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9民终7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住所地：云南省临沧市耿马自治县青年路**。负责人：徐安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秋华，云南顺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30920151056127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朴生（系死者赵金从之妻），女，1963年5月1日生，汉族，云南省耿马自治县人，务农，住云南省耿马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菊英（系死者赵金从之长女），女，1983年12月2日生，汉族，云南省耿马自治县人，务农，住云南省耿马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永昌（系死者赵金从之长子）男，1984年8月1日生，汉族，云南省耿马自治县人，务农，住云南省耿马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明宇（系死者赵金从之次子），男，1988年10月1日生，汉族，云南省耿马自治县人，务农，住云南省耿马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永芳（系死者赵金从之次女），女，1990年5月2日生，汉族，云南省耿马自治县人，务农，住云南省耿马自治县。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子艳，云南源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执业证号：15309202011199019。上诉人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以下简称：耿马林草局）因与王朴生、赵菊英、赵永昌、赵明宇、赵永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926民初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耿马林草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补偿责任。2.依法判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一）本案中死者赵金从系因放牧而被外出觅食的黑熊咬伤，即便事发地与保护区直线距离7千米，也不能直接证明肇事黑熊属于公益林动物。另外，保护动物本身即具有很强的流动性，而黑熊作为一种森林性动物，活动范围更是广泛，且事发地仅距离保护区7公里，对于奔跑速度为48公里小时的黑熊来说，从保护区到达事发地花费不到9分钟，尤其是黑熊在处于外出觅食状态之下，其速度更为迅猛。因此，不难认定黑熊就是临沧澜沧江南滚河保护区动物。（二）本案的责任主体应当是临沧市森林和草原局，不是耿马林草局。《临沧市森林火灾和野生动物肇事公众责任保险项目2019年度服务合同书》（以下简称：《服务合同书》）签订的主体是临沧市森林和草原局，保险公司已经赔付死者，赵金从属于被保险人。二、死者赵金从存在过错。野生动物一般具有很快的移动速度和超强的攻击力，尤其是生性迅猛的野生黑熊。作为耿马自治县的本土村民，当地的林业部门，也不时发放宣传告示书，教育引导当地群众要远离保护区，做好野生动物的安全防范工作。因此，赵金从对自然保护区的存在应该明知，保护区外7公里并不是从事正常生产活动的安全范围，其在明知自己可能遭受野生动物攻击的情况下，仍然进入此范围内进行放牧活动，最终被黑熊撕咬致死，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可归责性。三、临沧市林业和草原局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第十六条其他约定中载明“甲方有权拒付合同价以外的任何费用”，可以看出野生动物致人损害的赔偿限额为保险限额的二十万元。被上诉人王朴生、赵菊英、赵永昌、赵明宇、赵永芳共同辩称：一、关于主体责任的问题。1.一审法院向临沧市森林和草原局发函询问，回函中明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云南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损害补偿办法》处理。2.《服务合同书》中甲方为临沧市森林和草原局，只能说明临沧市森林和草原局对野生动物肇事七县一区的统筹投保，并不能作为上诉人的免责事由。3.上诉人承担责任是《云南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规定的，有法律依据。4.合同只能约束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不能约束第三人，不应成为上诉人的免责事由。二、关于赔偿限额的问题。我方认为根据《云南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损害补偿办法》的规定，被上诉人拿到了二十万元的保险赔偿金外，不足部分仍然应由上诉人进行补偿。三、关于死者赵金从是否有过错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死者赵金从的死亡地点为林地，非临沧澜沧江省级自然保护区范围，距离保护区有七千米。王朴生、赵菊英、赵永昌、赵明宇、赵永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补偿原告死者赵金从死亡赔偿金594,880.00元（74,360.00元×8年），丧葬费52,038.50元（104,077.00元×1/2），以上共计646,918.50元，扣减保险公司已赔付的200,000.00元，被告应再补偿给原告446,918.5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0日，耿马自治县勐永镇帮令村小芒莱组村民赵金从在本地户东山放羊，遇到黑熊被咬抓死亡。当天18时20分许，勐永镇帮令村硝塘坝组村民赵明华打电话报警，22时许，经耿马自治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进行现场勘察及耿马自治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对尸表进行校验，初步排除暴力性损伤死亡，系被熊咬抓死亡。临沧市林业和草原局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政府救助保险，承保区域范围为临沧市所辖行政区域范围内《云南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中规定的补偿范围，保险期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020年2月28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耿马支公司向原告王朴生送达了《保险金给付通知书》，并向原告支付了理赔款200,000.00元。另，野生动物资源属于国家所有。黑熊系国家Ⅱ级保护野生动物。2020年6月29日耿马林草局和勐永镇林业草原服务中心人员到事故现场打点，根据GPS卫星坐标，传送位置，耿马管护分局制作现场示意图。示意图显示事发地在国家公益林的一块空地上，距离保护区的直线距离有7千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云南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在本行政区域内，国家和省重点保护的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依照本办法取得政府补偿的权利：（一）对正常生活和从事正常生产活动的人员造成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死者赵金从在山上放羊，遇到外出觅食的黑熊，被咬抓死亡，现场示意图显示事发地在国家公益林的一块空地上，距离保护区的直线距离有7千米。赵金从系在国家野生动物保护区范围之外从事正常生产活动时遭到黑熊的伤害死亡，故本案的原告有取得政府补偿的权利。根据《云南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第七条第三款规定“县级以上林业行政主管部门依法确认有本办法第二条规定的造成人身损害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补偿，补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补偿金、丧葬费，总额为所在县（市）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8倍”，本案事故发生地为耿马自治县行政区域，被告耿马林草局系本县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因耿马自治县2018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0,927.00元，故被告应补偿原告死亡补偿金、丧葬费总额487,416.00元，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耿马支公司已向原告赔偿的政府救助保险200,000.00元，被告耿马林草局应再向原告补偿死亡补偿金、丧葬费287,416.