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甘01行终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登县中川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永登县中川镇兰州新区综合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陈志然，该镇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佩学。 委托代理人毛博，甘肃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俊源，男，196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永登县。 上诉人永登县中川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中川镇政府）因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永登县中川镇西槽村煜利小区1号住宅楼4-202号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永房权证私字第2××1号）原归张发江、徐大花夫妇共同所有，2012年9月15日，俞俊源与张发江、徐大花签订房屋出售协议，双方约定将煜利小区1＃楼4单元202室房屋出售给俞俊源，总面积99.64㎡，共计271000元，若该房屋被国家或企业征（占）用，由俞俊源享受全部征（占）用费和各种补偿。2012年9月25日，俞俊源与煜利小区物业公司签订房屋入住承诺协议书，后居住于煜利小区1号住宅楼4-202号，缴纳案涉房屋物业费、水费等。2019年6月27日，中川镇政府、兰州新区中川园区城市（乡）建设管理局、兰州新区中川园区综合执法局、兰州新区中川园区环境保护和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拆除煜立小区和玫瑰小镇住宅楼的通知》，并在拆除小区内张贴上述通知。2019年8月，中川镇政府对俞俊源的房屋强行予以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俞俊源通过房屋出售协议取得涉案房屋，协议约定房屋被国家或企业征（占）用，由俞俊源享受全部征（占）用费和各种补偿，张发江、徐大花夫妇亦声明涉案房屋自出卖后由俞俊源居住管理，其二人不主张任何权利，中川镇政府强制拆除的房屋由俞俊源实际占有、使用，其系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与中川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存在利害关系，具有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故对中川镇政府辩称俞俊源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遵循法定程序，实施强制执行行为方式、方法应当合理、适当。本案中，中川镇政府未作出强制拆除决定，未经事先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等法定程序，亦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即径行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属于程序严重违法，应予撤销。因强拆行为系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应判决确认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中川镇政府拆除俞俊源位于煜利小区1号楼4单元202室房屋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川镇政府负担。 上诉人中川镇政府上诉称，第一，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被上诉人举证显示，涉案房屋系案外人张发江、徐大花共同共有，被上诉人虽与案外人签订了房屋出售协议，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案外人张发江、徐大花并未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根据我国物权法关于不动产所有权非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关于“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的规定，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权提起本次诉讼，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涉案房屋所在土地性质未予认定。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房屋所有权证，证明涉案房屋为其所有。但该证据并未载明涉案房屋所在土地性质，根据上诉人在兰州新区自然资源局的调查得知，涉案房屋土地为集体土地，但永登县并未将相关材料向兰州新区移交。上诉人在一审质证时明确提出了该证据不能反映涉案房屋所在土地性质的意见。一审法院在法庭调查时，未查明涉案房屋所在土地性质，上诉人认为该问题系本案中的关键事实问题，一审法院不应当刻意回避。第三，上诉人已履行相应的告知程序。上诉人为整治机场周边环境，根据省委、省政府统一部署，在涉案房屋外张贴《关于拆除煜立小区和玫瑰小镇住宅楼的通知》，告知被上诉人将于2019年7月3日拆除煜利小区，同时提醒被上诉人提前搬离并做好过渡。之后，上诉人多次入户沟通，告知了房屋权利人享有的权利义务，在充分听取了被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意见后，依法拆除了涉案房屋。因此，一审法院关于“中川镇政府未经事先催告、听取当事人陈述和申辩等法定程序”的认定错误。综上，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上诉人已履行相应告知程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俞俊源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因涉案房屋被征收获得的各种利益应当由被上诉人享有。涉案房屋虽登记在张发江、徐大花名下，但俞俊源在2012年9月15日通过签订《房屋出售协议》的方式合法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且之后一直持续居住管理该房屋，因新区涉及拆迁安置补偿冻结了产权证变更登记手续，俞俊源客观上无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故俞俊源为该房屋的合法权利人。且《房屋出售协议》第三条约定：“若该房屋被国家或企业征(占)用，由俞俊源享受全部征(占)用费和各种补偿，甲方不得干涉。”该约定具体明确、合法有效。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在该房屋已经被征收拆除的情况下，俞俊源作为合法权利人，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而至于涉案房屋的土地性质，该土地是原镇镇政府的办公地，本身就属于国有土地，即使按上诉人所说该土地是集体土地，在征收时已被纳入城市规划区范围内，应当参照《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进行补偿。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首先，涉案房屋是有合法产权手续、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的商品房，不属于违章建筑，被上诉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所称“依据省委省政府的部署张贴拆除通告后在沟通无果的情况下实施了拆除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事先并未与被上诉人充分沟通，也没有入户调查登记或核实房屋情况。其次，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产生行政法意义上的权利义务，其法律性质属于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应当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法定程序实施。上诉人在没有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且在实施拆除前未履行催告程序，未告知被上诉人依法享有陈述、申辩等权利；且中川镇政府本身并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就算需要强制拆除，也应当在作出行政强制决定后在法定期限内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所实施的强拆行为的合法性，故被诉强制拆除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属于行政违法。综上，上诉人在没有行政强制主体资格的情况下，违反先补偿后拆除的法律强制性规定，不按照法定强制程序将被上诉人拥有合法权利的房屋强制拆除，且至今仍未做出任何补偿，该行政行为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属于严重的行政违法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三条规定：“行政强制执行由法律设定。法律没有规定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的，作出行政决定的行政机关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上诉人中川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属于典型的直接强制执行，应具备法律设定行政机关具有强制拆除职权这一要件。但上诉人中川镇政府仅提出其为整治机场周边环境，根据省委、省政府统一部署，在涉案房屋外张贴《关于拆除煜立小区和玫瑰小镇住宅楼的通知》后，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而未提供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中川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属于超越职权。即使上诉人中川镇政府具有强制拆除职权，其也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和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强制执行程序，未催告当事人并听取当事人的意见，也未作出强制执行决定，而径行对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其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但强制拆除行为系行政事实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人民法院应当判决确认违法。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上诉人中川镇政府提出俞俊源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俞俊源与原房屋所有权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居住使用至拆除前，尽管未办理房屋登记过户，但合同已明确约定该房屋如遇征拆，安置补偿的受益权归俞俊源所有。由此，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俞俊源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中川镇政府提出的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所在土地性质未予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系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对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合法性的审查并不涉及涉案房屋所在土地性质，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所在土地性质未予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中川镇政府提出的其已履行相应告知程序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因上诉人中川镇政府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履行了相应告知程序，上诉人中川镇政府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上诉人中川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中川镇政府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永登县中川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海燕 审判员杜占才 审判员王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安方** 书记员洪镭 米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