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舒亮，男，198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军，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小雪，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岑磊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港桂路**中集车辆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06566123XB。法定代表人：朱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伟杰，河南豫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兴，河南豫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舒亮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岑磊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岑磊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5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14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舒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军、任小雪，被上诉人岑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伟杰、张振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舒亮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岑磊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岑磊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虽然其与岑磊公司于2014年3月8日所签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赁车辆为9辆，但岑磊公司实际只交付了5辆车辆，按照每月租金计算，本合同项下实际应缴的租金每月应为97500元，一审判决在没有岑磊公司向其交付9辆车的证据的情况下，迳行判令其每月按照9辆车缴纳租金136500元错误。岑磊公司辩称，根据其在一审中举示的价格评估报告书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向舒亮交付了合同约定的9辆车，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舒亮也从未对车辆是否交付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舒亮的上诉是不能成立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岑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舒亮立即向其支付租金1857000元及逾期利息1337040元（暂从2016年2月8日按月息2%计算至2019年2月7日，以后应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舒亮向其支付实现上述债权的评估费5000元及律师费用100000元，共计10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岑磊公司因与舒亮因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依据2013年10月8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2014年3月8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分别提起诉讼，该院合并进行了审理。黄某作为法定代表人的重庆捷蓝实业有限公司登记注册地与岑磊公司注册地一致。在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7年9月26日判决的（2017）渝0109行初130号案件中，黄某以岑磊公司员工身份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2013年10月8日，岑磊公司（甲方）与舒亮（乙方）签订编号C12013/10/8《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主要约定：标的名称下灰车，福狮牌TU5462MK型3辆，单价42万元，租赁总价126万元；标的名称下灰车，福狮牌TU1461WK型2辆，单价42万元，租赁总价84万元。本合同签订期2年，租金款每月19500元/车，乙方分24期向甲方付清（即2013年10月8日至2015年9月8日，每月8日租赁人向承租人缴纳租金款97500元）。标的物所有权自乙方向甲方付清所有租金时转移50%至乙方，即乙方在未完全履行付清租金款义务前，标的物属于甲方所有。乙方如不能按合同约定按期付款的，自约定付款日起每逾一月按逾期还款额5%支付利息给甲方，以此类推；如超过本租赁合同约定到期付款时间一月及以上，乙方必须赔付甲方10万元的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履行权益。若乙方有一期租金超过60日未向甲方付清，且乙方不能全款支付租金、违约金及相关损失，则视为乙方无条件同意甲方通过拍卖或者变卖等方式处理车辆，产生的费用概由乙方承担，处理车辆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评估费、执行费、律师费、拖车费、参与处理人员的工资、食宿费等等。处理车辆所得款项首先用于支付乙方欠甲方的债务本金、罚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处理车辆的诉讼费、律师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评估费和甲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2014年3月8日，岑磊公司（甲方）与舒亮（乙方）签订编号C12014/3/8《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主要约定：标的名称下灰车，福狮牌LFS5310GXHLQ型5辆，单价42万元，租赁总价210万元；标的名称牵引车，乘龙牌LZ4253QDC型1辆，单价29.8万元，租赁总价29.8万元；标的名称牵引车，乘龙牌LZ4253QDC型1辆，单价26.5万元，租赁总价26.5万元；标的名称下灰半挂车，福狮牌LFS9401GXH型2辆，单价18.2万元，租赁总价36.4万元。本合同签订期限2年，租金款每月19500元/车，乙方分24期向甲方付清（即2014年3月8日至2016年2月8日，每月8日租赁人向承租人缴纳租金款136500元）。标的物所有权自乙方向甲方付清所有租金时转移50%至乙方，即乙方在未完全履行付清租金款义务前，标的物属于甲方所有。