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飞宇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和西二街**********。 法定代表人：陈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放，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新，男，系飞宇门窗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勇，男，196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兰，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侯区飞宇门窗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D8029。 经营者：王峰群，男，1985年10月**，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宦中强，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博睿尚品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履路**附****。 法定代表人：李俊，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系李俊丈夫。 上诉人飞宇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勇、武侯区飞宇门窗经营部（以下简称飞宇经营部）、成都博睿尚品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睿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5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崔俊安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其他各方当事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不严谨，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仅凭当事人陈述便作出认定，属证据不足且违反相关规定。廖勇除当庭陈述外，未就飞宇公司实施违法行为并因此导致其遭受损害，且该加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进行充分举证证明。一审认定的相应事实均来自廖勇陈述及证人证言，而根据相关规定，证人张某系博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俊的配偶的父亲，与本案当事人及相关代理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不能排除其为撇清博睿公司的责任而作出对飞宇公司不利证言的可能性，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赔偿义务人。1.飞宇公司与廖勇不构成义务帮工关系。结合相关案例指导，飞宇公司与廖勇之间并无劳务性质，廖勇协助搬运货物的行为并不受飞宇公司的指挥，且该公司未向廖勇的搬运行为提供相应工作环境，并不属于民事活动中的帮工关系构成要件。即使构成义务帮工关系，廖勇也应是与张某、案外人张林、博睿公司之间形成帮工关系。2.飞宇经营部系实际受益人及风险制造者，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查明事实，飞宇公司将货物运输至指定地点，即宣告运输活动已经完成，双方的运输合同关系终止，相关合同中并未明确卸货义务的归属。飞宇公司在此种情况下无偿为飞宇经营部卸货，其双方已形成一种无偿劳务关系，即帮工，且该经营部也始终未对此明确拒绝。在搬运服务行业中，亦时常会出现诸如本案类似“搭把手”的相互协助行为，飞宇经营部对此情形应当知晓且为同意。故飞宇公司请求其他人协助为飞宇经营部完成卸货事务，实质系为该经营部对飞宇公司此类临时“劳动”的认可，则被“雇佣”者发生意外，“雇主”理应承担责任。同时，飞宇经营部未提供安全卸货环境，并对卸货过程中的安全防范未予充分提醒，则该经营部对廖勇受伤的损害结果存在较大责任。根据相关规定，飞宇公司与飞宇经营部构成共同侵权，故对于提供无偿劳务并因此受伤的廖勇，该经营部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廖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作为以装卸货物为日常工作内容的专业人员，自身负有更大的注意义务。廖勇在卸货时应知自己能力范围和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并做好自我保护，其在明知或应知待卸物品较重的情况下发生本次事故，其本人存在一定过错，应当依法减轻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三）一审程序违法。1.承担赔偿责任的大前提是确认侵权行为和侵权主体，一审仅凭廖勇诉称以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张某所作证言即作出认定欠妥。且一审在审判人员询问证人结束后，未给飞宇公司及博睿公司、飞宇经营部询问证人的机会，存在程序瑕疵。2.一审查明案由与廖勇起诉案由不一致。廖勇起诉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一审查明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保持中立，至于查明的双方系其他法律关系，也只能作为当事人对对方诉请不成立的抗辩理由，而不能依职权变更案件案由。（四）一审认定飞宇公司单独承担侵权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结合前文论述，飞宇公司与飞宇经营部均对廖勇的损害结果成立因果关系，则应由飞宇公司与飞宇经营部共同就过失侵权行为给廖勇遭受的损害依法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而廖勇自身也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应依法承担相应过错责任。（五）飞宇公司对一审的严肃性、严谨性、专业性提出质疑。比如一审认定“飞宇公司是从事门窗设计、制造的有限公司”，即与该公司经营范围不符，而本案实际负责设计的是飞宇经营部，此认定虽对案件无影响，但仍使飞宇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存疑。（六）一审认定飞宇经营部、博睿公司毫无责任不妥。廖勇诉请理由及立案定性为“提供劳务者侵权责任纠纷”，而廖勇对一审就此进行的询问并未明确表示变更案由，则若按原案由，廖勇与飞宇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而与飞宇经营部、博睿公司存在劳务关系，则飞宇经营部、博睿公司负有赔偿责任。 廖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飞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廖勇系在为飞宇公司义务帮工的过程中，因该公司的员工未抓稳玻璃导致受伤，且该公司在此过程中并未拒绝廖勇的帮工，廖勇也未就该帮工获得任何利益，则双方成立义务帮工关系。而飞宇公司作为长期从事门窗生产和运输的经营者，明知玻璃本身不易抓稳，仍不选择比较稳妥的卸货方式，此疏忽大意系本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廖勇已经尽到注意义务，故飞宇公司应当对此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且该公司在事后也支付了廖勇6000元慰问金，也可进一步说明该公司应为廖勇所受损害承担责任。 博睿公司辩称，博睿公司只负责安装，并不负责从车上卸货，对方送货过来后便请在现场的廖勇过去帮忙。