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复兴路**。 法定代表人：廖文通，总经理兼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戢爱平，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戢柯铭，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维财，男，196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洋安，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羊，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丰泰金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游仙路**。 诉讼代表人：四川丰泰投资集团系列公司实质合并破产重整联合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妃，四川众城（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海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维财、四川丰泰金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泰金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以询问的方式进行不开庭审理。上诉人渝海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戢爱平、戢柯铭，被上诉人陈维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洋安、王羊，被上诉人丰泰金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妃，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渝海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初1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由丰泰金科公司直接向陈维财支付所欠的工程欠款32666705.79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维财、丰泰金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渝海建设公司与陈维财属于挂靠关系。陈维财是实际施工人与丰泰金科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是直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主体，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应纠正。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被挂靠单位仅在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等因出借资质造成损失的情况下才承担责任。三、约定大于法定，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提交的完工协议书、担保协议、承诺书均是对原签订承包合同做了实质性的改变，对支付工程款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应该得到支持。 陈维财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渝海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 丰泰金科公司辩称，一、丰泰金科公司与陈维财不是合同相对人，也并非案涉工程款支付的义务人，丰泰金科不应当承担任何付款责任。二、根据丰泰金科公司与渝海建设公司约定，委托的造价报告其造价为234147548元，丰泰金科已经足额支付工程款，并已超支，所以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丰泰金科公司作为发包方不应当支付陈维财款项。 陈维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由渝海建设公司向陈维财支付工程款35709682.24元及工程款资金占用利息（以欠付工程款35709682.24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截至2019年6月30日利息共计约353万元）；2.丰泰金科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及利息范围内对陈维财承担责任；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渝海建设公司及丰泰金科公司承担。诉讼中陈维财将渝海建设公司应向其支付的工程款变更为35499996.2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日，渝海建设公司（甲方）与陈维财（乙方）签订了《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项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渝海建设公司同意陈维财对位于绵阳市游仙区的绵阳紫金城工程实施项目承包。合同对承包经营的原则及方式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载明：“二、承包经营的原则及方式1.甲方负责本工程实施全过程的指导、督促、检查、监督、管理与服务、监管资金收取及使用，甲方积极支持乙方施工，接受乙方的要求出面协调与业主方有关事宜。2.对乙方在经营、技术、质量、安全等活动中不按国家、上级主管部门、甲方规定要求执行的行为，甲方有权作出警告、罚款、停工整改等等处罚…3.