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郎璇，女，198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建峰，北京东卫（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人，男，198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琨、池伟松，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郎璇为与被上诉人徐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5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蕊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郎璇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徐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郎璇代为购买的餐桌、餐边柜、床三件家具非合同约定的榉木实木家具，系事实认定错误。案涉的餐桌、餐边柜、床三件家具系榉木表层、榉木原木和实木多层板共同作为里层共成构成的实木家具，通俗的称谓就是榉木实木家具。而不是徐人认为的全部木质材质都应该由榉木原木组成，也不是一审判决认为都是由实木多层板组成。对此，《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GBT3324-2017对实木类家具有明确的定义：主要部位采用实木类材料制作，表皮经（或未经）实木单板或薄木（木皮）贴面，经（或未经）涂饰处理的的木家具。实木类材料包括原木、实木锯材及指接材、集成材等材料。案涉的餐桌、餐边柜、床三件家具被称为榉木实木家具毫无问题。（2）案涉的定制衣柜移门样式没有违约。徐人主张其定制的是外挂式移门，但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是“钛合金边框”移门，而没有约定是外挂式移门。一审判决认定郎璇在和徐人在微信聊天时，曾经推送含有外挂式移门图片在内的十余张图片，据此认定双方约定的是外挂式移门，缺乏依据。首先，推送图片包含外挂门和常规移门，且所有图片仅用于选择移门图案，最后徐人选择图案定制，以CAD图纸的形式确认，柜体有4厘米边框，移门为钛合金边框，均有聊天记录为依据。（3）案涉的衣柜移门尺寸有误差瑕疵，但不构成违约。合同约定主卧移门“375*239”（厘米）、儿童房移门“220*239”（厘米）。而一审法官现场测量确认的主卧衣柜柜体为374*239(厘米），移门宽度为366厘米；次卧衣柜柜体为220*238(厘米），移门宽度为212厘米。合同数据是郎璇为估算合同价格而做的现场初步测量数据，最终是必然是以衣柜厂家上门测量数据为准。合同约定与实际测量存在误差，仅涉及结算款差额问题，不构成违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系买卖合同系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案中郎璇系一名家装设计个人自由工作者，既不生产家具，也没有家具卖场。郎璇是基于设计出发，根据客户需要，在市场上搜寻符合客户需要的商品，郎璇提供的是服务，而不是商品本身。合同中明确约定徐人为委托方，郎璇一方为受托方。合同内容系“软装设计及部分产品（详见附件清单）”，从权利义务的内容可以定性为，设计部分是委托设计合同，餐边柜、沙发、床是委托代购合同，衣柜定制则是加工承揽合同；上述服务内容均属于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受托行为发生的后果由委托人承担，而不应依据买卖合同界定权利和义务关系。（2）一审判决以合同法第94条，确认徐人单方解除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合同双方均已履行完成了合同，不存在法定解除情形。一审判决确认双方合同于2020年4月3日解除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徐人已付清款项，郎璇已如期完成工作，徐人没有合同单方解除权。另外，由于徐人错误的填写了郎璇手机号码，郎璇直到收到法院传票和起诉状副本后，才正式的在证据材料中看到合同解除通知，时间是2020年4月26日。一审中徐人也明确承认将郎璇的手机号码写错，以致郎璇没有在2020年4月3日收到该合同解除通知。综上，请求支持郎璇的上诉请求。 徐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徐人、郎璇2019年11月26日签订的《软装合同》中关于餐桌、餐边柜、床、主卧衣柜（含衣柜移门、五金等）、次卧衣柜（含衣柜移门、五金等）的买卖部分自2020年4月3日解除；2.郎璇返还餐桌、餐边柜、床的对应价款39065.58元，返还主卧衣柜、次卧衣柜的对应价款24869.50元；3.郎璇赔偿徐人损失117196.75元（按照上述餐桌、餐边柜、床价款的三倍计算）；4.郎璇承担徐人委托鉴定的鉴定费用1000元；5.郎璇返还设计费10143.5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6日，徐人、郎璇签订《软装合同》，约定由郎璇（乙方）委托徐人（甲方）进行设计。乙方工作内容及提交成果：软装设计及部分产品。费用8万元。甲方付清全款，乙方负责下单生产，总工期60天，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甲方按合同规定支付费用，未按时支付，乙方有权拒绝甲方提出的下一步工作要求。