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云03民终2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静安区石门一路288号一座17层1701号。 负责人：EDERCARLOSMATTIOLI，副总裁。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944922379。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利群、钱雅茹，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晏汝平，男，汉族，1978年3月4日生，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虎，云南卢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晏汝平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20）云0302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利群、钱雅茹，被上诉人晏汝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20）云0302民初25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无须向被上诉人晏汝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56239.18元。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2、3、4、5、6、7、11客观真实且来源合法，系被上诉人晏汝平存在虚假报销之严重违纪行为的关键证据，应当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证据2系两份《费用报告》，内容为被上诉人晏汝平在职期间提交的报销费用明细，并附有被上诉人晏汝平产生的费用发票原件，被上诉人晏汝平在庭审中亦自认该证据和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在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出具了原件的情况下，以该证据来源不合法为由不予采信不合法、不合理。证据3、4、5、7系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委托第三方调查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提供了原件进行核对，不予采信不合理。根据《公证法》的相关规定，证据11的公证书合法，应予采信并作为审理本案的关键证据。2、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委托第三方调查公司调查被上诉人晏汝平虚假报销情况，并据此解除劳动合同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支持。首先，法律从未限制或禁止公司在调查员工违纪行为时委托第三方调查公司进行事实查明。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作为一家医药公司，为确保调查结果证实、客观，委托第三方调查公司开展工作，合法合理。其次，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收到第三方调查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经相关餐厅确认被上诉人晏汝平向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申请报销的消费不存在的情况下，已经能够充分确认被上诉人晏汝平存在虚假报销的事实，该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有权依据员工手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立即与被上诉人晏汝平解除劳动合同。再次，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收到调查报告，与被上诉人晏汝平解除劳动合同前，组织过一次与被上诉人晏汝平的调查访谈，给予了被上诉人晏汝平充分的解释或坦白的机会，但被上诉人晏汝平未作出任何合理解释，可以证明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解除与被上诉人晏汝平的劳动合同是经过审慎考量后的公正决定。最后，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认为，公司能否依据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关键在于员工是否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提交了第三方调查公司的调查报告、公证书，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晏汝平存在虚假报销行为，原判对被上诉人晏汝平严重违反诚实信用的行为不作评判，反而以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未对第三方调查公司的线索进行核实为由认定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解除违法，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实难信服。 被上诉人晏汝平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提交的证据2系从网页上下载，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3、5、7、9来源不合法，内容不客观真实。第三方调查公司没有资格及执业许可，从其经营范围来看，不得从事社会调查、社会调研、民意调查、民意测验，被调查的人员没有身份信息，被调查人员所作陈述的真实性也不能确认。2、《公证书》违反了公证规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询问人员不合法，记载的内容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晏汝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2019年10月14日解除与原告晏汝平的劳动合同违法，原告晏汝平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判令被告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原告晏汝平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56239.18元；3、判令被告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原告晏汝平2019年第三季度业绩达成奖20930元；4、判令被告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原告晏汝平2019年第三季度行为评定一等奖8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23日起原告在被告公司实际用工，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被告向原告发放员工手册，支付工资。2015年1月22日被告与原告签订2014年版《劳动合同》，2018年2月1日被告与原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7月10日，被告委托第三方上海嘉中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和德勤企业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对本公司的相关工作进行调查，调查中发现本案原告有违法公司规定的行为。2019年10月14日被告作出《劳动合同提前终止通知书》，以原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同日起，原告未至被告处上班。并向曲靖市麒麟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曲靖市麒麟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24日作出麒区劳人仲案字【2020】第15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原告不服，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诉请。另查明，原告月薪为人民币16192.69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责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本案中，原告晏汝平于2009年1月23日即与被告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工作至2019年10月14日。2019年10月14日，被告仅根据自己委托的第三方在调查公司相关事项时发现的原告“违反公司规定”线索，未经调查核实，即以被告严重违反公司管理规定、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为由解除了与被告的劳动关系，故其行为为违法解除。故原告要求被告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诉请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度第三季度业绩奖及一等奖的主张，因其提举的证据不能证明公司已对其第三季度的业绩进行了测评的事实，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晏汝平与被告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09年12月23日至2019年10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由被告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晏汝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56239.18元。三、驳回原告晏汝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征收5元，由原告晏汝平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晏汝平围绕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第三季度奖金打印件三份，系通过原同事从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网站下载，欲证明其应得到的奖励。 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晏汝平未提出上诉，视为对原判的认可。被上诉人晏汝平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来源的合法性、内容的客观真实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晏汝平提交的第三季度奖金打印件来源的合法性、内容的客观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无关联性，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解除与被上诉人晏汝平之间的劳动关系这一行为的合法性认定问题。为此，在本案中，首先要审查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的实体及程序是否合法；其次要审查被上诉人晏汝平是否存在违反规章制度行为；最后要审查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解除程序是否合法。但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可知，被上诉人晏汝平对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规章制度即上文所提及的《员工手册》等规定以及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解除程序并未提出异议，故本案的审查重点及焦点系被上诉人晏汝平是否存在着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可据以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即虚假报销的行为。通常情况下，虚假报销的类型主要有以下几种：1、报销基础事实真实，但发票虚假或违规。对于该类型的虚假报销，通过税务机关的网上核验以及日常逻辑能够初步识别发票真伪、连号等违规行为。2、报销基础事实真实，发票真实，但违反报销制度。3、报销基础事实虚假。劳动者凭借真实发票对已发生的合理消费进行报销，这是任何一家企业财会制度的基本准则。为严格规范财务报销制度，企业有权利对员工已经获得的报销进行事后的抽查、检查。企业为员工报销相关费用的前提是相关费用确属因公真实发生，对于虚构的报销事实，其行为本身就是对企业的欺骗，只要企业发现员工存在不实消费、虚构报销基础事实等欺骗行为，企业即可以员工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及企业规章制度为由对员工进行单方解雇。但是，无论是基于何种类型的虚假报销，企业均负有举证责任。本案的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认定被上诉人晏汝平存在违规行为的表现系报销基础事实虚假，主要依据是第三方上海嘉中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和德勤企业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及珠江源公证处作出的《公证书》，现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认为该份调查报告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晏汝平确实存在虚假报销，违反了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制定的相应规章制度。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调查报告的结论均为“该笔交易确认有违规-该笔交易确认有造假嫌疑”，账单疑点均显示为向餐厅及酒店工作人员询问账单时陈述不一致，内容涉及报账凭证显示的日期有无该金额的消费，有无报账凭证上记载的包厢等方面，而《公证书》也仅是对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案涉餐厅调查，对工作人员进行询问的整个过程所作，询问内容与调查报告的账单疑点并无二致，尚不足以证明报销基础事实虚假，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晏汝平存在虚假报销的行为。最后，根据双方一致陈述，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员工报销发票时要进行一定的审批程序。被上诉人晏汝平提交的案涉费用的报销申请，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均给予了报销，另外，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同意报销前对被上诉人晏汝平已报销的发票进行了审核。综合以上几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法解除，其应当向被上诉人晏汝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礼来苏州制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瑾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武敬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何雨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