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0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196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振锋，河北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北京车辆段，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花园（北京铁路分局车辆段）**。 法定代表人：张辉，该单位段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景涛，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玉莹，女。 上诉人李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车辆段（以下简称北京车辆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振锋、被上诉人北京车辆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景涛、严玉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冀0104民初584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等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只是通知上诉人在家待岗，实际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一直在存续期间。2、上诉人并没有收到被上诉人发放的书面辞退通知，被上诉人也没有公布对上诉人的辞退处理，在一审中，上诉人的证人也出庭证明从未听到上诉人被辞退的事宜。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对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做出了明确的解释：（一）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争议，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送达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用人单位不能证明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后产生的支付工资、经济补偿金、福利待遇等争议，劳动者能够证明用人单位承诺支付的时间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后的具体日期的，用人单位承诺支付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劳动者不能证明的，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将上诉人辞退，二者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1、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上诉人违反《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一）、（二）、（六）的规定；2、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明文件辞退上诉人违法，辞退上诉人程序违法；3、上诉人也没有收到被上诉人发放的书面辞退通知；4、被上诉人只是通知上诉人在家待岗，实际二者劳动关系还一直存续。三、上诉人主张权利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超过诉讼时效认定错误。在这29年期间上诉人一直找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邮寄详单、证人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一直找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另外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段长决策会议记录》文件中显示的时间是2007年，这也说明上诉人一直主张权利，否则被上诉人不会找寻上诉人的文件材料。综上，一审判决法院判决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撤销该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也希望贵院从以人为本，充分考虑退役军人保障、维护社会稳定方面进行考虑，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北京车辆段答辩称，一、本案上诉人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因违反《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1986年7月12日国务院发布），于1990年2月3日被原石家庄铁路分局石家庄车辆段（现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车辆段）辞退，辞退通知已送达上诉人。上诉人提出的《段长决策会议记录》时间为电脑打印时间，非决策作出时间。且即使当时有人员进行过查询，查询时也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之规定，上诉人主张的权利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答辩人不应列为本案被告，上诉人起诉主体不适格。上诉人被辞退前，在原石家庄铁路分局石家庄车辆段（包含客车检修和货车检修）任职，所在车间为南新城火车站列检所（该列检所负责货车检修）。任职期间上诉人因实施扒窃等行为多次受到石家庄公安机关治安管理处罚。1990年2月3日，上诉人因实施斗殴行为，违反了《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1986年7月12日国务院发布）第二条第（一）、（二）、（六）款规定，被原石家庄铁路分局石家庄车辆段予以辞退。1990年2月13日、2月14日原石家庄车辆段工作人员先后三次前往上诉人家中告知此事。1995年，原石家庄铁路分局石家庄车辆段分立为石家庄铁路分局石家庄南车辆段（负责货车检修）与石家庄铁路分局石家庄车辆段（负责客车检修）,上诉人所在车间南新城火车站列检所隶属于石家庄铁路分局石家庄南车辆段。