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1民特227号 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珠海中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拱北迎宾南路**中珠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1925379523。 法定代表人：许德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永飞，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计瑞，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万向信托股份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体育场路**天和大厦**及**会信用代码：91330000052808183G。 法定代表人：肖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加宁，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绎，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珠海中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珠集团公司）与被申请人万向信托股份公司（以下简称：万向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听证。申请人中珠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永飞和张计瑞、被申请人万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绎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中珠集团公司申请称：案涉仲裁裁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以及第（五）项“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法定情形。一、杭州仲裁委员会在受理过程中未通知申请人选任仲裁员，擅自代替申请人指定首席仲裁员和仲裁员，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杭州仲裁委员会金融仲裁规则》第十条：“金融仲裁院受理仲裁申请后，除申请人提交财产保全或者证据保全申请之外，应当在申请人预缴仲裁费用后五日内向被申请人发送仲裁通知书，并随附仲裁申请书及相关文件的副本﹑举证通知书、仲裁规则、本规则、金融仲裁员名册﹑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名册、仲裁员选任书和仲裁风险告知书等”。杭州仲裁委员会受理仲裁案件后未向中珠集团公司提供或邮寄仲裁员名册。事后向杭州仲裁委员会询问，也答复说的确没有仲裁员名册可提供但可以登录杭州仲裁委员会官网查询。申请人登陆杭州仲裁委员会官网查询显示，仲裁员名册于2020年8月7日才公布。因此，从仲裁案件受理日2019年12月30日至2020年6月9日作出裁决期间，申请人中珠集团公司无法知晓如何选任也无法选任仲裁员。申请人珠海中珠公司及另一仲裁案件被申请人许德来均委托中珠集团公司员工处理案件，均不清楚杭州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规则。因此，杭州仲裁委员会有义务按规定向申请人明示告知相关仲裁规则、仲裁程序，尤其是如何选任仲裁员。但杭州仲裁委员会违反程序，不仅未根据《杭州仲裁委员会金融仲裁规则》提供仲裁员名册，也未告知可登录官网查询仲裁员名册。即使申请人事后得知该途径，官网上仲裁员名册是也于2020年8月7日公布，无从得知此前名册。二、杭州仲裁委员会剥夺了许德来选任仲裁员的权利，杭州仲裁委员会指定仲裁员违反法律规定，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2020年初发生疫情以来，几乎所有企业处于停滞状态。本案实际仲裁工作开展始于2020年4月初。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1日发出《应裁通知书》，2020年4月4日至6日属于清明假期，许德来实际于2020年4月7日才收到《应裁通知书》。根据仲裁规则应给予许德来10天时间选任仲裁员，但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13日即发出《仲裁庭组成人员通知书》，没有按规定留足时间供许德来选任仲裁员。杭州仲裁委员会擅自根据仲裁规则由仲裁委主任指定仲裁员，剥夺了许德来选任仲裁员的权利。三、中珠集团公司和万向公司一直就本案沟通和解，因此很多工作围绕和解展开。双方一直就本案争议沟通迟延还款，但万向公司突然申请仲裁庭开庭，并且隐瞒了双方曾经为和解而作出的承诺。万向公司曾提出可以就延迟还款达成和解，但要求中珠集团公司配合完成杭州仲裁委员会的开庭。中珠集团公司为达成和解目的，同意对案件的争议内容予以承认。实际上，根据《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鉴于部分”第1条的约定，可以看出万向公司出借的资金来自于浙商银行而非自有资金，且存在高利转贷事实。