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4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铁佛段**********。 法定代表人：杨瑞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家孝，四川邦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欧光军，男，汉族，1958年4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兴连（系欧光军之妻）,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平，四川必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陈建，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一审被告：洪雅兴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住所地四川省洪雅县洪川镇青衣路****v> 法定代表人：王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加彬，四川棠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子荣，四川棠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欧光军、一审被告陈建、洪雅兴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4民终1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川民申18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恒生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家孝，被申请人欧光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兴连、张建平，一审被告兴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加彬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陈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生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欧光军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述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系陈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欧光军明知陈建系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仍与陈建协商购买水泥的价款及数量，陈建已支付款项139696元，余款705000元由陈建出具欠条，涉案合同相对方是陈建和欧光军，而非恒生公司和欧光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恒生公司对欧光军无合同义务，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二审法院相关生效判决已确认陈建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陈建系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不可能还与恒生公司存在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2．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的规定，欧光军无证据证实陈建与欧光军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是职务行为或系表见代理行为，其要求恒生公司承担给付款项的主张不能成立。恒生公司将涉案工程项目转包给陈建，项目的修建、分包、材料的购买由陈建自负其责，恒生公司和陈建不可能再存在职务或代理行为。按照一般交易习惯，交易额达80多万元，供货达2400吨的水泥买卖，不可能短时间供应完毕，若欧光军认为购买方系恒生公司，一定会要求和恒生公司签订合同，不会在搞不清楚购买方的情况下贸然供货，正因为施工期间陈建个人租赁欧光军的房屋办公、居住，欧光军明知陈建为实际施工人及购买方的情况下，才与陈建协商买卖水泥，接受陈建给付款项，由陈建出具欠条，欧光军从未与恒生公司接触和协商过购买水泥，涉案工程项目工地公示栏施工单位为恒生公司，不能否认陈建为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的客观事实，不能作为成立表见代理的理由。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恒生公司不支付欧光军材料款705000元及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欧光军承担。 欧光军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恒生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恒生公司系涉案工程项目承建方，陈建、兴奇公司、恒生公司均未出示内部承包或转包合同，陈建不是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陈建的行为仅是履行管理职责的职务行为。欧光军签订合同时不知陈建是实际施工人，施工现场公示栏所载承建方是恒生公司，陈建在涉案工程项目工地签订买卖合同，买卖合同因保管不善遗失了，合同项下的水泥均用于恒生公司涉案工程项目，欧光军有理由相信陈建是代表恒生公司的。在案证据显示，陈建在涉案工程项目建设中均是以恒生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和经营，或以恒生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项目部的名义对外进行各项民事行为，陈建未以个人名义进行过民事行为。陈建至今下落不明，从未出过庭，兴奇公司应在所欠付的材料款中承担给付责任。兴奇公司至今尚有1000多万元的工程款未给付恒生公司，仅以陈建出具的一份收条载明借到了兴奇公司或者以以房抵款的方式收到了1000多万元，导致欧光军的70多万元水泥材料款和广大农民工工资无法兑现。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恒生公司无任何履行能力，陈建下落不明无履行能力，若将责任全部推给陈建，明显对欧光军不公平，恒生公司应承担应尽的法律和社会责任。 兴奇公司述称，对一、二审关于兴奇公司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认定予以认同。一、二审法院对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的认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欧光军在其起诉状中自认了陈建系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陈建签订买卖合同时明知欧光军系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且有生效裁判文书认定陈建系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无证据证明陈建系恒生公司工作人员，欧光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建与恒生公司成立表见代理。 一审原告欧光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生公司支付欧光军水泥款70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70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时止）；2．陈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兴奇公司对上述款项在其应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欧光军承担给付责任；4．恒生公司、陈建、兴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高岩新天地1-11#楼及地下室和总平工工程项目系兴奇公司发包，恒生公司中标后进行承建。2015年陈建与欧光军商议，由欧光军为高岩新天地项目工程提供水泥约2000吨，工地需要水泥时就通知欧光军送货。欧光军从2015年5月18日起陆续按约往高岩新天地项目工地提供了水泥、沙浆等材料，并由项目工地人员尹义刚、徐昌明签收。2018年5月8日，陈建与欧光军进行结算，书面载明欠欧光军水泥款705000元，注6月、7月、8月底付清，计利息。但该款项至今未向欧光军支付。另，欧光军与陈建之前互不相识，高岩新天地项目工程建设期间，陈建在欧光军家租房居住过，并在欧光军家办公。 涉案高岩新天地项目工地公示栏上公示的施工单位为恒生公司。陈建多次以恒生公司名义向兴奇公司书面申请付款，申请上加盖了恒生公司的印章和“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高岩·新天地项目部”印章，陈建向兴奇公司出具的收据上，陈建为经手人，恒生公司为收款单位并加盖了公司印章。 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川1423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一、由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欧光军支付材料款70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尚欠的材料款70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时止）；二、驳回欧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425元，由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恒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其不承担支付材料款的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光军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二审法院另案生效判决已认定恒生公司与陈建之间就涉案工程项目成立转包关系。 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恒生公司对涉案材料款是否应承担支付责任。