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5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希东，男，196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光，重庆鼎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太伟，男，196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云文，重庆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仁会，女，196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云文，重庆远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希东因与被上诉人白太伟、夏仁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的（2019）渝0112民初16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希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光，被上诉人白太伟、夏仁会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云文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希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陈希东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白太伟、夏仁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承诺书》并非在陈泰霖等人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实施了传销犯罪活动后出具的。其次，白太伟、夏仁会出具《承诺书》时不存在被胁迫的情形，即便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也已超过除斥期间。第一，白太伟、夏仁会签署《承诺书》时，陈泰霖等人涉嫌组织、领导传销罪案刚进入侦查阶段，二人除自认介绍过错外，还坚信陈泰霖等人很快会被释放，“投资”能继续产生收益，所以二人系为了自身利益才会同意出具《承诺书》。第二，白太伟、夏仁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晓签署《承诺书》的法律后果，而且陈希东从未采取限制二人人身自由、威胁等胁迫手段，如果不是双方自愿达成《承诺书》，陈希东不可能将股权证书原件交给二人。第三，白太伟、夏仁会在出具《承诺书》前，还曾向陈希东出具《担保协议书》，同意以担保人身份返还陈希东的投资款。第四，一审开庭后，白太伟、夏仁会为了逃避责任在派出所大吵大闹、歪曲事实，派出所为了息事宁人给陈希东做工作后制作的《治安调解书》。陈希东虽然作了补偿，但在调解书上写明《承诺书》系白太伟、夏仁会真实意思表示，并不代表陈希东承认胁迫，而且陈希东的行为没有得到其他人的认可。再次，一审认为陈希东胁迫白太伟、夏仁会出具《承诺书》，又认为《承诺书》无效，系自相矛盾。最后，《承诺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任何规定，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而且《承诺书》系基于白太伟单方意思表示成立并已生效，与基于双方合意而形成的合同关系不同，《承诺书》并非合同，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承诺书》已经成立并生效。综上，请求法院支持陈希东的上诉请求。白太伟、夏仁会辩称，不同意陈希东的全部上诉请求。首先，《承诺书》是在陈希东纠集多人在白太伟、夏仁会家中实施打砸东西，威胁到二人人身安全的情况下才不得已出具的，因此不是二人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承诺书》不符合常理，没有人会主动为犯罪嫌疑人承担法律义务。其次，《承诺书》涉及的债权非合法债权，《承诺书》中的款项系犯罪行为中的款项。事实上，陈希东所投资的款项已被司法机关所追缴。再次，陈希东参与非法传销活动是其自愿行为，其向传销组织负责人陈泰霖打款并未告知白太伟、夏仁会，而且其还积极参与为陈泰霖进行申诉等活动。因此，陈希东参与传销活动的损失与白太伟、夏仁会无关。最后，陈希东的股权证书系传销犯罪活动中的犯罪工具，不具有实在的内容，不能用以进行流动和交换，不能作为债权的表现载体。因此，陈希东要求白太伟、夏仁会承担股权证书确认的债务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陈希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白太伟赔偿陈希东35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3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时止）；2．夏仁会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太伟、夏仁会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7年3月18日登记结婚。陈希东与另案原告张廷玉系夫妻关系，与另案原告陈颖系父女关系。2015年8月29日，白太伟出具《承诺书》，内容如下：因我于2015年1月10日介绍陈希东向华夏公司购买了华夏公司原始股，35万元款项打到陈泰霖账上，现因华夏公司、陈泰霖无法返还该款项，本人自愿承担上述款项的归还义务，并于2017年8月29日前归还（若中途承诺人有转移财产或其他不利于陈希东的行为，陈希东随时可以起诉），陈希东在华夏公司或陈泰霖享有的全部权利由白太伟、夏仁会享有。如2017年8月1日前不还款，就起诉白太伟、夏仁会。夏仁会在担保人处签字。2017年9月6日，陈希东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白太伟、夏仁会，后于2017年11月27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另查明，案外人陈泰霖从2013年下半年以来至2015年4月27日案发，先后纠集多人建立了华夏公司及其网站，设立多级别的会员准入制度及多层次的会员奖金制度，以销售所谓的文化艺术品资产包权益份额的名义，以购买资产包等额拆分的权益份额为加入条件，在深圳、广州、重庆、北京、长沙、湖南常德等地发展下线会员，先后在全国成立代表处多处，成立一二级保单中心若干，先后发展会员7269人次，层级达70层，吸收会员投资3.3696亿。