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终25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广福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中春路********。 法定代表人：赵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芳，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日顺供应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青岛日日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崂山区海尔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于贞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芳，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绍起，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方闽（ＦＡＮＧＭＩＮ），男，1973年3月29日出生，新加坡籍，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 原审被告：周曙，男，1970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松江区。 原审被告：林凤钦，女，197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松江区。 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小榕，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广福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福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日日顺供应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日顺公司）及原审被告方闽、周曙、林凤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福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期内利息、逾期利息的判决；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3.改判支持广福来公司的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用由日日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日日顺公司无权向广福来公司主张复利，一审法院判决广福来公司支付复利错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出借人无权向借款方主张复利，除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本案中，借贷双方未就前期借款本息进行结算，未将前期利息计入本金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不符合上述规定。另，本案期内利息、逾期利息及复利合计年利率虽未超过24%，但利息金额截至2019年12月27日就已高达50万余元，对广福来公司而言负担沉重。2020年7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为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明确提出，大幅度降低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应当充分考虑立法趋势和疫情之下的经济环境，尽可能减少企业利息负担。二、15万元律师费明显过高，实际是三个案件的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起诉本金加利息为164万余元且案情简单，仅就一审收取15万律师费明显过高，应予调低。日日顺公司同一时间委托其到庭律师共代理三个案件，除本案还有两个股权转让纠纷，案号分别为(2020)鲁02民初167号、169号，15万元律师费实际是三个案件的律师费。从日日顺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该笔律师费的开票时间为2019年12月18日，早于委托代理合同的签署时间2019年12月24日，可佐证15万律师费并非依据该委托代理合同开具，而是为了在本案中主张律师费，事后另行制作的委托代理合同。一审法院在广福来公司对律师费提出质疑的情况下，未责令日日顺公司提交同天开庭的另外两个案件的律师费收费凭证及协议以进一步查明事实，而直接判定不论从市场收费标准、还是证据资料形成时间存在明显问题的律师收费由广福来公司承担，属事实认定不清。 日日顺公司辩称，广福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一审法院对于借款利息的判决正确。计算复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具有法律依据，审判实务中支持计算复利，广福来公司缺失正常的商业思维和基本的诚信。二、一审法院对于律师费的判决正确。本案律师收费具有凭证依据、法规依据和事实依据。 方闽、周曙、林凤钦述称，同意广福来公司的意见。 日日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福来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40000元，期内利息84016.43元，逾期利息423738.53元（逾期利息自2018年6月17日起算，按期内利息4.35%乘以1.5倍的利率计算，暂计至2019年12月27日，之后继续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2.判令方闽、周曙、林凤钦对上述第1项广福来公司欠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支付违约金164679.98元；3.判令广福来公司、方闽、周曙、林凤钦支付律师费150000元；4.判令广福来公司、方闽、周曙、林凤钦支付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5250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广福来公司、方闽、周曙、林凤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4日，借款人1（甲方）上海广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德公司）、借款人2（乙方）广福来公司、出借人（丙方）日日顺公司在青岛市崂山区××工业园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92。合同约定：第二条借款金额、期限、款项支付1、借款金额：本合同下的借款总额为人民币15000000（大写壹仟伍佰万元整）。其中甲方向丙方申请借款人民币5000000（大写伍佰万元整），乙方向丙方申请借款人民币10000000（大写壹仟万元整）。上述借款为专项资金，甲方及乙方不得挪为他用。2、借款支付：鉴于甲方为丙方控股子公司并在丙方处已开设独立账户且乙方为甲方控股子公司，上述1500万元（大写一千五百万元）借款（包含甲方和乙方借款）由丙方同意支付给甲方专用账户……借款一经划入丙方的账户并划入甲方专用账户之日起，丙方提供的该笔贷款即已生息。3、借款期限……第二期借款400万元整（大写肆佰万元整）和第三期借款人民币600万元整（大写陆佰万元整）为乙方发展核心业务易果项目专用资金，借款期限为五个月（上述借款自借款划入甲方专用账户之日起开始计算）4、甲方在丙方开设的账户信息为（开户行：海尔集团财务有限公司801005130602015001）。第三条借款利息和计算方式、还款1、本合同项下的借款利率为：年利率4.35%......3、甲方和乙方必须在上述借款到期日向丙方一次性支付到期利息和本金，对甲乙双方应付未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按本合同利率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第七条违约责任2、甲方及乙方不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借款本息的，丙方有权限期追回借款，并对逾期借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本合同约定利率加收50%的罚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5、因甲方及乙方违约致使丙方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甲方及乙方应承担丙方为此支付的诉讼费用、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第八条争议的解决各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争议，首先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在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以诉讼方式解决。 日日顺公司按照借款合同约定于2017年12月12日和2018年1月15日分别向广德公司转账900万元和600万元，履行出借义务。广福来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全额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 2018年10月26日，保证人（甲方1）方闽、保证人（甲方2）周曙、保证人（甲方3）林凤钦同债权人（乙方）日日顺公司在青岛市崂山区××工业园签署《个人保证合同》，合同编号：×××40。合同约定：为确保广福来公司（以下简称债务人）与乙方签订的编号为×××92的金额为（币种人民币）陆佰万元整（大写）的《借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的履行，保障乙方债权的实现，甲方（甲方1、甲方2、甲方3合并称为甲方）愿意为债务人与乙方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第三条保证范围本合同中甲方的保证范围系指乙方在主合同项下所享有的截至本合同签订日共四百五十四万元的债权，包括债权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第十条保证期间甲方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第十一条违约责任……11.2如甲方在接到乙方通知后未按乙方要求承担保证责任，应向乙方支付被保证的借款合同项下发生的本金及利息（包括罚息）总额10%的违约金，同时乙方有权通过诉讼或者非诉等多种方式追偿，甲方应当承担乙方追偿所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公证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在内的全部费用。