经查，恒生公司中标涉案工程项目后，将工程转包给陈建，兴奇公司与陈建还签订了补充协议，三方对工程转包的事实予以认可，并经二审法院另案生效判决确认。因此对恒生公司主张与陈建之间就涉案工程项目进行了转包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但该工程的中标人系恒生公司，即使其与陈建签订有转包合同，该转包合同也只是约束恒生公司与陈建的内部关系，以涉案工程项目承建方对外进行活动的合法主体仍系恒生公司。本案恒生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供货方欧光军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陈建与恒生公司之间是工程转包关系。欧光军作为恒生公司和陈建之外的转包合同第三人，在陈建与其联系购买材料时并不知晓陈建是实际施工人。作为材料供应方欧光军有理由相信陈建购买材料是为管理修建涉案工程项目，这些材料直接用于恒生公司中标的涉案工程项目工地，而陈建对外购买材料正是其管理修建涉案工程项目事务的一部分，欧光军也有理由相信陈建是在履行其管理职责。因此，陈建作为恒生公司中标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履行其工地管理职务过程中对外购买材料并进行对账结算，而恒生公司在这个过程中并未将双方转包关系进行披露，相应后果应当由恒生公司承担。至于恒生公司与陈建之间基于工程转包关系，涉案款项在其内部最终由谁负担，陈建和恒生公司并未提供双方转包合同，本案中不能作出判断，双方若有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 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川14民终14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0元，由四川恒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庭审中，恒生公司提交了四组新的证据，其中,第一组证据为一审法院（2019）川1423民初567号民事判决书及二审法院（2019）川14民终105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组证据为一审法院（2019）川1423民初568号民事判决书及二审法院（2019）川14民终105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组证据为一审法院（2019）川1423民初569号民事判决书及二审法院（2019）川14民终1054号民事判决书；第四组证据为一审法院（2019）川1423民初580号民事判决书及二审法院（2019）川14民终1052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欧光军在上述案件的起诉状中陈述陈建是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以上案件均认定涉案工程项目由兴奇公司发包给恒生公司，恒生公司转包给陈建，陈建为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恒生公司对欧光军无合同义务，不应承担材料款给付责任。 欧光军质证称，以上证据原审审理时已经提交，原审查明事实部分有表述，不是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 兴奇公司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 欧光军提交了四组新的证据，其中,第一组证据为一审法院（2018）川1423民初613号案件卷宗材料；第二组证据为一审法院（2017）川1423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书、二审法院（2018）川14民终78号民事裁定书、执行和解协议；第三组证据为一审法院（2019）川1423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书、二审法院（2019）川14民终142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20）川民申1823号民事裁定书及本院立案信访服务中心诉讼材料收据，用以证明欧光军出售水泥给恒生公司，是陈建、尹义刚二人代表恒生公司履行买卖合同义务，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应由恒生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即使陈建是实际施工人，但其以恒生公司名义所产生的民事行为也应由恒生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以上三组证据所涉案件与本案证据、案件事实、争议焦点一致，法律适用等方面具有相似性且相互印证，根据统一法律适用的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的规定，本案应依法驳回恒生公司的再审请求。第四组证据为收款收据6份及尹义刚书面证言，用以证明陈建系恒生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项目项目负责人，尹义刚系该项目负责材料的主管，欧光军出售水泥给恒生公司均由尹义刚出具收货单，且水泥全部用于涉案工地，并由陈建和尹义刚代表恒生公司与欧光军进行结算，二人系履行职务行为。 恒生公司质证称，第一组证据不能达到欧光军的证明目的，是陈建个人向柳平贵购买水泥，虽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但系陈建为了工作方便私自刻的，兴奇公司与其达成协议，直接把款项付给柳平贵。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存疑，（2017）川1423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书上无法院印章，该案一审判恒生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恒生公司上诉过程中经调解，兴奇公司直接支付货款，恒生公司撤诉，该案不能改变陈建是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的客观事实。第三组证据不能达到欧光军证明目的，该案与本案事实不同，该案加盖了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所以产生了不同的法律后果。第四组证据，尹义刚是陈建聘请的，是帮陈建收货的，由陈建单独跟欧光军结账出具欠条，不能证明陈建是恒生公司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 兴奇公司质证称，同意恒生公司质证意见。补充意见，以上证据不能证明陈建系履行恒生公司职务行为，无证据证明陈建、尹义刚系恒生公司员工。 经本院审查认为，恒生公司提交的四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但该四组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已由本案二审判决作出认定，不属于再审新证据。欧光军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新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但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本院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六张收款收据均系复印件，且仅有尹义刚签名，不能证明尹义刚身份及其系为代表恒生公司履行职务和收据所涉材料用于涉案工程项目，本院不予采信。尹义刚的证明系证人证言，尹义刚未出庭接受询问，其真实性存疑，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恒生公司是否应当对涉案材料款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陈建与欧光军达成口头水泥买卖协议，由欧光军向高岩新天地项目工程提供约2000吨水泥，欧光军未出示加盖恒生公司印章的书面合同，也未提供能够证明陈建为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或为恒生公司员工及其履行相应职务行为的证据，故陈建的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构成职务行为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法条的规定，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应具备：1．行为人实施无权代理行为；2．相对人应依据一定的事实相信或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限；3．相对人主观上为善意。本案中，欧光军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与陈建达成水泥买卖协议的过程中，有恒生公司介绍信、授权委托书、印章等足以使其相信陈建有权代理恒生公司购买水泥的权利外观，也无证据证明其曾就陈建是否有权代理恒生公司购买水泥进行过审查确认，欧光军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过失，故陈建的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形。据此，陈建以其个人名义与欧光军达成水泥买卖协议，并以个人名义与欧光军进行结算，均系陈建的个人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欧光军主张的涉案材料款，应由陈建承担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恒生公司提出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4民终1422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19）川1423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 二、由陈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欧光军支付材料款70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尚欠的材料款70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时止）； 三、驳回欧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425元，由陈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0元，由欧光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冯 一 平 审判员 刘 长 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杨爽（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