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三星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6680285353K。 法定代表人：张冬兵，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德涛，北京天驰君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天泉表面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南分区港南路香溢科技工业园**标准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005753396382。 法定代表人：崔琛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登华，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朗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天泉表面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泉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1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二、四项；二、改判天泉公司返还天朗公司加工费用2510724.17元，并支付自2019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按年利6%标准计算）；三、改判天泉公司支付天朗公司违约金80万元；四、本案一、二审费用（含财产保全申请费）由天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天朗公司与天泉公司之间从未就国产粉末的替代达成过合意，一审法院据以推论的事实及依据错误。1、首先，天泉公司自始至终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天朗公司明示过其使用的是国产粉末，而且明知道合同中对使用国产粉末有另外价格约定却始终避而不谈。证人赵某出庭被询问时也明确表示关于价格的具体约定并不清楚，对于是否告知天朗公司结算的就是国产粉末价格更是明确表示“我不知道”。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反复强调相应的送货单由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以此来推定天朗公司不可能不知情，该先入为主的观念是极其草率且错误不当的，案涉送货单仅就产品规格、数量及价格进行标示，并未标注该产品使用的是何种粉末，基于不知情而签收不构成对变更的确认。相反正因为天朗公司不知情，才便于天泉公司能持续以此高价要求签收结算。3、合同期内价格基本未发生变动的根本原因是天泉公司从未告知天朗公司使用的是国产粉末，直到天朗公司自行询问洛阳金鹭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鹭公司）并经其协助提供供货合同才得以确认。但凡被明确告知使用的是国产粉末，有谁会傻到不按50元／米而愿按71元／米结算呢？4、关于“往来账项询证函”，一审法院同样以天朗公司的盖章来推定对价格结算无异，对此认定也是错误的。首先，天朗公司对使用国产粉末不知情，故正常本就不会对价格提异议。其次，该询证函系审计业务中获取审计证据的审计程序之一，仅为复核账目并不作为催款结算等其他用。最后，所谓的“证明无误”也仅仅就双方账目数字进行核对，并无其他任何证明效力。5、一审法院在没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引用合同的部分内容，以此来证实天朗公司都是亲自上门送货、取货，并推定其法人对案涉的加工、质量、单价结算均清楚知晓。若依此逻辑，合同第一条即明确约定的“如发现使用国产粉末，单价按照50元／米计算”又该作何解释呢？难道说天朗公司接受高价结算就更符合交易习惯吗？明显极不合理。6、结合所有证据，天泉公司的陈述明显自相矛盾。首先，在本诉提起时，天泉公司对国产粉末的使用情况片字不提，直到天朗公司提出确切证据后才又改口，显然是想故意隐瞒该事实。其次，一审庭审过程中，天泉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告知天朗公司送货单的价格即使用国产粉末的价格，对合同约定“使用国产粉末按50元／米计算”为何实际却按71元／米计算也未作任何合理解释。最后，天朗公司提交的关于天泉公司法人崔琛焕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当他见到使用国产粉末证据时的即时反应证实该事实，如果真像天泉公司所言早已告知或是按天泉公司指示更换，那崔琛焕为何要恼羞成怒，还第一时间去质问并威胁金鹭公司要求赔偿呢？显然是说不通的。7、事实上，在双方整个加工过程中有两次价格的变动。①合同签订之前双方曾约定的价格是87元每米（宽度5.5ｍｍ）及130元每米（宽度8.5ｍｍ）,后因操作熟练、人力物力大为节省，故在签合同时价格就调整为83元每米和125元每米，可见因成本降低而进行价格让利是双方的交易惯例。②现在结算的71元每米及110元每米实际是天朗公司将其发明的一种“刮刀自动卷绕”技术提供给天泉公司使用，使其不断改进生产技术、降低损耗，使得原材料节省近1／4,效率从原来的一次只能加工不足20米到现在一次加工50米，在生产稳定后双方经结算每米约节省14元，故最后双方才确定了现在的价格，根本不是天泉公司所宣称的是使用国产粉末的价格变动。