2017年11月23日，陈泰霖等人被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终审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同时将涉案资金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庭审中，陈希东另举示了如下证据：银行交易明细。拟证实2015年1月10日至2015年4月，通过陈希东、张廷玉、陈颖账户共计向华夏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泰霖支付1610000元；华夏公司权益份额证书。2015年1月10日华夏公司向陈希东签发认购数额为5万股的权益份额证书；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内容：白太伟、夏仁会在渝北区开设了华夏公司办事处，白太伟介绍了包括杨某妻子曹兴美在内的10余人购买了华夏公司的股权。之后在杨某的门市里面，白太伟向该10余人出具了承诺书，并没有胁迫白太伟、夏仁会出具承诺书；证人肖某的证言。证实内容：白太伟介绍肖某购买华夏公司的股权，安排肖某打款至陈泰霖账户，有回执单和股权证，股权证是白太伟拿给肖某的。白太伟向包括肖某在内的购买华夏公司股权的人出具了两次承诺书，第一次是在白太伟门市出具的，第二次是在杨某的门市出具的，两次出具的内容大概相同。出具承诺书时，没有威胁白太伟、夏仁会；照片，证实白太伟、夏仁会在渝北区开设门市，便于为华夏公司居间介绍“投资人”，并以此作为从华夏公司取得报酬的依据，门头上所载的联系方式即为白太伟、夏仁会的联系电话。白太伟、夏仁会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对其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白太伟、夏仁会不是款项收取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3、4，杨某、肖某与陈希东有直接利害关系，杨某、肖某在白太伟、夏仁会签署承诺书时，均是在白太伟、夏仁会家中打砸物品、威胁白太伟、夏仁会的当事人，其证人证言依法不应得到采信；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陈希东的证明目的，因为照片显示的内容不是由白太伟、夏仁会所为，是华夏公司租用白太伟、夏仁会门市用于宣传，华夏公司的经营行为与白太伟、夏仁会无关。白太伟、夏仁会另举示了如下证据：华夏文交所证券调查问卷、风险揭示书，证明本案是陈希东的主动投资行为，陈希东知晓相关的风险；投资考察照片，证明张廷玉到华夏公司进行了实地考察，之后才带领自己的家人进行投资，并不是受白太伟、夏仁会的介绍或误导，照片中有张廷玉和华夏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泰霖及其他负责人的合影；2015年8月28日、10月20日的报警记录各一份，证明张廷玉、陈希东邀约多人在白太伟、夏仁会家中闹事，强迫白太伟、夏仁会签署承诺书；照片，证明2015年8月28日晚，张廷玉、陈希东等人在白太伟、夏仁会家中闹事，打砸物品，胁迫白太伟、夏仁会签署承诺书；2017年10月17日的庭审笔录，证明在该次庭审中，白太伟、夏仁会申请证人程某、陈某出庭作证，二人证实白太伟、夏仁会出具的承诺书是在受威胁的情况下出具的，不是白太伟、夏仁会的真实意思表示；维权照片，证实张廷玉在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华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泰霖等人终审判决后，进行上访维权，要求退回投资的事实；自愿捐款记录，证实张廷玉为了“营救”华夏公司陈泰霖等人，自愿进行了捐款；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陈希东打款及参与“营救”华夏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泰霖的事实；门市租金协议、证明，证实内容：2015年3月29日，华夏公司重庆分公司负责人王某与白太伟签订了一份《门市租赁协议》，约定白太伟将位于渝北区门市出租给王某，租赁期限为一年。王某证实，其是代表华夏公司与白太伟签订的合同，租金还未支付，2015年4月27日被公安机关查封；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内容：王某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任华夏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负责人。陈希东、白太伟、夏仁会等人称想在渝北区，就找到王某，王某派徐某实地考察后，与白太伟、夏仁会签订了租赁合同，准备建立咨询处，但还没有支付房租，华夏公司就出事了；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内容：徐某在2014年12月前是华夏公司重庆分公司负责人，陈希东、白太伟等人通过徐某向王某申请在洛碛开设咨询处，费用由重庆分公司承担。咨询处开业没多久华夏公司就出事了；治安调解书。2018年12月14日，陈希东与白太伟在重庆市公安局渝北区分局洛碛派出所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书载明：（1）基本事实：2015年8月28日晚上，陈希东、杨某、张廷玉、肖某、王敦高、刘明秀等人在渝北区白太伟家中协商投资纠纷，陈希东等人要求白太伟签承诺书和担保书，在此过程中对方情绪激动，将白太伟家的电风扇、招财进宝猫、茶具、沙发、麻将及桌上的摆件损坏；（2）双方达成如下协议：陈希东等人一次性赔偿白太伟家中的物品损失费用1000元。