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龙，男，1983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强，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增庆，男，1972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敬双军，男，1971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敬宏亮，男，1971年11月3日生，汉族，住陕西省大荔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月田，男，1969年2月3日生，住河北省定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军强，男，1977年9月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沙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占欣，女，1968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男，1970年4月23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辉，男，1971年8月4日生，汉族，住定州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红卫，男，1973年2月11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西城区。 九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宇，河北平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谈固西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280432035XK。 负责人：李书伟，经理。 上诉人王龙因与被上诉人刘增庆、敬双军、敬宏亮、李月田、薛军强、李占欣、赵金、李建辉、薛红卫，原审被告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建第三分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2民初3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龙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2民初305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对本案进行改判，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合法。 1、一审判决无视被上诉人已经免除上诉人付款责任的事实，属 于认定事实惜误。一审所涉工程非王龙一人承包，而是由薛占学、张更银、张银辉、张志辉、王龙共同承包。在工程完工后，所欠被上诉人的工资非王龙一人债务。在被上诉人要债过程中，通过合伙人薛占学从中协调，被上诉人免除了上诉人的债务，在王龙持有的工资单上写下了“已清”二字并签名捺手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归于消灭。以上事实由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书证能够证实。该书证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工资欠款的协议，在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产生约束力。被上诉人写下“已清”二字或在“已清”二字上摁手印的行为，已经明确表明了免除上诉人还款的意思表示，不管是否发生债权债务转移的情形，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经归于消灭。而一审法院却无视上述事实，将书证的证明目的理解为债权债务的转移。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指纹鉴定申请置之不理，属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否认上诉人提交书证中“已清”二字上的手印是其所签，属于虚假陈述。上诉人当庭提出指纹鉴定申请并在庭后提交了鉴定申请书，一审未对被上诉人提交书证上的指纹进行鉴定属于程序违法。双方争议的焦点系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工资款，而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表示双方工资款己清的单据，在被上诉人当庭否认的情况下，对书证上的指纹进行鉴定极为必要。书证上的指纹未进行鉴定导致该案的事实未能查清，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未能查明的情况下，判决工资款由上诉人承担，有悖于事实，实属不当。二、本案法律适用错误。正确认定事实是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尚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导致错误适用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1条明确规定：法律、行政法规是法院判案的依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系部门规章，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判案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增庆、敬双军等九被上诉人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一审庭审中王龙已认可九位工人系跟随其在浙江省海盐县工地从事劳务工作，对九位原告提交的工资核算单和拖欠的每一位工人工资数额均认可，并且认可该费用一直未给付。其上诉理由是该劳务费用系五个合伙人的共同债务，经其中一个合伙人协调，九位工人免除了王龙的债务，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归于消灭，也就是说九位工人自愿将自己辛辛苦苦挣的打工钱十几万元放弃了，这简直荒谬至极。被上诉人从未说过要放弃该债权，对于王龙等人是否是合伙关系，是否应为五人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并不知情，且也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只知道是跟随王龙工作，工资由王龙发放，工资欠条也是由王龙签字，被上诉人没有理由也没有证据去起诉其他人。上诉人仅凭账本中书写的“已清”二字就断定债务消灭明显证据不足。该账本一直由王龙保管，九位被上诉人均未在上面写“已清”等字样，并且每一页的“已清”二字笔迹都相同，很明显是一人所写。在本案立案之前，被上诉人曾从王龙处得到账本的复印件，但与王龙在一审庭审中提交的原件不一致，在被上诉人复印时刘增庆的工资条中未写“已清”，但在庭审时原件中增加了“已清”二字，这很明显是上诉人在收到法院通知后添加上去的。况且工资支条中写明的日期是2018年1月23日，如果属实，上诉人在1月23日已经结清工资，那又怎么会在2018年2月1日给工人们核对工资，并且在工资单中签字？两份证据明显存在冲突。依据《民诉法解释》第90条规定，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未支付其劳务费用，上诉人也已认可，但是对于上诉人反驳被上诉人的事实没有充分证据加以证实。二、一审法院之所以未同意上诉人提出的指纹鉴定申请，是因为本案事实已经很清楚，上诉人也已认可欠款的事实，做鉴定已完全没有必要。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存在种种瑕疵，九位被上诉人均不记得是否在借支单的空白处按过手印。即便手印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是在何种情形下所按，更不能证明其真实意思表示就是消灭该债权。上诉人辛苦一年的收入，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不要，明显不符合常理。三、上诉人对《最高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属于错误解读。