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柳园南路**。 负责人：赵培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胜，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忠建，男，198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山东省聊城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庆，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继民，男，1973年01月27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山东省临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尚海，男，1979年04月27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庆，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广师，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宏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经济开发区东昌路东首北200米东盛物流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王建卫，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文庆，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广师，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忠建、贾继民、许尚海、聊城市宏伟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6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改判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10万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王忠建系本车乘员，因刹车失灵，被甩出车外，致其被压到车下受伤，是本车的乘员非本车第三者。1.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险责任保险。”的规定，以及《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人员和被保险人的约定，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的赔付对象为意外交通事故非车上人员。而且，本次事故被上诉人王忠建被甩出车外被砸，是连贯性事故发生，造成事故的保险近因是在车厢内发生，不应该认定为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忠建为第三者系错误认定，并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车上人员被甩出车外，致其砸到车下受伤，不构成身份转换，2013年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由最高人民法院编选组编写的《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适用手册》第70页有明确定论，按照车上人员处理。3.最高人民法院在2008年第7期公报上公布的郑克宝诉徐伟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时，归纳的裁判要旨为：一、根据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的约定，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据此，判断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处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二、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所取的裁判要旨所使用的“事故发生当时”在审判实践中又生分歧，有的法院以“危险发生时”作为“事故发生当时”，有的法院以“事故发生之始的瞬间”作为“事故发生当时”，有的法院以“受害人损害结果发生之时”作为“事故发生当时”等，来进行“车上人员”是否可以转化“第三者”的判定，山东省高院的指导意见采取的就是损害结果发生之时的意见，以致法院结果迥异。二、被上诉人王忠建作为车上乘员，在危险发生时，没有采取比如系安全带等安全措施，造成损失扩大的受伤后果，虽然对事故发生没有责任，但是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应减轻侵权人30%的赔偿责任。 王忠建辩称：一、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本案的基本事实是王忠建是被涉案保险车辆砸伤，受到伤害时是在保险车辆之外，也即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忠建已经不在保险车辆上，而是在该车之下。保险公司仅以王忠建在涉案交通事故放生前乘坐于保险车辆上的事实，认为其应当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理赔，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也不符合常理。二、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被上诉人王忠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事故责任，也就是王忠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所称应减轻其赔偿责任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依法不能成立，请上级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尚海、聊城市宏伟物流有限公司辩称：第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王忠建应作为本次事故的车外人员，其合理合法的损失应由上诉人在交强险、商业险及超赔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根据上诉人第一部分的上诉理由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2008年第7期公告上公布的案例，本案王忠建无论是自行离开车辆还是被动离开，均已由车上人员的身份转化成了第三者，同时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中第三者责任保险免责条款中所称的“本车上其他人员”可做出不同解释，也因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在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依法作出不利于该格式条款提供者及上诉人的解释。第二，上诉人所称的王忠建本身存在过错，应减轻百分之三十的赔偿责任，其王忠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是否减赔及减赔幅度由二审法院依法认定。 王忠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损失共计200,000元，因时间关系无法进行司法鉴定，只主张医疗费115,553.21元，并表示其他损失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0日11时31分许，贾继民驾驶鲁Ｐ×××××/鲁Ｐ×××××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乘坐人王忠建）行驶至省道244线202KM+300M城前镇石垛子桥北处时，因刹车失灵发生侧翻，致王忠建被甩出车外后，侧翻车辆将其砸到车下，造成王忠建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邹城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处理认定，贾继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忠建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王忠建被送邹城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当天转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诊断：脊柱骨折、颈6椎板及附件骨折、胸8、9椎体爆裂性骨折、胸椎多发附件骨折、腰椎横突骨折、锥旁及后纵膈血肿、脊髓损伤、颈部脊髓损伤、胸部脊髓损伤、截瘫（双下肢瘫痪）、颅脑外伤等，住院治疗8天。王忠建在邹城市人民医院和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治疗花费均由许尚海垫付（原告本案未予主张）。2019年11月18日，王忠建转聊城鲁西骨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90天。2020年3月29日，原告因下腔静脉滤器植入术后、脊髓损伤，到聊城鲁西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天，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115553.21元（其中许尚海垫付28,000元）。另查明：（1）贾继民所驾鲁Ｐ×××××/鲁Ｐ×××××号车实际车主为许尚海，贾继民系许尚海雇用的驾驶员，贾继民具有驾驶资格及从业资格，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肇事；该车登记并挂靠在宏伟物流公司名下运营、在人保聊城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无免赔事由。（2）聊城市宏伟物流有限公司为涉案鲁Ｐ×××××号车在人保聊城公司投保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一份，主险：第三者每次事故责任限额3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01月13日零时至2020年01月12日24时止；特别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300万元，累计赔偿限额300万元，其中第三者人身伤亡赔偿限额300万元，第三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300万元；仅承担被保险人的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的财产损失和人身伤亡，所指第三者不包含本车车上人员；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00万元，且投保车辆需投保车险商业三者不低于100万元，出险后需先在车险商业三者下赔付，否则本保单实际赔款=实际损失-100万元。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能够确认其本案诉求医疗费损失为115553.21元（包括许尚海垫付的2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符合客观事实，其认定贾继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忠建无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车上人员王忠建事故发生时是否转化为第三者？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坐乘人员与第三者的身份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相对而言，并可因特定时空条件变化而相互转换。“事故发生时”的理解不应局限于事故发生一瞬间的界定，而应理解为从事故发生的瞬间到事故终止连续发展的全过程，并据此对案件有关事实及性质进行全面客观的分析判断。该案王忠建作为车上坐乘人员在事故发生过程中被甩出车外后被侧翻车辆砸伤时，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换为第三者，故保险人（人保聊城公司）应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因贾继民所驾肇事车在人保聊城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不计免赔），其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肇事、且无免赔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告王忠建合理损失应由人保聊城公司在交强险各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其在商业三者险保额内根据贾继民所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100%）予以赔偿。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属商业三者险使用后赔偿不足的补充，附有条件的使用，本案符合使用条件，故仍有不足部分，由人保聊城公司在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额范围内依合同约定予以赔偿；再不足部分依法由接受劳务的许尚海依法予以赔偿。因涉案肇事车挂靠在被告宏伟物流公司名下运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被挂靠人宏伟物流公司应对许尚海所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王忠建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损失医疗费115553.21元，由人保聊城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内赔偿10,000元；不足部分105553.21元（115553.21元-10,000元）由其在商业三者险保额限额（100万元）范围内予以全额赔偿。事发后，许尚海为原告垫付的医疗费，因许尚海未明确处理意见，该案不予调处。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忠建医疗费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忠建交强险内赔偿不足部分的医疗费105553.21元；三、驳回原告王忠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原告负担908元，被告许尚海、聊城市宏伟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242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忠建在事故前为车辆乘坐人员，因发生交通事故被甩出车外，并被该车砸中致伤。此时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上诉人作为事故车辆的承保人依法应对王忠建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损失在交强强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贾继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忠建无责任。王忠建之伤及所受损失均系贾继民的违法驾驶行为所致，依法应由事故车辆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由此可知，车上人员责任险非本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范围。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王忠建非本案事故的第三者，应在车上人员险责任限额内对其承担赔偿责任及其本身有过错应减轻侵权方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育颖 审判员  王玉东 审判员  李曙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