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1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诚碧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合阳办利川村汽摩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7322277416R。法定代表人：张开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统斌，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仁清，男，197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城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明，重庆理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诚碧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仁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12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诚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统斌，被上诉人谭仁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诚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所作出的判决内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为“驳回原告谭仁清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谭仁清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14日，谭仁清受“牟强”的雇请，为“牟强”承接的翟泽春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农缘春酒厂钢结构工程做焊接工作。2018年3月22日上午8点半左右，谭仁清在案涉工地抬钢架横梁时脚底打滑，从3米高的钢架上摔下，致使颈部、胸椎、背部等多处受伤。伤后谭仁清由牟强送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经该院诊断：颈脊髓损伤、四肢瘫、胸1椎椎体横突骨折。谭仁清认为与诚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于2019年4月23日诉至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后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与诚碧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诚碧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认为：1、谭仁清于2019年4月23日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超过仲裁时效。谭仁清应在2019年2月27日前申请。谭仁清在2018年6月1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沙坪坝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牟强、刘朝明、翟泽春连带赔偿其因伤产生的损失。该案庭审时谭仁清陈述“其于2018年2月28日开始到牟强位于合川的一个钢结构生产场地上班，其分不清是受牟强雇佣还是诚碧公司雇佣…”根据谭仁清陈述，其明确知道是在诚碧公司工作场地上班，只是不确定是受谁雇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27条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应该是2019年2月27日以前。2、牟强虽名义上是诚碧公司的“监事”，其名义上的任职关系是因牟强与诚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开碧原系夫妻关系，但自2011年1月6日牟强与张开碧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后，牟强即退出了诚碧公司经营，诚碧公司仅由张开碧自主经营。牟强在外承接的所有工程均系以其个人名义所为，与诚碧公司无关。诚碧公司也没有与“翟泽春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农缘春酒厂钢结构工程”的任何一方签订过任何合同或出具任何书面证明。案涉工程系牟强个人行为，与诚碧公司无关，牟强因该工程所雇请的工人与诚碧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3、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的情况来看，诚碧公司根本就不知道牟强与谭仁清之间的雇佣关系，谭仁清也没有在诚碧公司入职，诚碧公司根本就不可能存留谭仁清的员工档案。本案是确认之诉，依法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而应由谭仁清承担举证责任。谭仁清辩称，工伤认定的时候就认定了劳动关系，也仲裁了劳动关系，谭仁清在（2018）渝0106民初8400号案件的审理中才知晓牟强是诚碧公司的监事，知晓后就向法院申请了撤诉，并申请了工伤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谭仁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谭仁清、诚碧公司从2018年3月14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3月14日左右，谭仁清随案外人牟强前往瞿泽春经营的沙坪坝区香炉山街道双佛村农园春酒厂进行钢结构施工。2018年3月22日，谭仁清在工作过程中从高处跌落摔伤。2018年6月1日，谭仁清向一审法院对牟强、刘朝明、瞿泽春提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讼，要求三人连带赔偿其因伤产的损失1842579.93元。一审法院立案受理确定为（2018）渝0106民初8400号案件。该案于2018年11月7日开庭审理时，谭仁清表示是牟强喊其到案涉工程做工，牟强与其谈好工资是280元/天，按月结算；其于2018年2月28日开始到牟强位于合川的一个钢结构生产场地上班，其分不清楚是受牟强雇佣还是受诚碧公司雇佣。沙坪坝区香炉山街道双佛村农园春酒厂经营者瞿泽春在庭审中声称，已将土建及钢结构工程交由刘朝明施工，其没有雇佣牟强和谭仁清；谭仁清是牟强雇请的工人，应由牟强负责赔偿，谭仁清陈述从2018年2月28日在诚碧公司工作，即与该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应当由诚碧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刘朝明在该案庭审中声称，其只承接了酒厂的土建劳务，钢结构工程由牟强负责施工；牟强是谭仁清的雇主，应当由牟强承担赔偿责任。