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快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华路**********。 法定代表人:金姗，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雄飞，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西路******101D1-10iv> 法定代表人:银鑫，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忠欣，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快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快手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快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快手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9）浙8601民初1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快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浙8601民初1972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北京快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北京快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能完整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的规定，作出错误判决。1.一审判决虽引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作为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并根据第（二)项认定浙江快手公司因擅自使用北京快手公司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故认定浙江快手公司构成侵权，但一审判决所引用的仅仅是第六条第（二）项，而没有将另一部分条文，即“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完整适用。实际上浙江快手公司不存在北京快手公司在起诉状中所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双方经营业态完全不同，浙江快手公司不存在引人误认为自己的产品是北京快手公司的产品或者与北京快手公司存在特定联系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表现。北京快手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相关公众将浙江快手公司与北京快手公司的产品和服务来源产生混淆，误认为浙江快手公司的网络直播销售与北京快手公司的短视频具有特定关联并挤占了北京快手公司短视频的市场份额。因此浙江快手公司不存在利用注册和使用与北京快手公司相同的企业字号以进行不正当竞争的故意和行为，不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的规定，构成不正当竞争。2.虽然浙江快手公司的营业执照中的经营范围包括“服务：计算机网络技术、计算机信息技术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成果转让”等，但并不构成不正当竞争。首先，浙江快手公司从未在上述经营范围内从事实际经营活动，浙江快手公司的全部经营活动为在互联网上进行直播销售，而北京快手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直播销售。其次，北京快手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经营的业务主要为“快手包括其提交的相关荣誉称号及获奖证书也都是围绕着“快手APP”这一业务，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从事与浙江快手公司相同或相近似的业务。浙江快手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北京快手公司的保护范围过大。《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第六条规定不得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可见，《反不正当竞争法》对企业名称的保护主要立足于制止仿冒行为，防止市场混淆。北京快手公司的主要产品为“快手APP短视频”，浙江快手公司的主要产品是基于淘宝平台的网络直播服装销售，不存在市场的交叉、重叠，双方不存在竞争的关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未能完整适用法律规定，且在北京快手公司未能举证浙江快手公司使用“快手”字号存在客观上业务的竞争和主观上有攀附的故意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构成不正当竞争是错误的。浙江快手公司恳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完整的适用法律规定，依法改判。 北京快手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浙江快手公司对《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的理解进行了相关的曲解，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浙江快手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北京快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浙江快手公司停止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快手”字号，并向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申请变更企业名称；2.赔偿北京快手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万元；3.北京快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北京快手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技术开发、技术推广、技术转让、技术咨询;销售自行开发的产品;计算机系统服务;基础软件服务;应用软件服务:软件开发;软件咨询;产品设计;模型设计;教育咨询(中介服务除外);经济贸易咨询;工艺美术设计;电脑动画设计;数据处理(数据处理中的银行卡中心，PUE值在1.5以上的云计算数据中心除外);销售电子产品;票务销售代理;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从事互联网文化活动;出版物零售。(企业依法自主选择经营项目，开展经营活动;从事互联网文化活动、出版物零售以及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不得从事本市产业政策禁止和限制类项月的经营活动)。 案外人北京一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第35、42、41、38类等商品上分别注册了“快手”、快手加图形等系列注册商标。2018年11月6日北京一笑科技发展公司将上述注册商标转让给北京达佳互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同日，北京达佳互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商标独家许可书》，将上述注册商标授权北京快手公司使用。2019年2月1日，北京达佳互联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出具《商标使用授权》，授权北京快手公司该授权书附件中所列商标的使用权。 2018年11月9日，快手短视频被湖南广播电视台广告经营管理中心授予“2018湖南卫视十大合作伙伴”称号。2018年5月23日，快手短视频被金瑞奖组委会授评为“最具投资价值产品奖”。2018年1月1日快手被中国短视频与直播联盟中国网络视频研究中心颁发“联席主席”证书。2018年5月27日，中国少年儿童文化艺术基金会女童保护基金授予北京快手公司“女童保护2018爱心企业称号”。2018年1月北京大学授予北京快手公司“北京大学教育贡献奖”。中国广告年度大奖组委会评选快手短视频为“中国广告精准营销年度大奖”。2017年5月17日，中国网络视频研究中心中国传媒大学授予快手“最具影响力短视频平台奖”。ADMEN国际大奖组委会授予北京快手公司“实战金案奖2018”。