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4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波，男，196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生，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静，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合贞，男，1950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一审被告：张瑞霞，女，196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春，女，196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一审被告：河南鑫坤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花园路****楼****。法定代表人：周金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凤，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赵波因与被申请人王合贞、一审被告张瑞霞、河南鑫坤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坤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8）豫01民终1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日作出（2020）豫民申15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生、汪静，被申请人王合贞，一审被告张瑞霞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春，鑫坤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波申请再审称，1.赵波从未向王合贞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014年8月至10月，赵波通过鑫坤公司借款共计550万元，该款项系由鑫坤公司向9名××筹集，赵波分别与上述债权人签订了借款合同。该550万元债务赵波已全部还清，鑫坤公司亦向赵波出具了结清证明。上述9名债权人中并不包括王合贞，赵波从未见过王合贞，王合贞起诉时提交的借款合同是赵波与刘伟芳签订的借款合同，王合贞持有的有赵波签字的借据、收条均是赵波提前签好作为借款合同附件使用的空白凭证，系鑫坤公司交给王合贞的，赵波不知情也不认可，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赵波向王合贞借款。2.依据2015年4月20日王合贞与鑫坤公司签订的《代偿协议》的约定，赵波、王晓杰等人向王合贞的借款由鑫坤公司代为偿还，王合贞不再向赵波、王晓杰等人主张债权。该协议签订后，鑫坤公司已按约定向王合贞履行了部分债务，故即使王合贞曾对赵波享有债权，随着代偿协议签订并履行后，王合贞无权再向赵波主张债权。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民再1210号生效民事判决已依据上述《代偿协议》，认定协议中涉及的另一债务人王晓杰不应向王合贞还款，该案与本案情况极为类似，人民法院应作出一致的认定。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合贞的诉讼请求。王合贞辩称，1.赵波与张瑞霞系夫妻关系，该事实被生效的（2016）豫0102民初1941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原审未予认定错误。2.鑫坤公司出借给赵波的550万元中不包括王合贞向赵波出借的185万元，鑫坤公司向赵波出具的《结清证明》中所列的债权人也不包括王合贞，故该结清证明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赵波已清偿了王合贞的案涉借款。3.王合贞与鑫坤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签订的《代偿协议》中明确了赵波为王合贞的债务人，证明了赵波欠款的事实。该协议是鑫坤公司诱骗王合贞签订的，且协议签订后鑫坤公司一直怠于还款，双方已口头约定解除该合同，仍由赵波、张瑞霞向王合贞还款。该代偿协议的当事人是王合贞和鑫坤公司，赵波、张瑞霞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故解除该合同也无需经赵波、张瑞霞同意。赵波所称的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另案民事判决是错误的，其已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检察机关已受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张瑞霞述称，其与赵波系夫妻关系。二人曾向鑫坤公司借款550万元，由河南三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商公司）担保，现借款已经全部还清。张瑞霞从未见过王合贞，也未与王合贞发生过借贷关系。鑫坤公司述称，赵波曾向该公司借款550万元，且已经全部还清，其不应再向王合贞还款。该公司与王合贞签订的《代偿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按协议约定，鑫坤公司已向王合贞偿还了部分借款。鑫坤公司与王合贞双方并未约定解除该协议，应由该公司继续向王合贞还款。2017年11月28日，王合贞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波、张瑞霞按约支付王合贞借款本金185万元和失约期间的应付累计月息80.475万元；2.鑫坤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清偿责任；3.赵波、张瑞霞、鑫坤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0月20日，赵波为王合贞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王合贞（××）人民币（大写）壹佰捌拾伍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月利率15‰，借款期限5个月，自2014年10月20日至2015年3月20日（以实际放款日为准）。担保人自愿为借款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三商公司在该借据担保人处加盖公章。同日，赵波为王合贞出具收据一份载明：“借款人赵波，于2014年10月20日收到××王合贞（人民币）壹佰捌拾伍万元整。”王合贞提交银行流水显示王合贞于当日向赵波指定账户转款1799000元和51000元，共计185万元。同日，鑫坤公司为王合贞出具《承诺函》一份，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承诺借款合同到期若借款人不能按期偿还，在到期之日起经本人亲自确认后三个工作日内无条件代为偿还本金、利息和滞纳金等。