第十二条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如有争议，双方协商不成，应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截至2019年12月27日，广福来公司仍欠付日日顺公司借款本金1140000元，期内利息84016.43元，逾期利息423738.53元。方闽、周曙、林凤钦也未履行连带偿还义务。截至2020年4月30日，广福来公司仍欠日日顺公司64万元借款本金。 日日顺公司为主张债权，与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日日顺公司在诉讼过程中为采取财产保全所持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支付52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方闽系新加坡共和国公民，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案件。本案《借款合同》和《个人担保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是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地系青岛市崂山区，一审法院依法取得管辖权。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故一审法院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 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和《个人担保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日日顺公司与广福来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了借款利率、复利、逾期利率的计算方式，且合并计算后约定的年利率不超过24%,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各方当事人确认在诉讼过程中广福来公司于2020年1月20日偿还30万元本金，于2020年4月30日偿还20万元本金，现广福来公司仍欠日日顺公司借款本金64万元，期内利息84016.43元，逾期利息423738.53元。（暂计至2019年12月27日），广福来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上述欠款本息的义务。 关于方闽、周曙、林凤钦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方闽、周曙、林凤钦自愿同日日顺公司签署《个人担保合同》，为广福来公司与日日顺公司签订的案涉《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对于日日顺公司主张方闽、周曙、林凤钦对《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范围不应当大于主债务，是担保从属性的必然要求。当事人约定的担保责任范围大于主债务的，如针对担保责任约定专门的违约责任等等，均应当认定大于主债务部分的约定无效，从而使担保责任缩减至主债务的范围。故对于日日顺公司要求方闽、周曙、林凤钦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日日顺公司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150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5250元。因本案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广福来公司、方闽、周曙、林凤钦违约导致日日顺公司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广福来公司、方闽、周曙、林凤钦应承担日日顺公司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现日日顺公司要求广福来公司、方闽、周曙、林凤钦承担上述费用，符合《借款合同》和《个人担保合同》约定，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日日顺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广福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日日顺公司借款本金64万元，期内利息84016.43元，逾期利息423738.53元（逾期利息暂计至2019年12月27日，之后继续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二、广福来公司、方闽、周曙、林凤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日日顺公司律师费150000元、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5250元；三、方闽、周曙、林凤钦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广福来公司承担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广福来公司追偿；四、驳回日日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509元、保全费5000元，日日顺公司负担7604元，广福来公司、方闽、周曙、林凤钦负担199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广福来公司提交网上银行电子回执及收据，拟证明广福来公司已于2020年7月30日前将余下的64万元借款本金偿还日日顺公司。日日顺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还款为偿还借款本金，应为偿还利息。方闽、周曙、林凤钦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为，日日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对于广福来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作出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青岛日日顺物流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28日变更名称为日日顺供应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判决广福来公司偿还日日顺公司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广福来公司支付日日顺公司律师费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判决广福来公司偿还日日顺公司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第一，一审判决对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的认定系在查明广福来公司还款情况及欠付日日顺公司借款本金的基础上作出，具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第二，广福来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广福来公司分别于2020年6月2日、2020年7月3日、2020年7月30日偿还日日顺公司20万元、20万元、24万元共计64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于该64万元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存有争议。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广福来公司主张该64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但日日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广福来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先偿还本金达成合意，其关于日日顺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双方约定还款方式是先本金后利息的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认定该64万元系广福来公司偿还日日顺公司的欠款利息。在此基础上，本院认定，截至2020年11月11日，广福来公司尚欠日日顺公司借款本金555832.02元、逾期利息10548.94元。 关于一审判决广福来公司支付日日顺公司律师费是否正确的问题。日日顺公司主张其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15万元，并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银行电子回单及律师费发票予以证明。广福来公司虽对日日顺公司起诉主张的律师费数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广福来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其支付日日顺公司律师费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出现了新的事实和证据，本院据此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海广福来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日日顺供应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55832.02元、逾期利息10548.94元（逾期利息暂计至2020年11月11日，之后继续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日日顺供应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509元、保全费5000元，由日日顺供应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604元，上海广福来实业有限公司、方闽、周曙、林凤钦负担19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8元，由日日顺供应链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391元，上海广福来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9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中兴 审 判 员 李永生 审 判 员 丁国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新兵 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