牟强在该案庭审中否认与谭仁清存在劳务关系，也否认谭仁清、诚碧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声称其与谭仁清均受刘朝明雇佣做工，诚碧公司没有参与案涉工程。谭仁清后于2018年11月25日撤回了该案起诉。2019年4月23日，谭仁清向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与诚碧公司从2018年3月14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7年5月5日出具说明书，说明已超过五个工作日未作出受理决定。谭仁清遂向该院提起诉讼。另查明，诚碧公司成立于2015年5月29日，牟强在该公司任监事。诚碧公司原股东为张开碧、牟强二人。2018年10月30日，牟强退股，诚碧公司改为张开碧一人独资。张开碧与牟强原系夫妻关系。2011年1月6日，二人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一审法院审理中，谭仁清为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还举示了张开碧与谭仁清之妻廖邦英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语音记录通过拍摄视频方式呈现）。其中，2018年2月13日的聊天记录内容包含张开碧与谭仁清核对工人工资情况的内容。2018年3月22日及之后的聊天记录内容为张开碧在谭仁清受伤后通知廖邦英，以及事后二人沟通治疗及费用等问题。张开碧认可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其称2018年2月13日的聊天记录是其曾于2017年喊谭仁清为其做工，后与谭仁清办理结算时的对话，与本次牟强承揽的业务没有关系；2018年3月22日的聊天记录是当天牟强告诉其谭仁清摔伤了，其因与廖邦英相识就联系告知相关情况。一审法院庭审中，谭仁清自称，其最早于2017年农历十月二十六（2017年12月13日）第一次开始给牟强做电焊，地点在传动轴厂，工资说好是280元/天，做了46天，张开碧和牟强送其回城口老家，当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几，快过年了，张开碧和牟强还在其老家住了一晚，张开碧将所有工人工资转账给他，总计8万元左右，牟强说开年后还要他来做工，所以2018年农历正月十三（2018年2月28日）出门来到诚碧公司，正月十四（2018年3月1日）开始改装门市，做了13天后就由牟强带其到发生事故的酒厂干活，工资始终都是280元/天。张开碧认可谭仁清所述2017年的工作情况以及临近过年送谭仁清回家的过程。张开碧称传动轴厂的业务是其喊牟强找几个工人来做的，支付8万元后费用已经全部结清；春节过后，是牟强个人喊谭仁清来改装公司门市，后来又去其他地方做工，都是牟强负责，与其和公司无关；改装公司门市是牟强私自要求的，因为诚碧公司附近修建了车管所，牟强说门市改装后可以出租，价格会高一些，改装费用由他承担，其考虑牟强差欠孩子的生活费就由他去改。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监督和指挥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的职业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牟强于2017年12月招用谭仁清为诚碧公司在传动轴厂的业务进行电焊工作，工作至2018年临近春节；后于2018年春节正月十四继续雇佣谭仁清为诚碧公司进行门市改装工作，随即又指挥谭仁清为沙坪坝区香炉山街道双佛村农园春酒厂进行钢结构搭建工作。谭仁清由牟强指挥、管理开展工作，并按工作量获得劳动报酬；其工作内容或与诚碧公司直接相关，或属于诚碧公司主营业务范围。结合牟强为诚碧公司的监事、股东的特殊身份，谭仁清有充分理由认为其是接受诚碧公司的指挥、安排开展工作的。即便牟强并非是以诚碧公司名义承接酒厂的钢结构项目，也无证据证明诚碧公司或牟强曾就此情况向谭仁清告知。因此，应当认定谭仁清、诚碧公司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诚碧公司未举证明确与谭仁清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和是否发生解除劳动关系的待证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谭仁清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3月14日至今的主张。对于谭仁清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谭仁清与被告重庆诚碧钢结构有限公司自2018年3月14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重庆诚碧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谭仁清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1、银行流水明细，拟证明诚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谭仁清妻子廖邦英转发工资的具体情况；2、结婚证复印件、户口本、重庆市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证金领取证；拟证明廖邦英和谭仁清的夫妻关系。对于谭仁清提交的以上证据，诚碧公司质证称：对银行明细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虽然工资是张开碧发放的，但是是张开碧代牟强发放的，诚碧公司与牟强是买卖合同关系，诚碧公司就酒厂的钢结构安装工程只是买材料给牟强，由牟强为酒厂的工程进行钢结构搭建，谭仁清是牟强雇请的；然后在酒厂的钢结构工程之前是诚碧公司请牟强来进行门市的改装，是发包给牟强做，担心牟强不把工资发给劳动者，才替他代发的工资；夫妻关系的证据三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谭仁清在二审中举示的证据，是对原判查明的事实的补强证据；诚碧公司认可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谭仁清举示的证据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对谭仁清与诚碧公司自2018年至3月14日至今存在的劳动关系的评判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诚碧公司提出的仲裁时效的问题，因谭仁清2018年3月22日受伤后，2018年6月1日即开始为受伤的相关事宜提起诉讼，故本案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所述，诚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诚碧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瑜审判员 乔 艳审判员 吴学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