甲方向施工现场派驻代表1名，督促和协助乙方处理现场有关事宜……三、上交管理费标准及办法：1.乙方上交甲方管理费为工程实际结算总造价的1.5%，工程完工按实际结算价多退少补。上交管理费中不包括税金和各种费用；2.乙方向甲方上交管理费的时间：根据业主拨付进度款比例按比例扣除，乙方需提供税票原件；3.工程所涉及的税费由乙方承担，乙方必须按规定缴纳国家的有关税费，并在每次付款时提供相应的税票给甲方，否则甲方有权按甲方注册地规定暂扣相应的税费。五、资金管理及付款办法：3.工程款实行以收定支，未收不支的原则……”。2013年9月9日，丰泰金科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渝海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丰泰金科公司将位于绵阳市游仙区的绵阳紫金城工程发包给渝海建设公司施工，施工范围为土建、装饰、安装工程，合同价款为205110887.80元。该合同专用条款中载明“六、合同价款与支付合同价款及调整23.2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承包价方式确定。(1)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承包人投标中标价作为暂定合同价最终以竣工结算为准，若发生工程、工程量设计变更，按实计算，人工费按施工期间省造价站发布的人工费调整文件执行。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其它±5%以内风险包干，材料钢材水泥±3%以内。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按实计算”。该合同签订后，双方又签订了另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亦约定丰泰金科公司（甲方）将位于绵阳市游仙区的绵阳紫金城工程发包给渝海建设公司（乙方）施工，同时载明“第五条计价方式及合同价款：1.本工程控制价编制按2009年《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建筑工程、措施项目、规费、附录及相关配套文件执行…2.合同包干价确定：最终以甲方审计确认后的控制价下浮6.5%后作为合同包干价”、“第十条竣工结算：1.工程竣工交付使用后28天内，乙方向甲方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2.甲方收到乙方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结算资料后6个月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3.甲、乙双方确认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后，90天内甲方应支付工程结算价款，否则甲方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向乙方支付所欠工程款利息”、“第十三条工程验收及保修：5.保修期：自该单位工程全面验收合格交付使用次日起保修期限按文本合同规定时限执行…6.质量保修金：按决算总价的5%作保修金，保修期满经甲方检验无质量问题后10个工作日内退还保修金…9.质量保修金支付办法：质保金分二次退还：土建装饰装修满二年无质量问题退质保金的80%；防水满五年无质量问题退质保金的20%”。陈维财作为渝海建设公司的经办人亦在该合同上签字。庭审中，陈维财陈述备案合同约定的是包干价，施工过程中上述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均在履行。 上述合同签订后，陈维财就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2015年10月23日，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及监理单位就该工程中的1-5＃楼及地下室进行了竣工验收，2016年8月30日就该工程中的6-8＃楼及地下室进行了竣工验收。 2017年9月5日，丰泰金科公司（甲方）与渝海建设公司（乙方）签订了《丰泰集团紫金城一期工程结算办法协定》，载明：“乙方承建的紫金城1＃—8＃楼工程，开工时间为2013年5月，竣工时间为2016年8月；现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就乙方承建的一期项目工程结算办法作如下协定：一、审计单位的确定及费用：双方各找两家有乙级及乙级以上资质、信誉好的工程造价审计单位，再根据双方认同的审计要求进行竞争性地选择一家，委托审计咨询合同由甲方负责签订…二、审计范围：乙方承包的紫金城1＃-8＃楼所有工程项目进行全面委托审计，审计的竣工资料由乙方整理好后，乙方配合建设单位一次性提供给审计单位…五、本结算办法为双方紫金城1＃—8＃楼工程结算办理的一个约定，任何一方均不得违背；如任何一方违背本约定，给审计工程及审计工作造成损失的，由责任方全部承担，同时追究相关违约责任…”。丰泰金科公司与渝海建设公司均在该协定上签章，陈维财作为渝海建设公司的委托人在该协定上签字。四川永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衡公司）接受丰泰金科公司与渝海建设公司的共同委托，对案涉工程即丰泰金科.紫金城项目一期（1＃—8＃楼及其地下室）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并于2017年9月29日出具了《造价咨询报告》，该报告载明咨询结论为“1.该工程送审金额：316444342.06元；2.我公司审核结算金额：271821646.33元；3.核减金额：44622695.73元。以上审核结果经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共同签字确认，公允地反映了该工程结算的实际情况”。丰泰金科公司、渝海建设公司及永衡公司均在《建设工程结算造价编审确认表》上签章确认。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通知丰泰金科公司原股东何峰就上述咨询报告接受询问，何峰陈述永衡公司出具的该咨询报告中载明的工程总造价系按1660元/平方米并根据建筑面积计算的，而单价系其与陈维财协商的。