陈希东对白太伟、夏仁会举示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白太伟、夏仁会的证明目的，是在陈希东向华夏公司投资后按照白太伟、夏仁会的要求补签，同时，可以印证白太伟、夏仁会介绍陈希东投资的事实，否则白太伟、夏仁会不会持有该两份材料的原件；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报警记录载明的仅是报警人即白太伟、夏仁会的自述，并非公安机关查明的事实；对证据2、4、6的照片，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无法证实拍摄时间、地点，不排除通过技术手段合成，无法达到白太伟、夏仁会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人证言并未得到生效判决的认定；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白太伟、夏仁会单方制作，也不能证明是陈希东的自愿投资；对证据8、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10、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陈希东没有参与华夏公司重庆分公司在洛碛镇设立咨询处的事宜。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载明的不是事实，从调解书可以看出，陈希东并没有对白太伟进行威胁，双方之所以会签订调解书，是派出所为了息事宁人，而且陈希东无权代表他人对白太伟进行所谓的补偿。该治安调解书是白太伟为了达到推翻原承诺书，而强行要求派出所出具的，达不到白太伟的证明目的。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举示的《承诺书》、刑事判决书、银行流水、补发婚姻登记证审查处理表、申请补领婚姻登记证声明书、居民户口簿、华夏公司调查问卷、风险揭示书、权益份额证书、照片、报警记录、门市租金协议、民事裁定书、治安调解书、庭审笔录、证人杨某、肖某、王某、徐某的证言、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证人杨某、肖某等证明没有对白太伟、夏仁会进行胁迫，但是二位证人同样在华夏公司有投资，与陈希东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对证人杨某、肖某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根据白太伟、夏仁会举示的报警记录及打印的现场照片以及部分存储于手机的照片原件，明显看出2015年8月28日、2015年10月20日，陈希东等多人在白太伟、夏仁会房间内有打砸的痕迹，对白太伟、夏仁会存在明显胁迫的情形，该各部分照片打印件与手机照片原件及报警记录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陈希东向华夏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泰霖转款从而取得了华夏公司的会员身份，而华夏公司的行为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为传销犯罪，陈泰霖等人因犯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被判处刑罚，包括陈希东转入华夏公司的款项，已被作为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并上缴国库。因面临投入财产无法收回的风险，陈希东等人为此胁迫白太伟、夏仁会向其出具了具有还款协议性质的《承诺书》，故该《承诺书》不是白太伟、夏仁会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承诺书》中所涉款项已被认定为传销犯罪活动的违法财产，陈希东与白太伟、夏仁会之间的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希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陈希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希东提交《担保协议书》一份，拟证明白太伟因其介绍陈希东投资华夏公司导致损失，其自愿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担保协议书》上载明“甲方（白太伟）特对乙方（张廷玉）购买的华夏公司原始股票的投资事宜特作如下担保”。因一审法院已查明“华夏公司以销售所谓的文化艺术品资产包权益份额的名义，以购买资产包等额拆分的权益份额为加入条件……先后发展会员7269人次，层级达70层，吸收会员投资3.3696亿。2017年11月23日，陈泰霖等人被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终审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同时将涉案资金予以追缴，上缴国库”，故对于涉案资金提供的担保不具有相应效力，不能达到陈希东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涉案《承诺书》上载明争议款项系“购买华夏公司原始股”，且明确该款项打入华夏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泰霖账上。因华夏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泰霖等人已于2017年11月23日被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终审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同时涉案资金已被追缴，上缴国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一审法院认定“陈希东与白太伟、夏仁会之间的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并无不当。陈希东依据无效的《承诺书》要求白太伟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夏仁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希东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陈希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景 象审 判 员  师玉婷审 判 员  李 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毕汇林书 记 员  赵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