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终2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兆成，男，1986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查某，女，1983年5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男，2011年6月2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法定代理人：查某，系梁某的母亲。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雪梅，安徽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安徽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靳兆成因与被上诉人查某、梁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2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靳兆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受害人梁建系承揽人，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只能从承揽关系权利框架进行。受害人在承揽过程中不仅违反安全规范，甚至违背基本常识，带电操作造成触电身亡，一审却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二、本案系债权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于法无据。 查某、梁某辩称：一、上诉人与受害人梁建之间系提供劳务关系，不符合承揽关系特征。二、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梁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行为，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三、本案系典型的侵权责任案件，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受害人的意外死亡导致被上诉人家庭崩溃，给被上诉人精神带来毁灭性打击，也致使被上诉人丧失唯一收入来源，生活极度困难。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切实维护被上诉人母子合法权益。 查某、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靳兆成赔偿查某、梁某因受害人梁建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894805.65元（1、死亡赔偿金：37540元*20年=750800元；2、丧葬费79037元/2=39518.5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23782元*/2=11891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5、为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合理费用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994228.50元，要求靳兆成承担该损失的90%，即894805.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建与靳兆成系朋友关系，查某、梁某分别系梁建的妻子、儿子。2019年7月14日上午，靳兆成要求梁建前往其父亲家（芜湖市镜湖区团结二村9幢1单元102室）维修电线。维修过程中，梁建不慎触电，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当日，靳兆成的表妹徐靳在芜湖市公安局赭山派出所回答民警询问时表示：“……梁建当时发现客厅右边墙有问题，叫我去把家里电闸总开关关了，我就把电闸关了，然后梁建就在操作，过了10分钟左右，梁建叫我把开关打开，看看灯有没有接触不良，灯当时好了。梁建问我家里还有其他电器有没有问题，然后我发现客厅的风扇不转了，梁建又在找接触不良的电线，我当时就跟梁建说要不要把总闸关了，他说一会就好，不用的，我当时就没在意了。过了5分钟左右，我听到客厅响了一声，我就进去了，看见梁建躺在地上……”。查某在芜湖市公安局赭山派出所回答民警询问时表示：“问：你对梁建被电击致死有什么看法？答：我没有意见，我知道他有带电作业干事的习惯，我说了多少次他都不改”。梁建以微信朋友圈招揽水电维修业务，并曾帮靳兆成维修电线，且收取过一定费用。庭审中靳兆成陈述梁建无电工行业从业资格证，查某称未审查亦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靳兆成将电路维修工作交给梁建完成，双方形成何种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各自对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多少责任是双方争议的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梁建从事水电维修业务，以通过为他人维修水电收取费用。因此，一般情况下，梁建为靳兆成进行室内电路维修，自带专业工具，使用专业技术独立开展工作并交付维修成果，收取相关费用，符合承揽合同的基本特征，应当认定为双方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二、梁建作为从事水电维修的人员，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关电工行业从业资格,却长期从事此高危作业,安全防护意识淡漠,工作中严重违反操作规范,导致安全事故发生,对安全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靳兆成作为定作人未尽到谨慎义务,在电力维修过程中选任不具备电工行业作业资质和资格的承揽人,依法应承担选任承揽人不当的法律责任;根据过错责任相当的原则,该院酌定对于梁建死亡造成的损失，查某、梁某自行承担70%的责任，靳兆成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三、实际损失，该院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750800元，按37540元/年×20年计算；2、丧葬费39518.5元，按79037元/年÷2计算；3、被抚养费人生活费118910元，按23782元/年×（18-8）年÷2计算；4、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由该院酌定；5、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费用3000元，由该院酌定。以上损失合计为992228.5元，靳兆成应赔偿查某、梁某各项损失合计297669元（992228.5元×30%）。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靳兆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查某、梁某各项损失合计297669元。案件受理费收取129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977元，由查某、梁某负担11640元，靳兆成负担633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靳兆成要求受害人梁建进行电路维修，梁建以其自身技术、自备工具、独立开展维修工作，在交付完维修成果后收取相关报酬，靳兆成与梁建之间符合承揽合同基本特征，但本案诉讼标的并非承揽合同中工作成果交付、报酬欠付等合同法项下的争议，而是发生在承揽人的近亲属与定作人之间关于定作人是否应当承担承揽人死亡的赔偿责任的争议，故一审案由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不妥，本案仍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案由为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承揽人作为独立开展工作的人员，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定作人对承揽人履行定作合同造成他人或自身损害的,一般不承担责任，这也是承揽合同中承揽人自担风险原则的体现。《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垂直运输机械作业人员、安装拆卸工、爆破作业人员、起重信号工、登高架设作业人员等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过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并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后，方可上岗作业。而据《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2015修正)》第三条“本规定所称特种作业，是指容易发生事故，对操作者本人、他人的安全健康及设备、设施的安全可能造成重大危害的作业。特种作业的范围由特种作业目录规定。本规定所称特种作业人员，是指直接从事特种作业的从业人员。”及“附件：特种作业目录1电工作业指对电气设备进行运行、维护、安装、检修、改造、施工、调试等作业（不含电力系统进网作业）。”的规定可知，梁建所从事的承揽工作属于电工作业范畴，应当持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上岗。然而，梁建不具备电工作业特种从业资格却长期从事危险工作,本起事故也因其严重违反操作规范所致，其应当对自身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本案定作人靳兆成事发时不在现场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指示不当之处及其他定作过失，虽对梁建特种行业从业资质存有未经审查的选任过失，但靳兆成亦非首次选任梁建从事相关电力维修工作，双方之间存在过定作承揽经历，故相较于其他情形的选任责任，靳兆成在本案中的选任之责也较轻微。综合本案的案情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但书规定，酌定的责任比例过重，应予调整，为妥善化解当事人之间的矛盾，兼顾法理与情理，最大限度的争取案件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酌定靳兆成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宜。有关精神抚慰金赔偿问题，该项目为侵权责任法定赔偿项目，一审认定正确，应予支持。本起触电事故导致受害人伤亡及其家庭陷入困境，令人惋惜，本院希望双方当事人都能够换位思考，更加理性的站在对方立场考虑问题，同时也借此呼吁大家增强安全意识，谨慎对待承揽选任工作，特种行业从业人员要恪守操作规范，时刻牢记安全第一，警钟长鸣，避免不幸事故发生！综上所述，靳兆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2民初3708号民事判决为：“靳兆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查某、梁某各项损失合计14883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977元，由查某、梁某负担14987元，由靳兆成负担29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65元，由靳兆成负担2882.5元，由查某、梁某负担28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贺 审判员 鲍 迪 审判员 徐海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 书记员米天戈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