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南博万文化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绍兴路****1F-10、2F-02。 法定代表人任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利亚、周哲渝，浙江苏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晓宁，女，1978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江干区，现住杭州市下城区。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野风现代中心****/div> 负责人王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雨。 上诉人杭州南博万文化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博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晓宁、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5民初1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周志军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10月1日，梁晓宁在杭州拱墅区上塘路600号Tenkerclub弹刻极限蹦床主题公园，按照该馆操作流程下玩4米高空跳海绵池（勇者跳台）项目时受伤，后经拱墅区温州路126号师范大学附属医院就诊后确认为胸椎11和12压缩性骨折，需静养3个月。梁晓宁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5615.26元（3661.84元+复查费用1953.42元）、住院期间（10天）护理费1275元、营养费9000元、出院后护理费9900元、误工费7500元、交通费酌定300元，合计33590.26元。南博万公司在经营管理案涉娱乐项目中尽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包括：签订《运动安全协议》，告知安全注意事项，提供收费防滑袜，跳台池内用海绵作垫、底部和四周软包，也为进入场馆的客户购买了“平安公众责任保险”。一审庭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梁晓宁表示平安保险公司与其没有关系，其不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在本案中直接向其承担责任。 梁晓宁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南博万公司支付医疗费用约3661.84元（一审庭审中将医疗费用变更为6711.84元=3661.84元+30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275元、3个月营养费用9000元，后期复查费用1500元（一审庭审中变更为已实际发生305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保守治疗期间护理费用9900元、误工费7500元以及诉讼费和律师费13000元（以实际发生为准，一审庭审中撤回律师费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费用。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南博万公司为案涉高空娱乐项目“勇者跳台”的经营管理人，负有不因自己提供的服务或者设施存在危险而使前来参与该项娱乐运动的消费者受伤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梁晓宁系在参与该项娱乐运动过程中受伤。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梁晓宁身体受伤与其参加该项运动存在因果关系。现没有证据证明梁晓宁在运动中不听从现场工作人员的指挥和安全指导，或者在没有基础和自我保护能力的情况下做了危险动作、高难度动作。也没有证据显示梁晓宁有不适合玩耍该娱乐运动自身身体健康方面原因的情况存在。据此，原审法院可以判定南博万公司提供的该项娱乐服务或者设施存在一定的危险和瑕疵。南博万公司虽然在经营管理中尽了一些的安全保障义务，但相对于具有一定危险性的高空娱乐运动项目，以及对可能危及人身安全的设施，其安全保障义务的履行显然是不够的。离与之相匹配的，需要经营管理者做到的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尚有一定的差距。对此，南博万公司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梁晓宁诉请南博万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是，梁晓宁也有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其参与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运动项目，对可能遭受人身损害的后果应该有一定的认识。其年近中年，本应结合自身身体素质谨慎小心，合理预估风险决定是否参与该项运动。但其没有予以足够的注意与防范，甘于风险，也应自负相应的后果。因此，梁晓宁对其身体受伤也有一定的责任，依法可以减轻南博万公司的责任。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梁晓宁的损失以由南博万公司承担70%，梁晓宁自担30%处理为宜。关于梁晓宁同时诉请的赔偿精神损失费之主张，考虑到其受伤虽可能给其造成精神损害，但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梁晓宁不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在本案中直接向其承担赔偿责任，系梁晓宁对其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尊重其意见。