博睿公司的本案代理人在事故发生后便将廖勇送至医院，并垫付了医疗费，后也多次陪同廖勇去找对方，但对方也未进行直接回复。 飞宇经营部辩称，1.一审在证据交换时便提到了案由问题，本案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为案由审理正确，廖勇也未就案由问题提起上诉，故案由方面并不在相应问题。2.飞宇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要求协助卸货的两个搬运工都是该公司的员工，则就此造成的损害依法应由雇主和用工单位承担赔偿责任。而飞宇公司与飞宇经营部签订的销售合同，也已明确约定该公司负责生产和发货，该所谓发货义务，即为送货义务。3.飞宇经营部不应承担责任。该经营部并未指示廖勇卸货，飞宇经营部在卸货环节未获得收益，获得收益的是飞宇公司。飞宇公司与飞宇经营部的销售合同中也已明确，该经营部并不包含卸货的义务。在合同相关条款中，也只说明飞宇经营部进行设计、测量、订货方面的团队人员配比，并不包含卸货人员的配比，且此合同也是飞宇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合同。至于廖勇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其是否应当承担一定责任，请求二审予以审查认定。 廖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飞宇公司、飞宇经营部、博睿公司共同赔偿廖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25680.54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飞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勇支付赔偿金96041.63元；二、驳回廖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8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64元，由廖勇负担133元，飞宇公司负担431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飞宇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案外人陈**林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中显示了飞宇经营部的经营者王峰群属于飞宇公司的老客户，该公司长期以来都是经过物流公司发货到经销商所在城市的物流部，再由经销商自行到物流部取货，而案涉物品玻璃从体积和重量等均非当天司机等3人能够完成卸货。在飞宇公司与经销商飞宇经营部之间，均由飞宇经营部进行物品装载和运输，而中间的卸货、转运到经销商的库房，则由经销商完成等内容。2.涉及王峰群有关的相应订单情况，其中涉及的“2019年7月12日0071”、“2019年7月14日0052”便为案涉所卸载玻璃货物对应的订单。飞宇公司拟以上述证据证明，飞宇经营部作为经销商，案涉货品卸货义务应由经销商王峰群经营的飞宇经营部完成，该经营部应对廖勇的本次受伤承担相应责任。而上述订单中涉及的“2019年7月12日0071”、“2019年7月14日0052”便对应为案涉所卸载玻璃货物，该货物外形较大，比较重，并非3人可以完成搬运，也可证明卸货义务并非飞宇公司，该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廖勇质证称，1.对《情况说明》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此证据材料属于案外人的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该情况说明中涉及的内容不应得到采信。2.对于订单情况，飞宇公司也认可该货物系属大件玻璃物品，双方在一审便对此进行了确认，并不能以随车人员的数量来倒推其不具有卸货责任，而该公司是否系为卸货的责任主体，还是要看其与飞宇经营部之间签订的协议内容。博睿公司质证称，相应事实长期以来便为一个常态化的操作，飞宇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飞宇经营部质证称，同意廖勇的质证意见，廖勇的相应赔偿应由飞宇公司承担。1.飞宇公司随车配备了卸货人员，其该行为印证了卸货义务系飞宇公司。2.涉及王峰群有关的相应订单日期为2019年7月，而本次事故发生在2019年8月10日，该订单与本案无关，飞宇经营部不予认可。3.飞宇公司与飞宇经营部签订的相关合同也证明送货义务系为飞宇公司。经本院审查，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查明实际，对飞宇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一并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廖勇是否系为飞宇公司提供义务帮工，廖勇就此受伤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当如何认定。2.一审是否存在程序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廖勇去往博睿公司虽系准备为该公司运送货物，但因故导致该运送事务未实际履行。而廖勇虽然也偶有运送飞宇经营部销售的门窗等货物，但均系基于博睿公司通知安排，且相应送货报酬也均由该公司支付，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足以证明该经营部与廖勇之间存在相应合同关系。其次，廖勇在本次事故发生时所卸货物虽为飞宇经营部销售的门窗，但基于本案各方主体在门窗生产、销售和安装过程中，飞宇经营部作为门窗的销售者，在该经营部经营者王峰群与飞宇公司签订的《飞于门窗经销合同》中，也确实无法确定门窗货物抵达目的地后的卸货义务人。而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表述以及本案相应查明事实，飞宇公司在运输本次货物时，也确实随车载有包括司机及其他员工共3人，此事实本身便具有货物送达即应包括卸货等表象，则一审基于本案现有证据实际，对此作出的相应认定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廖勇基于飞宇公司安排的搬运工的请求而帮助卸货，则飞宇公司应与廖勇就该帮助行为建立义务帮工关系，而本案现有证据也并未显示廖勇的该帮助行为需取得报酬，故廖勇在该帮工行为中受伤，被帮工人飞宇公司应当对廖勇因此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飞宇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就此提交相应有效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对该公司的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第三，经核实，一审在对廖勇申请的证人张某询问后，确未显示曾询问飞宇公司等是否需要询问该证人，而一审认定飞宇公司系从事门窗设计、制造的有限公司，也确与该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经营范围内容不一致，但上述瑕疵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一方面，廖勇以其在提供劳务中受到损害而要求赔偿提起本案诉讼，后经一审查明，廖勇系在帮工过程中受伤造成损害，并在厘清被帮工人以及赔偿主体的基础上，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由作出相应认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飞宇门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元，由上诉人飞宇门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崔俊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文钧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