按照《九民会议纪要》第52条的规定，无论是非自有资金出借，还是高利转贷，都会导致借款合同无效。淅商银行借道信托将资金借给中珠集团公司使用以获取比规定比例更高的利息回报，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行为。双方对此均了解，只是为了达到各自目的，中珠集团公司愿意配合仲裁庭开庭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因此，中珠集团公司对很多事实的认可，基于为达成和解之目的，万向公司保留有相关证据，而该证据足以推翻仲裁裁决。综上，杭州仲裁委员会违反法定程序，仲裁庭的组成不符合法律规定，并且万向公司隐瞒了双方曾经为达成和解而沟通的信息资料，而该资料可以证明中珠集团公司仅是为配合其开庭的事实。请求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2020）杭仲裁字第2338号仲裁裁决。 被申请人万向公司答辩称：一、杭州仲裁委员会已经完成对相关法律文书的送达。根据杭州仲裁委员会出具的《送达证明》，向中珠集团公司和许德来送达的材料包括仲裁员名册、选（指）定仲裁员声明书等。经与杭州仲裁委员会核实，不发送纸质版仲裁员名册是在2020年5月左右，而本案送达材料早在2020年1月已准备完毕，其中包含纸质版仲裁员名册，邮寄面单也记载已经送达了相关材料。中珠集团公司提供的录音、官网截图并不能证明其未收到仲裁员名册。录音形成于2020年9月22日而非仲裁案件审理期间。录音中所称的“刚换届”发生在裁决之后，所以杭州仲裁委员会才于2020年8月17日在其网站上更新仲裁员名册，而非该日首次公布。万向公司在立案时收到纸质仲裁员名册，故中珠集团公司主张杭州仲裁委员会未送达纸质仲裁员名册不能成立。此外，中珠集团公司和许德来在仲裁开庭中对管辖及仲裁庭组成并未提出异议和回避。二、杭州仲裁委员会并未剥夺许德来选任仲裁员的权利。首先，许德来并非本案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人，中珠集团公司以涉及许德来权利的事由要求撤销仲裁裁决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3日、3月3日、4月1日三次向许德来寄送仲裁材料。第一次快递面单误写为“徐德来”，但4月1日已补正并重发并于次日被签收。根据《杭州仲裁委员会金融仲裁规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特快专递发送至许德来的通信地点即视为已经送达，而不以其本人签收为前提。而且许德来作为中珠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应裁事项必定早已知晓。中珠集团、许德来均选择杭州仲裁委员会为争议解决机构，均愿意受相应仲裁规则约束，且相关规则均公开可查询，中珠集团和许德来以不知晓相关权利作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许德来未选择仲裁员的行为是其主动行为，而非杭州仲裁委员会剥夺其权利。许德来签收文书后，并未向杭州仲裁委员会提出延期申请，杭州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13日组成仲裁庭程序合法。许德来于2020年4月16日收到《仲裁庭组成人员通知》。此前许德来并未对组成仲裁庭作任何表示，在开庭时也没有对仲裁庭组成人员提出异议或者回避，其行为明确放弃了选择仲裁员的权利，并明示同意了仲裁庭的组成。三、《股票收益权转让及回购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九民会议纪要》第52条规范的是民间借贷高利转贷行为，而本案不涉及民间借贷。即使属于借贷关系，也是金融借款合同而不适用民间借贷规则。《九民会议纪要》第89条以及《信托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法律关系也不属于借贷，合同应属有效。该实体问题不能作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四、万向公司并未隐瞒有关信息。中珠集团声称答辩人隐瞒了双方曾为和解而承诺的信息。双方虽有和解磋商，但仅停留于协商阶段，万向公司并未作出过任何承诺。中珠集团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相关承诺。综上，中珠集团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申请。 本院经审查查明：2019年12月30日，杭州仲裁委员会受理了万向公司（仲裁申请人）与中珠集团公司（仲裁被申请人）、许德来（仲裁被申请人）之间合同纠纷一案。2020年1月13日，杭州仲裁委员会以邮政特快专递的方式（以下寄送方式均相同）向中珠集团公司发出仲裁文书、通知和其他材料（含仲裁员名册）。2020年1月13日、2020年3月3日、2020年4月1日，杭州仲裁委员会分别向许德来发出仲裁文书、通知和其他材料（含仲裁员名册），均于次日被签收。在《金融仲裁规则》规定的期限内，万向公司选定一名仲裁员，中珠集团公司和许德来均未选定仲裁员，也未与万向公司共同选定或者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首席仲裁员。