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1，男，198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校均，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文山，四川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6年5月10日出生，回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军，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3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臧永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签订《协议书》的方式对《离婚协议书》的内容进行了实质性变更，双方应按照《协议书》的内容履行。根据《文书鉴定通用规范》《笔迹鉴定技术规范》的规定，疑难鉴定采用复杂程序，复杂程序的鉴定人员应为3人且第一鉴定人应具有文检检验高级技术职称。根据《笔记鉴定技术规范》第9.1条的规定，否定同一性的鉴定应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但鉴定意见上只阐述了其中一个条件，鉴定依据明显不足。基于以上理由，案涉司法鉴定意见程序严重违法，鉴定依据明显不足，一审法院未予同意上诉人重新鉴定申请，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张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请求对邓某1伪造《协议书》的行为予以处罚。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邓某1立即向张某支付补偿款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某与邓某1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一女邓某2。后双方因性格不合于2018年4月11日协议离婚，双方签订并在成都市锦江区民政和社会组织管理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约定：……2.子女抚养：婚生女邓某2跟随张某，邓某1每月15号之前支付女儿生活费5000元，直至女儿完成高中教育阶段为止。离婚协议生效之日起至女儿完成高中教育阶段为止的教育费、医疗费等其他费用由双方各承担50%。之后的有关费用由双方重新协商；3.位于成都市成华区住房，登记在邓某1名下，属于邓某1婚前财产。经双方协商一致，离婚后该住房所有权及屋内的家具家电归邓某1单独所有，张某自愿放弃所有权并不再对该房屋行使任何权利。该住房剩余银行贷款，离婚后由邓某1自行负责偿还，直至还清为止，与张某无关。对于已经偿还的贷款，张某放弃主张任何权利。……4.因离婚后，张某需要带女儿购买住房，故经双方协商一致离婚后邓某1支付张某1000000元购房费，于2019年8月12日前付清，以张某收条或转账凭单为准。 一审法院审理中，邓某1出示了一份载有张某与邓某1签名的《协议书》，载明：1.双方离婚的目的是张某为了购买成都市锦江区的房屋时减少首付房款的额度，系“假离婚”；2.张某在“假离婚”后的共同生活期间有伤害双方感情的事实。故双方对原《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和经济补偿不再执行，重新达成如下协议：（1）张某保证今后不再有伤害双方感情的行为发生，适时再复婚，恢复夫妻关系；（2）双方共同抚养婚生女邓某2，邓某1每月固定支付2000元生活费，弥补张某抚养女儿邓某2的费用；（3）邓某1已承担张某所购新房的大部分装修费，不再向张某支付原《离婚协议》约定的100万元购房费用；（4）本协议双方签名后生效，原《离婚协议书》的约定与本协议有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该《协议书》落款的时间为2019年1月2日。 张某对该《协议书》不予认可，称该《协议书》中落款“甲方：”处张某的签名并非张某本人所写，并申请对该笔迹进行鉴定。邓某1表示同意鉴定，双方在一审法院的组织下，一致同意将离婚协议和诉状作为笔迹鉴定的比对检材，并一同确定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为鉴定机构，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委托该所进行鉴定。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福森特司鉴［2019］文鉴字第1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检验中所发现的检材签名笔迹“张某”与样本签名笔迹“张某”之间的差异点数量较多、质量高，其总体价值充分反映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符合点数量较少，且是由于摹仿所致的一般性符合。委托方提供的标注日期为“2019年1月2日”的《协议书》中落款“甲方：”处的签名笔迹“张某”不是张某本人所写。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具有司法鉴定许可证，业务范围包括文书司法鉴定、痕迹司法鉴定等，本案的鉴定人为：文件检验高级工程师刘中伟、刑事技术高级讲师王建敏，二人的执业范围均为：文书司法鉴定和痕迹司法鉴定。 邓某1对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准予。邓某1申请了鉴定人以及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副教授王**作为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一审法院均予以准许。一审庭审中，王**主要提出以下意见：1.该次鉴定存在程序问题，按现行规定，疑难鉴定事项应采用复杂程序，鉴定人应为3人或3人以上。2.鉴定意见存在实质性错误。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是出自于同一人的笔迹。两鉴定人在一审庭上对王**提出的问题进行了回复，并对鉴定意见进行了进一步说明。王**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其是受邓某1委托出庭，代表他个人而非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发表意见。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某与邓某1离婚后，双方互有转账行为，且仍然共同居住生活过一段时间。离婚后，邓某1为张某装修房屋支付过66395.