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清远，男，汉族，1966年4月3日生，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峰，男，汉族，1977年5月26日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汝德，男，汉族，1949年3月15日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特别授权），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宗强，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南充宏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西河南路**。 法定代表人：冉啟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彬（特别授权），四川英特信（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乾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卡布基诺******** 法定代表人：舒福文，执行董事。 上诉人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南充宏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宏城建筑公司）、四川乾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乾卓房产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2民初4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对宏城建筑公司已支付的748943.22元执行款，按宏城建筑公司、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过错责任大小依法划分各自应当承担的份额；2、宏城建筑公司因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产生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86655.3元由宏城建筑公司执行承担；3、判令乾卓房产公司对以上债务在应付工程款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宏城建筑公司立即于乾卓房产公司办理项目工程结算；5、诉讼费、保全费由宏城建筑公司承担。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宏城建筑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四川省宏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宏城房产公司）、乾卓房产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三上诉人利益，二审应予查明。三上诉人是《宏城新天地》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宏城建筑公司是项目的施工单位，宏城房产公司系项目的开发单位。乾卓房产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成立。2012年6月15日，宏城房产公司未经三上诉人和张龙同意，将该项目债权债务转让给乾卓房产公司。宏城建筑公司及宏城房产公司故意隐瞒事实，谎称该项目的开发商为乾卓房产公司。2011年8月，三上诉人借用宏城建筑公司的名义与乾卓房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场施工。但上诉人现在才知道，该合同系虚假合同，合同签订一年后乾卓房产公司才登记成立。2012年8月没三上诉人实际施工的《宏城新天地》项目竣工，要求结算，但宏城建筑公司及宏城房产公司、乾卓房产公司恶意串通以种种借口不与上诉人办理结算，致使上诉人无法收取工程款，导致劳务分包人张龙向法院起诉。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宏城建筑公司应向宏城房产公司行使追偿权。宏城房产公司未经债权人同意将案涉项目的债权债务转让给乾卓房产公司的行为无效，宏城房产公司仍应对所欠张龙劳务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第二，宏城建筑公司与宏城房产公司恶意串通，故意不办理竣工计算，损害实际施工人利益，存在重大过错。宏城建筑公司当时是宏城房产公司开办的控股子公司，两家公司的控股股东高度重，人员财产混同，在同一地点办公。宏城建筑公司采取欺骗手段，故意掩盖事实真相，称该项目的开发商为乾卓房产公司，诱骗上诉人与并不存在的乾卓房产公司签订了虚假的施工合同。因此，宏城房产公司存在重大过错。无权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第三，原判违反了违法不得牟利原则。宏城建筑公司违法建施工资质出借给三上诉人，且与实际控制人恶意串通，原判未根据连带责任人的过错大小确定责任份额，反而判决没有过错没有收到工程款的上诉人担责，有悖公正公平原则。第四，本案焦点核心是宏城房产公司没有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应收工程款，原审应追加该公司参加诉讼。第五，三上诉人不应对宏城建筑公司因不执行生效判决而产生的迟延履行的债务承担责任。生效判决判令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张龙应付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宏城建筑公司也应为清偿责任义务主体，有义务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宏城建筑公司因不履行该义务所产生的迟延履行债务86655.3元利息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且该利息也不属于追偿权范围。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该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加重了连带责任人的担责份额。三、原判遗漏了当事人，程序违法。案涉项目开发单位为宏城房产公司，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将该公司追加为被告，该公司应当对宏城建筑公司代付给施工人张龙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宏城建筑公司辩称，一、宏城建筑公司是基于借用资质给三上诉人，三上诉人在开发案涉项目的工程期间与案外人张龙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在三上诉人未履行张龙的债务被诉至法院，法院是基于法律规定判决宏城建筑公司对张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从连带责任外部关系看，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而不是宏城建筑公司单独所负有的义务。当宏城建筑公司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后依法向三上诉人等予以追偿，是基于连带责任据以产生的内部关系。宏城建筑公司对三上诉人欠付张龙的债务不存在任何的过错，不存在对张龙的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对上诉人上诉称的迟延履行债务所产生的利息由宏城建筑公司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该债务以及迟延履行债务产生的利息应该由三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称宏城建筑公司、宏城房产公司、乾卓公司串通损害三上诉人利益的事实不属实，其理由不成立。三上诉人未与乾卓公司办理结算，与本案宏城建筑公司行使追偿权无关，三上诉人未办理结算与三上诉人无法向张龙支付欠付款也不存在因果联系。