8、对此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基本是通过假设或推定来支持自身判决的依据，但恰恰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合同明明约定了若使用国产粉末的即按50元／米结算，假设天朗公司已知晓那为何还要以71元／米结算呢？天朗公司一经查实后即提出反诉，这是最有利也是最有效的异议，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二、天泉公司擅自为他人加工同类产品的违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依据错误。根据一审法院认定，天泉公司于合同履行期内为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的同类产品进行喷涂，已经违背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不仅如此，天朗公司通过客户处也证实天泉公司自己实际也在私下加工并向共同客户销售同类产品，违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但一审法院却强行干涉双方自愿达成的约定，并作出不予支持的决定，该判决明显有误。1、案涉的《刀带刃口超音速火焰喷涂加工合同》系天朗公司和天泉公司协商一致后自愿签订，充分体现了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一审法院的干预明显不当。2、天朗公司有关专利申报、生产项目申报是企业规模正常发展的需要，与本案无关。另外天朗公司2018年底才开始前期筹建，从未进行过生产。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天朗公司已不需要天泉公司加工，且合同约定量无法完成系认定错误。事实上，根据已提供的送货单统计，天朗公司2018年度总计提货量为77538.52米，已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确保每年不少于25000米的加工数量”。3、一审法院认为天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加工款支付也属违约，以此来证明双方都存在过错并混同双方责任，这是错误的。案涉合同中对逾期付款及擅自代加工两种行为分别作了详细的违约责任约定，两者之间根本不能混同，一审法院的行为明显不当。4、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推定天朗公司并不经营起皱刮刀业务认定错误。天朗公司一直有向广宁县南宝纸业公司、南宁上峰纸业有限公司以及真诚纸业有限公司等销售起皱刮刀产品，之所以合同有此约定就是为了限制恶意竞争，该80万的违约金对于整个超千万的加工费来说也完全是合情合理的，更何况这是双方自愿达成的，不应该由法院去随意揣测、否定。三、一审法院驳回天朗公司反诉请求的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系承揽合同而非一般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定义，承揽方必须严格按照定做方的要求指示完成工作并交付成果。故天泉公司必须举证证明已按合同要求向天朗公司提供特定标的物，这是天泉公司的举证责任。但纵观整个案子，天泉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都系其单方陈述的内容，唯独也恰巧都没有天朗公司的任何表态或认可，天泉公司所有的假设或推定都缺乏最根本的事实依据，显然应当由天泉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忽视双方有效约定，在严重违反正常逻辑和缺乏事实依据的前提下，根据先入为主的观念，刻意堆砌理由，支持天泉公司的请求，该判决严重侵害了天朗公司的合法权益。 天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与理由：1、天泉公司是经天朗公司要求将进口粉末更换为国产粉末用于涉案刀带产品的加工，一审判决对此事实的认定正确。2、天朗公司上诉状中称天朗公司自行询问金鹭公司并经其协助提供供货合同才得以确认（天泉公司使用的是国产粉末），该说法不仅与天朗公司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相矛盾，且与事实不符。3、天泉公司于2016年10月31日开始使用卷绕技术导致成本降低，双方协商将加工单价从87元∕米调整为83元∕米，但此后技术没有发生变化，因此2017年8月也不会再次因为适用卷绕技术而调低加工单价，天朗公司称2017年8月开始加工单价从83元∕米调整为71元∕米是因为使用卷绕技术导致成本降低，天泉公司对天朗公司让利的结果，该说法显然与证据矛盾。原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正确。4、天朗公司于2018年开始筹备自行加工涉案涂布刮刀，违反了合同中关于天朗不得自行加工涉案涂布刮刀的约定，构成严重违约，据此天泉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天朗公司无法完成每年25000米的加工数量，有权解除双方关于“不得为第三方加工同类产品”的约定。5、天朗公司于2019年3月开始委托天泉公司加工的刀刃数量急速下降，违反了加工合同关于每三个月提货数量不少于6500米的约定，也进一步验证了天朗公司无法保证每年25000米的加工数量，构成在先违约，据此天泉公司有权解除“不得为第三方加工同类产品”的约定。