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执监79号 申诉人（利害关系人）：成都野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机投镇。 负责人：李俊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驰，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素珍，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伍勇，男，196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执行人：李俊德，男，1953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申诉人成都野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外出租汽车公司）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监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0年8月26日举行了听证，野外出租汽车公司负责人李俊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驰参加了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伍勇与被执行人李俊德一案中，该院于2000年5月31日作出（2000）成执字第535号民事裁定，将李俊德名下位于机投镇1社的成都野外度假村夜总会（以下简称野外度假村）的土地2352.19平方米（以下简称争议土地）、成都复川有限公司娱乐厅（以下简称复川公司）的房屋1830.3平方米及成都川蓉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蓉公司）占用土地666.67平方米作价168万元抵偿给了伍勇，并于2000年8月10日作出（2000）成执字第535号民事裁定，将争议土地作价抵偿给伍勇（四川爱心信息有限公司）以清偿所欠债务。野外出租汽车公司不服，向该院申请监督。 申诉人野外出租汽车公司申请执行监督称，1.野外出租汽车公司不是（2000）成执字第535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法院执行其名下的争议土地错误。2.法院对争议土地进行评估后，在未征得野外出租汽车公司同意，亦未进行拍卖的情况下，直接将争议土地抵偿给伍勇错误。3.法院在本案执行终结后，再次作出裁定将争议土地抵偿给四川爱心信息有限公司错误。4.本案执行法官袁成俊因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该案的起诉意见书中载明了本案涉及错误执行的情形。请求：撤销该院于2000年5月31日、2000年8月10日作出的两份（2000）成执字第535号民事裁定。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伍勇诉李俊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00年4月21日作出（2000）成民初字第7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协议：李俊德在2000年5月1日之前偿还伍勇货款、借款本金1516000元；如不能按期偿还，李俊德应在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伍勇本金1516000元及利息。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该院立案受理了伍勇的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案号为（2000）成执字第535号。执行中，该院于2000年5月23日作出（2000）成执字第535号民事裁定，查封争议土地。同日，该院作出（2000）成执字第535号鉴定委托书，委托四川大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争议土地、复川公司及川蓉公司的土地及房屋进行鉴定。四川大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00年5月27日作出川公评报（2000）第012号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载明前述房产及土地在估价基准日2000年5月25日的评估总价为1676840.01元，取整为168万元。2000年5月31日，该院作出（2000）成执字第535号民事裁定，将李俊德名下位于机投镇1社的野外度假村的争议土地、复川公司的房屋1830.3平方米及川蓉公司占用土地666.67平方米作价168万元抵偿给伍勇，以清偿其所欠债务。并于同年6月2日对前述抵偿行为进行了公告。2000年6月12日，伍勇出具《收条》载明，“执行回李俊德用其度假村抵偿债务168万元，另现金12万元（系1638号出租车经营权变卖所得）共计收回案款180万元。本案执行完毕。”本案于2000年6月13日结案。2000年8月10日，该院作出（2000）成执字第535号民事裁定，将争议土地作价抵偿给伍勇（四川爱心信息有限公司）以清偿所欠债务。另查明，1.1994年1月20日，野外度假村登记设立，性质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俊德。后野外度假村名称变更为成都野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2.2000年5月29日执行工作笔录显示：就本案债务的履行方式问题，李俊德表示愿意“以野外度假村来抵偿所欠伍勇的债务”，伍勇表示同意。该笔录上有李俊德、伍勇签名。以上事实有民事调解书、民事裁定书、执行工作笔录、私营企业开业申请登记表、公告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该院抵偿裁定是否错误将野外度假村的财产抵偿给伍勇，二是本案抵偿执行措施是否错误。对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本案中，野外度假村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俊德，李俊德对野外度假村的财产享有所有权。