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朴生、赵菊英、赵永昌、赵明宇、赵永芳死亡补偿金、丧葬费共计287,416.00元。二、驳回原告王朴生、赵菊英、赵永昌、赵明宇、赵永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4.00元，由原告王朴生、赵菊英、赵永昌、赵明宇、赵永芳负担2857.00元，由被告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负担5147.00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耿马林草局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死者赵金从对于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三、一审判决确认黑熊致赵金从死亡应支持的死亡补偿金、丧葬费总额487,416.00元是否正确，耿马林草局主张临沧市范围内行政区域内，国家和省重点保护的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补偿限额为二十万元是否成立。在二审过程中，上诉人耿马林草局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即《云南省林业厅关于认真做好森林火灾保险和野生动物肇事公众责任保险工作的通知》《临沧市森林火灾和野生动物肇事公众责任保险实施方案（试行）》《云南省森林火灾保险实施方案（试行）》《临沧市森林火灾和野生动物肇事公众责任保险项目2019年度服务合同书》，欲证明省市县针对近年来野生动物肇事的赔偿标准，以及临沧市森林和草原局是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经质证，被上诉人王朴生、赵菊英、赵永昌、赵明宇、赵永芳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被上诉人王朴生、赵菊英、赵永昌、赵明宇、赵永芳认为该组证据均为林业系统内部工作统筹文件，并不能作为上诉人的免责理由。本院认为，《云南省林业厅关于认真做好森林火灾保险和野生动物肇事公众责任保险工作的通知》《临沧市森林火灾和野生动物肇事公众责任保险实施方案（试行）》《服务合同书》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云南省森林火灾保险实施方案（试行）》的内容为云南省森林火灾保险，并不涉及野生动物肇事公众责任保险，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一致，不再赘述。针对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析：一、上诉人耿马林草局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院认为，《云南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第二条规定“在本省行政区域内，国家和省重点保护的陆生野生动物（以下简称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依照本办法取得政府补偿的权利：（一）对正常生活和从事正常生产活动的人员造成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二）对在划定的生产经营范围内种植的农作物和经济林木造成较大损毁的；（三）对居住在自然保护区内的人员在划定的生产经营范围内放牧的牲畜，或者在自然保护区外有专人放牧的牲畜以及圈养、归圈的牲畜造成较重伤害或者死亡的；（四）经县以上林业行政主管部门认定，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的其他情形。”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林业行政主管部门依法确认有本办法第二条规定的造成人身损害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补偿，补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第八条规定“县级以上林业行政主管部门依法确认有本办法第二条规定的造成财产损害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补偿，补偿金按照当年的政府补偿费用与实际损害总额的比例计算，由县级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在当年年底前确定具体的补偿金数额，并及时给付受害人。受害人生活确有困难的，经县级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预支部分补偿金，年终结算。”从上述条款可以看出，上诉人耿马林草局作为县级以上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上诉人耿马林草局上诉主张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死者赵金从对于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耿马管护分局制作现场示意图载明熊伤人位置是勐永镇帮令村空地，距离澜沧江保护区外围直线距离7千米。死者赵金从并没有进入保护区范围，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上诉人耿马林草局上诉主张死者赵金从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过错，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判决确认黑熊致赵金从死亡应支持的死亡补偿金、丧葬费总额487,416.00元是否正确，上诉人耿马林草局主张临沧市范围内行政区域内，国家和省重点保护的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补偿限额为二十万元是否成立。《云南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林业行政主管部门依法确认有本办法第二条规定的造成人身损害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补偿，补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误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补偿金按照所在县（市）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所在县（市）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2倍；（二）造成部分或者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应当支付医疗费及一次性残疾补偿金，残疾补偿金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确定，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最高额为所在县（市）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4倍，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最高额为所在县（市）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8倍；（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补偿金、丧葬费，总额为所在县（市）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8倍。”本案中，上诉人耿马林草局以《服务合同书》第十六条约定临沧市林业与草原局有权拒付合同价以外的任何费用，主张临沧市行政区域内，国家和省重点保护的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的补偿限额为二十万元。但该条款仅对合同相对人有约束力，且与《云南省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造成人身财产损害补偿办法》第七条规定的赔偿标准不符，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事故发生地为耿马自治县行政区域，耿马自治县2018年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0,927.00元。一审确认黑熊致赵金从死亡应支持的死亡补偿金、丧葬费总额487,416.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耿马林草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35元，由上诉人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林业和草原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红审判员  龙 伟审判员  周付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莫莲书记员梁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