仲裁委员会主任根据《金融仲裁规则》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指定了首席仲裁员和另一名仲裁员，并于2020年4月13日组成仲裁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2020年4月13日，中珠集团公司、许德来向杭州仲裁委员会及仲裁庭出具《关于申请尽快开庭的报告》。称：关于贵委在2019年12月30日受理的（2019）杭仲字第2338号申请人万向公司与被申请人中珠集团公司、许德来合同纠纷一案，已组庭。两被申请人为尽快解决本案争议，明确各方权利义务，经与申请人协商，请求仲裁庭尽快现场开庭审理本案。2020年4月13日，杭州仲裁委员会向中珠集团公司和许德来寄送《仲裁庭组成人员通知书》。2020年4月21日，杭州仲裁委员会将万向公司提交的变更仲裁请求报告及补充证据资料寄送给中珠集团公司和许德来。2020年4月23日，杭州仲裁委员会向中珠集团公司和许德来寄送《出庭通知书》。仲裁庭于2020年5月16日开庭审理了该案。中珠集团公司和许德来共同委托了代理人参加了庭审，庭审中未对仲裁庭的组成提出异议。2020年6月9日，杭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杭仲裁字第2338号裁决，裁决书于2020年6月11日送达中珠集团公司和许德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本案中，中珠集团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为“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仲裁庭的组成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中珠集团公司主张仲裁庭的组成违反法定程序，具体的理由是杭州仲裁委员会未实际送达仲裁员名册导致其无法选任仲裁员以及未保障许德来选任期间剥夺其选定仲裁员的权利。首先，经查阅杭州仲裁委员会卷宗，根据邮政快递面单记载内容，杭州仲裁委员会向中珠集团公司、许德来送达的仲裁文书中包含仲裁员名册。其次，中珠集团公司、许德来并未在收到仲裁文件后向杭州仲裁委员会提出未实际收到仲裁员名册的异议。中珠集团公司与仲裁委员会交涉未实际收到仲裁员名册，发生在案涉仲裁裁决作出之后，且以刚收到材料发现无仲裁员名册为前提进行询问，结合仲裁员换届更新情况，不足以认定仲裁委工作人员的答复情形涉及本案仲裁过程。最后，杭州仲裁委员会官网发布的仲裁员名册，显示的公布日期是本案仲裁后因仲裁员换届而更新发布的公布时间。据此不足以认定在本案仲裁过程中杭州仲裁委员会官网未公布相应名册。综上，中珠集团公司主张未实际收到仲裁员名册缺乏有效证据支持。关于许德来的仲裁员选任期间，首先，许德来并未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中珠集团公司代许德来行使权利缺乏法律依据。其次，即使以杭州仲裁委员会最后一次向许德来送达仲裁文书等材料起算，至杭州仲裁委员会发出《仲裁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已留足仲裁规则规定的十天选定仲裁员期限，中珠集团公司认为邮件虽已签收但以许德来实际收到时间起算不足十天，该主张并不符合仲裁规则关于送达的规定。并且，中珠集团公司及许德来向杭州仲裁委员会及仲裁庭出具的《关于申请尽快开庭的报告》亦明确记载其已知晓“已组庭”事实且未提出异议而要求尽快安排开庭，在仲裁开庭过程中也未对仲裁庭的组成提出异议并继续参加仲裁程序。因此，仲裁案件的双方当事人并未在指定期限内共同选定或者共同委托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仲裁员成立仲裁庭，仲裁委员会主任指定首席仲裁员和另一仲裁员并不违反仲裁法和仲裁规则的规定，仲裁庭的组成并不违反法定程序。故本院对中珠集团公司该项撤裁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万向公司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争议。仲裁过程中被隐瞒的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应当符合：（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其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本案中，中珠集团公司称万向公司所隐瞒的“证据”是双方自行协商过程中的口头承诺及延期计划，并未实际签署和解协议。该“证据”不符合上述条件。故本院对中珠集团公司该项撤裁理由亦不予支持。 另经审查，案涉仲裁裁决亦不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 综上所述，中珠集团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珠海中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要求撤销杭州仲裁委员会（2019）杭仲裁字第2338号仲裁裁决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珠海中珠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裁定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章保军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