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2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斌，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游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强，郴州市北湖区民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刘海兵因与被上诉人张游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1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海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张游斌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游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在一审庭审辩论结束后，主审法官询问张游斌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张游斌明确表示拒绝变更诉讼请求。但在开庭完毕，辩论结束及最后陈述结束之后，多日后张游斌又向法院递交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提出的时间均作了限制，即原告只能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否则，法院应不准许原告增加或变更诉求的申请。二、本案不存在张游斌重大误解的相关情形。刘海兵提供的证据证实，在签订本案所涉及的合同之前，张游斌对经营实体和场所多次进行考察，双方进行了充分的交流，本案所涉及的价款金额也是张游斌主动提出，不存在刘海兵故意诱导或其他误解相关情形。三、张游斌未能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存在重大误解的相关情况。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张游斌辩称：一、张游斌在一审诉讼期间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张游斌在一审诉讼期间，向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法庭予以准许，并依法给予了刘海兵举证期限。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刘海兵主张张游斌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属程序违法显然错误，其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二、本案《汽车修理厂合伙合同》确实存在重大误解情形，依法应当撤销。（一）张游斌从部队回到地方后，并从未参与过经商形式，毫无社会经验，所以理解的入股为：1.购买股份即是拥有股权；2.刘海兵在签订合同时，告知张游斌，此店转让费就花了20万元，还有其他的共计40万元，并且多次言语告知张游斌，该店铺上一家花了70万元装修，张游斌因缺乏经验，导致被刘海兵诱导。而且，张游斌认为按照合同以19万元入股，依据合同第一条以及第八条意思表示，可以随时退股，只需提前30日递交申请即可，退出依然按19万元退股，并不会造成损失的重大错误理解而签订合同。3.刘海兵的营业执照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刘海兵一人，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均未体现合伙经营的形式，此经营形式与张游斌经营行为意思完全相悖。张游斌对合伙经营的性质存在重大错误认识，并且对合同主要内容产生重大误解，从而使购买股权的性质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三、有充分证据证实本案具有重大误解情形。（一）在一审起诉期间，张游斌提交了刘海兵的营业执照、公司账户、双方签订的《汽车修理厂合伙合同》等证据，具体如下：1.营业执照，体现的类型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刘海兵，组成形式个人经营，均未体现合伙经营的形式。2.公司账户，体现的是刘海兵个人账户，且其卡、密码、网上银行都由刘海兵个人管理。3.双方签订的《汽车修理厂合伙合同》，合同内容以及条款与答辩人意思严重相悖，其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出资壹拾玖万元整购买甲方40（百分比）股份，如果乙方退股按照乙方出资19万元（驿站养车服务中心现市场价值）股份基数退股”从该条双方约定内容看，张游斌出资壹拾玖万元购买驿站养车服务中心40%的股份，并未对该中心市场价值进行确定。而且如果退股则按出资额壹拾玖万（该中心现市场价值）股份基数退股。此处现市场价值双方存在不同理解，而产生对此合同重大误解，张游斌退伍后从未参与过经商，并无工商经验，导致对合伙经营的性质的错误认识，并且是对合同的主要内容发生重大误解，导致所签订合同与自己的意思严重相悖。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游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游斌与刘海兵之间签订的《汽车修理厂合伙合同》无效；2.判令刘海兵返还张游斌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80000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刘海兵承担。庭审过程中，张游斌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决撤销张游斌与刘海兵之间签订的《汽车修理厂合伙协议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游斌与刘海兵原系同事关系。2020年3月14日，刘海兵（甲方）与张游斌（乙方）签订一份《汽车修理厂合伙合同》，合同约定：一、乙方出资壹拾玖万整购买甲方10%（百分比）股份，如果乙方退股按照乙方出资19万元（驿站养车服务中心现市场价值）股份基数退股；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按股份分成平等承担汽修厂经营中所产生的所有盈亏，因乙方未参与转让店铺等手续，乙方承担合伙前的金钱与抵押债务，但是不包含入伙前车间工具与设备；三、盈余分配和债务偿还的基本条件：约定按照各自投资比例分配，任何一方对外偿还后，另一方应按照比例在10日内向对方清偿自己应承担部分；四、入伙、退伙、出资转让的相关条约（一）……（二）退伙：1.