6、天泉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天泉擅自为第三方加工同类产品，且天泉公司为天朗公司提供的涂布刮刀喷涂服务与起皱刮刀是两个不同领域，不可能给天朗公司造成损失，天朗公司主张的80万元违约金没有依据。7、天朗公司拖欠天泉公司款项，构成在先违约，天泉公司据此有权解除“不得为第三方加工同类产品”的约定。 天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天朗公司支付加工费用1087338.13元、支付逾期付款损失161729.30元（自2018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20年3月16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前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即5.25%上浮40%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年利率4.2%上浮40%计算；2020年3月17日后逾期付款损失另计），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天朗公司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天泉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加工费2510724.17元（2016年11月至2019年间按照进口单价计算共产生加工费10678089.80元，按国产单价计算为7080027元，差额部分3598062.80元，扣除天泉公司主张未付加工费1087338.13元，天泉公司尚应返还加工费用2510724.17元）、支付自2019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天泉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0元；天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11月28日，天泉公司、天朗公司签订《刀带刃口超音速火焰喷涂加工合同》1份，喷涂合同约定：天泉公司（乙方）为天朗公司（甲方）加工刀带；加工内容为刀带刃口4-6mm宽超音速火焰喷涂Co12-WC或Co10Cr4-WC涂层；涂层硬度HV＞1250；加工单价83元/米；加工要求需使用进口粉末（如果发现使用国产粉末，单价按照50元/米计算），如果宽度加宽的话，单价双方再行协商；刀带由甲方提供，并由甲方运至乙方工厂内，每次原材料及成品交付双方均应共同签署交货单，就数量、种类、交货时间予以确认；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生产标准、产品质量进行检查监督，并提出意见和建议；甲方在合同有效期间内，乙方保质保量完成加工任务的情况下，不得将同类产品委托其他方（或自行）加工；甲方保证每年提供乙方不少于25000米的加工数量；在甲方确保每年不少于25000米加工数量的情况下，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为他人生产或提供同类产品；为保证加工数量达到上述要求，乙方每三个月统计一次刀带长度总量，若统计总量反映的每季度已付款提货的数量不足6500米的，则下次统计区间加工费提到110元/米计算；如乙方有充分理由认为甲方无法保证本前述约定的加工数量的，协商不成乙方有权以书面方式告知甲方，解除“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为他人生产或提供同类产品”的约定；成品交付之日起20日内，甲方应及时检验，如发现由于乙方原因存在不合格产品的，由乙方负责退款或修补，原因不明的双方协商解决；甲方在每次提货时应付清全部货款，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一方违约，则可追究违约责任，并赔偿违约带来的经济损失；甲方如果在乙方能保证保量完成加工任务并严格遵守本合同的情况下，委托他方加工，甲方应付乙方违约金800000元；如果甲方按约定向乙方提供足量的刀带加工订单并严格遵守合同的情况下，未经甲方同意的情况下，为他人生产或提供同类产品或自行销售同类产品，乙方应付甲方违约金800000元；合同有效期至2019年11月30日，期满后如继续合作，应重新签订书面合同。 上述喷涂合同签订后至2017年8月，天泉公司随即与上海创旭贸易有限公司陆续签订购销合同，购买90余万元进口粉末（价格610元/Kg）。在此期间，天泉公司、天朗公司均认可的送货单据显示：刀带存在涂层宽度5.5mm、8.5mm两种规格，数量存在条（按米计算）、卷（每卷50米）两种单位，其中5.5mm规格刀带对应单价为83元/米、8.5mm刀带对应单价为125元/米；相应送货单上收货人处大部由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签字确认。 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天泉公司陆续与崇义章源钨业股份有限公司（位于江西赣州）签订购销合同，购买52万余元的国产喷涂粉末，单价大致为330元/Kg。2017年8月至12月间，天泉公司、天朗公司均认可的送货单据显示：刀带存在涂层宽度5.5mm、8.5mm两种规格，数量存在条（按米计算）、卷（每卷50米）两种单位，其中5.5mm规格刀带存在为83元/米、71元/米两种单价（其中2017年8月22日、24日，张冬兵签字的送货单显示5.5mm涂层宽度存在上述两种价格），8.5mm刀带对应单价为110元/米；相应送货单上收货人处大部由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签字确认。 