永衡公司的造价工程师到庭接受质询时陈述其公司接受案涉工程造价审计的委托后，经其公司协助，丰泰金科公司与陈维财协商一致，工程造价按包干价即单价和面积确定，单价大概在1600元至1700元之间。 2017年10月16日，四川丰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何成与何峰作为转让方与中资国本成都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受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自愿将其持有的四川丰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该协议中转让方承诺四川丰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持有丰泰金科公司100%的股权。 丰泰金科公司提交了一份丰泰金科与渝海建设公司对账情况，载明“一、工程款收付情况：(一)重庆渝海方统计已收工程款合计231597049.50元；(二)丰泰金科方统计已付工程款合计239705117.64元；(三)差异共计8108068.14元…三、差异情况：经查该差异由3笔款项组成：1.2016年1月，金科公司支付重庆渝海委托转给巩道吾300万元；2.2016年3月，因渝海与中科存在中科代买钢材的情况，金科公司代渝海向中科支付3558000.00元；3.2016年4月，因渝海与中科存在由中科代买钢材的情况，代渝海向中科支付1550068.15元”，该对账情况无丰泰金科公司及渝海建设公司的签章。渝海建设公司因称无其公司盖章，故对该对账情况三性不予认可。庭审中，丰泰金科公司称该对账情况中的差异金额共计8108068.14元系其公司代渝海建设公司支付的款项，应作为已支付工程款予以扣减，但未提交委托支付的证据。陈维财称对于代付款如有委托的均予以认可，否则不予认可。 四川恒达建筑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受丰泰金科公司的委托，对丰泰紫金城1＃—8＃楼及地下室结算工程造价进行编制，并于2019年8月22日向丰泰金科公司出具了《工程结算造价编制（初稿）咨询报告书》，载明“三、编制结果：丰泰紫金城一期（1-5＃楼及地下室）和二期（6—8＃楼及地下室）项目结算编制（初稿）结果如下：￥234147548.00元（人民币大写：贰亿叁仟肆佰壹拾肆万柒仟伍佰肆拾捌元整），此结果未与施工单位核对，最终结算造价以核对后为准”。 本案审理中，渝海建设公司（甲方）与陈维财（乙方）及绵阳市展旺实业有限公司（丙方）签订了《完工协议书》，载明“…现经三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完工结算协议：一、1.结算价271821646.33元；2.乙方已开发票金额235621120.58元；乙方未开发票金额36200525.75元；3.甲方已收到业主单位拨付工程款231481975.49元；甲方收到业主单位的款项在正常扣取相应费用后均支付了乙方。业主单位欠付甲方工程款40339670.84元；4.乙方欠缴甲方所得税2717754.49元（其中：个税1276920.09元；企业所得税1440834.40元）；5.乙方欠缴甲方管理费2121920.09元；6.三方一致确认，在建设单位工程款支付后，甲方应收取的管理费及代收的税金由甲方在工程款中优先扣除，未开票部分的增值税（个税及企业所得税在第3条已计算）由乙方承担。如因长时间建设单位款项不到位产生的税收风险及责任包括相关的损失均由乙方承担；7.管理费及所得税的数据，以双方对账核实为准。…四、甲方同意支持乙方以正当合法手段收取工程尾款，但所有费用及一切风险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且只有业主单位支付款后，甲方按比例扣清前述相应款项，再才向乙方支付剩余款，业主单位未付款，甲方不向乙方承担支付责任。如乙方提前将甲方款项付清，工程对外欠款也付清（乙方提供证明及依据）的前提条件下，甲方可向乙方出具委托，委托业主单位将工程尾款直接支付给乙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渝海建设公司与陈维财签订的《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渝海建设公司将其承建的位于绵阳市游仙区的绵阳紫金城工程交由陈维财实施项目承包，由于陈维财并不具有施工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该合同无效。但根据丰泰金科公司与渝海建设公司签订的《丰泰集团紫金城一期工程结算办法协定》所载明的内容，陈维财承建的案涉工程于2016年8月竣工，且工程已验收并交付使用，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陈维财可以请求参照该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关于确定案涉工程款总价款的问题。丰泰金科公司与渝海建设公司签订的《丰泰集团紫金城一期工程结算办法协定》约定，由双方各找两家有乙级及乙级以上资质、信誉好的工程造价审计单位，再根据双方认同的审计要求进行竞争性地选择一家，对渝海建设公司承包的紫金城1#—8#楼所有工程项目（即案涉工程）进行全面委托审计，同时约定本结算办法为双方就紫金城1#—8#楼工程结算办理的一个约定，任何一方均不得违背。根据上述约定，丰泰金科公司与渝海建设公司共同委托了永衡公司对案涉工程结算进行审核。永衡公司于2017年9月29日出具了《造价咨询报告》，载明审核结算金额为271821646.33元，丰泰金科公司与渝海建设公司均在建设工程结算造价编审确认表上签章确认。庭审中，丰泰金科公司称其不认可该报告，理由为：1.该报告系丰泰金科公司原股东与施工单位为了虚构债务，恶意串通形成的鉴定结论，不应作为本案的结算依据；2.该报告违背合同的计价原理，没有按照09定额，也没有下浮6.5%，且报告形成时间仅为10天，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报告只有封面而没有附件的内容，其形式不合格。丰泰金科公司另行委托了具有资质的恒达公司出具了报告，总金额比案涉造价咨询报告少了4000多万元；3.永衡公司的工程造价资质为乙级资质，其没有资质出具案涉工程的造价咨询报告，故该报告不合法且无效。