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桑淑芝，女，1951年4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文岐，系桑淑芝丈夫，195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唐山市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远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六合轩府小区物业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张志国，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唐山市远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谷景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峰，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桑淑芝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市远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地产）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2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桑淑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宗文岐、远大地产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桑淑芝上诉请求：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法院（2020）冀02民初3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两次审理的诉讼费均由远大地产承担。事实和理由：1.桑淑芝购买远大地产开发的“唐城一号”（原名“唐宁城”）项目的产权式商铺，签署了购房《协议书》，并以现金方式预交购房款20万元，远大地产的会计唐嫣嫣收款，并出具了收据。一审开庭之前，赵嫣嫣书写了《证明》，并随同《民事诉状》递交给了河北省唐山市人民法院。由于桑淑芝不知道这方面的法律，在开庭前没有得到审理的提示，所以赵嫣嫣没有到庭，没有想到这竟是驳回起诉的主要理由之一，证人不出庭的问题在二审的时候桑淑芝一定避免。2.关于判决书的第二条理由“对涉及款项来源及交付情况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桑淑芝以现金交付给远大地产购买商铺，现金是桑淑芝除了自己有一部分，大部分是从桑淑芝的小叔宗文山处拿来的（宗文山有自己的商业企业），他已经为此书写了《证明》，二审开庭的时候也可以出庭接受询问。这就是款项的来源。3.关于远大地产所称，桑淑芝提供的证据，提供的收据显示为借款，与其主张的为购买商铺款相互矛盾，事实是，所有购买商铺的债权人收据都写的是借款。这在远大地产提供给一审法院的证明材料中以及桑淑芝提供给一审法院的证明材料中可以看出，13家与桑淑芝同样购买商铺的债权都已经被认定。这是13家的《协议书》《收据》与桑淑芝购买商铺的《协议书》《收据》格式是一样的，而偏偏否认桑淑芝。这种一样的事实却被远大地产认定为两种结果。以此否掉上诉人购买商铺的事实是严重侵犯了桑淑芝的合法权益，也是徒劳的。 远大地产答辩称，1.桑淑芝未提供实际履行付款义务的证据，不能证明实际向远大地产支付20万元。2.桑淑芝主张以现金形式支付购商铺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且与事实不符。第一，桑淑芝丈夫宗文岐于2009年9月至2012年在远大地产任职，主要负责销售联合楼房屋和商铺，并且以个人名下银行卡收取购房款以及购商铺款。依据债权人申报资料统计，其他13家购商铺债权人均提供的了转款凭证且收款人均为宗文岐。因此，宗文岐对于付款的方式应当是清楚的，然而在其妻子桑淑芝付款时却以现金方式付款，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二，桑淑芝主张将购商铺款以现金形式交付给当时远大地产的财务赵嫣嫣，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与账目记载不符。首先，桑淑芝主张为购商铺款，但远大地产账目上显示为借款转购房款，桑淑芝陈述相矛盾。其次，参照《河北省高院发布破产案件审理规程（试行）》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消费购房者享有优先受偿权。消费购房者债权优先于建设工程价款受偿。债权人以购房者名义申报债权，管理人经审查存在虚假按揭、以房抵债、设定让与担保等情形的，人民法院应按基础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债权。”故，假设贵院对该笔债权予以认定，该笔债权也应为借款债权。第三，桑淑芝虽然提供了远大地产出具的收据，但不足以证明一定实际支付了款项。远大地产进入破产程序后，桑淑芝持借款协议（签订日期：2010年1月28日）及收据（开具日期：2011年1月28日）、取款凭证（取款日期：2011年1月29日）还申报了一笔40万元的借款债权。由此可以证明桑淑芝丈夫宗文岐当时作为远大地产的销售负责人是完全能够在未付款的情况下开具收据的，同时桑淑芝自己也认可是在先开具收据后付的款。第四，由于远大地产的各项制度不健全，用章管理极其混乱，经管理人调查核实，远大地产至少有4套印章。在远大地产进入破产程序后，债权人申报的债权金额高达27亿。因此，管理人为了保证债权认定的客观性、公正性，特制定了较为严格的审查标准。其中：如相关借款债权人只与远大地产签订了协议或者确认书而没有相关付款凭证的，不能仅凭协议及收据就对其债权予以确认。3.宗文山出具的证明。对于该笔20万元来源的证明，桑淑芝在管理人审查以及在一审开庭阶段均未提供，且宗文山与宗文岐系亲属关系。