自愿退伙。合伙的经营期限内有下列情形之一时，合伙人可以退伙：（1）协议约定的退伙事由出现；（2）经全体合伙人同意退伙；（3）发生难以继续参加合伙的事由（需要有证据证明）。合伙协议为约定经营期限的。……等主要约定。合同签订后，张游斌依合同约定分别于2020年3月16日、2020年4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180000元出资款至刘海兵账户，并与刘海兵一同经营管理该养车服务中心。张游斌于2020年5月发现该养车服务中心实际注册类型为个体工商户，且自己的名字并没有记载在工商注册中，且刘海兵设立该养车服务中心实际成本也没有400000元，向刘海兵要求退股未果，遂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由刘海兵返还其购买股权款180000元。庭审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向张游斌释明，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汽车修理厂合伙合同》，由刘海兵返还其购买股权款。 另查明，2020年3月12日，郴州市苏仙区驿站养车服务中心设立，其营业执照显示：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刘海兵，组成形式个人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个人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张游斌的诉请是否应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张游斌与刘海兵原作为同事关系，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经双方协商达成《汽车修理厂合伙合同》，双方对合伙经营的性质存在意思表示瑕疵。根据合同内容及实际经营情况，实为一种个人合伙经营关系，该经营方式并不违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但因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存在可变更或撤销的法定事由，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属可变更可撤销合同，可撤销行为于撤销前属有效。 关于焦点二。《汽车修理合伙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出资壹拾玖万元整购买甲方40%（百分比）股份，如果乙方退股按照乙方出资19万元（驿站养车服务中心现市场价值）股份基数退股。”从该条双方约定的内容上看，张游斌出资190000元购买驿站养车服务中心40%的股份，并未对该中心市场价值进行确定。而如果退股则按出资额（该中心现市场价值）股行基数退股。从郴州市苏仙区驿站养车服务中心设立，其营业执照内容上看，类型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刘海兵，组织形式个人经营，亦未体现合伙经营的形式。本案中，张游斌因对合伙经营的性质的错误认识，并且是对合同的主要内容发生误解，从而使经营行为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据此，可认定《汽车修理厂合伙合同》签订时存在重大误解。张游斌提出撤销该合同并要求刘海兵返还其购买股权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如果刘海兵认为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可另循途径解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张游斌与被告刘海兵于2020年3月14日签订的《汽车修理厂合伙合同》；二、被告刘海兵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张游斌购买股权款18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合计3370元，由被告刘海兵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一）2020年3月14日，刘海兵（甲方）与张游斌（乙方）签订一份《汽车修理厂合伙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乙方出资壹拾玖万整购买甲方40%（百分比）股份，如果乙方退股按照乙方出资19万元（驿站养车服务中心现市场价值）股份基数退股。（二）张游斌在向一审法院起诉之后，未再参与郴州市苏仙区驿站养车服务中心的经营管理。（三）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张游斌与刘海兵签订的《汽车修理厂合伙合同》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中，张游斌根据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重新给予双方举证期限，进行第二次开庭审理，审理程序符合上述规定。刘海兵上诉认为张游斌在一审开庭后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张游斌在未实际确定郴州市苏仙区驿站养车服务中心价值的情况下，与刘海兵签订《汽车修理合伙合同》约定，张游斌出资壹拾玖万元整购买刘海兵40%（百分比）股份，如果退股则按照出资19万元（驿站养车服务中心现市场价值）股份基数退股。张游斌认为，根据双方的合同，其可取得郴州市苏仙区驿站养车服务中心40%的股份，但郴州市苏仙区驿站养车服务中心的营业执照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刘海兵，组织形式个人经营，非合伙经营形式，现有的工商登记资料中无法体现张游斌的投资股份。张游斌对合伙经营的性质存在错误认识，且对合同的主要内容发生误解，从而使经营行为与自己的意思相悖，一审判决认定张游斌在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对张游斌提出撤销该合同并要求刘海兵返还其购买股权款18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海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刘海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末钢 审 判 员 廖 军 审 判 员 雷金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晓宇 书 记 员 陈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