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01行终1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雅利森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北路三段********。 法定代表人孙杰强，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锦城大道**div> 法定代表人苏鹏，局长。 委托代理人姚易沈，四川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勇，四川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陕西街**v> 法定代表人胡斌，厅长。 原审第三人李翠英，女，197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赣县。 原审第三人吴涛，男，199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赣县。 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范倩兰，四川东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艳平，四川东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雅利森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利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被上诉人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行初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翠英、吴涛分别系死者吴某1的配偶、儿子。2018年9月17日17时许，吴某1在贵州省黄平县新州镇新汽车站内一辆车牌号为贵Ｈ2××××的客车座位上突发疾病死亡。经贵州省黄平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初步诊断死亡原因为：1．脑血管意外；2．窒息。贵州省黄平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死亡证明》，排除吴某1因他人暴力性损伤死亡。据当日出警记录记载，死者吴某1随身携带物品包括雅利昇家具统一报价单2本、个人名片若干等物品，其中，雅利昇家具统一报价单尾页载明“孙杰强”和“李某”个人银行卡号为公司账号，个人名片载明“吴某1”为雅利森公司大区经理。原审庭审中，雅利森公司否认该名片由雅利森公司统一制作，亦不认可名片上载明的“吴某1”职务。 2018年9月26日，李翠英、吴涛向市人社局提交申请，申请认定吴某1之死为工亡。2018年11月30日，市人社局根据李翠英、吴涛提供的资料和调查核实的情况，作出〔2018〕05-54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雅利森公司对该决定书不服，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2018年12月10日依法受理后，于2019年2月1日作出川人社复决〔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2018〕05-54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雅利森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作出（2019）川0108行初51号《行政判决书》，判令撤销〔2018〕05-54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川人社复决〔2019〕1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责令市人社局、省人社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9年9月2日，市人社局作出〔2019〕05-01号《工伤认定再次调查告知书》，并于次日通过直接送达方式向双方当事人送达。2020年10月10日，市人社局经调查后作出〔2019〕05-25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分别向雅利森公司和李翠英、吴涛送达。雅利森公司对该决定书不服，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2019年11月22日受理后，于2019年11月26日向雅利森公司送达了《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2020年1月21日，省人社厅经审查后作出川人社复决〔2020〕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1号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2019〕05-25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于2020年2月18日向雅利森公司送达。雅利森公司不服，遂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吴某1曾使用过化名“吴某1”，并用“吴某1，不一样的沙发”的微信名开展日常工作业务。2018年7月29日和8月1日，吴某1以“吴某1”的名义分别与客户“李某”、“许某”各签订过一份雅利森家具《订货合同》。2018年9月11日至9月17日，吴某1乘坐客运汽车，从成都出发，陆续到达了泸州、合江、赤水、习水、仁怀、遵义、瓮安、福泉、黄平等地，在此期间，吴某1曾与雅利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杰强、股东李某通过电话及微信保持联系，并向名为“钟某”的人发送定位。根据李翠英、吴涛向市人社局提供的多份《借支单》《雅利森销售人员出差计划表》载明，吴某1于2018年3月至9月期间多次申请前往外地出差。其中出差日期为2018年9月10日的计划表中载明，吴某1计划前往泸州、合江、黄平等多地出差，出差路线与吴某1死亡前到达地点大致相符。另有日期为2018年3月21日、2018年5月5日的两份出差计划表尾部有“部门经理孙杰强”“财务审核钟某”签名字样。李翠英、吴涛提供的多份《借支单》载明，吴某1职务为“销售”，自2017年底至2018年9月多次以出差为事由申请借支差旅费用，每次借支金额为2000元人民币。除2019年9月9日的《借支单》外，其余均经“孙杰强”及“会计钟某”审核签字。原审庭审中，雅利森公司对《借支单》《雅利森销售人员出差计划表》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并陈述该公司仅有3名员工，“钟某”不是雅利森公司员工。 原审法院再查明，市人社局在作出工伤认定前，结合雅利森公司和李翠英、吴涛提供的证据，查明了以下事实： 1、据雅利森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查询，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杰强，李某为股东及监事。 2、吴某1与雅利森公司监事李某聊天记录：李某于2018年9月9日15：30向吴某1发送语音“你的意思，后天再走是吧”。9月13日9：57吴某1微信语音“李总，我出差预支了两千块钱，还有三个月报销没报完。”原审庭审中播放了该微信语音。 3、“成都雅利昇沙发接单发货（公司账户）”微信号是雅利森公司的微信号，吴某1出差开拓业务时，对沙发售价金额有异议的，都会询问该微信号。据吴某1微信账单记录，吴某1收取的订金和货款均及时转到“成都雅利昇沙发接单发货（公司账户）”其中2018年3月20日18：38成都新繁斯佳图家私吴某2转账给吴某1500元，吴某13月21日9：04转账给雅利森公司500元；4月2日16：42成都新繁斯佳图家私吴某2转账给吴某13700元，吴某14月3日9：15转账给雅利森公司3700元；6月14日11：44六盘水颜应美转账给吴某14080元，吴某1于11：45转账给雅利森公司4080元。 4、自2017年开始吴某1与孙杰强及前述微信号之间存在大量转款记录。