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甘02民终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春妮，个体经营者，住嘉峪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传娥，住嘉峪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住嘉峪关市。 上诉人郭春妮因与上诉人杨传娥、张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春妮、上诉人杨传娥、张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春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70000元借款应按实际交付的本金66500元计算；2、一审诉讼费郭春妮承担的比例过高,请求调整。事实及理由: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是月息5分，借款期限1个月，70000元按照月息5分预先扣除了3500元，实际交付给杨传娥的是66500元，且通过双方的交易习惯可以证明杨传娥实际收到的款项数额是66500元。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杨传娥、张红主张实际收到60000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一审判决认定70000元借款实际交付6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比例分摊错误，一审判决支持了上诉人郭春妮的大部分诉讼请求，其只应当在败诉部分的范围内承担诉讼费，一审判决上诉人郭春妮承担1217元诉讼费过高。 杨传娥、张红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郭春妮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理由并针对郭春妮的上诉辩称：1、根据郭春妮在公安机关的自述，杨传娥、张红只欠其50000元的债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还有70000元的债务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杨传娥向宋某转账7000元是按照郭春妮的要求支付，应当认定是向郭春妮的还款。2、杨传娥与郭春妮在中脉会所会员之间的货物转账，应当认定为双方之间的债务抵账，70000元的借款双方已经通过中脉内衣抵顶完毕。3、两张借条中均未约定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仅依据双方的聊天记录便认定双方之间约定了利息，且将已经归还的款项全部认定为是偿还的利息，并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缺乏法律依据。4、70000元的借款是郭春妮与杨传娥之间因中脉内衣所产生，与张红无关，该款项也未用于家庭生活，张红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针对杨传娥、张红的上诉，郭春妮辩称，双方在借条上虽然没有约定利息，但实际上在给杨传娥交付借款时就预先扣除了利息，杨传娥也在向郭春妮偿还利息。郭春妮没有指示杨传娥给宋某还款，杨传娥与宋某之间有借款行为，7000元是还宋某的借款，与郭春妮无关。70000元借条上的签字虽不是张红的亲笔所签，但张红对该笔借款是知道并认可的，张红应承担还款责任。 郭春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借款9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杨传娥与张红系夫妻关系。2016年7月25日，张红向原告出具借条记载“今借到郭春妮现金伍万元整（￥50000元），还款日为9月25日”。杨传娥在该借条上签名按印。次日，原告通过其账户尾号6484的工行银行卡向杨传娥账户转款45000元。2016年9月1日，杨传娥出具借条记载“今借到郭春妮现金柒万元整（￥70000元），于10月1日还清。”该借条中的张红签名及按印系杨传娥书写，非张红本人签名、按印。 杨传娥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可证实，2016年9月29日、9月30日、11月29日、12月30日杨传娥向郭春妮微信转账2500元、2500元、2300元、1000元；2017年1月6日、1月26日、1月27日微信转账400元、1000元、500元；2017年3月30日、4月30日微信转账2400元、2400元；2017年7月1日微信转账2400元；2017年8月1日、8月2日微信转账1000元、2400元。郭春妮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还可证实，杨传娥于2017年6月1日向郭春妮微信转账1900元。以上杨传娥向郭春妮微信转账共计22700元。2017年8月，杨传娥向郭春妮偿还借款本金30000元。原告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2016年12月30日郭春妮收款后杨传娥回复“利息”；2017年4月30日杨传娥回复“放心吧，今天她把利息打了”；2017年9月1日杨传娥回复“她说能给我一至两万，能不能等待，一到账马上给你，要是她弄不到，我给你两千四利息发过去”。 2017年9月20日，郭春妮与宋某到被告居住的××园住宅向张红催要借款，双方发生争执并报警。公安机关询问郭春妮与张红之间有什么经济纠纷，郭春妮回答：“大概2016年9月份张红的媳妇杨传娥向我借5万元，我当时没钱，拒绝了，杨传娥让我想办法向别人周转下，最多两个月还。我当时确实没有钱，就向宋某借了5万元。我把钱给了杨传娥，借条是张红打的。到目前只还利息，杨传娥衣服顶了5000元，现金还了9800元，按照我们协商的张红还欠我5万元，昨晚就因为这5万元的事发生了冲突。”宋某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因为郭春妮欠我的钱，我向郭春妮要钱，她就说让我陪她去找张红要钱，她要到钱就可以还给我了。 另查，杨传娥于2016年3月申请加入中脉美体会所会员，从事内衣销售，郭春妮经杨传娥介绍于2016年6月亦加入中脉美体会所会员。2017年9月14日，杨传娥与郭春妮商议从杨传娥在中脉会所的账上转给郭春妮106040元的内衣，双方均签字确认。杨传娥曾于2017年8月1日以转账方式向宋某账户转款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借款本金问题；2.杨传娥通过微信转账向郭春妮支付的款项是借款利息还是借款本金；3.杨传娥向宋某帐户转入的7000元以及杨传娥与郭春妮之间在中脉会所账上106040元货物转账是否向原告偿还的本案借款；4.杨传娥对本案50000元借条、张红对本案70000元借条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实，被告出具50000元借条后，原告实际交付45000元，并称预先扣除2个月利息5000元，被告抗辩原告实际交付借款是40000元，但对此反驳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本院确认该笔借款本金为45000元。原告主张的70000元借款，提交了被告杨传娥出具的借条，但没有转款凭证，原告称预先扣除1个月利息3500元后现金交付被告66500元，被告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陈述该笔借款原告实际交付60000元。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向被告交付现金66500元的事实，但被告承认收到原告交付的借款是60000元，故该笔借款应以被告承认的其实际收到的借款金额认定，确认70000元借条的借款本金为60000元。综上，本案借款本金确认为105000元。 借款期限届满后杨传娥向郭春妮微信转账累计22700元，且在2016年9月29日至2017年8月2日期间每月均是有规律的转款，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杨传娥称转款为借款利息，虽被告抗辩双方之间的微信转账均是偿还的借款本金，原告提交的微信聊天内容不全面，但对此未提交反驳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本院确认微信转款22700元系被告支付的借款利息。此外，郭春妮在公安机关陈述“到目前只还利息，杨传娥衣服顶了5000元，现金还了9800元，按照我们协商的张红还欠我5万元。”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截至2017年9月20日被告已支付原告借款利息37500元。 