一审庭审中王合贞认可赵波支付过三个月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赵波向王合贞借款，有赵波为王合贞出具的借据、收据及王合贞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借款到期后，赵波未能按时还款，酿成纠纷，应承担全部责任，故对王合贞要求赵波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利息双方约定为月利率1.5%，庭审中王合贞认可赵波支付了三个月的利息，故该院按月利率1.5%予以支持，从2015年1月20日开始计算。鑫坤公司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对王合贞要求鑫坤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赵波、张瑞霞提交《结清证明》欲证明该笔借款已经结清，但从内容上不能确认该份《结清证明》与本案借款有关，且王合贞也不予认可，赵波、张瑞霞也未能向该院提供其偿还借款的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对赵波、张瑞霞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王合贞诉称张瑞霞与赵波系夫妻关系，但未向该院举证，该院不予采信。王合贞诉称张瑞霞系共同借款人，但不能证明案涉借款与王合贞提交的刘伟芳与赵波、张瑞霞签订的借款合同有联系，故对王合贞要求张瑞霞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豫0105民初25834号民事判决：一、赵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合贞借款本金185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15年1月20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鑫坤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28038元，由赵波和鑫坤公司共同负担。赵波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合贞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王合贞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赵波上诉称，王合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赵波向其借款185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但王合贞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赵波本人出具的借据、收据及王合贞的银行转款凭证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赵波确从王合贞处借款185万元，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本案所涉185万元借款到期后，赵波未能按时还款，故一审法院判令赵波偿还王合贞借款185万元并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赵波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8年4月20日，二审法院作出（2018）豫01民终199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038元，由赵波负担。本院再审中，赵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1.鑫坤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出具的结清证明，2.赵波向鑫坤公司出具收据3份，3.中国光大银行对账单两页，4.债权转让协议，5.（2016）豫0191民特1104号民事裁定书，6.张瑞霞与韩国琴于2019年1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一份，7.农商银行转账凭证，8.收到条，9.（2015）金民三初字1301号民事判决书，10.（2016）豫0105执字第3199号执行裁定书，11.（2016）豫0105执字第319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12.（2016）豫0102民初1941号民事调解书，13.收条，14.借款结清证明，15.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16.（2017）豫0103执2591号执行通知书，17.收条，18.借款结清证明，19.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20.（2015）金民三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书，21.农商银行电子回单，22.收到条，23.借款结清证明，24.（2020）豫0105执恢1386号结案通知书，25.（2016）豫0105民初205号民事判决书，26.（2020）豫0105执恢474号结案通知书，27.（2015）金民一初字第5485号民事判决书及补正裁定，28.银行流水，29.借款结清证明，30.借款结清证明，31.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32.三商公司资金使用审批表，33.中国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两份、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一份，证明目的：2014年8月至10月，赵波通过鑫坤公司共计借款550万元，其中包括刘伟芳220万元、郜爽爽50万元、宋颖40万元、宋萍35万元、王惠琴15万元、李广运20万元、杨兴亚80万元、李玲70万元、周金花20万元。2015年5月1日，刘伟芳将其债权转让给韩国琴。截至目前，赵波已将上述550万元借款全部还清。赵波与王合贞未订立借款合同，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第二组：1.代偿协议，2.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三页，3.（2018）豫民再121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2015年4月20日，王合贞与鑫坤公司签订《代偿协议》，约定王合贞对赵波、王晓杰等六人的债权共计292万元转由鑫坤公司代为偿还，鑫坤公司已按该协议约定向王合贞还款。即使王合贞对赵波享有债权，在其与鑫坤公司签订该《代偿协议》后，其与赵波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已灭失。