其中2018年2月4日“成都雅利昇沙发接单发货（公司账户）”向吴某1转账2137元，备注为“出差补助报销”；2018年5月3日孙杰强向吴某1转账3500元，备注为“预支费”；2018年5月4日“成都雅利昇沙发接单发货（公司账户）”向吴某1转账2032元，备注为“出差费”；2018年9月7日孙杰强向吴某1转账3991元，备注为“6月7月工资余款”。 原审庭审中，雅利森公司对前述转账备注的款项性质均不认可，主张上述款项均为雅利森公司向吴某1支付的销售家具“差价款”并提供linkedin软件截图、“吴某1日记本”等证据，以证实吴某1系自己开办公司经营家具生意，与雅利森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市人社局具有承办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事务的主体资格和法定职权。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作出〔2019〕05-52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向雅利森公司和李翠英、吴涛送达了该决定书，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雅利森公司对该决定书不服，后向省人社厅提出复议，省人社厅依法受理，并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在规定的时间内作出了11号复议决定，省人社厅的行政复议行为程序亦合法。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市人社局认定死者吴某1与雅利森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是否确实充分。2.市人社局认定死者吴某1视同工亡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原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吴某1与雅利森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首先，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死者吴某1名片符合前述条款第（二）项规定的能够证明吴某1身份的证件，该名片载明吴某1职务为“四川雅利森家具有限公司大区经理”，结合《借支表》上载明的吴某1职务“销售”，能够基本认定吴某1的个人身份。原审法院对吴某1名片、《借支表》等证据证明的吴某1身份信息予以采信。 第二，根据吴某1聊天记录、《出差计划表》和《借支表》载明内容，可知吴某1出差时间、路线、预支款项均需通过雅利森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杰强审批，并通过会计“钟某”签字。结合李某向吴某1发送的微信语音“你的意思，后天再走是吧”等内容，可印证吴某1出差系由雅利森公司安排。同时，吴某1在出差期间每天均需向“钟某”发送实时定位，以汇报自己具体行程。可知吴某1出差期间均需接受雅利森公司管理，并非自由安排行程、路线、时间。雅利森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虽否认“钟某”系该公司员工，但多份《出差计划表》和《借支单》上均同时出现了孙杰强和钟某的签字，且钟某身份为“财务审核”和“会计”，能够与前述钟某微信名“成都雅利昇沙发会计钟某”相映证，雅利森公司未就该事实作出合理说明，故对雅利森公司的陈述不予采信。 第三，从吴某1的微信转账记录来看，吴某1在收到货款和定金之后即按照客户支付的金额全部转款至雅利森公司公司“成都雅利昇沙发接单发货（公司账户）”账户，与雅利森公司陈述吴某1扣除差价后向雅利森公司打款的情况不符。雅利森公司向吴某1的转款记录中，多次在转款明细中备注“出差补助报销”“预支费”“出差预支”“工资余款”等信息，对款项性质作出了明确说明。雅利森公司虽主张上述款项性质均为“差价款”，但并未就转款备注为何不直接标准为“差价款”作出合理说明。且从转款的次数、频率来看，明显可以排除雅利森公司在个别转款中可能出现的备注笔误情形，故原审法院对雅利森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雅利森公司与吴某1的转款记录并不符合生产商向经销商的“返点”“提成”“让利”的交易习惯，更符合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习惯，据此可认定该款项系雅利森公司向吴某1支付的劳动报酬。综上，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锁链，以印证雅利森公司雅利森公司与吴某1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市人社局认定雅利森公司与吴某1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吴某1死亡符合视同工亡的情形。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吴某1遗物中车票信息，吴某1自2018年9月11日开始一直在成都以外出差，途径泸州—合江—赤水—习水—仁怀—遵义—瓮安—福泉—黄安等地，与《出差计划表》上载明的出差路线基本吻合。又据贵州省黄平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初步诊断死亡原因为“脑血管意外”“窒息”，可以证实吴某1在出差途中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前述条款规定情形，市人社局作出视同工亡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省人社厅在确认前述事实基础上，作出11号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2019〕05-52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亦事实明确，依据充分。综上，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雅利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雅利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死者吴某1与上诉人雅利森公司无劳动关系，是经销商关系，利润和风险都由死者自己承担，不受上诉人管控。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认定吴某1的死亡不是工伤。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其作出〔2019〕05-25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雅利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省人社厅在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李翠英，吴涛在二审中均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2019〕05-25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被上诉人省人社厅作出维持的11号复议决定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名片”《出差计划表》、微信聊天内容等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上诉人雅利森公司与吴某1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吴某1于出差途中突发疾病死亡，此种情形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市人社局经调查后作出〔2019〕05-25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无不当。省人社厅收到雅利森公司复议申请后，经审查作出维持的11号复议决定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川雅利森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巍 审判员  盛莉 审判员  王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