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黔26行赔终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浩行，男，1968年6月11日出生，苗族，农民，住丹寨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寨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地址丹寨县行政中心大楼。法定代表人孙先勇,局长。委托代理人廖强，贵州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浩行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顾浩行系丹寨县龙泉镇中华村**村民。2019年1月5日，丹寨县综合执法一大队工作人员进行日常巡查时发现原告在该村三组其承包地上修建有猪圈。2019年3月21日，被告丹寨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丹建呈[2019]6号《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请求对龙泉镇中华村三组顾浩行违建简易圈房和顾轰荣违建简易工棚进行强制拆除的请示》，以原告顾浩行违建简易圈房（突击装修），多次作其思想工作，其不愿意自行拆除，该局以将启动强制拆除程序予以强制拆除为由，呈报丹寨县人民政府审批，丹寨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3月23日作出丹府函[2019]15号《县人民政府关于对龙泉镇中华村违法建筑物拆除有关问题的批复》，批复由被告对原告违建简易工棚依法依规予以强制拆除。2019年4月13日被告向原告作出了《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以原告顾浩行在中华村三组未经审批违法搭建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属违法建筑，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责令原告于2019年4月15日之前自行予以拆除，逾期未拆除，将依法强制执行。2019年4月15日被告作出丹住建强拆[2019]1号《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决定于2019年4月15日对原告违法突击装修的简易圈房进行强制拆除。被告于当日对原告修建的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不服，以丹寨县人民政府作为被告，于2019年10月10日向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11月8日作出（2019）黔26行初308号《行政裁定书》，以顾浩行错列丹寨县人民政府为被告且拒绝变更为由，裁定驳回顾浩行的起诉。后原告另案向凯里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并同时提起本案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其损失共计1159996元，其提交赔偿清单包括如下损失：房屋损失900000元、柜台（6.3平方米）3276元、油烟机（1台）500元、热水器（1台）1200元、木门（6扇）2400元、铁质门（2扇）1000元、电表（1户）520元、水表（1户）1500元、墙裙（450平方米）108000元、灯（10盏）200元、吊顶（200平方米）25000元、地板（300平方米）45000元、电线（400米）1600元、水管及管件（200米）3000元、插座开关2000元、窗子（10扇）2000元、洗手池（2个）1600元、冲便器（2个）800元、便池（2个）400元、砖60000元。另查明，2019年1月5日，被告委托的测绘公司对原告修建的建筑物进行测绘，其制作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征收补偿明细表（货币补偿）》的补偿金额总计82792元，包括砖木一层（圈房、293.58平方米）70895元、简易棚1个（16.25平方米）3250元、普通木门（11扇）4070、PVC25管（150米）375元、明线开关插座（8个）152元、水箱（1个）300元、双眼灶（1个）850元、猪仔（8头）1600元、母猪（1头）1200元。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顾浩行户既未取得用地审批许可,也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更未领取任何权属证书,在此情况下,顾浩行户擅自使用土地建设房屋,该房屋产生的利益属法律所否定的利益，其被拆除的建筑物不具有合法性,被拆除的损失不属于合法权益损失,因此，即使本院另案因被告丹寨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原告修建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存在程序违法而判决确认违法，原告仍不能得到赔偿,本院对于顾浩行户提出的建筑物的损失不予支持。但本案中，被告丹寨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未到其作出责令限期拆除决定给予原告自行拆除期限便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如给予顾浩行户在规定的时间自行拆除，其建筑材料及装修材料（如原告主张的柜台、墙裙、吊顶、地板）可回收部分、可单独拆卸回收另行使用的物品（如原告主张的门、窗、灯、电器、油烟机、热水器、电表、水表、灯、电线、水管及管件、洗手池、冲便器、便池等），属于其合法财产,但因被告存在剥夺了原告自行拆除时间的权利，拆除造成上述财产损失的,被告应当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故原告顾浩行要求被告丹寨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赔偿其损失,应当对其损害事实承担初步举证责任,被告认为损失不存在或并非其造成,也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顾浩行户所举证据为其自己计算的损失清单中的物品,未附证人证明、收据或购买发票等证据相印证，不能确定是否有其清单上的物品；但被告亦缺乏对财产清点、登记的有效证据,不能完全证明对被拆除建筑物的材料和物品进行清理和处置的情况。对于财产损失情况,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均不能有效证明己方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在各方证据不足且难以再行取证情况下,综合考虑本案在案证据、顾浩行户违法情形、被告强制拆除情形、当事人主张、被告委托测绘机构的测绘结果等情况,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可能会对违法建筑之外的其他财产造成一定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人民币7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被告丹寨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财产损失75000元。上诉人顾浩行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没有执法权。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五条规定，处罚机关应为龙泉镇人民政府，因此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应属于无效的行政行为，一审法院以《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作为依据，适用法律错误；需要说明的是，在与本案类似的陈焕江案件中，一审法院又适用《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认为龙泉镇政府具备强制执行权，一审法院选择适用法律，其判决不能让人信服。依据《行政强制法》第十条规定，被上诉人在没有行政强制权的情况下，作出的《责令限期拆除违建设决定书》、《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决定书》亦属于无效行政行为，据此，丹寨县政府批复对案涉房屋的拆除行为，亦应属于无效行政行为。原告房屋建于2007年，被上诉人提交的规划时间为2010年，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被上诉人未经调查、询问房屋具体情况，在没有依据的情况下将上诉人房屋作为违法建筑处置，无任何依据，行政行为严重违法。关于赔偿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导致上诉人举证不能，财产损失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房屋系合法财产，不能按照违法建筑的标准进行赔偿，按照赔偿不低于补偿原则，应当以上诉人提交征收补偿方案中合法面积的补偿为基础进行赔偿。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依法纠正。被上诉人丹寨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答辩称：一、上诉人被拆除的案涉房屋是“两违”建筑，本就不应当获得任何赔偿。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只应赔偿合法利益受侵害收到的损失，结合实际情况，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建筑的合法性，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建筑2007年就已经存在，反而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建筑物系突击建造、装修，直至拆除当天仍在抢修抢建，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虽存在程序瑕疵，被确认违法，但上诉人被拆除的建筑无相关建设审批手续是事实，不应得到赔偿，更不应按照征收标准计算房屋或土地价值，不能助长抢修抢建的风气。二、被上诉人的行政主体资格不是行政赔偿中应当解决的问题。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问题应当是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之诉中解决的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被诉行政行为无效，实质上是变更了一审诉讼请求，自相矛盾，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举证责任不再倒置，原告应当就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1159996元的赔偿金，只有自己制作的赔偿清单，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相反被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实了被拆除的简易工棚的情况，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证据，酌情赔偿金额无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依照上述规定，获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造成损失。违反土地使用、建设规划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建设，不属于合法权益，对此类建筑物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设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建筑材料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中、不正当，导致建筑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建筑材料的合理价值、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建筑物未取得建设用地许可证和建设规划许可证，上诉人要求按照合法建设予以赔偿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一审结合在案证据，对上诉人主张的门、窗、灯、电器、电表、水表、灯、电线、水管及管件、洗手池、冲便器等损失酌定赔偿7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顾浩行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合法，应予维持。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通烈审判员  罗安武审判员  张秋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杨毅书记员刘安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