李俊德作为本案被执行人，在其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情况下，该院直接执行野外度假村的财产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且本案执行笔录显示，李俊德亦明确表态同意将野外度假村的财产抵偿给伍勇，其关于错误执行野外度假村财产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1992]22号）第301条“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对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的规定，在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均同意的情况下，可不经拍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抵偿给申请执行人。本案执行中，申请执行人伍勇与被执行人李俊德均同意将野外度假村的财产抵偿给伍勇，该院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将争议土地直接抵偿给伍勇并无不当，其要求该院撤销抵偿裁定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在争议土地抵偿给伍勇后，伍勇即取得争议土地的物权，其有权处分通过执行获得的财产，该院根据伍勇的申请裁定将争议土地抵偿给四川爱心信息有限公司并无不当。关于野外出租汽车公司向该院提交的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意见书的问题，该起诉意见书不是生效的执行依据，不能据此对案件执行回转。综上，野外出租汽车公司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该院于2020年4月1日作出（2020）川01执监7号执行裁定，驳回野外出租汽车公司的申诉请求。 野外出租汽车公司向本院申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监7号执行裁定；2.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年5月31日、2000年8月10日作出的两份（2000）成执字第535号民事裁定。事实和理由：（一）（2020）川01执监7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申诉人在1994年成立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尚未颁布，原审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申诉人成立于1994年1月，1996年变更为成都野外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尚未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于2000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申诉人在成立时并无个人独资企业这个概念，因此申诉人在注册时并非个人独资企业，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认定李俊德对申诉人名下的资产享有所有权，原审裁定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的相关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的规定。（二）李俊德并未与伍勇达成使用争议土地抵偿债务的以物抵债协议，执行法院未经拍卖就直接将申诉人所有的土地裁定抵债，严重违反了相关规定。1.虽然李俊德在执行笔录中表示愿意“以野外度假村来抵偿所欠伍勇的债务”，但该笔录中李俊德并未明确表示使用位于双流县通江镇机投1社的土地使用权抵偿伍勇的债务，野外度假村当时正在正常营业，公司除了土地使用权外，还有车辆、机器设备等资产，根据该笔录的上下文推断，李俊德的意思是用野外度假村这个公司来抵偿债务，即将野外度假村公司转让给伍勇，由伍勇来经营野外度假村，因此李俊德与伍勇达成的协议是使用野外度假村公司来抵偿债务，并非使用野外度假村名下的土地使用权抵偿债务，这二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前者是用公司的股权抵债，抵债后公司股东进行变更，公司名下资产并未进行转让，仍然属于公司所有，后者是使用公司名下特定的资产抵债，公司股东没有变化。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1条“经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同意，可以不经拍卖、变卖，直接将被执行人的财产作价交申请执行人抵偿债务，……”的规定，以物抵债的前提是双方就以物抵债达成协议，本案中李俊德未与伍勇签订以物抵债协议，李俊德在执行笔录中仅仅同意使用野外度假村的股权来抵偿债务，未同意使用位于双流县通江镇机投1社的土地使用权抵偿债务，同时执行笔录中双方没有对抵偿的金额达成一致，因此本案中李俊德与伍勇并未达成使用争议土地抵债的协议，执行法院当时应当对野外度假村的财务情况进行审计，结合公司名下的资产情况，对野外度假村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根据评估的情况组织双方对股权抵债的金额进行确认，然后才能出具股权抵债的裁定书。执行法院在未征得申诉人同意、也未进行拍卖就直接将申诉人所有的土地使用权裁定抵债显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6条“人民法院对查封、扣押的被执行人财产进行变价时，应当委托拍卖机构进行拍卖”的相关规定。（三）执行法院对争议土地评估价格过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处置了申诉人所有的财产，严重损害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1.四川大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在2000年5月27日出具的评估报告第一页《致委托方函》中记载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价格为65.4万元，单价为277.8元／ｍ2，但在第四页《房地产估价结果报告》中记载的“已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使用权：6533438.38元”，该金额与前面记载的金额相差十倍。2.2000年3月5日，执行法院在处理（2000）成执字第62号案中，委托四川诚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位于机投镇吉福村5组的成都××庄××的土地价值进行评估，评估价值为1059835.2元，折算后的评估单价为929.67元／ｍ2。