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承品，男，1963年3月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敏，男，1985年10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玉，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权满，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承立，男，1962年12月28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桑植县。 上诉人张承品、张敏因与被上诉人张承立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承品、张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张承立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依法由张承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错误，本案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事发于2015年2月21日，张承立于2020年5月6日向桑植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已长达5年零2个月，显然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也超过了2017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本案从事发到起诉期间，没有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张承立违法上访是引发本案的起因；公安机关违法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引起本案的唯一原因。一审判决未依法审查认定证据，对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采信错误，行政处罚决定书不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一审法院用这两份违法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支持张承立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二、张承品、张敏没有实施伤害张承立的行为，张承立的损害与张承品没有关联性，对张承立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在黄金强寻衅滋事罪一案中，张承品、张敏向黄金强、杜跃兰及黄冬芝（张承立之妻）三人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诉讼以调解的方式予以结案。在附带民事诉讼调解过程中，张敏、张承品出于与张承立是亲属关系的考虑，加之黄金强、黄冬芝、杜跃兰三人自愿共同给张敏、张承品赔偿损失2万元，当即付清并当场道歉的情况下，与黄冬芝一方达成调解，黄金强才判的缓刑。 张承立辩称，张承品、张敏无缘无故就打了张承立、杜跃兰等人，应当予以赔偿。 张承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张承品、张敏共同赔偿医疗费2365元、误工费2100元（300元×7天）、护理费2100元（300元×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60元×7天）、交通费560元、后续医疗费、营养费及康复误工工资4000元，共计115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两被告系邻居及亲属关系，两家因土地纠纷素有积怨。2015年2月21日11时许，原告与其女儿张慧君等人在与被告家有争议的土地上栽种树苗时，被告张承品的兄弟张承忠不允许原告等人栽种树苗并拔树苗，张承忠与原告争吵后发生肢体冲突，张承远及两被告前来帮忙与原告、张慧君、张承前发生肢体冲突，冲突过程中导致原告面部及头部受伤，张慧君面部受伤，张承远摔下田坎导致腰部受伤。原告受伤后前往桑植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经诊断为：1.脑外伤后反应；2.顶部头皮挫擦伤。原告共住院6天，花医疗费2364.78元。2019年7月3日，桑植县公安局作出桑公（凉）决字[2019]第0528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被告张敏行政拘留十日。2019年8月23日，桑植县公安局作出桑公（凉）决字[2019]第068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被告张承品行政拘留十日。两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对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均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湖南省2019年城镇私营单位从事农、林、牧、渔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3477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两被告对原告受伤是否具有过错及原告与两被告责任如何划分；三、原告诉请赔偿项目及损失如何认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之规定，本案纠纷虽发生于2015年，但事发后原告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公安机关已作为行政治安案件立案并一直在调查处理过程中,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原告向公安机关主张权利时中断，而公安机关分别于2019年7月3日、2019年8月23日对被告张敏、张承品作出行政处罚,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时重新计算,本案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两被告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原告诉请的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原告与两被告系邻居及亲属关系，因土地权属问题曾多次发生纠纷，双方本应和睦共处，消除积怨，依法采取正当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但两被告见原告与张承忠在争议土地因栽种树苗发生争吵并引发肢体冲突后，并未理性克制自我，与张承远三人前往争议土地帮忙，从而引发多人发生肢体冲突，冲突过程中致原告面部、头部受伤，两被告的共同侵权行为致使原告受伤，具有重大过错责任，依法应承担连带侵权责任。两被告虽辩称并未殴打原告，但结合桑植县公安局所作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原告病历资料，各证据能相互印证，且两被告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证据的相反证据证实，故对两被告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而原告明知双方因土地权属争议素有积怨，而前往争议土地上栽种树苗可能更加激化矛盾，致使双方矛盾进一步升级从而引发多人发生肢体冲突，自身具有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两被告的侵权责任。因此，对于原告因伤造成的损失，酌定由两被告承担70%、原告自身承担30%的责任较为适宜。 焦点三，1.医疗费2365元，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病历和住院医疗费收据，认定为2364.78元；2.误工费2100元，因原告实际住院6天，误工时间应确定为6天，且原告并无固定收入，亦未提供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应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私营单位从事农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原告误工费应为571.69元（年平均工资34778元÷365天×误工时间6天=571.69元）；3.