2017年年底，天泉公司向天朗公司发送《往来账项征询函》，该函显示截至2017年12月31日，天朗公司尚欠天泉公司销售与应（预）收账款1043531.07元；天朗公司在落款处盖章予以确认，且盖章处显示“证明无误”。 2018年1月至11月间，天泉公司陆续与金鹭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购买75万余元的国产喷涂粉末，单价为360元/Kg。2018年1月至2019年11月30日间天泉公司、天朗公司均认可的送货单据显示：刀带存在涂层宽度5.5mm、8.5mm两种规格，数量存在条（按米计算）、卷（每卷50米）两种单位，其中5.5mm规格刀带单价为71元/米，8.5mm刀带对应单价为110元/米；2019年3月双方刀带喷涂加工关系清零；相应送货单上收货人处大部由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签字确认。 上述合同有效履行期间，各方当事人对送货单所载明送货数量、规格以及天朗公司已支付6333717.94元价款均无异议，但天泉公司认为2018年至2019年实际发生总价款（分为进口粉末、国产替代粉末两种不同价格）为6377525元，故天朗公司实际结欠总金额为1087338.13元（6377525元—6333717.94元+《往来账项征询函》确认价款1043531.07元），而天朗公司则认为天泉公司实际均按国产粉末进行刀带加工，因此按喷涂合同约定的50元/米计算，故国产价格天朗公司实际多付3598062.80元，扣除天泉公司起诉主张1087338.13元，天朗公司尚应返还超出支付价款2510724.67元。 一审庭审中，天朗公司陈述：2016年11月之前双方均按“条”进行数量结算，此后除特别情况均按“卷”进行加工数量结算；天朗公司因客户反映质量问题，方知天泉公司喷涂粉末存在国产替代情形，天朗公司未要求天泉公司退换货，具体时间亦不清楚；2018年下半年大概8月以后，在天朗公司厂房发现喷涂存在两种粉末以及用国产粉末替代情况；2019年1-3月份，双方加工关系逐渐结束；2019年双方交易关系终止后，天朗公司开始生产涂布刮刀。 另查：1.2016年1月5日、12日喷涂合同签订之前，双方之间送货单显示5.5ｍｍ规格刀带喷涂单价为87元／米，8.5ｍｍ刀带对应单价为130元／米。2.2016年12月双方就卷绕技术引入刀带加工达成一致意见，但天朗公司认为后来单价发生变化的原因是因卷绕技术引进而导致的让利，对此天泉公司予以否认。3.2017年8-9月间，天泉公司员工即证人赵某与天泉公司法定代表人崔琛焕微信、邮件沟通信息显示：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提出国产粉末替代厂商，并就该事宜赴天泉公司与其员工就粉末试用、加工价格进行协商。4.2018年10月至12月间，天泉公司与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主要生产印刷刮刀、油墨刮刀）产生起皱刮刀喷涂交易关系（有相应35000余元的增值税发票予以证明）；且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该说明表明其与天泉公司之间买卖关系指向起皱刮刀，而非涂布刮刀，其并不生产涂布刮刀，两种刮刀性能、产品规格均不同。5.2018年2月开始，天朗公司围绕涂布刮刀生产设备、工艺、产品申请3项专利；2018年10月，天朗公司委托第三方机构编制关于天泉公司“年产30万米硬质合金复合涂布刮刀生产项目”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该报告中设备清单部分涂布刮刀生产装置予以详细明确，如超音速火焰喷枪、碳化钨喷涂粉等设备，原料均有明确数量、变化量。2018年11月，杭州市余杭区环保局对该项目环评文件予以公示。6.天泉公司因本案支出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加工承揽关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天泉公司、天朗公司之间关于国产粉末替代是否达成合意以及各方主张违约损失是否于法有据。 1.2017年8月双方之间是否达成国产粉末替代合意？首先，关于案涉刀带喷涂加工价格在2017年8月发生明显变更；依据双方均认可的送货单显示，2017年8月前5.5ｍｍ规格刀带对应单价为83元／米（亦符合喷涂合同约定）、8.5ｍｍ刀带对应单价为125元／米，而此后单价分别降低为71元／米、110元／米，且相应变更单价大部由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予以签字确认。其次，现有证据表明2017年8月开始天泉公司开始向国内供应商采购国产粉末替代进口粉末，该国产供应商替代事实与双方之间关于加工单价变更的事实相印证。再者，自国产粉末替代完成至2019年初交易关系逐渐清零时，双方之间加工单价结算价格一直未发生变动。最后，2017年12月31日前天朗公司盖章确认的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天朗公司对此前价格结算并无异议，反而自行确认“证明无误”。综上，国产粉末替代产生的价格变更与国产供应商替代的事实能够一一对应，此时变更的价格亦经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冬兵一一确认，且以上事实能够与证人赵某的证言、与证人有关的微信及邮件信息相印证，再结合双方之间合同关系一直持续、无证据显示截至起诉前天朗公司对加工款项结算提出有效异议的事实，认定双方之间就国产粉末替代达成合意，更符合客观事实，故对证人证言以及天泉公司提交证据16-19中关于国产粉末替代的事实予以确认。 