2005年原石家庄铁路分局撤销，原石家庄铁路分局石家庄南车辆段与北京铁路局丰台车辆段合并，合并后名称为北京铁路局丰台车辆段（负责货车检修）,上诉人所在车间南新城火车站列检所隶属于北京铁路局丰台车辆段。2011年，原北京铁路局丰台车辆段分立为北京铁路局丰台车辆段（负责货车检修）与北京铁路局石家庄车辆段（负责货车检修）,上诉人所在车间南新城火车站列检所隶属于北京铁路局石家庄车辆段。2017年，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车辆段名称变更为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石家庄车辆段。2005年，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车辆段（负责客车检修）与北京铁路局北京车辆段（负责客车检修）合并，合并后名称为北京铁路局北京车辆段（负责客车检修）。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的证人可证明，上诉人被辞退前属于南新城火车站列检所，属于货运，后改名为石家庄南车辆段，现属于石家庄车辆段。根据以上事实，上诉人与答辩人既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未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主张的权利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因此答辩人不应列为本案被告，上诉人起诉主体不适格。三、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第一，上诉人称其并未收到单位正式送达的辞退通知文件，该陈述内容与事实不符。1990年2月4日原石家庄车辆段人事科、保卫科、南新城车间主任与上诉人进行谈话，告知其因违反《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1986年7月12日国务院发布)第二条第（一）、（二）、（六）款规定，被予以辞退。1990年2月13日、2月14日原石家庄车辆段工作人员（孙向钧、纪海燕、解润田等)先后三次前往申请人家中送达《辞退通知书》均因上诉人家属拒收导致《辞退通知书》未能签收。1990年2月14日、孙向钧、纪海燕、高君峰、解润田对《辞退通知书》送达拒收情况书写了情况说明，落款处有以上几人签字及其手印为证。以上事实及证据，均足以证明上诉人及其家属对上诉人辞退的事实已知情。第二，河北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认定事实并无错误。河北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查明上诉人因违反《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国发[1986]77号1986年7月12日国务院发布）第二条第（一）、（二）、（六）款规定于1990年被原石家庄车辆段辞退，据此依据国务院关于发布《国营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暂行规定》的通知（国发[1987]69号1987年7月31日）第十六条“属于本规定第二条第一项的劳动争议，当事人应当从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或者从调解不成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仲裁委员会提出；属于本规定第二条第二项的劳动争议，当事人应当自企业公布处理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当地仲裁委员会提出”的规定，作出上诉人仲裁请求已超出劳动仲裁时效、不予支持的决定，上诉人所称不属实。综上，答辩人请求贵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恢复原告人工作劳动的权利；2、判令被告立即给原告补交五险一金（约50余万元）损失；3、判令被告立即给原告补交工资生活补助金108万元；4、诉讼费及经济损失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提交的《退伍军人证明书》中批准退伍机关一栏落款时间1987年10月，县人民武装部签证栏时间1988年4月18日；铁路职工工作证，姓名李某某，职名车钳，发证单位石家庄车辆段，发证日期1988年3月25日。被告对上述证据关联性不认可，称与被告无关；2、原告提交《情况说明》中述：“李某某，男…从2012年4月5日为恢复工作事宜分别多次向北京铁路局及北京车辆段领导邮寄并送达复工申请…2018年5月2日李某某到区退役军人中心反映情况…8月1日指点他劳务纠纷最好走法律仲裁…10月25日，街道综治主任、包居干部再次到北京车辆段大工区和李某某一起找机关领导询问其档案情况，未果。8月28日，包居干部陪同李某某再次去省仲裁递交材料，省仲裁受理李某某仲裁申请…”，该说明落款时间2019年9月30日并盖石家庄市新华区退役军人事务局、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政府联盟街道办事处章。被告对该证据不认可；3、原告提交《无犯罪记录证明》，该证明述：“个人：经核查，截止2019年9月5日，未发现居民李某某（公民身份号码1301051968××××××××）在我所辖区有犯罪记录，承办民警宋德勇（签名）……落款时间2019年9月5日、落款处盖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联盟路派出所章”。被告对证明不认可，称原告被开除依据治安管理规定；4、原告提交《人事档案转递通知单存根》，该存根回执栏载明：“你处90年2月7日转来的第3号人事档案转递通知单中所列李某某等同志的档案材料…90年2月9日收到，经清点无误，现将回执退回。请查收。落款处盖石家庄市劳动服务公司待业职工管理科章，时间90年2月13日”。被告称，于1990年2月4日与原告谈话告知辞退事实。2月14日送达辞退通知书；5、原告提交邮件详单，证明多次找被告处负责人反映复工问题。被告对证据关联性不认可，称快递单仅证明邮寄了文件材料，不能证明邮寄内容；6、证人曹某陈述，原告从九几年一直联系单位没有找到单位；证人师某陈述，其与原告是同事关系，其没有见过原告被开除的书面材料。被告对证人证言不认可，称曹某与原告系朋友，属于利害关系人，不认同其证明效力，证人师某与原告原为同事，其证言证明原告被辞退之前属南新城车间，后改名为石家庄南车辆段；7、被告提交《二月四日与李某某谈话经过》述：“一九九〇年二月四日上午九时二十分，人事赵森林、孙向钧，南新城车间主任王风岑，保卫股罗瑞海、薛卫将李某某从行政拘留所领回。由赵森林、孙向钧、王风岑、罗瑞海四人与李某某谈话…李讲‘以后改了’…之后我们就着重向李讲‘因你十一月二日将工长打伤，经过反复研究再给你一次机会，决定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并再次发辞退警告书。