乙方如不能按合同约定按期付款的，自约定付款日起每逾一月按逾期还款额5%支付利息给甲方，以此类推；如超过本租赁合同约定到期付款时间一月及以上，乙方必须赔付甲方10万元的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履行权益。若乙方有一期租金超过60日未向甲方付清，且乙方不能全款支付租金、违约金及相关损失，则视为乙方无条件同意甲方通过拍卖或者变卖等方式处理车辆，产生的费用概由乙方承担，处理车辆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评估费、执行费、律师费、拖车费、参与处理人员的工资、食宿费等等。处理车辆所得款项首先用于支付乙方欠甲方的债务本金、罚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处理车辆的诉讼费、律师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评估费和甲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2013年6月10日，岑磊公司（甲方）与舒亮（乙方）另签订过编号CL2013/6/10《车辆融资租赁合同》，该合同对标的物数量和价格、舒亮付清租金前所有权的保留等约定与前述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一致。另约定合同租金款210万元，乙方分24期向甲方付清（即2013年8月8日至2015年7月8日，每月8日缴纳租金款87500元）。乙方如不能按合同约定按期付款的，自约定付款日起每一天按逾期还款额1%支付利息给甲方，以此类推；如超过本租赁合同约定到期付款时间5天以上，乙方必须赔付甲方合同总额30%的违约金，同时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履行权益。若乙方有一期租金超过30日未向甲方付清，且乙方不能全款支付租金、违约金及相关损失，则视为乙方无条件同意甲方通过拍卖或者变卖等方式处理车辆。2017年4月22日，舒亮向岑磊公司交还了号牌桂Ｂ×××**、桂Ｂ×××**、桂Ｂ×××**、桂Ｂ×××**、桂Ｂ×××**车辆。岑磊公司因本案与河南豫润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委托河南豫润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诉讼。舒亮与黄某有多次短信往来，部分内容为：2013年5月3日舒亮发送：5月3日借到黄总现金20万元，此款在6月25日前归还。舒亮发送：6月23日借到黄总现金40万元，此款在8月25日前归还。黄某2013年6月24日发送：兄弟，麻烦本金你给我汇到交行江西支行，利息你给我汇到建行。舒亮发送：截止到2013年10月6日，共欠黄总33万元，此款在11月底前归还。2013年10月8日舒亮发送：老大已办10万，请查收。2013年10月18日舒亮发送：截止到2013年10月18日，共欠黄总38万元，此款在11月底前归还。2013年12月25日舒亮发送：截止到今天共欠黄总现金42万元。2014年3月13日舒亮发送“老大付款10万，请查收”，“截止到今天共欠黄总现金12万元”。2016年2月2日黄某发送：无论如何年前你答应的20万必须搞定，最好争取给个40万。2016年2月6日舒亮发送：邓总，欠款14万多。舒亮发送：老大，房子肯定过户给你。2016年11月24日黄某发送：上周三你说办理房子的事情，你又没任何音信。2015年4月3日，岑磊公司与舒亮又签订了混凝土搅拌车租赁合同。2013年6月30日至2016年10月15日，舒亮共计付款2704494元，其中包括2014年4月11日及之前22笔向黄某的转款共计1707994元；另通过承兑汇票方式支付9笔款项共计310万元；通过购买保险方式支付共计64982元；舒亮另向岑磊公司支付现金14万元；2017年1月25日转款5万元；通过以房抵债方式还款36万元。2018年1月8日，岑磊公司因2013年10月8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及2014年3月8日向该院提起过诉讼，后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并不完善，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没有保存好相关依据。关于双方争议的事项，该院结合现有证据逐项予以评析。关于《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岑磊公司虽无融资租赁资质，但不影响《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效力。岑磊公司与舒亮签订了《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并交付了车辆，双方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成立，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关于双方履行的合同。双方对2014年3月8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无争议，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另案2013年10月8日和2013年6月10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双方对同一批车辆先后签订了两份合同，如无特别约定，应当视为后签订的合同系对之前合同的变更，故应当认定双方履行2013年10月8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因舒亮的付款无法严格对应某一份合同，有必要将2013年10月8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和2014年3月8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两份合同一并纳入核算。关于岑磊公司是否交付了本案车辆。案涉车辆客观存在，舒亮在履行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的数年期间未提异议，一直在付款；证人黄某亦对车辆交付情况作出了说明，故应当认定，岑磊公司关于已实际交付案涉9辆车辆的证据形成了优势，应当予以认定；相应的，亦应当认定舒亮向岑磊公司交还了本案案涉车辆。关于案涉车辆登记是否影响合同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机动车物权转让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在岑磊公司与舒亮之间，车辆权属是清晰的，广西兴辘运输有限公司亦出具了证明，故案涉车辆登记情况不影响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的效力。关于舒亮对黄某的付款是否纳入冲抵。应当考察黄某是否具有代岑磊公司收款的权限，或者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舒亮举示的黄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重庆捷蓝实业有限公司登记注册地与岑磊公司注册地一致，不能推定黄某即岑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2017）渝0109行初130号行政判决书看，岑磊公司与黄某均认可黄某系岑磊公司的员工，但员工身份并不当然导致黄某有代岑磊公司收款的权限。