乙方按合同规定下单生产及提供后期服务（质保一年）。产品清单载明：餐桌材质为“大理石台面+金属支架+榉木实木烤漆”，数量1件，总价14600元；餐边柜材质为“金属+榉木实木烤漆”，数量1件，总价11860元；床材质为“榉木实木+真皮+描金”，数量1件，总价18600元；主卧衣柜移门尺寸为“3750*2390”，数量4门，总价5670元，衣柜内部材质为免漆多层板，数量9，总价11880元，五金配件（升降挂衣器、抽屉轨道、金属挂衣杆等）650元;儿童房衣柜移门尺寸为“2200*2390”，数量3门，总价3036元，衣柜内部材质为免漆多层板，数量5.28，总价6969.60元，五金配件（抽屉轨道、金属挂衣杆等）480元，家具部分另包含休闲沙发6830元，合计80575.60元（95折后76546.82元）；设计费150元/平方，按78平方计算，计11700元；运费3500元、搬运及安装费1000元；以上合计92746.80元，总价优惠后为8万元整。徐人已支付8万元。2020年1月15日，上述餐桌、餐边柜和床送达徐人处。2020年4月3日，徐人通过微信向郎璇发送通知函，通知因其提供的家具存在明显以次充好、货不对板等情况，解除《软装合同》中关于家具买卖的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委托合同；如系买卖合同，徐人主张解除合同及三倍赔偿、退还设计费用有无依据。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委托合同则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首先，从合同各项约定内容上看，本案双方签订的《软装合同》对产品的型号、价款、价款支付作了详细约定，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表征。其次，从权利义务上看，该《软装合同》中并未约定郎璇如何办理委托事务，亦无约定办理委托事务的报酬，相反，郎璇是收取产品对价、提供质量保证的直接权利义务主体。从产品清单的价格构成结合郎璇庭审陈述来看，产品清单载明的价格已经在其向厂家支付的价格上上浮，故郎璇未在签订合同时向徐人披露其向厂家支付的价格，亦未明确该款项中包含的委托费用比例，故郎璇之营利获得，系通过收取案涉家具产品买卖的差价实现，而非通过收取委托人支付的报酬来实现。综上，该院认为，徐人、郎璇之间就案涉家具的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关于徐人主张解除餐桌、餐边柜、床部分的买卖关系。审理中，郎璇确认供应木制品材质为榉木贴面及实木多层板，与双方约定的榉木实木不符，郎璇辩称行业惯例多层板亦可称可为实木家具，但产品清单注明衣柜内部材质为免漆实木多层板，及广州慕臻家具有限公司生产清单中餐桌、餐边柜、床中均注明多层实木夹板，而郎璇就餐桌、餐边柜、床三件家具未明确告知也未在清单中注明木材系实木多层板，结合上述合同内容及厂家清单，郎璇交付多层板家具应属违约，徐人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合同中关于餐桌、餐边柜、床的买卖部分于徐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郎璇之日即2020年4月3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已履行部分，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关于徐人主张郎璇存在欺诈要求退一赔三的问题。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首先，关于郎璇是否构成欺诈，民法意义上的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故意欺骗他人，使其陷于错误判断，并基于此错误判断而为意思表示是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欺诈行为客观上通常表现为虚构、隐匿事实等行为。根据本案事实，案涉买卖合同系通过徐人向郎璇下单确定待购家具，郎璇就具体家具再向厂家下单生产，关于徐人对榉木贴面的异议，从郎璇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郎璇实质已告知厂家将桦木升级为榉木，徐人虽对该榉木贴面亦存在异议，但结合郎璇向厂家下单更改木材的情况，可以排除就该部分事实欺诈徐人的故意；关于徐人对多层板的异议，厂家提供清单载明系实木多层板，郎璇主张实木多层板亦属于实木，徐人作为普通消费者与郎璇存在信息不对称问题，郎璇未明确、规范使用木材材质名称显属不当，但尚不足以认定郎璇具有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致使对方陷入错误意思表示的故意，不能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欺诈；其次，关于郎璇是否经营者，从徐人、郎璇的交易模式来看，郎璇在设计服务过程中由徐人确定家具款式后向厂家下单生产，实质是在特定设计服务中向厂家下单订购家具后进行转卖，故郎璇并非专业家具生产销售者，不应认定为经营者，案涉交易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故对徐人要求郎璇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承担三倍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徐人主张解除主卧衣柜、次卧衣柜（均含衣柜移门、五金等）部分的买卖关系。