关于杨传娥向宋某账户的转款以及杨传娥与郭春妮在中脉会所会员之间转账问题，杨传娥所举证据能够证明该事实的存在，但不能证明上述转款是向原告偿还的本案借款，故对被告杨传娥抗辩的70000元借款已全部清偿的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杨传娥对本案50000元借条、张红对本案70000元借条是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50000元借条虽由张红书写出具，但杨传娥在该借条上签名按印，且该笔借款亦转入杨传娥账户，此笔债务有张红、杨传娥夫妻双方共同签名确认，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70000元借条由杨传娥出具，该笔借款的用途杨传娥在原一审庭审中陈述是用于中脉会所入单进货，收益用于家庭生活，张红对杨传娥的上述陈述未提出异议，应为对该事实的认可。本案发回重审后杨传娥称70000元借款用途是其介绍他人向原告的借款，该陈述与杨传娥在原一审庭审陈述相矛盾，但杨传娥对此未提交证据推翻其先前陈述，故杨传娥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因收益用于家庭生活的，该债务应当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 本案借款本金105000元，扣除杨传娥已偿还的本金30000元，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借款75000元。对于借款利息的问题，虽双方未书面约定利息，但从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届满后杨传娥每月向原告微信转账，以及郭春妮与杨传娥的微信往来记录，可以相互印证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因本案借款利息不明确，根据查明的事实，自2016年7月至2017年9月杨传娥支付的借款利息共计37500元，未超过民间借贷最高限年利率36%，故对原告主张的2017年9月30日之前的借款利息请求不予支持，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请求予以支持。判决：杨传娥、张红共同偿还郭春妮借款75000元及逾期利息（以75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892元，郭春妮负担1217元，杨传娥、张红负担167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郭春妮补充提交了其与杨传娥的短信记录，拟证明第二笔借款是70000元，杨传娥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 除以上事实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涉案70000元借款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多少；2、杨传娥、张红主张70000元借款债务双方已用中脉内衣抵顶完毕，该主张是否依法有据；3、杨传娥支付案外人宋某的7000元能否认定是偿还郭春妮的借款；4、本案借款有无利息，杨传娥已还款项性质如何确定；5、张红是否应对涉案70000元借款承担清偿责任。 关于70000元借款实际交付金额的问题，庭审中郭春妮主张实际交付杨传娥66500元，杨传娥仅认可60000元。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郭春妮无法提供其实际交付66500元的证据，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按杨传娥自认的60000元确定实际借款数额并无不当，郭春妮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传娥、张红主张70000元借款已经通过中脉内衣抵顶完毕的问题，经查，双方在中脉内衣转让过程中，未约定相关货款用于抵顶涉案70000元借款债务，且如果双方已经用货款抵顶了借款，那么杨传娥应当收回涉案70000元借条，但截止起诉时该借条仍由出借人郭春妮持有。杨传娥、张红抗辩70000元已经清偿完毕的理由明显与常理相悖。其二人的该项主张与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杨传娥给案外人转账的7000元能否认定是偿还的郭春妮借款问题，虽然杨传娥、张红主张其通过银行向宋某转账7000元是按照郭春妮的指示办理，但郭春妮不认可，杨传娥亦无证据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涉案借款有无利息及杨传娥已付款项性质问题，经审理查明，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但从郭春妮与杨传娥的微信、短信聊天记录中，可以反映出杨传娥自愿向郭春妮支付借款利息，该行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经查，杨传娥通过微信、转账等方式先后向郭春妮支付款项共计22700元，该部分已偿还的款项应认定为杨传娥自愿支付的借款利息，且相关数额未超出民间借贷年利率36%的最高限。对该部分已付利息予以确认。郭春妮在公安机关自述杨传娥用衣服抵顶5000元，给其现金9800元，共计14800元，并主张该款项亦是杨传娥支付的借款利息，因双方在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且杨传娥、张红对此不认可，故该部分款项应认定是偿还的涉案借款本金，相关数额应从下剩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经核算确定涉案借款本金为：45000元加60000元，合计105000元，扣减已偿还的30000元及14800元，最终杨传娥、张红应向郭春妮偿还借款本金60200元。对于逾期利息部分，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相关规定，自2017年10月之后的逾期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一审判决以年利率24%计算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上诉人张红是否应对涉案借款70000元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杨传娥在原一审的庭审中陈述，涉案70000元借款是用于其经营中脉内衣，且经营所得用于家庭生活，对此张红表示认可，应视为张红对杨传娥借款行为的追认，张红应与杨传娥共同对涉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对张红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另，郭春妮上诉称，一审诉讼费分摊过高请求调整，根据民诉法及人民法院诉讼费收费办法规定，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缴纳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费用，结案后按照诉讼标的额，由各方当事人根据各自应承担的份额承担诉讼费用，对郭春妮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审查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春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杨传娥、张红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甘0271民初276号民事判决； 二、杨传娥、张红共同偿还郭春妮借款60200元及逾期利息（以602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郭春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92元，由郭春妮承担1217元，杨传娥、张红承担1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84元，郭春妮承担1462元，杨传娥、张红承担13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宏伟 审判员  吴 杰 审判员  邢剑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许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