2.天朗公司否认国产粉末替代的理由是否成立？首先，若天朗公司对国产粉末替代事实并不知晓，则2017年8月发生加工单价变更，且变更后价格一直保持不变的事实显然不符合常理；即使如天泉公司所述加工价格降低系由于卷绕技术的引进，但天朗公司具体卷绕技术的引进时间，依据证人陈述、天朗公司自认以及2016年12月初始送货单载明“卷”计量单位交付时间，可认定发生于2016年12月即喷涂合同履行的同时，如天泉公司主张因引入己方技术要求降低加工单价，显然应当于合同签订的同时提出，而非于合同已有效履行9个月以后；且依据双方2016年1月加工单价（5.5mm规格刀带喷涂单价为87元/米，8.5mm刀带对应单价为130元/米），2016年11月合同签订时单价已发生明显下降，亦不排除双方签订合同时因卷绕技术引入降低加工单价的可能性。其次，2017年8月22日、24日张冬兵签字确认送货单清楚显示5.5mm涂层厚度刀带加工有83元/米、71元/米两种计价单位，如张冬兵对此单价差异情形不予知晓，显然与既有交易事实不符。再者，依据喷涂合同约定“刀带由甲方提供……负责出资运送至乙方工厂内”、“甲方有权对乙方的生产标准、产品质量进行检查监督”、“乙甲方在每次提货时”、“每次交付时，双方共同签署交货单”等内容，可知证人陈述由天朗公司送货及赴天泉公司厂房提货符合双方既有交易习惯，也即作为天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冬兵对于案涉刀带加工、喷涂、质量、单价结算等内容均清楚知晓，直至喷涂合同履行期届满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天朗公司存在有效异议，此时天朗公司据国产粉末替代问题再行提出加工单价抗辩，显然与交易常理不符。综上可知，依据双方均认可的加工数量、结算单价、已付款项金额，天泉公司主张未付加工价款金额为1087338.13元（6377525元—6333717.94元+《往来账项征询函》确认价款1043531.07元），依法应予支持。 3.各方违约损失认定？天朗公司主张天泉公司擅自为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生产起皱刮刀违反喷涂合同约定要求支付违约金800000元，依据喷涂合同约定违约金支付应完全符合如下条件：起皱刮刀与涂布刮刀是属于同类产品、天朗公司每年提供不少于25000米的加工数量、天泉公司为他人生产或提供同类产品、天朗公司不得将同类产品委托他方或自行加工。首先起皱刮刀、涂布刮刀是否为喷涂合同约定的同类产品，因两类产品同属刮刀，天朗公司主张为同类产品并无不当；现天泉公司于合同履行期间内为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同类产品进行喷涂，显然违背合同约定。其次，本案主要合同内容实为天泉公司为天朗公司提供刀具刀刃进行超音速喷涂，此后形成刮刀成品，而综合天朗公司2018年10月环评报告及之前专利申请内容可知，天朗公司自行生产涂布刮刀设备、超音速喷涂设施、场地等内容至迟于2018年10月前建设安装完毕，再结合环评报告通过后至2019年3月后加工数量逐渐清零的过程，可认定天朗公司基于自身生产线的完备已不需要天泉公司就涂布刮刀类产品进行加工，相应合同约定量亦无法完成，以上天朗公司行为亦与喷涂合同约定义务相悖。再者，按照合同约定及天朗公司盖章确认的《往来账项征询函》，天朗公司理应提货后及时履行加工价款支付义务，其未按约履行显属违约。最后，现有喷涂合同仅表明双方之间就刀刃喷涂存在合同关系，依常理如天朗公司要限制天泉公司为第三方提供喷涂作业，理应证明该喷涂加工与其有利害关系，且涂布刮刀、起皱刮刀虽属同类产品，但名称不同市场细分领域、具体应用亦不相同，此时天朗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加工喷涂作业均包含起皱刮刀、涂布刮刀，而天泉公司仅就双方之间涂布刮刀喷涂加工关系予以认可，再结合天朗公司新建项目环评报告中仅涉及涂布刮刀的事实，虽然天泉公司为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提供起皱刮刀喷涂作业存在违约行为，但该行为是否造成天朗公司合同利益损害尚未明确，相应违约金主张是否存在事实依据亦未可知。综上，基于各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对于各方基于违约而要求的逾期付款损失支付、违约金支付，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天泉公司诉请，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天朗公司反诉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天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天泉公司加工价款1087338.13元；二、天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天泉公司因本案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三、驳回天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天朗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8021元，由天泉公司负担728元、天朗公司负担7293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16643元，由天朗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天朗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期间，天泉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2017年8月双方之间是否达成国产粉末替代进口粉末的合意及天朗公司是否应按照进口粉末的价格支付加工费用，二是天泉公司是否应向天朗公司支付80万元违约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7年8月双方之间达成了国产粉末替代进口粉末的合意，天朗公司应按照进口粉末的价格支付加工费用。