北京快手公司营销案被广告主盛典组委会评为“2018广告主盛典年度案例”及“媒体合作案例”。百度品牌数字资产榜评选快手为2018年度APP行业“最具价值国民短视频APP”。 浙江快手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成立，经营范围:网上销售：服装，鞋帽，服装配饰，饰品挂件，化妆品（除分装）；服务：计算机网络技术、计算机信息技术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成果转让，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限互联网信息服务业务）（凭有效许可证经营），数码摄影，品牌策划，演出经纪（凭有效许可证经营），制作、复制、发行：专栏、综艺、动画片、广播剧、电视剧（凭有效许可证经营），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广告（除网络）。（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另查明，淘宝网中名为“迦尔伽”的企业店铺，经营者为浙江快手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应为不正当竞争纠纷。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二）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姓名（包括笔名、艺名、译名等），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浙江快手公司是否构成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及相应责任确定。 一、北京快手公司企业名称的权利基础和知名度。本案中，北京快手公司、浙江快手公司企业名称中均有“快手”字样，要判断浙江快手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关键在于北京快手公司在浙江快手公司成立前是否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并为相关公众所知悉，从而在客观上使人对涉案两家企业名称产生混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北京快手公司于2015年成立，并将“快手”用于企业名称中，其以“快手”字号权作为权利基础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北京快手公司已经举证证明自成立以来获得不同主体颁发的一系列荣誉称号及奖项，公司产品快手app已具有较高的市场使用率和美誉度，并且北京快手公司对其商标和企业字号进行大量使用和宣传，其字号在相关公众中已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可认为属于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和字号。 二、浙江快手公司是否构成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浙江快手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其使用快手作为企业名称在后，其将北京快手公司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快手”字号注册成为企业字号，应当知晓上述行为易使相关公众对两主体的产品和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或误导相关公众认为浙江快手公司与北京快手公司具有关联关系，却并未进行合理避让，反而使用与成立在前并具有一定知名度的企业名称相同的词语作为字号，具有明显的攀附北京快手公司知名度的故意，该行为应构成不正当竞争。 关于浙江快手公司辩称其与北京快手公司并非同一行业，其仅从事网络店铺销售，并未有短视频业务，不存在攀附和混淆。一审法院认为，浙江快手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服务：计算机网络技术、计算机信息技术的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成果转让等，上述内容与北京快手公司经营范围存在重合，双方存在竞争关系。而本案中浙江快手公司是否从事了与北京快手公司相同或相近的经营活动，并不影响对其行为是否侵权的判断，仅对侵权的程度及赔偿的金额产生影响，对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浙江快手公司民事责任的承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结合北京快手公司的诉请，1、关于停止侵权。快手公司将与“快手”相同文字作为字号，考虑到无论其是否突出使用均难以避免产生市场混淆，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快手公司要求浙江快手公司立即停止使用带有“快手”字号的企业名称的诉请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关于赔偿损失。北京快手公司要求赔偿损失及合理费用10万元，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及浙江快手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在庭审中提出依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金额，故一审院综合考虑北京快手公司企业名称的声誉和知名度，浙江快手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浙江快手公司行为产生的不利影响程度，北京快手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3月20日判决如下：一、浙江快手公司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快手”字号的行为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企业名称变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浙江快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快手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25000元；三、驳回北京快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快手公司承担862.5元，浙江快手公司承担1437.5元。 二审期间，北京快手公司、浙江快手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浙江快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北京快手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浙江快手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北京快手公司与浙江快手公司部分经营范围重合，且北京快手公司运营的“快手短视频”和浙江快手公司从事的互联网直播销售均涉及网络视频传播，故一审法院认定浙江快手公司与北京快手公司存在竞争关系并无不当。浙江快手公司关于其与北京快手公司不存在竞争的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市场竞争中的经营者，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尊重他人的市场劳动成果，登记企业名称时，理应负有对在先字号予以避让的义务。在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北京快手公司在先登记并使用“快手”字号，在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浙江快手公司仍将“快手”作为企业字号登记使用，主观上明显具有“搭便车”及攀附他人商誉的意图。再次，浙江快手以“快手”为企业字号，并进行互联网直播销售，必然会使相关公众误认其与北京快手公司存在某种渊源或联系，足以使相关公众对经营主体和服务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浙江快手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浙江快手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5元，由浙江快手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雁 审判员 牟 丹 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沈秋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