该文件第一条原文是“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应当引用相关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作为裁判依据。”其中一个“等”字说明并不是只能引用法律、法规。其他规范性文件只要与法律、法规不相冲突；且在引用时按照顺序即可。同时文件第六条规定“对于本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之外的规范性文件，根据审理案件的需要，经审查认为合法有效的，可以作为裁判说理的依据”，由此可以说明，只要合法有效的规范性文件，都有可能作为裁判依据。建设部、劳社部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与上位法不相冲突；其适用于中国境内的建筑业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现行有效，完全可以适用于本案。2020年5月2日起施行的《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29条与《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的立法目的相同，都规定了建设单位应当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之所以上诉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滥用诉权，逃避法律责任，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刘增庆、敬双军等九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九原告工资共计165015元；2、判令被告支付九原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2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被告支付九原告律师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0日，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河北卓立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被告王龙作为分包方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项目负责人代签劳务分包合同和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施工地址：浙江省海盐县。分包工程名称：海盐秦山南方水泥有限公司海河联运与资源综合利用加工一期异地技改项目。分包方式：清包工（包工不包料）。九原告受雇在分包项目工地务工。工程结算金额2777693.44元，被告王龙支取劳务费2414987.33元（被告四建第三分公司证据目录提供的数据）。2018年2月1日，九原告的工资经核算列单，被告王龙签字确认，共计欠165015元（刘增庆42500元，敬双军15000元，敬宏亮10000元，李月田15000元，薛军强10000元，李占欣42400元，赵金11000元，李建辉10880元，薛红卫8235元）。后九原告催要未果，起诉来院。原告刘增庆、敬双军等九人提供的证据材料：被告王龙签字的工资1份，电话录音光盘1碟及录音内容誊录2页，代理费税票等;被告王龙提供的证据材料：原告结清单;被告四建第三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安全生产管理协议、结算审计凭证、四建三工程处付款审批单、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等。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龙主张工程是我们五人合伙，九原告同我们五个合伙人共同存在雇佣关系，非我个人的欠款，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王龙主张债务经九原告签字同意转移给了合伙人薛占学，其不承担偿还欠款的义务，不是适格的被告，应驳回九原告对他的起诉。但是，提供的证据材料结清单上无债务转移的内容，即便原告的签名真实，也不能证明签名是为了表示原告同意债务转移事项，且无证据证明王龙与薛占学间存在债务或债权转移事项。综上，被告王龙反驳九原告诉讼请求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抗辩理由不成立。被告王龙是借卓立公司名义同四建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实际是个人承包工程，九原告同被告王龙间存在雇佣关系。九原告工资数额由工资汇总单证实，且被告王龙认可，拒不支付工资侵犯了九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对九原告要求被告王龙支付工资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利息问题，双方无约定，不予支持。律师代理费问题，因与被告王龙侵权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不予支持。被告四建第三分公司对自己是实际工程总承包人无异议。被告四建第三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实际支付工程款约87%，扣除5%的质保金，尚有约8%的工程款未支付，约220000余。被告四建第三分公司主张余款为质保金不成立，其负有依法垫付九原告工资款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四十四条、六十条、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九原告支付工资165015元，其中刘增庆42500元、敬双军15000元、敬宏亮10000元、李月田15000元、薛军强10000元、李占欣42400元、赵金11000元、李建辉10880元、薛红卫8235元。 二、被告河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对原告刘增庆、敬双军、敬宏亮、李月田、薛军强、李占欣、赵金、李建辉、薛红卫要求被告王龙支付拖欠的工资款165015元负有先行垫付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32元，由被告王龙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所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刘增庆、敬双军等九名被上诉人受上诉人雇佣、诉争工资未获清偿的事实即使上诉人王龙亦不否认。从上诉人王龙的抗辩理由看，主要是两点：第一，刘增庆、敬双军等九被上诉人放弃向其主张债权的权利；第二，本案是其与案外人薛占学、张东银、张银辉、张志辉等人的合伙债务，而非个人债务。（一）关于刘增庆、敬双军等九被上诉人放弃向其主张债权的权利问题。首先，该主张只是上诉人单方主张，并未得到刘增庆、敬双军等九被上诉人的认可；其次，即使此前被上诉人分别在关于自己的核对工资记载页中写上“已清”二字，但均明确注明下欠工资的具体数额，不能得出被上诉人已放弃向其主张权利的明确结论；再次，从后来上诉人为刘增庆、敬双军等九被上诉人重新出具的工资汇总单来看，已经没有被上诉人放弃向其主张权利的任何记载。据此，一审法院关于“提供的证据材料结清单上无债务转移的内容，即便原告的签名真实，也不能证明签名是为了表示原告同意债务转移事项，且无证据证明王龙与薛占学间存在债务或债权转移事项”的认定无不当。（二）关于诉争债务是否为合伙债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35条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依上述法律规定，即使如上诉人所说诉争债务系合伙债务，刘增庆、敬双军等九被上诉人向其主张权利也于法有据，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的问题，《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属于部门规章，一审法院作为判决法律依据引用确属不妥，但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虽有不妥之处，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王龙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32元，由上诉人王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金星 审判员  庞 茜 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