据此，对于南博万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或者纠纷，本案不作审理。如有纠纷，南博万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可以另行处理。至于南博万公司认为梁晓宁复查等费用存在缺乏真实票据支持等问题，该院认为，梁晓宁于审理中已就该费用发生的事实进行了举证，其举证，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了有效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其予以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南博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梁晓宁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23513元（33590.26元×70%）。二、驳回梁晓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梁晓宁负担60元，南博万公司负担140元。梁晓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南博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南博万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该案原审法院认定：1.被上诉人梁晓宁身体受伤与其参加“勇者跳台”项目存在因果关系，现因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运动中不听从现场工作人员的指挥和安全指导，或者在没有基础和自我保护能力的情况下做了危险动作、高难度动作，也没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有不适合玩耍该娱乐运动自身身体健康方面原因的情况存在，因此上诉人南博万公司提供的高空娱乐项目“勇者跳台”服务或者设施存在一定的危险和瑕疵。2.上诉人虽然在经营管理中尽了一些安全保障义务，但相对于具有一定危险性的高空娱乐运动项目以及对可能危及人身安全的设施，上诉人安全保障义务的履行不够。离与之相匹配的，需要经营管理者做到的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尚有一定的差距，因此，上诉人存在过错。3.被上诉人梁晓宁对缺乏真实票据支持费用的举证能够互相印证并形成有效证据链，可以证明其主张。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一、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伤情是由于上诉人的过错而造成，即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的设施本身不存在任何问题。被上诉人梁晓宁开庭时多次声称事发当天是按照工作人员的引导，两两排队从跳台跳下，强调其自身不存在任何过错，但其自身是否存在过错与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之间并无关联，被上诉人应当通过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但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此类证据。事实上，上诉人的这个跳台四周均是软包，跳台到海绵池的海绵距离约1.5米，且有2米左右的海绵铺满整个海绵池。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机械设施，更没有设施故障存在。到目前为止，该跳台也已经有几十万人跳下，无一出现不适，其中包括和梁晓宁女士同一天一起跳过该跳台的10岁左右的孩子也没有任何不适。由此可见，上诉人的该跳台设施本身并不存在安全问题，被上诉人梁晓宁女士的受伤并不是因为上诉人存在过错而造成。二、上诉人已经尽到了一个善良经营者的全部安全注意义务。1.上诉人已经为进入场馆的每一位客户购买了平安公众责任保险，且在被上诉人未进入活动场馆前即让其签订了《运动安全协议》，告知各种安全注意事项，并引导其购买防滑袜。2.上诉人的经营场馆内随处可见醒目的安全告知、提醒，并且整个场馆内几乎均用海绵做了包裹防护。3.上诉人场馆内的各项活动适合3-60岁身体健康的所有人员。被上诉人梁晓宁女士的个人身体状况是否适合进行该项活动，上诉人作为经营者没有办法进行十分精准的医学判定，因此在所有人未进入活动场馆前均需签订《运动安全协议》。上诉人已经做到了应有的提醒和看护，是否参与此项运动，被上诉人应该自己进行理性判断。4.在此次事件发生后，上诉人立即组织人员陪护梁晓宁女士去医院就医，并支付了前期的急诊医疗费用。事后也多次慰问和积极协调沟通，均是上诉人审慎经营的表现。因此上诉人在事前、事中、事后均已尽到了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三、被上诉人提出的营养费、出院后护理费、误工费均未见真实票据支持，仅被上诉人提供的一份医学建议不能证明上述费用真实产生，故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营养费、出院后护理费、误工费主张的判决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梁晓宁对上诉人南博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梁晓宁承担。 被上诉人梁晓宁辩称：一、被上诉人受伤与“勇者跳台”项目相关联。1.被上诉人当天在进入上诉人所经营的场馆参加多个项目均无异常情况。后于当天18点左右时，在参加场馆内的“勇者跳台”项目，从4.5米的高墙顶端跳入海绵池时感受到后背疼痛，不能自己起身。由被上诉人的同伴进入海绵池后和被上诉人的女儿共同搀扶被上诉人出海绵池外躺下，并一直呼叫工作人员，迟迟无人回应。直至“勇者跳台”关闭后，该项目负责排队的安全员（朱浩磊）才到场。2.根据我国体育总局于2019年发布的《开展大众蹦床运动的基本标准和要求（试行）》，蹦床教学技术指导人员须经过中国蹦床技巧协会的培训，并持有效的培训合格证才能上岗。