经现场测量，主卧衣柜柜体为374*239（厘米）,柜体与踢脚线之间缝隙1.5厘米，扣除柜体边框左右各4厘米，实际可安装移门宽度为366厘米；次卧（儿童房）衣柜柜体为220*238（厘米），扣除柜体边框左右各4厘米，实际可安装移门宽度为212厘米。徐人主张该尺寸、款式（应为外挂式移门、实际为内嵌式移门）均与合同约定不符。郎璇主张该款移门无法制作内嵌式移门，双方亦未明确约定需制作外挂式移门。但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所选主卧、儿童房移门图片均为外挂式移门，郎璇制作的设计图纸中主卧衣柜亦为外挂式移门。且从双方合同附件对移门尺寸的约定：主卧移门“3750*2390”、儿童房移门“2200*2390”，结合主卧、儿童房实际空间，该尺寸应为外挂式移门尺寸。对于普通家庭室内装修而言，其主要目的在于完善房屋的使用功能，并使其达到一定的美观效果，郎璇交付的主卧、儿童房衣柜移门不符合合同约定，达不到合同约定效果，已构成根本违约，庭审中，郎璇亦确认外挂式移门能否制作由柜体结构决定，故徐人主张解除主卧衣柜（含衣柜移门、五金等）、次卧（儿童房）衣柜（含衣柜移门、五金等）部分的买卖符合法律规定，该部分买卖于徐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郎璇之日即2020年4月3日解除。合同部分解除后，郎璇应返还徐人上述餐桌、餐边柜、床、主卧衣柜（衣柜内部、衣柜移门、五金配件）、儿童房衣柜（衣柜内部、衣柜移门、五金配件）部分的对应价款合计60429.75元（按上述货物占8万元总价款比例核算），徐人应返还上述餐桌、餐边柜、床、主卧衣柜（衣柜内部、衣柜移门、五金配件）、儿童房衣柜（衣柜内部、衣柜移门、五金配件），由郎璇自行前往徐人处提取。关于徐人主张郎璇返还设计费10143.53元，从合同约定的设计面积及设计图来看，郎璇提供的设计服务范围大于案涉家具的搭配，综合郎璇已实际提供的劳务、郎璇的过错程度、家具更换对整体效果的影响，该院酌情认定郎璇应退还设计费6000元。徐人主张的鉴定损失1000元，该鉴定系徐人单方委托，鉴定样本亦未经双方确认，亦不属于必要支出，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徐人、郎璇签订的《软装合同》中关于餐桌、餐边柜、床、主卧衣柜（衣柜内部、衣柜移门、五金配件）、儿童房衣柜（衣柜内部、衣柜移门、五金配件）的买卖部分于2020年4月3日解除；二、郎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人价款60429.75元；三、郎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人设计费6000元；四、郎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徐人处自行取回餐桌、餐边柜、床、主卧衣柜（衣柜内部、衣柜移门、五金配件）、儿童房衣柜（衣柜内部、衣柜移门、五金配件）；五、驳回徐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45元，减半收取2073元，由徐人负担1343元，由郎璇负担730元。 二审期间，郎璇、徐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徐人、郎璇签订的《软装合同》内容看，徐人与郎璇之间确存在多重法律关系，但就与家具相关的合同权利义务看，家居产品的提供系郎璇提交工作成果的合同义务，合同内容亦包含品名、型号、尺寸、数量、价格等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特征之内容，且双方约定由郎璇对产品提供质保服务，综合上述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徐人、郎璇以案涉家具为合同标的物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涉及餐桌、餐边柜、床的买卖部分，合同就上述家具材质约定为“榉木实木”，实际供货为榉木贴面及实木多层板材质，郎璇虽诉称榉木表层、榉木原木和实木多层板共成构成板材的家具可以通俗称为实木家具，但鉴于合同已约定衣柜内部材质为“实木多层板”，郎璇作为提供家具产品的一方应当明确告知徐人家具的实际板材情况并就此达成一致意见。现郎璇提供的产品板材与合同约定存在差别，亦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郎璇提供的上述家具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违约并无不当，徐人有权据此向郎璇主张合同解除。关于主卧衣柜、儿童房衣柜的买卖部分，依据查明的事实，上述衣柜尺寸与合同约定不符，移门款式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郎璇向徐人展示的效果图、设计图纸亦存在差别，最终导致实际提供的主卧衣柜、儿童房衣柜未能实现徐人合同目的，徐人据此向郎璇主张合同解除亦符合法律规定。郎璇提出徐人向其寄送的解除合同通知函未收到，但徐人已通过微信于2020年4月3日向郎璇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软装合同》中有关餐桌、餐边柜、床、主卧衣柜、儿童房衣柜的买卖合同关系于2020年4月3日解除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郎璇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郎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陈典 书 记 员 方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