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民终16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才，男，197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文学，四川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玉华，女，196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希珍，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万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西安中路******。 法定代表人：万正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根，四川蜀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正柏，男，1949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根，四川蜀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文理学院，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塔石路**。 法定代表人：刁永锋，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波，四川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志才因与被上诉人雷玉华、四川万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能公司）、万正柏、四川文理学院（以下简称文理学院）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4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志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447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张志才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志才与万能公司签订《项目管理合同》，挂靠万能公司实际出资进行施工，万能公司收取管理费，张志才与文理学院签订《多功能综合体育馆施工合同》，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万能公司转付给文理学院的108万元履约保证金系张志才交纳；文理学院向万能公司拨付工程预付款共332.315万元，万能公司当日即将该款项转付张志才；相关税费、项目所需资金流转、与项目分包单位洽谈、签订合同、支付款项等均由张志才实际承担，张志才与万能公司无任何劳动和雇佣关系。2．文理学院知晓张志才借用万能公司资质进行施工的事实，《多功能综合体育馆施工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案涉工程主体结构、钢结构分部工程验收合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张志才系案涉工程款所有人，有权排除强制执行。 雷玉华辩称，1．根据一审提交的两份生效判决书可以认定张志才系万能公司的行政管理人员，并非实际施工人，即使最终能够认定其实际施工人身份，其对文理学院也仅享有债权请求权，无权阻却执行。2．因文理学院擅自向第三人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文理学院的款项性质属于赔偿款，并非工程款。 万能公司、万正柏共同辩称，1．本案诉讼标的是一审法院扣划的文理学院的赔偿款，张志才不具有足以排除执行标的合法民事权益。2．即使认定张志才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所享有的也是债权请求权。3．一审法院根据执行裁定书对文理学院银行存款进行扣划，张志才针对扣划行为主张所有权缺乏法律依据。 文理学院辩称，1．文理学院未与张志才建立施工合同关系，也不知晓张志才所述挂靠万能公司的事实，文理学院只认可万能公司系施工主体，本案不符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2．依据张志才陈述及相关证据，张志才仅是挂靠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施工人。3．一审法院在施工未进行结算前对万能公司的工程款进行冻结错误。 张志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志才系文理学院发包的“四川文理学院莲湖校区多功能体育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项目的工程款具有所有权；2．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6执异45号执行裁定书；3．中止对（2017）川0106执6838号执行裁定书以及（2020）川0106执恢186号执行裁定书和基于前述执行裁定书延伸的所有执行裁定书的执行；4．本案诉讼费用由雷玉华、万正柏、万能公司、文理学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玉华与万能公司、万正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调解，各方达成一致，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2017）川0106民初770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如下：一、万能公司、万正柏向雷玉华归还借款本金224万元并支付利息144万元，共计368万元；其中2017年8月31日前还款50万元，2017年9月30日前还款50万元，2017年10月31日前还款100万元，2017年11月30日前还款10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还款68万元；若上述款项任意一期未按时足额支付，雷玉华可就剩余全部款项申请强制执行；二、……。 之后，2017年雷玉华依据已经生效的（2017）川0106民初7700号民事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7）川0106执6838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万能公司在文理学院的应收工程款375万元。文理学院对（2017）川0106执6838号执行裁定书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7）川0106执6838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川0106执异136号执行裁定书，因（2017）川0106执6838号执行裁定书只是冻结应收账款，并未采取进一步强制执行措施，故驳回文理学院提出的异议请求。文理学院不服，对此申请复议，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2018）川01执复4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文理学院的复议申请，维持一审法院（2017）川0106执异136号执行裁定书。 