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7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洪斌，男，1953年09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余干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桂花，女，1955年07月24日出生，汉族，江西余干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系被告袁洪斌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勇，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松华，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晓斌，男，1967年03月03日出生，汉族，江西余干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晓恒，女，1968年07月01日出生，汉族，江西余干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系原告袁晓斌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文涛，男，汉族，1991年09月26日出生，江西余干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系二原告儿子。代理权限：参与诉讼、调解、出庭、领取法律文书、提起上诉。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礼萍，女，汉族，1959年02月08日出生，江西余干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系原告袁晓斌的胞姐。代理权限：参与诉讼、调解、出庭、领取法律文书、提起上诉。上诉人袁洪斌、胡桂花与被上诉人袁晓斌、袁晓恒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2020）赣1127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袁洪斌、胡桂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勇、桂松华，被上诉人袁晓斌、袁晓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文涛、袁礼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袁洪斌、胡桂花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20）赣1127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不是紧急情况的口头遗嘱认定有效与法不符。2.一审法院将没有遗嘱人本人签字的遗嘱错误地认定有效。法律规定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但是本案的公证遗嘱书上的签名与遗嘱人不符，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遗嘱人遗嘱为他人代签，与法不符。3.一审法院未追加其他继承人为当事人，本案袁本镜和吴老根夫妇共育有六个子女，都属于法定继承人，而一审法院却未追加其他四人（含袁芳女的代位继承人），所以一审法院属程序不当，依法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1.一审法院已查明，口头遗嘱是袁本镜在其去世前立下的，且有多名家人及其他非继承人在场予以证明。2.吴老根在立好书面遗嘱后到余干县公证处进行了公正，且公正时吴老根神志清楚正常，代签字人袁某6并非一审原、被告近亲属，是在其他亲属在场并应吴老根的强烈要求下才代为签名，完全是吴老根的真实意思。3.本案系排除妨碍纠纷，并非继承权纠纷，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未追加其他继承人为当事人”之说。袁晓斌、袁晓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二被告对属于原告继承使用的房屋及空基排除妨碍、停止侵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本镜与吴老根婚后育有六个子女：袁芳女（2015年去世）、袁洪斌、袁某4、袁礼萍、袁师平、袁晓斌。1975年，袁本镜经村委会同意，组织人员在康山乡金山村河边挑起了一块宅基地。1976年袁本镜与原告袁晓斌、被告袁洪斌分家析产，被告分得该宅基地后即在此建房。1983年康山大堤决口，被告所建房屋被冲毁。1986年袁本镜花费500元从被告处购买了该宅基地。1988年袁本镜在该宅基地上建房（即本案争讼房屋，四至为东邻袁景灵家、西邻袁义科家、南至水泥马路、北靠袁仙女家房屋，以下简称河下房屋），建成后袁本镜及吴老根在此居住至2004年袁本镜去世。袁本镜去世前一天，立有口头遗嘱：其与吴老根所有的房屋及空基由吴老根继承。袁本镜去世后，吴老根即随原告生活至2012年。被告常年在南京务工，于2012年从南京返回老家。2013年初，被告搬入吴老根的河下房屋居住，同时将吴老根接至该房屋赡养了一年。自此时起，被告一直在该河下房屋居住。2014年2月9日，被告袁洪斌、原告袁晓斌在家族理事会主持下，签署了一份供养协议，协议载明：河下房屋和空基原告袁晓斌、被告袁洪斌一人一半，并由二人轮流供养母亲。若轮供方不履行责任，另一方有权将该房屋出卖，作为供养母亲的费用。根据协议，2014年吴老根由原告赡养一年。2015年吴老根本应由被告赡养，由于种种原因，被告没有赡养，吴老根由原告赡养。自此开始，直至2020年1月20日吴老根去世，吴老根一直由原告赡养。2015年3月17日，吴老根在女婿吴健儿、干儿子曹友安等人陪同下，将其所立的遗嘱进行了公证，余干县公证处出具了（2015）赣饶干证内字第311号公证书。吴老根的遗嘱载明：其个人所有财产及其丈夫遗留的财产，在其死后全部遗留给次子袁晓斌所有。吴老根去世后，原告要求被告对原告继承使用的房屋及空基排除妨碍、停止侵权，故引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讼争的河下房屋宅基地使用权及该房屋的所有权权属问题？原、被告均认可该房屋系父母所建，但对该房屋宅基地使用权存在争议。