针对丰泰金科公司上述理由，一审法院具体阐述如下：对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丰泰金科公司如果认为其公司原股东损害了公司利益，其可另行向其原股东主张权利，但不能以此对抗与渝海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故其该项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理由2，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丰泰金科公司与渝海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计价方式和合同价款进行了约定，但后委托永衡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审计过程中，双方经过协商对计价方式进行了变更，永衡公司的造价工程师亦到庭陈述双方就计价方式进行协商的事实，且丰泰金科公司亦在建设工程结算造价编审确认表予以签章确认。另丰泰金科公司自行委托恒达公司就案涉工程总造价进行审计并出具的咨询报告书，由于系其单方委托审计，且该咨询报告书仅系初稿并载明“此结果未与施工单位核对，最终结算造价以核对后为准”，故该咨询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工程总造价的依据。据此，丰泰金科公司的该项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对于理由3，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永衡公司的工程造价资质为乙级资质，但由于双方约定的是选择乙级及乙级以上资质工程造价审计单位，该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且永衡公司系接受丰泰金科公司的委托而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的，故现丰泰金科公司以资质问题提出抗辩，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丰泰金科公司上述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当事人在诉讼前共同委托有关机构、人员对建设工程造价出具咨询意见，诉讼中一方当事人不认可该咨询意见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但双方当事人明确表示受该咨询意见约束的除外”之规定，结合丰泰金科公司与渝海建设公司在《丰泰集团紫金城一期工程结算办法协定》中的约定，永衡公司出具的《造价咨询报告》应当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即案涉工程总造价为271821646.33元。 关于陈维财主张尚下欠工程价款的问题。根据渝海建设公司与陈维财签订的《完工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案涉工程结算价为271821646.33元，渝海建设公司已收到丰泰金科公司拨付工程款231481975.49元，陈维财欠缴渝海建设公司所得税2717754.49元，陈维财欠缴渝海建设公司管理费2121920.09元。而庭审中，经丰泰金科公司与陈维财确认，丰泰金科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为231597049.50元，因本案系陈维财主张工程款，故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即丰泰金科公司已支付工程款金额为231597049.50元。庭审中，丰泰金科公司称其代渝海建设公司支付了三笔款项金额共计8108068.14元，但未提交渝海建设公司委托其支付的相应证据，且渝海建设公司与陈维财均不予认可，故对丰泰金科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另丰泰金科公司称案涉工程质保期尚未届满，应当扣除质保金。根据丰泰金科公司与渝海建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自该单位工程全面验收合格交付使用次日起保修期限按文本合同规定时限执行，按决算总价的5%作保修金，保修期满经甲方检验无质量问题后10个工作日内退还保修金，质保金分二次退还：土建装饰装修满二年无质量问题退质保金的80%；防水满五年无质量问题退质保金的20%，而丰泰金科公司与渝海建设公司签订的《丰泰集团紫金城一期工程结算办法协定》确认案涉工程于2016年8月竣工且已验收并交付使用，故土建装饰装修质保期已届满，应予以退还，而防水的质保期尚未届满，暂不应予以退还，该部分质保金应为2718216.46元（271821646.33元×5%×20%），由于陈维财亦在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字，且陈维财与渝海建设公司签订的《项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工程款实行以收定支，未收不支的原则”，故陈维财现主张的工程款亦应扣除该部分质保金。据此，现尚下欠的工程价款为32666705.79元（271821646.33元－231597049.50元－2717754.49元－2121920.09元－2718216.46元）。 关于陈维财主张欠付工程款支付主体的问题。陈维财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渝海建设公司签订了《项目承包经营合同》，则陈维财主张的工程款应由渝海建设公司支付。另根据查明的事实，丰泰金科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尚未向渝海建设公司支付完毕工程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丰泰金科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陈维财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陈维财主张工程款资金利息的问题。