本院类案已依据上述《代偿协议》作出了生效判决，改判驳回王合贞的诉讼请求。王合贞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鑫坤公司对上述赵波提交的证据及证明目的无异议。根据双方质证意见及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本院再审认定，一、2014年8月至10月，赵波通过鑫坤公司向刘伟芳等9人共计借款550万元，其中刘伟芳220万元、郜爽爽50万元、宋颖40万元、宋萍35万元、王惠琴15万元、李广运20万元、杨兴亚80万元、李玲70万元、周金花20万元。2015年5月1日，刘伟芳将其债权转让给韩国琴。赵波已将上述550万元借款全部还清。鑫坤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向赵波出具了结清证明。二、2015年4月20日王合贞（甲方）与鑫坤公司（乙方）签订的《代偿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通过乙方借贷给赵波、张瑞霞……的原债权、债务关系真实且合法有效。经甲乙双方同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原甲方对借款人赵波、张瑞霞……的债权共计人民币贰佰玖拾贰万元整转由乙方代为偿还。原债务由乙方向借款方追偿”，第五条约定：“甲方承诺本协议生效后，甲方不再向借款方赵波、张瑞霞……主张本协议中已被转让的债权债务的履行”。协议签订后，鑫坤公司按约定向王合贞偿还了部分借款。三、赵波、张瑞霞认可双方系夫妻关系。另查明，刘伟芳与赵波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刘伟芳向赵波出借220万元，期限自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3月11日，赵波的指定收款账户为开户行：中信银行信息大厦支行，账号：62×××54。一审中，王合贞持上述刘伟芳与赵波签订的借款合同等证据向赵波主张债权，并称其出借的185万元包含在上述刘伟芳出借的220万元中。再查明，王合贞与赵波均称，双方互不相识。二审及再审中，王合贞称其于2014年10月20日在鑫坤公司办公场所通过鑫坤公司提供的POS机，以刷卡的方式分别支付179.9万元、5.1万元，履行了出借义务，但收款方是谁其事先并不知情。王合贞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10月20日，其交通银行尾号7108的账户POS消费51000元，对方银行账号为411800015020910003599，收款人不详；同日其尾号9984的郑州银行账户POS消费1799000元，收款人同样不详。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王合贞与赵波之间是否存在有效的借贷关系问题。王合贞一审起诉时提交刘伟芳与赵波签订的220万元借款合同，主张其中185万元系由其出资，并提交有赵波签字的借据、收据等债权凭证向赵波主张债权。但在再审中又辩称，其出借的款项未包含在刘伟芳出借的220万元中。赵波主张其与王合贞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其是向鑫坤公司借款且已经全部还清；王合贞提交的有其签名的借据、收据等凭证都是其事先预留给鑫坤公司的空白文件。本院再审认为，赵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其签字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故本院对有赵波签名的借据、收据等文书材料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之规定，借款人收到××出借的款项是合同的生效要件。根据王合贞的陈述，其于2014年10月20日在鑫坤公司办公场所用该公司提供的POS机刷卡分别支付了179.9万元、5.1万元。原审中，王合贞还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上王合贞的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收款账户是赵波提供的，或赵波已实际收到其支付的185万元。结合王合贞与赵波均称，双方互不相识，故在王合贞将案涉185万元款项转出前，其没有与赵波就订立借款合同形成合意，亦未签订借款合同。虽然王合贞持有由鑫坤公司转交的有赵波签名的借据和收据，但王合贞与赵波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王合贞请求赵波还本付息的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鑫坤公司的责任问题。2015年4月20日，王合贞与鑫坤公司签订《代偿协议》明确约定，赵波、张瑞霞等人欠王合贞的债务由鑫坤公司偿还，王合贞不再向赵波、张瑞霞主张权利。该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主要内容是确定还款义务人并为合同以外的他人设定权利，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协议签订后，鑫坤公司已按该协议约定向王合贞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王合贞对此亦不持异议。故即使在该协议签订前王合贞与赵波、张瑞霞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依据该协议约定，赵波、张瑞霞的还款责任也已免除。王合贞称其与鑫坤公司后来已口头约定终止了《代偿协议》履行，鑫坤公司对此不认可，王合贞亦未能举证证明。若按王合贞主张，其与鑫坤公司口头约定终止履行《代偿协议》，则相当于重新为赵波、张瑞霞设定还款义务，应当征得赵波、张瑞霞的同意，否则该口头约定对赵波、张瑞霞亦没有约束力。鑫坤公司则应当按照其与王合贞之间《代偿协议》的约定，继续向王合贞履行还款义务。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依据，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赵波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1民终1999号民事判决及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5民初25834号民事判决；二、河南鑫坤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合贞借款18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三、驳回王合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38元，由河南鑫坤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038元，由王合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韦贵云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秦静书记员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