2018年5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06执6838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及（2017）川0106执683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提取万能公司在四川文理学院应收工程款375万元；2018年5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06执6838号案款执行通知书，通知文理学院协助执行提取万能公司在四川文理学院应收工程款375万元。文理学院对其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2017）川0106执6838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及（2017）川0106执683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并停止对工程款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2018）川0106执异149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本院将被执行人到期债权作为收入予以提取，不符合执行到期债权的规定，应予纠正，……”，撤销（2017）川0106执6838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及（2017）川0106执6838号案款执行通知书。雷玉华对（2018）川0106执异149号执行裁定书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2018）川01执复36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雷玉华的复议申请，维持一审法院（2018）川0106执异149号执行裁定书。 因文理学院擅自支付冻结的应收工程款（以“代付体育馆民工工资”为由，未经一审法院同意，擅自向案外人张君、李元梅等人支付共计490余万元工程款），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日作出（2017）川0106执6838号“责令协助单位追缴通知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四条的规定，责令文理学院追回擅自支付的应收工程款375万元，并将该款交存一审法院账户。文理学院不服（2017）川0106执6838号“责令协助单位追缴通知书”，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该责令协助单位追缴通知书；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5日作出（2019）川0106执异9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文理学院提出的异议请求。文理学院不服（2019）川0106执异91号执行裁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8）川01执复45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文理学院的复议申请，维持一审法院（2019）川0106执异91号执行裁定书。 之后，因文理学院未将上述擅自支付的应收工程款375万元交存一审法院，该院于2020年1月6日作出（2017）川0106执6838号之四执行裁定书，裁定“文理学院对其擅自支付的375万元工程款向雷玉华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强制执行”。2020年3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06执6838号之六执行裁定书，裁定扣划文理学院银行存款375万元，后于2020年3月6日依法从文理学院银行账户扣划375万元至一审法院账户；2020年6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0106执恢186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 张志才对其扣划存款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2017）川0106执6838号执行裁定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2020）川0106执异4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张志才的异议请求。张志才对此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5年4月22日，文理学院（发包人）与万能公司（承包人）签订《多功能综合体育馆施工合同》，主要内容：发包人将“文理学院莲湖校区多功能综合体育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计划开工日期2015年5月，计划竣工日期2018年4月；本合同中标价95963449元；……。该合同内容不能反映“张志才挂靠万能公司承建工程”。 2015年7月25日，张志才（乙方）与万能公司（甲方）签订《项目管理合同》，主要内容：甲方将“文理学院莲湖校区多功能综合体育馆工程”交由乙方实施项目施工管理，合同工期内乙方收取115万元包干费（含管理费、证件费）……。该合同内容不能反映张志才诉称的挂靠关系。 2019年5月，文理学院（发包人）与万能公司（承包人）签订“解除协议书”，解除上述《多功能综合体育馆施工合同》。 张志才出示的《杨平土石方工程分包合同》《劳务分包合同》《钢结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消防工程承包合同》《游泳池设备供应及安装合同》《防水施工合同》，均系原件，其载明情况反映：甲方处加盖的印章为条形章（字样“四川万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文理学院莲湖校区多功能综合体育馆工程资料签证专用章”），张志才是以甲方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身份签名，签订合同的另一方主体（乙方）均系相关案外人。张志才以此证明其作为实际施工人与案外人签订了相关合同；万能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张志才作为万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相关案外人签订的合同。 一审查明，张志才未与文理学院签订合同，双方无合同关系。 刘兆彬诉万能公司、张志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20）川170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书；赵永见诉万能公司、张志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20）川1702民初199号民事判决书。