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岑磊公司对黄某有收款的授权。关于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黄某作为岑磊公司参与诉讼的（2017）渝0109行初130号案件，晚于《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签订时间，且在舒亮最后向黄某付款的2014年4月的数年之后。舒亮没有举示证据证实尽到了商事活动中一般的审查义务，难以认定系善意无过失，即不能认定舒亮有理由相信黄某有权代岑磊公司收取款项。从舒亮与黄某的短信内容看，黄某发送的短信里有“本金”“利息”字样，舒亮在本案中陈述欠案外人12万元，故舒亮与黄某之间可能存在借贷关系。综合全案，舒亮举示的关于向黄某的付款系对岑磊公司付款的证据没有形成优势，故舒亮对黄某的付款不应纳入进行冲抵。舒亮与黄某之间如就付款产生争议，可另案循合法途径解决。关于2014年4月30日之后付款的冲抵。舒亮不认可岑磊公司举示的混凝土搅拌车租赁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岑磊公司没有举示充分的证据证实2014年4月30日之后的付款系归还混凝土搅拌车租赁合同的款项，故应当认定该系列付款纳入两份车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进行冲抵。岑磊公司与舒亮如就混凝土搅拌车租赁合同履行产生争议，可另案循合法途径解决。关于舒亮付款的冲抵。按照双方约定，舒亮逾期付款，应当计付利息、违约金，且岑磊公司有权终止合同。从舒亮的付款情况看，其在签订合同后三年多的时间里，一直未按约定按时足额付款。岑磊公司未对舒亮的付款方式提出异议；且其在本案诉讼中主张的租金金额，亦系将其认可舒亮支付的款项直接冲抵应付租金，而没有涉及前述利息等款项。故应当认定，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对合同约定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允许舒亮延迟付款。2013年10月8日及2014年3月8日两份《车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共计5616000元（97500元/月×24月+136500元/月×24月）。舒亮向岑磊公司付款共计4711482元（2704494元-1707994元+3100000元+64982元+140000元+50000元+360000元），则尚欠租金共计904518元（5616000元-4711482元）。现双方均不能准确区分舒亮已付款对应的合同，舒亮付款已超过2013年10月8日及2014年3月8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中任一份合同项下应付租金。考虑2013年10月8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签订在前，且两份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基本一致，该院酌情认定优先冲抵2013年10月8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应付租金。即2013年10月8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已经付清，2014年3月8日《车辆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尚欠904518元。舒亮未足额付款，已经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岑磊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性质系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融资租赁合同的租金，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应当根据购买租赁物的大部分或者全部成本以及出租人的合理利润确定。全部租金已经包括了岑磊公司的合理利润，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确属过高。考虑双方对付款期限的变更，对违约金，该院支持以尚欠租金904518元为基数，从岑磊公司前案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18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关于岑磊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舒亮应负担处理车辆的相关费用包括律师费。本案律师费尚未实际支付，且系追索债权而非处理车辆产生，故对律师费该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车辆评估系岑磊公司单方委托，对岑磊公司主张的车辆评估费用，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对岑磊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遂判决：一、舒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岑磊公司租金904518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904518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岑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岑磊公司实际交付车辆的数量。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岑磊公司确实未能举示交付车辆的书面凭证，岑磊公司解释称双方当时并未办理车辆的交接手续。从在案证据来看，岑磊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车辆的原所有人广西兴辘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当时双方业务介绍人黄某出庭作证的证言等，可以推定岑磊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9台车辆交付了舒亮。此外，如岑磊公司就2014年3月的案涉租赁合同项下的车辆尚未完全交付，则双方于2015年4月又签订了租赁合同，但舒亮却未对此向岑磊公司提出异议，显然不符合常理。审理中，舒亮也未能举示足以推翻岑磊公司前述证据的证据材料。因此，综合全案证据，根据前述规定，本院依法推定岑磊公司已向舒亮交付了合同约定的9辆车。舒亮关于其仅收到5辆车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舒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5.18元，由上诉人舒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