3.2000年8月2日，执行法院在处理（2000）成执字第707号案中，委托四川大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位于机投镇吉福村5组的成都德威娱乐城二期工程进行了评估，评估的土地使用权单价为553.08元／ｍ2（该土地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地上建筑为违章建筑）。4.上述三个案件都是执行法官袁成俊处理的，本案中争议土地的位置与（2000）成执字第62号、（2000）成执字第707号两案的土地距离不超过2公里，三个案件分别是在2000年2月、5月、7月进行的评估，评估价格却相差数倍，本案中土地的评估单价只有（2000）成执字第707号案中的土地单价的一半，而（2000）成执字第707号案的土地没有任何用地手续，如果按照（2000）成执字第62号929.67元／ｍ2的单价计算，仅申诉人的土地价值就已达到了2186760元，完全足以清偿全部债务。5.对比上述三个案件的评估报告能够发现本案中土地的评估价格显然是不合理的，执行法官袁成俊为了帮助伍勇获得申诉人名下面积为2352.19ｍ2的土地，与评估机构串通，恶意降低评估单价，最终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处置了争议土地。（四）四川爱心信息有限公司与本案无任何关系，执行法院在执行案件终结后将土地裁定给案外第三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本案是伍勇与李俊德两个自然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四川爱心信息有限公司之间无任何关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1条的规定，以物抵债限于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之间，四川爱心信息有限公司并非本案的申请执行人，法院无权将申诉人的争议土地直接裁定给案外第三人，执行法官袁成俊将涉案土地裁定给案外第三人明显是属于徇私枉法、滥用职权的行为。（五）成都市人民检察院的起诉意见书中明确记载了执行法官袁成俊在本案以及另外两个关联案件中滥用职权的违法行为，起诉意见书以及刑事案件的相关证据材料是认定本案的执行行为是否违法的重要依据。1.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在成检渎侦移诉〔2006〕2号《起诉意见书》第四、五、六页中记载了袁成俊在三个执行案件中滥用职权的行为，分别是：（1）（2000）成执字第62号，廖昌华、张跃、陈勇、刘明军申请执行成都复川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案；（2）（2000）成执字第535号，伍勇申请执行李俊德案；（3）（2000）成执字第707号，武侯区机头信用社申请执行成都复川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案。2.上述三个案件对应的就是申诉人本案申诉书第三点中三份评估报告的出处，这三个案件都是执行法官袁成俊滥用职权所导致的冤假错案。这三个案件相互关联，袁成俊为了帮助复川公司逃避债务，同时为了帮助伍勇获得非法利益，在（2000）成执字第535号案中将本已抵押给信用社的土地证与房产证强行取走，后将申诉人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复川公司所有的房屋、川蓉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裁定给伍勇，用于抵偿李俊德个人债务（债务是虚假的）。3.虽然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以及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刑事判决书中没有对上述滥用职权的行为作出认定，但并不意味着袁成俊在上述案件的执行过程中没有违法行为，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在起诉意见书后附有相关的证据材料，上述证据材料虽然在刑事案件中无法对袁成俊进行定罪，但基于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证据标准的不同，这些证据材料可以用于证明袁成俊是否在执行案件中存在违法行为，因此成都市人民检察院在成检渎侦移诉〔2006〕2号《起诉意见书》以及刑事案件的相关证据材料是对本案进行认定的重要依据。4.因申诉人无法自行调取刑事案件的相关档案，申诉人多次要求执行法院前往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调取上述材料，但执行法院拒绝调取，而是以“该起诉意见书不是生效的执行依据”为由，认定不能据此对案件执行回转。综上，执行法院（2020）川01执监7号执行裁定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该院在2000年5月31日、2000年8月10日作出的两份（2000）成执字第535号民事裁定应予以撤销。 本院立案后，申诉人提交补充申诉意见：1.申诉人土地上修建的房屋所有权人与土地使用权人不一致，申诉人对房屋占地范围内的土地并不享有土地使用权。2.李俊德对（2000）成执字第535号民事裁定中裁定抵债的土地使用权、房屋并没有完整的所有权与处分权，执行法院裁定以物抵债严重损害了申诉人与案外人的合法权益。3.李俊德在执行过程中并未同意使用上述房屋、土地使用权来抵偿债务，执行法院在未经拍卖的情况下出具以物抵债的裁定是错误的。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监7号执行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予撤销并发回重新审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监7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审判长  施家蓉 审判员  高新玉 审判员  王东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邓 翔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 129.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监督下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最高人民法院依法监督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和专门法院的执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