根据陈维财与渝海建设公司签订的《项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实行以收定支，未收不支的原则”及渝海建设公司与陈维财（乙方）及绵阳市展旺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完工协议书》约定的“只有业主单位支付款后，甲方（即渝海建设公司）按比例扣清前述相应款项，再才向乙方（即陈维财）支付剩余款，业主单位未付款，甲方不向乙方承担支付责任”，按照该约定，渝海建设公司仅在收到丰泰金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时，在扣除相关款项后，才向陈维财支付剩余工程款，即双方并未就工程价款的资金利息进行约定。据此，陈维财关于工程价款的资金利息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资金利息应从其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8日起计算，利率标准为从2019年7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陈维财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由渝海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维财支付工程款32666705.79元及资金利息（以32666705.79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由丰泰金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就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内容在欠付渝海建设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向陈维财承担支付责任；三、驳回陈维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7998元，由陈维财负担23800元，渝海建设公司负担21419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渝海建设公司提交下列证据：第一组：1.法人授权书；2．收条；3.付款委托书77份、银行交易回单及入账通知74份。拟证明：陈维财是实际施工人。工程款的支付一直是由丰泰金科公司支付给陈维财或陈维财指定的账户。第二组：1.承包经营合同书；2.完工协议书；3.承诺书3份；4.和解协议书。拟证明：渝海建设公司不应向陈维财承担支付责任。陈维财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金额无法确认，但不能达到对方证明目的。陈维财委托支付的款项只是部分工程款，还有部分工程款是由渝海建设公司直接收取后再支付给陈维财。第二组证据1、2、3均不属新证据。证据4真实性认可，系陈维财与渝海建设公司就本案的执行达成的和解意见，不能达到渝海建设公司的证明目的。丰泰金科公司认可陈维财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为，根据双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的确认，证明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工程款的支付情况为陈维财以渝海建设公司工程项目部名义向丰泰金科公司请求付款，并非丰泰金科公司直接向陈维财个人支付工程款。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丰泰金科公司于2020年7月28日由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0704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进入破产重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13年7月3日，渝海建设公司（甲方）与陈维财（乙方）签订了《项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渝海建设公司同意陈维财对位于绵阳市游仙区的绵阳紫金城工程实施项目承包。由乙方施工，并上交甲方管理费。管理费为工程实际结算总造价的1.5%。2013年9月9日，丰泰金科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渝海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丰泰金科公司将位于绵阳市游仙区的绵阳紫金城工程发包给渝海建设公司施工，施工范围为土建、装饰、安装工程，合同价款为205110887.80元。一审法院认为渝海建设公司将其承建的位于绵阳市游仙区的绵阳紫金城工程交由陈维财实施项目承包，由于陈维财并不具有施工资质。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认定该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鉴于陈维财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经完成施工内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渝海建设公司应当向陈维财支付工程价款，发包人丰泰金科公司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渝海建设公司上诉称丰泰金科公司与陈维财存在事实上的承发包关系，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从《完工协议书》《和解协议书》等内容来看，陈维财认可渝海建设公司收取工程款后向其支付，并没有丰泰金科公司同意直接向陈维财支付工程款的约定。本案并不存在约定大于法定的情形。 综上所述，渝海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800元，由重庆市渝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云 审判员 汪秀兰 审判员 王 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