可是你辜负了领导和全体职工的希望，又于九〇年元月十二日在八路汽车上扒窃，经决策会研究，根据《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暂行规定》决定予以辞退’…首先声明辞退不是开除，市劳动服务公司还可安排重新就业，并且两年内在当地劳动服务公司领取待业保险金…”该谈话经过落款时间1990年2月4日，落款处罗瑞海、王风岑、孙向钧、赵森林签名捺印；《关于给李某某送辞退通知及有关证明书的情况》述：“1、2月13日下午4:00人事孙向钧、车间主任纪海燕、保卫股解润田、薛卫四人到其家中送辞退通知及办理辞退的有关证明书，其父母未在，只其三弟在家。2、2月14日上午8:30人事孙向钧、车间纪海燕、保卫股解润田、高君峰四人再次到其家中，其二弟在家，说其父陪其三弟做入伍前体检去了，其母出去未回。3、2月14日中午12:40分以上四人第三次到其家中，其父母及两个弟弟均在家，我们将辞退通知及办理辞退的有关证明书交其父，其父拒收…”，该落款时间1990年2月14日，落款处孙向钧、纪海燕、高君峰、解润田签名捺印。原告称王风岑是南新城车间主任，纪海燕也是车间的，但不认识，对其他人员均不认识，原告不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称没有原告本人及亲属签名，不能证明辞退原告；8、被告提交《关于下达石家庄车辆段分段实施方案的通知》，该通知载明自1995年7月1日起石家庄车辆段划分为石家庄车辆段和南车辆段，后附实施方案第二条第（一）项中1、直接生产人员的分劈。按客、货特有车间成建制分劈，其中南新城划归庄南段。被告称北京车辆段负责客运，而被告所述南新城系货运，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原告否认，称2005年3月18日撤销石家庄铁路分局，石家庄车辆段归北京车辆段，被告所述客运货运与原告无关；9、被告提交《段长决策会议记录》、《段长决策会会议纪要》，其中会议纪要时间1990年2月3日，该纪要第二项研究职工处分问题中述：“决定辞退南新城列检职工李某某，李某某自八八年三月到我段工作以来，曾发生多次打架斗殴，在社会上扒窃，当班偷盗等严重问题曾三次发辞退警告书”；《国营企业辞退违纪职工备案表》载明：姓名李某某，参加工作时间84.10,入本企业时间88.3,工种车辆钳工…违纪事实一栏为88年5月12日在学习班打架，发辞退警告书，同年8月4日在8路汽车上扒窃被罚款100元，89年8月27日…被拘留15天，发辞退警告书，89年12月2日当班违纪将工长打伤，受行政记大过处分，再次发辞退警告书，90年1月12日又在8路汽车上扒窃，受拘留15天罚款200元处罚，辞退时间90年2月3日，企业工会意见栏同意时间90年2月3日，厂长签发栏同意辞退时间90年2月3日，企业盖章栏盖石家庄铁路分局石家庄车辆段章，时间90年2月3日。原告对此均不认可，称会议记录无参会人签字。会议纪要无工会意见，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原告违纪及辞退情况。2019年9月，原告李某某向河北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冀劳人仲案[2019]150号裁决，驳回李某某的仲裁请求。现原告李某某以裁决认定事实错误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199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施行之前的国务院发布《国营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暂行规定》的通知（国发[1987]69号)第十六条规定，属于本规定第二条第一项的劳动争议，当事人应当从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或者从调解不成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仲裁委员会提出；属于本规定第二条第二项的劳动争议，当事人应当自企业公布处理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当地仲裁委员会提出。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60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本案中，原告李某某自1988年到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市铁路分局石家庄车辆段工作，其本人陈述自1989年11月被通知在家待岗，不再到车辆段工作，并于1990年2月被单位辞退。车辆段自1989年11月起未向原告李某某发放劳动报酬及福利待遇，原告亦未向车辆段提供过劳动，故，自1989年11月起原告李某某即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但原告于2019年9月向河北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在未向其发放劳动报酬长达近30年、在被辞退长达29年期间均未主张权利，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已超仲裁时效。原告李某某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李某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李某某自1988年到原北京铁路局石家庄市铁路分局石家庄车辆段工作，其本人陈述自1989年11月被通知在家待岗，不再到车辆段工作，并于1990年2月被单位辞退。车辆段自1989年11月起未向李某某发放劳动报酬及福利待遇，李某某亦未向车辆段提供过劳动，故原审认定自1989年11月起李某某即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并无不妥。在1995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施行之前，李某某未依据国务院发布《国营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暂行规定》的通知（国发[1987]69号)第十六条的规定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当地仲裁委员会提出，直至2019年9月才向河北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在未向其发放劳动报酬长达近30年、在被辞退长达29年期间均未主张权利，原审认定李某某的各项诉讼请求已超仲裁时效，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李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杨根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建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