据悉，乾卓公司向三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但是三上诉人没有将这个款项支付给张龙，导致了纠纷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对债务承担全部责任。宏城建筑公司行使追偿权是依据南充中院的生效判决书，该判决书中并没有宏城房产公司这个主体，也没有认定宏城建筑公司、宏城房产公司、乾卓公司有恶意串通损害三上诉人利益的事实。三、对乾卓房产公司承担责任我们没有异议。关于工程结算，上诉人应当根据签订的合同与合同相对方办理结算，而不是与宏城建筑公司办理，本案是追偿权纠纷，与上诉人提到的办理结算的请求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也裁定了不予支持，上诉人这一权利可以通过另案主张实现。宏城建筑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本案的诉讼费用不应该由我方承担。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不符合发回重审的条件。综上，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乾卓房产公司未作答辩。 宏城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乾卓房产公司偿还由宏城建筑公司代其支付的工程款、利息、损失费、一、二审受理费共计835598.52元及利息（以835598.5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20年6月12日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乾卓房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1年7月20日，宏城建筑公司与乾卓房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宏城建筑公司承包修建乾卓房产公司开发的位于南部县××镇××街××商住楼，汪清远作为宏城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2011年7月30日，汪清远、杨汝德、刘文峰达成伏虎镇电梯公寓修建合作协议，“宏城·新天地”商住楼实际由汪清远、杨汝德、刘文峰三人合伙共同出资，以宏城建筑公司名义修建。2011年8月23日，汪清远、杨汝德以宏城建筑公司名义与案外人张龙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张龙承包“宏城·新天地”商住楼的劳务施工工程，劳务承包单价356元∕㎡。汪清远、杨汝德以宏城建筑公司负责人名义在该合同上签名，宏城建筑公司未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2012年1月20日，张龙支付给汪清远、杨汝德、刘文峰质量保证金30万元。2012年5月15日，汪清远、刘文峰与杨汝德签订《拆股协议》，约定汪清远、刘文峰支付杨汝德伏虎项目利润25万元，杨汝德退出合伙，不承担原协议的任何职责，不享有原协议的任何权利。《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后，张龙进场完成工程的劳务施工并交付使用。2013年7月24日，张龙与汪清远、刘文峰就劳务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双方签订《伏虎镇宏城新天地劳务决算认定书》，汪清远、刘文峰未按决算认定书的内容履行，张龙将汪清远、杨汝德、刘文峰、宏城建筑公司、乾卓房产公司诉至法院，2017年11月8日，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302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后，汪清远、刘文峰不服上诉到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5月18日，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3民终5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南部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1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三项；二、维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1民初260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汪清远、刘文峰与杨汝德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龙质量保证金30万元，宏城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汪清远、刘文峰与杨汝德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龙支付工程款19912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9912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赔偿损失164651元，宏城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乾卓房产公司对上述债务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张龙在南部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6月12日南部县人民法院在宏城建筑公司银行账户扣划了748943.22元，2020年8月24日宏城建筑公司向南部县人民法院诉讼费及案款专户支付了剩余款项86655.3元。2018年8月24日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结案通知书，对（2018）川13民终585号民事判决书已全部执行完毕。 2020年7月13日乾卓房产公司出具了关于宏城建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说明，说明中载明：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为“宏城新天地“项目施工负责人，因无建设资质，经乾卓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介绍，借用宏城建筑公司资质进行施工，施工队伍的安排、建筑材料、工程款及材料款都是乾卓房产公司支付给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等个人账户，宏城建筑公司未参与该项目的施工建设和管理，所有工程款均未进行宏城建筑公司账户，该项目与宏城建筑公司无关，宏城建筑公司不承担此项目的责任。 诉讼中，宏城建筑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产生保全费43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张龙与汪清远、杨汝德、刘文峰、宏城建筑公司、乾卓房产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8)川13民终58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汪清远、杨汝德、刘文峰三人合伙共同出资，以宏城建筑公司名义修建案涉工程；2011年8月23日，汪清远、杨汝德以宏城建筑公司名义与张龙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汪清远、杨汝德以宏城建筑公司负责人名义在该合同上签名，宏城建筑公司未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且在实际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是汪清远、杨汝德负责对工程款的支付；案涉工程由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借用宏城建筑公司资质用于建设工程，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应向张龙支付案涉工程款；宏城建筑公司并非实际施工人,汪清远、刘文峰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实际受益者,且在工程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宏城建筑公司亦未收取涉案工程款。