护理费2100元，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因原告住院共计6天，未提供护理人员的具体收入状况，且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故参照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私营单位从事农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原告护理费应为571.69元（年平均工资34778元÷365天×护理时间6天×1人=571.6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其标准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应为600元（100元/天×6天），但原告仅请求赔偿420元，超出部分视为原告自愿放弃；5.交通费560元，原告虽提供了部分发票，但该票据并无开票日期，且与原告就医时间不符，结合原告住所地与桑植县人民医院的实际距离和本地乘车行情，本院酌定原告就医所花交通费为100元；6.后续医疗费、营养费、康复误工工资4000元，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认定。综上，原告因受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为4028.16元，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两被告应共同赔偿原告因受伤而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为2819.71元（4028.16元×70%=2819.7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承品、张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张承立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各项损失共计2819.71元；二、驳回原告张承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告张承品、张敏共同负担105元，原告张承立负担45元。 二审中，张承品、张敏提交了一份案外人张承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张承立的受伤与张承品、张敏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询问笔录不能证实本案的基本事实，故不予采纳。张承立没有提交新证据。 结合全案有效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张承立与张承品、张敏系邻居及亲属关系，两家因土地纠纷素有积怨。2015年2月21日11时许，张承立与其女儿张慧君等人在与张承品家有争议的土地上栽种树苗时，张承品的兄弟张承忠不允许张承立等人栽种树苗并拔树苗，张承忠与张承立争吵后发生肢体冲突，张承远及张承品、张敏前来帮忙与张承立、张慧君、张承前发生肢体冲突，冲突过程中导致张承立面部及头部受伤，张慧君面部受伤，张承远摔下田坎导致腰部受伤。之后张承立妻子黄冬芝纠集杜跃兰、黄道财、黄金强等约二十余人陆续赶至现场，并要求派出所当场处理并要求对方赔偿之前殴打黄冬芝的医疗费，后经派出所民警及村干部现场调解，双方态度缓和均同意择日再行调解，当天18时许，杜跃兰、黄道财等人在过河离开时与张敏相遇发生冲突，杜跃兰将张敏拉倒在地并致张敏嘴部受伤，随后黄冬芝及处警民警赶至现场，民警劝解张敏去卫生院治疗，张敏不听劝阻，进而拨打电话给张承品，张承品随即赶至河塔，张承品父子二人随即与杜跃兰等人发生肢体冲突，冲突过程中，杜跃兰头部被张承品用石头砸伤，张承品的头部在混战中被石头砸伤，张敏身体多处挫伤。张承立受伤后前往桑植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经诊断为：1.脑外伤后反应；2.顶部头皮挫擦伤。张承立共住院6天，花医疗费2364.78元。2018年10月17日，张承品及其子张敏对黄金强、黄冬芝及杜跃兰三人依法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8年12月19日，经桑植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刑事附带民事调解协议，约定：“一、被告人黄金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杜跃兰、黄冬芝自愿给附带民事诉讼张承立人张敏、张承品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元，当即付清，并向附带民事诉讼张承立人张敏、张承品表示道歉且保证以后不再因此事产生纠纷；二、附带民事诉讼张承立人张敏、张承品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并对被告人黄金强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杜跃兰、黄冬芝的行为予以谅解。”2019年7月3日，桑植县公安局作出桑公（凉）决字[2019]第0528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张敏行政拘留十日。2019年8月23日，桑植县公安局作出桑公（凉）决字[2019]第0687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张承品行政拘留十日。张敏、张承品在法定期限内对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关于张承立要求张承品、张敏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案涉纠纷发生后，桑植县人民检察院以桑检公诉刑诉[2018]238号起诉书指控黄金强犯寻衅滋事罪，向桑植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敏、张承品向该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法院调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敏、张承品与被告人黄金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杜跃兰、黄冬芝于2018年12月19日达成刑事附带民事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一、被告人黄金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杜跃兰、黄冬芝自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敏、张承品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元，当即付清，并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敏、张承品表示道歉且保证以后不再因此事产生纠纷；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敏、张承品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并对被告人黄金强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杜跃兰、黄冬芝的行为予以谅解。”从协议内容来看，黄冬芝一方保证以后不再因此事产生纠纷，其中的“纠纷”应包括本案在内的双方之间就赔偿问题产生的纠纷，张承立作为黄冬芝的丈夫及案件利害关系人，对于黄冬芝方所作的该项保证应是知情的，故应视为均已放弃向对方主张相关损失的权利，现张承立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张承品赔偿,违反了双方之间达成的协议,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对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仅约束双方不再因赔偿数额、履行方式等发生新的纠纷继而判决张承品承担赔偿责任，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从协议签订背景来看，该调解协议是为取得张承品方的谅解而签订的调解协议,黄冬芝方向张承品方支付的20000元赔偿款既是对张承品方损失的赔偿，也是为获得张承品方谅解而支付的相应对价，张承品方按约定对对方的行为予以谅解，桑植县人民检察院也对黄冬芝作出不起诉决定，现张承立起诉请求张承品赔偿损失，不仅与双方签订调解协议时的初衷相悖，也与常理不符。综上，张承立要求张承品承担赔偿责任的诉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张承品、张敏请求驳回张承立诉求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2民初7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承立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张承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利利 审判员  肖昌全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盖景阳 书记员宋洁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