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4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力博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高新区创业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周满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立斌，山东敢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安普瑞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汇东汇川路绿盛**“悦璟2008”5栋2单元7层35号。 法定代表人：刘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登高，四川严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春玲，四川严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万文，男，196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原审第三人：成都力博输送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南二路****** 法定代表人：周万文。 上诉人力博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博重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安普瑞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普瑞公司），原审第三人周万文、成都力博输送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力博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力博重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力博重工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安普瑞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1．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签订的《债转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协商处理，该协议合法有效。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有关债转股行为经过公司股东会议讨论通过并得到成都市龙泉驿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龙泉驿区市场监管局）批准，龙泉驿区市场监管局明确表示不需要进行验资，工商部门核准出资日期变更后，由企业进行年报即可，债转股程序无瑕疵。《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应理解为管理性强制规定，应遵循谦抑性原则，不能过渡干预私法自治范围。债转股行为已完成并生效，债转股用于出资不影响其效力。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均未否认以债转股方式补足出资的方式。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记账凭证、生效裁判文书等证据，均能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真实。3．股权投资人承担的风险高于债权投资人，力博重工公司以债权转为股权，风险已加大。突破法人人格应遵循严格的法律规定，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债转股的意思表示真实、程序合法，力博重工公司已履行足额缴纳出资义务，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应当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形。4．力博重工公司因成都力博公司未履行债务而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已被执行1020万元，在该范围内承担了责任，故力博重工公司不应再承担责任。 安普瑞公司辩称，《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已经明确规定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公司应当增加注册资本，增加注册资本是充实公司注册资本、维持与其注册资本相当的资本的法定要件。成都力博公司于2018年3月9日对出资时间和出资方式进行了工商变更，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但力博重工公司既未以货币方式向公司实缴出资，其“债转股”出资方式也未对成都力博公司进行增资，该行为不符合“债转股”的法定条件。力博重工公司未履行基于增资的股东会决议、评估作价、验资等必备法律程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成都力博公司、周万文未发表答辩意见。 力博重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4执异192号执行裁定，驳回安普瑞公司要求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2．诉讼费用由安普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8日，一审法院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川0104民初12304号民事调解书，以（2019）川0104执3753号立案执行安普瑞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立案执行标的920515.21元。2019年11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以被执行人成都力博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嗣后，安普瑞公司申请追加成都力博公司的股东周万文、力博重工公司为被执行人，要求力博重工公司、周万文分别在1020万元、980万元的出资范围内对成都力博公司未清偿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川0104执异192号执行裁定，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其未出资的1020万元范围内对成都力博公司未清偿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驳回安普瑞公司申请追加周万文为被执行人的请求。力博重工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周万文、力博重工公司均为成都力博公司的股东。2015年7月18日，成都力博公司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200万元减少至2200万元。减少的3000万元注册资本中，由股东力博重工公司减少1530万元，股东周万文减少1470万元。力博重工公司和周万文变更注册资本后，力博重工公司认缴资本为1122万元，实缴出资为102万元；周万文认缴出资为1078万元，实缴出资为98万元。2015年7月18日，成都力博公司在四川工人日报上对减资行为进行了公告。 2015年8月30日，成都力博公司的章程修正案确认二股东出资时间为2024年5月13日。同日，力博重工公司、周万文出具承诺书，承诺全体股东在减资前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按减资前认缴注册资本承诺相应的法律责任。 2017年12月6日，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签订了债转股协议，同意力博重工公司将剩余1020万元的未认缴资本以债转股的方式补足。2018年3月9日，成都力博公司股东会通过了《成都力博输送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公司章程中的注册资本进行了修改。该修正案显示，截止2018年1月15日力博重工公司出资额为1122万元。2018年3月20日，龙泉驿区市场监管局出具《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变更（备案）事项为：出资日期变更。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各方主体身份信息、（2018）川0104民初12304号民事调解书、（2019）川0104执异192号执行裁定、股东会议纪要、承诺书、成都力博公司章程及当事人陈述等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力博重工公司是否已通过“债转股”的方式完成对成都力博公司1020万元的认缴出资。一审法院认为，就“债转股”的法理及效力分析，有限责任公司采取公司责任与股东责任相分离原则，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以其出资或者持有的股份对公司承担责任，为了保护债权人利益，维持公司正常经营，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实行法定资本制。法定资本制具有以下三原则：资本确定、资本维持、资本不变三原则，其中，资本维持原则也叫资本充实原则，指在公司存续期间，应当维持与其注册资本相当的资本，以满足该注册资本对外承担债务的限度，有限责任公司实施“债转股”应当增加相应注册资本，否则，将导致注册资本实质性减少，既而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其依法享有的对在中国境内设立的公司的债权，转为公司股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债权应当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一）债权人已经履行债权所对应的合同义务，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或者公司章程的禁止性规定；（二）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或者仲裁机构裁决确认；（三）公司破产重整或者和解期间，列入经人民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或者裁定认可的和解协议。用以转为公司股权的债权有两个以上债权人的，债权人对债权应当已经作出分割。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公司应当增加注册资本。”该规定对公司债转股的法律程序进行明确规定，在有限责任公司实施“债转股”时，增加注册资本是充实公司注册资本、维持与其注册资本相当的资本的法定要件。就本案而言，成都力博公司与力博重工公司的债转股行为，因未履行基于增资的股东会决议、评估作价、验资等必备法律程序，应认定力博重工公司未履行“债转股”的1020万元的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裁定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力博重工公司未出资的1020万元范围内对成都力博公司未清偿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之规定，应驳回力博重工公司诉讼请求。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力博重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5元，由力博重工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力博重工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9）川01民终85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858号判决）、执行和解协议及银行电子回单、（2019）川0112执恢406号执行完毕通知书。