1、现有证据表明，2017年8月开始天泉公司开始向国内供应商采购国产粉末替代进口粉末。同时，涉案刀带喷涂加工价格在2017年8月发生降价：双方均认可的送货单显示，2017年8月前5.5ｍｍ规格刀带对应单价为83元／米（亦符合喷涂合同约定）、8.5ｍｍ刀带对应单价为125元／米，此后单价分别降为71元／米、110元／米。自国产粉末替代完成至2019年初交易关系逐渐清零时，双方之间加工单价结算价格未再发生变动。2017年12月31日前天朗公司盖章确认的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天朗公司对此前价格结算亦无异议，反而确认“证明无误”。综上，降价的事实与国产供应商替代的事实在时间节点上能够完全对应。2、证人赵某的证言、相关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邮件信息也可以证实，2017年8月双方之间达成了国产粉末替代进口粉末的合意并实施，此后双方之间合同关系一直持续，也无证据显示天朗公司曾对加工款项结算提出有效异议，故认定双方之间就国产粉末替代达成合意，更符合客观事实。3、天泉公司所述2017年8月价格降低系卷绕技术引进导致的，但依据证人证言、天朗公司相关自认以2016年12月初始送货单载明“卷”计量单位交付时间，可认定引进卷绕技术的时间是2016年12月前后，即案涉加工合同开始履行之时；如天朗公司主张因引入己方技术要求降低加工单价，显然应当于合同签订的同时提出，而非于合同已有效履行9个月以后；且依据双方2016年1月加工单价（5.5ｍｍ规格刀带喷涂单价为87元／米，8.5ｍｍ刀带对应单价为130元／米），2016年11月合同签订时单价已发生明显下降，亦不排除双方签订合同时因卷绕技术引入降低加工单价的可能性。另外，2017年8月22日、24日张冬兵签字确认送货单清楚显示5.5ｍｍ涂层厚度刀带加工有83元／米、71元／米两种价格，以引进新的技术为由显然难以解释同一时间的加工的成品有两种价格的事实。4、综上，虽然加工合同约定，加工单价为83元／米，加工要求需使用进口粉末（如果发现适用国产粉末，单价按照50元／米计算），但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于2017年8月达成了国产粉末替代进口粉末及新的加工价格的合意，天朗公司应按照该价格支付加工费用，其主张按照50元／米计算加工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双方均认可的加工数量、结算单价、已付款项金额，天泉公司主张未付加工价款金额为1087338.13元，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天泉公司不应向天朗公司支付80万元违约金。天朗公司主张天泉公司擅自为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生产起皱刮刀违反喷涂合同约定要求支付违约金800000元。1、起皱刮刀、涂布刮刀是否为喷涂合同约定的同类产品，因两类产品同属刮刀，一审法院认定系同类产品并无不当。现天泉公司于合同履行期间内为马鞍山市嘉利恒刀模制造厂同类产品进行喷涂，系违背合同约定。2、本案主要合同内容为天泉公司为天朗公司提供刀具刀刃进行超音速喷涂，此后形成刮刀成品，而天朗公司2018年10月环评报告及之前专利申请内容可知，天朗公司自行生产涂布刮刀设备、超音速喷涂设施、场地等内容至迟于2018年10月前建设安装完毕，再结合环评报告通过后至2019年3月后加工数量逐渐清零的过程，可认定天朗公司基于自身生产线的完备已不需要天泉公司就涂布刮刀类产品进行加工，相应合同约定量亦将无法完成，以上天朗公司行为亦与喷涂合同约定义务相悖。3、天朗公司未按照加工合同的约定及时履行加工价款支付义务，其未按约履行显属违约。综上，基于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对于各方基于违约而要求的逾期付款损失支付、违约金支付，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天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改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24元，由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杭州天朗金属科技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法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茂 鑫 审判员 王杨沁如 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陈 钦 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