角度而言可行。2015年5月29日，石龙山碎石厂因其采矿许可证有限期至2014年12月31日，采矿许可到期，未依法办理变更登记，擅自在阳新县军垦农场进行矿产资源开采加工销售活动，被阳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建议责令当事人立即办理变更登记，并处罚款12000元的行政处罚。2015年5月21日，石龙山碎石厂向阳新县有关部门提出复工复产审批申请，于2015年8月27日通过审批，复工审查单位之一环保局提出的审查意见为按规定程序办理环评手续进行整改。2015年6月10日，石龙山碎石厂取得有效期限为2015年6月1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采矿许可证。2016年3月31日，黄石市市委办公室和市政府办公室印发《黄石市露天采石场专项整治工作方案》的通知，要求对未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工商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照和未办理环评验收等手续，擅自从事矿产资源开采等存在非法违法开采行为的露天采石场依法予以取缔关闭，2016年4月1日至4月30日对于不符合条件的采石场一律予以关闭和整合。2016年7月31日，黄石市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推进露天采石场整治工作的实施意见》，要求对该市长江沿线可视范围内不设置矿权，且该范围内的采石场必须关闭退出，严格实施“五边三化”及城市景观保护，在城镇、铁路、省级及以上公路、长江边和湖泊等“五边”区域可视范围内，不得保留、设置露天采石场矿权。2016年9月20日，阳新县政府办公室印发《阳新县露天采石场资源整合工作方案的通知》，要求对军垦农场区域内的包括石龙山碎石厂在内的现有3个采矿权进行整合，保留1个矿权，矿区调整到非“五边”可视范围，整合工作至2016年底实施结束。后石龙山碎石厂经整合未能得以保留。因双方对于徐敬东投入的560万元是其对合伙经营碎石厂的合伙出资款还是其收购碎石厂49%股权的转让款，各执一词存在争议，徐敬东主张按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应认定560万元系合伙出资款，花强主张560万元系碎石厂49%股权的转让款，申请对双方有关陈述内容进行测谎。一审法院认为，花强、陈红花以租赁方式与石龙山碎石厂进行采矿权转让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有关采矿权转让行为系无效民事法律行为。花强、徐敬东为合伙从事矿产资源开采而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关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因政府政策等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事实上终止多年，对于徐敬东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徐敬东给付花强的560万元系合伙出资款还是股权转让款。从案涉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花强以石龙山碎石厂的合法有效证件及现有资产作为合伙出资，占股51%，徐敬东以投入现金560万元作为合伙出资，占股49%，双方对于案涉560万元明确为徐敬东的合伙出资应无疑义，花强、陈红花抗辩560万元系石龙山碎石厂49%股权的对价，性质为股权转让款，且申请进行测谎鉴定，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采纳。案涉560万元自徐敬东出资之日即转化为双方的合伙财产，徐敬东提出退伙，花强、陈红花没有异议，退伙时应当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案涉补充协议的有关约定，实质就是双方关于合伙人退伙的书面协议，双方约定退伙清算参照2015年5月12日合作协议、2015年11月28日设备清单、2015年10月30日收条，由于双方在合伙期间已对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进行了分配，因此，双方仅就合伙时双方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进行分割。关于合伙时双方投入的财产，其中案涉设备清单上所列机械设备、场地等资产属于花强、陈红花入伙时投入的财产，入伙时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但鉴于退伙时该部分财产事实上由花强、陈红花控制，且未进行评估清算，双方在审理中均未主张处理，故对于该部分合伙财产，在本案中不予理涉；案涉560万元属于徐敬东入伙时投入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鉴于退伙系由于政府政策等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石龙山碎石厂关闭而造成，双方对此无过错可言，且合伙期间一直持续盈利，因此，案涉560万元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出资比例即51%和49%进行分割，徐敬东主张花强、陈红花返还合伙出资款260万元，予以支持。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除尚未缴纳的行政罚款6万元以外，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合伙期间尚存其他债权债务，因行政罚款6万元尚未缴纳，可待该罚款实际缴纳后凭票据由双方协商处理，协商不成，可通过另案解决。关于徐敬东主张赔偿损失50万元，虽然有证据表明石龙山碎石厂2016年4月份因未办理环评审批手续而被行政处罚，但一审法院注意到石龙山碎石厂于2015年8月份通过复工复产审批后进行生产，后黄石市政府和阳新县政府相继出台政策严格实施“五边三化”要求对于包括石龙山碎石厂在内的诸多采石场进行责令停产和资源整合，有关政策的执行时间也是2016年4月份，正如上所述，合伙终止的根本原因系政府政策等不可抗力因素，不应归责于双方，因此，徐敬东主张花强、陈红花构成违约，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依法解除花强、陈红花与徐敬东之间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二、花强、陈红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徐敬东合伙出资款260万元；三、驳回徐敬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徐敬东负担5097元，花强、陈红花共同负担26503元。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另查明，徐敬东之前曾起诉过花强、陈红花，主张解除涉案的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并要求花强、陈红花返还出资款560万元同时承担违约金100万元，案号为（2018）苏0812民初7870号，后该案以自动撤回起诉处理。在（2018）苏0812民初7870号案件中，花强、陈红花并未抗辩56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花强在该案2018年12月20日的庭前会议笔录第5页中陈述“因为政府要求增加产能，我就找人合作做大，我就想着找个熟悉的人，就找到了原告”，在庭前会议笔录第6页陈述“2016年不能复工，原告三天两日来找我想要退钱，不愿意继续等了，我认为这是双方合伙经营的，风险是双方共同面临的，我是想继续等复工的，所以我就和原告签订补充协议的。”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案涉560万元系合伙出资款还是股权转让款问题。本院认为，案涉560万元应认定为徐敬东的合伙出资款。理由如下：1.石龙山碎石厂并非是有限责任公司，不具有依法经工商登记的股权。2.从2015年5月12日合作协议内容看，花强是以碎石厂的证件及现有资产作为出资，占股51%，徐敬东是以投入现金560万元作为出资，占股49%，案涉560万元应为徐敬东的合伙出资。3.在（2018）苏0812民初7870号案件中，花强也陈述其是要扩大生产，才找徐敬东合作，花强也认为双方是合伙关系，并未主张案涉560万是股权转让款。4.花强、陈红花在本案二审陈述案涉560万元用于偿还因其对碎石厂的投入而欠的外债，亦可视为用于合伙经营的投入。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560万元系徐敬东的合伙出资款并无不当。花强、陈红花现以2015年10月30日收条载明的是“入股股金”、合作协议未载明扩大再生产事宜以及未对560万元记账等为由主张案涉560万元系股权转让款，理由不能成立。花强、陈红花认为徐敬东变更诉讼主张的行为能够证明56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系花强、陈红花的不当推理，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花强、陈红花主张的对机器设备进行评估以确定56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因案涉560万元系徐敬东的合伙出资款，合伙期间的利润已经予以分成，在花强、陈红花无证据证明还有其他合伙债务未清算的情况下，徐敬东主张按出资比例对其投入予以分割，要求花强、陈红花返还26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花强、陈红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花强、陈红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其文审 判 员 王 健审 判 员 庞海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 敏书 记 员 毛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