2.（2020）鲁0921执异21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21号执行裁定）、（2020）鲁0921执441号执行结案通知书（以下简称441号执行结案通知书）、转账凭证、中国工商银行协助有权机关查询冻结扣划登记簿。3.（2018）川01民终1846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8466号判决）、执行和解协议书、银行电子回单、（2019）川0112执恢240号执行完毕通知书。4.（2020）川01民终505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051号判决）、和解协议、银行电子回单。上述证据共同证明力博重工公司已被执行1020万元，在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了责任，不应再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安普瑞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3、4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述三组证据中均没有执行完结通知书，不确定是否为履行相关判决内容，两份执行完毕通知书只能证明已执行完毕，无法证明具体执行的金额。18466号判决中载明该案执行金额为20万元，而非88万元；5051号判决只确定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案件被执行人，未明确力博重工公司所应负担的执行金额。对证据2中的21号执行裁定及441号执行结案通知书真实性予以认可，转账凭证、中国工商银行协助有权机关查询冻结扣划登记簿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执行结案通知书中载明了两个被执行人，不能证明力博重工公司作为成都力博公司股东代为履行了还款义务，且执行和解达成的还款金额可能低于判决所确定的金额，执行结案书未载明执行金额，不能确定力博重工公司具体付款金额，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力博重工公司的证明目的。综上，力博重工公司所举示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实缴1020万元，其应对成都力博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周万文、成都力博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审查，以上证据的原件与复印件一致，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及通知书、银行回单、和解协议等均加盖印章，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且待证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据此另查明：1.858号判决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1020万元范围内对成都力博公司欠付成都东港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港饲料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东港饲料公司与力博重工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力博重工公司已向东港饲料公司支付190万元。2.21号执行裁定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范围内向济南浩力液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力机械公司）履行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清偿义务。2020年9月7日，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从力博重工公司账户分别扣划3261209元、4000000元，2020年9月8日，该法院向力博重工公司账户转款81209元。2020年9月8日，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0921执441号执行结案通知书，浩力机械公司申请执行（2017）鲁0921民初3476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案件已执行完毕。3.18466号判决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的1020万元范围内对成都力博公司欠付沈阳恒兴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机械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力博重工公司已向恒兴机械公司支付88万元。4.5051号判决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未出资的1020万元范围内对成都力博公司欠付四川聚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泰材料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力博重工公司已向聚泰材料公司支付24万元。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力博重工公司是否已通过债转股方式向成都力博公司足额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了三种公司债权人可以将其依法享有的公司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法定情形，本案力博重工公司主张的即为该规定“债权人已经履行债权所对应的合同义务，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或者公司章程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下的债转股行为。对此，《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同时明确，债权转为公司股权的，公司应当增加注册资本。按照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实行法定资本制，亦应遵循资本确定、资本维持、资本不变的资本三原则，维持法定资本与实缴资本之间的一致。具体到本案，力博重工公司作为成都力博公司的原始股东，按照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负有实际向成都力博公司缴纳认缴金额的出资义务。即使《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不禁止其作为成都力博公司的债权人，可以将其对成都力博公司合法具有的债权，通过债转股的方式增加公司注册资本，但该债转股行为不得直接替代和免除力博重工公司作为公司原始股东本应通过认缴或实缴方式向公司履行的基本出资义务，否则将导致公司注册资本的实质性减少，既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此外，债转股的出资方式属于非货币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本案中，2017年12月6日，力博重工公司与成都力博公司签订了《债转股协议》，但未就增资事宜召开股东会并作出相应决议，增加公司的注册资本，亦未履行评估作价、验资等法定程序，此后股东会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仅对出资时间进行了修改，并办理公司变更登记，而未对增加注册资本、实收资本等办理相应变更登记，力博重工公司主张双方协议约定同意力博重工公司以债转股的方式补足剩余1020万元的未认缴资本，但该约定既违反了有限责任公司法定资本制的原则，亦不符合《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故本院对力博重工公司有关以债转股的方式履行剩余未实际缴纳出资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是否应当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被执行人。根据二审补充查明的事实，在本案之前，已有4件生效裁判文书认定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被执行人，判决力博重工公司在其未出资的1020万元范围内对成都力博公司欠付东港饲料公司、浩力机械公司、恒兴机械公司、聚泰材料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虽然安普瑞公司对力博重工公司在上述追加被执行人案件中，对于4案执行依据的真实性及实际执行到位的款项金额有异议，但其对执行依据真实性的异议实际系针对原判决、裁定是否正确的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应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另行主张权利；而根据审理查明，在本案之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已在执行程序中对力博重工公司在未出资102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相关履行情况予以审查，并对超出部分的执行金额予以回转，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执行部门有关审查存在不当的情况下，安普瑞公司的相关异议本院不予采信。鉴此，虽然力博重工公司有关其以债转股方式向成都力博公司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但其后，人民法院已根据生效判决依法追加力博重工公司为其他执行案件中的被执行人，对力博重工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的1020万元予以执行，实质履行了足额出资义务。在此基础上，力博重工公司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力博重工公司有关不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主张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力博重工公司在二审补充提交证据，对案件事实认定具有重大影响，其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388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追加力博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为（2018）川0104民初12304号民事调解的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 三、驳回力博重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5元，由安普瑞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5元，由安普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邓凌志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折 月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