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协议书、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收款收据、网络支付截图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该案中，邓某1出示的有双方签字的《协议书》，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协议书》上张某的签字并非其本人的字迹。邓某1申请重新鉴定，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上述情形，故对于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于邓某1称其离婚后有向张某转账且为张某支付了装修房屋的部分费用，佐证了《协议书》具有真实性，故不应再支持购房费1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离婚后，仍然共同居住了一段时间，双方都互有转账，其转账的性质无法确定，故邓某1对张某转账不能从购房费1000000中抵扣。另邓某1为张某支付了部分装修费用，但无法佐证《协议书》的真实性。该次鉴定的鉴定人为2人，且具有鉴定资格，未违反法律规定，其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张某、邓某1离婚时签订并在民政部门备案的离婚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离婚协议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邓某1应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向张某支付购房费用人民币100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张某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邓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某支付购房费10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9000元，共计20900元，由邓某1负担。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1.《笔迹鉴定技术规范》（GB/T37239—2018）9.2.2“否定同一”部分载明：“作出否定同一的鉴定意见，应同时满足以下条件：a)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笔迹特征差异点的质量高，其总体价值充分反映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b）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的笔迹特征没有本质性的符合；c)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符合或相似的笔迹特征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2.《文件鉴定通用规范》（GB/T37234—2018）6“检验鉴定程序”部分载明：“6.1.5初次鉴定可采用普通程序；重新鉴定及复杂、疑难或者特殊鉴定事项的鉴定可采用复杂程序。6.2.2复杂程序复杂程序中鉴定人应同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a)取得文件鉴定执业资格的鉴定人3人以上（含3人）；b）第一鉴定人应具有文件鉴定专业高级技术职称（职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福森特司鉴[2019]文鉴字第1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能够采信的认定问题。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鉴定意见的依据是否充分的认定问题。上诉人认为，该鉴定意见应同时符合《笔迹鉴定技术规范》（ＧＢ／Ｔ37239—2018）9.2.2规定的三个条件，但该鉴定意见仅满足一项条件，鉴定依据明显不足。经查，该鉴定意见“分析说明”部分载明的“在上述检验中所发现的检材（ＪＣ）签名笔迹‘张某’与样本（ＹＢ）签名笔迹‘张某’之间的差异点数量较多、质量高”，其总体价值充分反映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该分析意见与《笔迹鉴定技术规范》（ＧＢ／Ｔ37239—2018）9.2.2“否定同一”部分载明的“ａ）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笔迹特征差异点的质量高，其总体价值充分反映了不同人的书写习惯”的条件相符。该鉴定意见“分析说明”部分载明的“符合点数量较少，且是由于摹仿所致的一般性符合”该分析意见与《笔迹鉴定技术规范》9.2.2（ＧＢ／Ｔ37239—2018）“否定同一”部分载明的“ｂ）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的笔迹特征没有本质性的符合”的条件相符。该鉴定意见的附件5《笔迹特征对比表》对样本与检材相同特征点用红色符号标示，不同特征点用蓝色符号标示。该附件的对比标示与《笔迹鉴定技术规范》（ＧＢ／Ｔ37239—2018）9.2.2“否定同一”部分载明的“ｃ）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符合或相似的笔迹特征能够得到合理的解释”的条件相符。基于以上分析，上诉人关于案涉鉴定意见的依据不充分的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鉴定程序是否严重违法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主张笔迹鉴定“否定同一性”属于复杂、疑难鉴定，应适用复杂程序，由三名鉴定人进行鉴定。经查，《文件鉴定通用规范》（GB/T37234—2018）6“检验鉴定程序”部分载明：“6.1.5初次鉴定可采用普通程序；重新鉴定及复杂、疑难或者特殊鉴定事项的鉴定可采用复杂程序。”根据该条的规定，初次鉴定一般采用普通程序，且上诉人亦未举示证据证实本案笔迹鉴定属于“疑难、复杂”鉴定事项，上诉人关于鉴定机构鉴定程序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邓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臧 永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龙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