最终判决结果是汪清远、杨汝德、刘文峰对张龙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宏城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劳务分包合同的相对方是汪清远、杨汝德、刘文峰和张龙，并非宏城建筑公司，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的主体是汪清远、杨汝德、刘文峰，宏城建筑公司因借用资质，对外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对于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内部之间无需承担支付责任。综上，宏城建筑公司对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其已经支付的全部费用835598.52元有权向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进行追偿。宏城建筑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主张利息，无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案涉款项应由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承担，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未按判决内容支付相应款项，导致宏城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应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应从宏城建筑公司支付款项时即2020年6月12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提出宏城建筑公司将资质出借给自己,存在过错，应分担责任，在劳务分包合同中，被告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与宏城建筑公司无关，也不是合同相对方,要求宏城建筑公司按过错分担责任，不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尽管杨汝德在2012年5月15日已退伙，在一、二审中已判决杨汝德对合伙事务中产生的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的数额，可以向其它合伙债务人进行追偿。对于乾卓房产公司，作为发包人，工程完工后至今未与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办理工程结算，也未举出证据证明已全部付清工程款，故乾卓房产公司应对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汪清远要求宏城建筑公司与其办理工程结算的反诉，一审法院已作出裁定不予受理。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以及乾卓房产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工程发包人为乾卓房产公司，实际施工人为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其可另案直接向乾卓房产公司主张权利。诉讼中，宏城建筑公司申请了诉讼保全，其产生的保全费4320元，应由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宏城建筑公司支付执行款835598.5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748943.22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2020年8月23日，以835598.52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乾卓房产公司对上述债务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二、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宏城建筑公司支付保全费4320元；三、驳回宏城建筑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78元，由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负担。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应当围绕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法律关系，以及确定的债务承担主体进行审理。 首先，关于追偿权行使的主体及对象。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直接主体为三上诉人，宏城建筑公司为连带责任人，乾卓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未认定案外人宏城房产公司应在本案承担责任，乾卓房产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而连带责任人的追偿权仅发生在连带责任人之间，故宏城建筑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清偿债务后，有权向三上诉人行使追偿权，三上诉人主张应向案外人宏城房产公司追偿，要求乾卓房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划分。生效判决确定宏城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宏城建筑公司出借资质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与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而非宏城建筑公司对于案外人张龙的债务存在过错。且在挂靠关系中，实际施工人是工程的实际受益人，三上诉人是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的最终责任主体，与普通的连带责任存在明显区别，不能在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进行责任划分。 第三，关于追偿权行使的范围。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系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范围，三上诉人作为债务的直接责任主体及最终责任主体，未依法即使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导致连带责任人宏城建筑公司承担了连带责任并支付了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债务利息依法属于追偿权范围，亦不应在连带责任人之间进行分担。 第四，关于案涉工程的结算问题，与本案的审理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三上诉人可另行向乾卓房产公司主张权利。 最后，如上所述，案外人宏城房产公司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利害关系，上诉人要求追加该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查明相关事实，并要求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6元，由汪清远、刘文峰、杨汝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莉 审判员  熊东 审判员  龙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