上诉人前员工（事发当天“勇者跳台”负责排队的安全员朱浩磊）于2019年10月17日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指出：该场馆人员没有相关的从业资格证，也没有CPR急救证；朱浩磊于2019年9月27日入职，只在场馆内被苏工带着讲了一遍操作，大多数项目并未玩过，也未操作过，28日开业就匆匆上岗；等了半个月，也没正规培训，一些操作技术都是安全员用工作和客户受伤的经验相互交流换来了；受伤汇总中10月6日下午5点左右，有人4米多高台左侧落下，造成腰椎骨折。从10月9日上诉人更换第二位事故沟通人后被上诉人与其的主要对话录音内容第4句和第10句接到市场监督局其（他/她）消费者的投诉电话与前员工朱浩磊提供多起受伤事故吻合。3.以上两点说明：①被上诉人参加其他项目均无异常，而偏偏却在“勇者跳台”项目上受伤，并且受伤后现场无急救人员。②被上诉人女儿在事发当时年龄是9周岁差2个月，身高是1.32米，而海绵池的厚度仅在被上诉人女儿的腰节高度，与上诉人称的2米左右厚海绵池严重不符，说明被上诉人受伤与“勇者跳台”项目安全严重不达标直接关联的事实。且上诉人称此项目有几十万人跳下，无一出现不适前后矛盾的事实。二、上诉人场馆《运动安全协议》属于格式条款，且一直推脱积极沟通态度的事实。1.被上诉人在进入场馆前所签《运动安全协议》属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强制要求和格式条款。作为弱势消费群体，被上诉人无法选择。按照我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格式条款凡是规定造成对方人身伤害而予以免责的，规定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对方造成财产损失而予以免责的条款一律无效。即上诉人作为公共安全义务保障负责人，场馆负有对消者的安保义务。即便双方签订了免责协议，但如因场馆未尽到安保义务而导致顾客受伤的，场馆仍要承担责任。2.上诉人称场馆的各项活动适合3－60岁身体健康的所有人员。被上诉人实际年龄完全符合上诉人场馆内要求，并且喜爱运动，身体健康，无任何不适。在场馆内参加多个项目无任何异常，说明被上诉人不存在上诉人提出的是否适合进行该项活动的情况。3.上诉人称场馆内随处可见醒目的安全告知、提醒等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场馆内参加多个运动项目并未见到有随处可见的安全告知、提醒，且特别“勇者跳台”项目处更是无任何安全告知和提醒。4.被上诉人受伤后，上诉人并没有立即组织人员陪被上诉人去医院，而是因被上诉人强制要求下，上诉人才委派前员工朱浩磊陪同去医院。检查后需要当场缴费住院，上诉人员工迟迟不回应，并要求被上诉人自己先垫付。且上诉人后期从未主动询问过被上诉人的伤情，每次的电话沟通全是被上诉人先去联系上诉人的阶段案件负责人，并且在沟通中推脱的情况屡见不鲜。5.一审上诉人代理律师说到此案件上诉人坚持走司法途径，也是想通过此案件了解一下以后遇到此事的责任比例。从此话可以看出上诉人对消费者极其不负责任的态度。被上诉人受伤期间遵照医嘱保守治疗期间绝对卧床三个月，上诉人从未对被上诉人有任何主动的电话沟通询问伤情。从以上五点可以说明被上诉人从2019年10月1日受伤后开始与上诉人沟通过程中，上诉人不但未主动支付医疗费，还要求被上诉人先支付，并且推脱责任的事实。也说明了上诉人作为公共安全义务保障人未尽到义务保障的责任和场馆内安全严重不达标的事实。三、根据医嘱写明的保守治疗，需绝对卧床三个月，这期间的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计算标准法律有明确规定，无需票据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的生命健康权，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并不存在错误。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典型的侵权责任纠纷，而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是保险合同纠纷。这两种法律关系并不适宜在同一案件中合并解决，否则将会破坏合同相对性原则，加重保险理赔负担，破坏正常的理赔规则，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南博万公司开设的“勇者跳台”高空娱乐运动项目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作为经营管理人，南博万公司负有较之一般的娱乐项目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南博万公司虽然在硬件设施及人员管理方面尽到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从本案梁晓宁在活动中受伤，及从南博万公司工作人员与梁晓宁的聊天记录所反映的该次事件后又有他人因该活动项目受伤的事实，可以认为南博万公司提供的硬件设施或服务尚存在一定的不足之处，未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据此，应认为南博万公司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其对梁晓宁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南博万公司提出其已尽到全部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梁晓宁受伤与其提供的设施、服务不存在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梁晓宁因该次事件造成胸椎11和12压缩性骨折，根据梁晓宁提供的出院记录及医疗诊断证明书，医嘱明确梁晓宁出院后需绝对卧床三个月，故梁晓宁的伤情客观上产生相应的误工、护理费、营养费损失，原审法院对该三项损失予以支持，应属正确。南博万公司以梁晓宁未提供真实票据为由，不予认可该三项损失，其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元，由杭州南博万文化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王 琳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