该两案中，张志才辩称“张志才系万能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项目上的行政工作，欠款应由万能公司承担，张志才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该两案判决书审理查明2015年4月17日，万能公司发出万能建发【2015】第15号《关于聘任张志才同志任“文理学院莲湖校区多功能综合体育馆工程”项目职务的通知》，该通知载明聘任张志才为项目现场行政负责人，协助项目经理处理施工中的行政管理事宜；……；该两案判决认为“张志才系万能公司聘任的项目现场行政负责人，其所实施的行为系执行工作任务，案涉欠款由万能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张志才不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身份证信息、工商信息、（2017）川0106民初7700号民事调解书、（2017）川0106执6838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川0106执异136号执行裁定书、（2018）川01执复49号执行裁定书、（2017）川0106执6838号之三执行裁定书、（2017）川0106执6838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7）川0106执6838号案款执行通知书、（2018）川0106执异149号执行裁定书、（2018）川01执复363号执行裁定书、（2018）川01执复457号执行裁定书、（2019）川0106执异91号执行裁定书、（2017）川0106执6838号之四执行裁定书、（2017）川0106执6838号之六执行裁定书、（2020）川0106执异45号执行裁定书、（2020）川1702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1702民初199号民事判决书、《多功能综合体育馆施工合同》《项目管理合同》解除协议书、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多功能综合体育馆施工合同》系文理学院与万能公司签订，万能公司系工程承包人，文理学院系工程发包人；一审法院最初裁定冻结的案涉款项，其系文理学院对万能公司的合同款项（工程款）。其合同款项的形成基础是“施工合同”，基于合同形成的合同款项属于债权范畴（合同款项并非所有权）；张志才并非“施工合同”的签订方，其与文理学院并无合同关系，按合同相对性原则，对文理学院与万能公司所签“施工合同”产生的相应合同款项无权向文理学院主张合同权利。 案涉的《多功能综合体育馆施工合同》及《项目管理合同》，均不能反映张志才挂靠事实，《项目管理合同》载明万能公司将工程项目交由张志才进行项目施工管理，结合张志才在（2020）川1702民初199号、203号案件中的辩称意见以及该两案判决认定情况，均与张志才诉称“挂靠关系”矛盾；出示的《杨平土石方工程分包合同》《劳务分包合同》《钢结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消防工程承包合同》《游泳池设备供应及安装合同》《防水施工合同》中张志才是以甲方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身份签名，并非签订主体；另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无法证明张志才与万能公司系挂靠关系及实际施工人的主张。 结合上述对合同相对性的相关认定，与《多功能综合体育馆施工合同》产生的相关合同款项请求权主体应为万能公司，张志才无论是否实际施工人，均不影响上述认定，张志才无权主张《多功能综合体育馆施工合同》所涉及的合同款项；另外，因文理学院已将法院最初冻结的案涉合同款项（工程款）擅自支付给案外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川0106执6838号之四、之六执行裁定书，其裁定及其扣划的款项已非工程款，而是文理学院因擅自处分工程款而向雷玉华承担的赔偿款。据此，结合前述相关认定，张志才主张工程款的所有权，其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张志才诉请第2项、第3项。结合上述相关认定，不能证明张志才对执行标的享有民事权益，不能排除执行。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志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张志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志才提交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7民终142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张志才与万能公司系挂靠关系，并且文理学院对该挂靠事实知晓并认可，张志才有权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向文理学院主张案涉工程价款。雷玉华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张志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对其有利的民事法律关系主张是挂靠关系，在另案中为规避责任陈述是万能公司的工作人员，否定挂靠关系。即使该判决载明张志才是实际施工人，有权向文理学院主张债权，也无法阻却雷玉华的执行。万能公司、万正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判决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矛盾，即使张志才是实际施工人，也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相关规定，主张债权，而非确认所有权，雷玉华主张所有权以排除执行缺乏法律依据。文理学院质证认为，该判决认定张志才系实际施工人适用法律错误，工程价款支付条件也未成就。 对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在执行为被执行人到期债权过程中，第三人文理学院对有关执行行为提出异议，但擅自支付法院冻结的应收工程款，且未按法院责令协助单位追缴通知书的要求，将款项追回交存，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裁定扣划文理学院375万元银行存款系针对文理学院不予履行协助执行行为引发的执行处罚措施，案涉款项并非原执行标的，张志才作为案外人，即使对上述执行行为存在异议，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对驳回其异议请求的裁定申请复议，另行主张权利，其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综上所述，张志才的异议请求并非执行标的异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规定，张志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44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志才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退还张志才；上诉人张志才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邓凌志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折 月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