因此远大地产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综上，桑淑芝的说法存在诸多疑点和矛盾，其虽持有协议和收据，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该笔款项，因此，如果予以认定将可能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桑淑芝的上诉请求。 桑淑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桑淑芝依据2010年11月23日与远大地产签署的《协议书》，购买商铺的贰拾万元购房款真实有效。诉讼费用由远大地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3日桑淑芝与远大地产签署了《协议书》，约定桑淑芝购买远大地产开发建设的“唐城一号，（即原定名“唐宁城”）项目的产权式商铺（商业内街二层B区13号），同日，远大地产会计赵嫣嫣给桑淑芝开具了《收据》，桑淑芝主张交付现金20万元。该院于2017年12月1日受理了远大地产破产案件，远大地产管理人因该债权没有银行转账凭证及账目上无该笔款项为由，未确认桑淑芝主张债权，形成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20万元款项桑淑芝是否已实际交付给远大地产的问题，虽桑淑芝提交赵嫣嫣《证明》以证明款项已经交付，但赵嫣嫣未出庭，该证据无法采信，故桑淑芝对涉案款项来源及交付情况并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且远大地产不予认可，故桑淑芝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桑淑芝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桑淑芝负担。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时，桑淑芝认可，桑淑芝签订《协议书》时，其丈夫宗文岐在远大公司任售楼经理，负责售楼工作，当时远大公司用宗文岐的名字开了一个银行账户，购房款直接打入宗文岐的账户，宗文岐收到款项后通知财务给收款人开收据。为了避免嫌疑，宗文岐让桑淑芝直接向财务科交的20万元现金。 证人赵嫣嫣二审期间出庭作证，认可宗文岐将20万元的现金交给付，其出具了付款人为桑淑芝的20万元收款收据。 二审中，远大地产提交的证据记账凭证载明，桑淑芝20万借款转购房款。 本院认为，鉴于桑淑芝诉讼请求不符合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表述，一审法院也未予以释明的情形，本院对其予以了释明，桑淑芝明确其诉讼请求真实意思是请求确认其对远大地产享有20万债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桑淑芝对远大地产20万元债权是否真实。从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桑淑芝持有远大地产会计赵嫣嫣为其开具的20万元的收款收据，收据上注明了该款项系现金交付。该收款收据上加盖有远大地产的财务印章，应视为该收款系远大地产出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桑淑芝提交的购买商铺的《协议书》、收款和赵嫣嫣证言，足以认定案涉的20万元购商铺款已经实际交付远大地产，案涉债权真实存在。远大地产虽主张桑淑芝以现金形式支付20万元购商铺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且与事实不符，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否定桑淑芝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本院对远大地产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案涉《协议书》签订之时桑淑芝丈夫宗文岐时任涉案楼盘的售楼经理，其经手的其他购房人系转账交付购房款，但仅凭此情形尚不足以否定存在现金交易的可能。特别是，远大地产的售楼经理和会计均属于其公司管理人员，财务账册也均由其公司掌控，其完全有条件查明案涉收款收据所对应的现金收入、支出情况。在桑淑芝申报债权后，远大地产既未采取清查公司财务的手段厘清事实，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追查涉案款项的下落，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收款收据虚假的情形下，仅凭存在现金付款及桑淑芝丈夫宗文岐时任售楼部经理的事由，不认可收款收据理据不足，故该收款收据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远大地产承受。桑淑芝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据此驳回桑淑芝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桑淑芝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2民初3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桑淑芝对唐山市远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20万元破产债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唐山市远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岳 审 判 员 苑秀霞 审 判 员 杨 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鹏 书 记 员 邢自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