原告主张：袁本镜于1986年花费500元将该宅基地从被告手中购回，并于1988年建了一栋三间的瓦房。被告主张：讼争房屋系借基建房，该宅基地为被告所挑，父亲不存在购买该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原告所述的500元系袁本镜赠与被告儿子袁文波读书的钱；法律规定集体土地禁止买卖，即使被告与父亲之间存在买卖行为，该买卖行为属无效民事行为。为支持各自主张，原告申请调查证人袁某1，申请证人袁某2、袁某3出庭作证，提供了1976年分家析产协议。袁某1调查笔录、证人袁某2、袁某3证言可以相互印证，且与原、被告无利害关系，故对该三人证言予以采信，对袁本镜花费500元从被告手中购得该宅基地这一事实予以确认。至于宅基地买卖行为是否属无效民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长期以来特别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农村存在大量进行宅基地转让等行为，并由村委会或村民进行见证而成为有效行为，如简单否认实际转让的事实，会导致大量的纠纷产生，且违反公平原则。因此自愿达成的宅基地转让行为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认定袁本镜、吴老根于1986年取得河下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于1988年建房取得河下房屋所有权。关于袁本镜、吴老根二人遗嘱的认定？原告主张，袁本镜去世前一天立有口头遗嘱：河下房屋作为吴老根生养死葬的费用，子女不得相争。被告主张，父亲袁本镜临终时其二人在南京，不清楚父亲有没有立下遗嘱，且即使立了，口头遗嘱也是无效的。为支持其主张，原告申请证人涂某（原告袁晓斌和被告袁洪斌的二姐夫）、袁景峰（原告袁晓斌的四姐夫即被告袁洪斌的妹夫）、袁某4、袁师平出庭作证，证明袁本镜临死前，当着众多亲属面前立下口头遗嘱，将河下房屋作为遗产留给吴老根作为生养死葬的费用，袁本镜于立遗嘱第二天过世。《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五款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涂某、袁景峰、袁某4、袁师平与原告袁晓斌、被告袁洪斌系同胞兄弟姐妹（姐夫妹夫），且均非该口头遗嘱继承人，由此对该四证人的证言予以采信。应当认定袁本镜所立口头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真实有效。吴老根于2015年3月13日立有一份书面遗嘱，同年3月17日，其将该遗嘱进行了公证，余干县公证处出具了（2015）赣饶干证内字第311号公证书。被告主张，该公证遗嘱无效，理由为：吴老根立遗嘱时神志不清，非真实意思表示；吴老根无权处分袁本镜的份额，袁本镜的口头遗嘱无效；遗嘱上签名系伪造。一审法院认为，吴老根对其所立遗嘱进行公证，公证员对吴老根的精神状态及智力状况必然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且本案当庭播放了公证时的视频录像，吴老根神智正常，应当认定该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上文已认定袁本镜口头遗嘱真实有效，袁本镜对该房屋享有的份额自其死亡时由吴老根继承，故吴老根有权对该房屋进行处分；吴老根的遗嘱上，“吴老根”签名系袁某6代书。庭审中，袁某6出庭作证，表示其并非原、被告家近亲属，由于吴老根强烈要求他帮忙，所以就代签了字；证人袁某5、袁某4出庭作证，证明立此遗嘱系母亲真实意愿，并在遗嘱上签字，三证人的证言符合生活习惯，对三证人的证言予以采信，故可认定该遗嘱为吴老根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对（2015）赣饶干证内字第311号公证书中的公证遗嘱，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继承衍生的侵权纠纷，非宅基地使用权之争，无须先由乡政府确权。本案中，袁本镜、吴老根于1986年将康山乡金山村河下宅基地从被告手中购回，并于1988年建成一栋三间瓦房。2004年，袁本镜去世前立有口头遗嘱，确定其遗产由配偶吴老根继承。袁本镜去世后，吴老根即取得该房屋的全部所有权，亦有权处分该房屋。2015年吴老根立下遗嘱，将该房屋遗留给原告袁晓斌，并对该遗嘱进行了公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2020年1月20日吴老根去世，则原告袁晓斌即因继承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享有该房的占有、使用等各项权利。被告自2013年在讼争房屋居住至今，继续占用、使用该房屋侵犯了原告袁晓斌的合法权益。原告袁晓斌诉请被告排除妨碍、停止侵权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袁洪斌、胡桂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腾空原告袁晓斌继承的位于余干县金山村委会的房屋。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法定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口头遗嘱、供养协议和公证遗嘱的效力。关于口头遗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五款规定：“遗嘱人在危急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本案中，袁本镜去世前，在多名见证人在场见证下，立下口头遗嘱将河下房屋留给妻子吴老根作为生养死葬的费用，子女不得相争。袁本镜立遗嘱后第二天去世，符合危急情况的判断，一审认定袁本镜所立口头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真实有效，并无不当。关于供养协议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袁晓斌在轮供方不履行责任的情况下没有将房屋出卖作为供养母亲的费用，现母亲去世，袁晓斌已不能再占有处分案涉争议房屋。本院认为，本案供养协议约定：“河下房屋和空基袁晓斌、袁洪斌一人一半，并由二人轮流供养母亲。若轮供方不履行责任，另一方有权将该房屋出卖，作为供养母亲的费用”，2015年以后袁洪斌没有履行供养协议赡养母亲，母亲一直由袁晓斌赡养，直至2020年1月20日去世。袁晓斌在赡养期间虽未将房屋变卖作为供养母亲的费用，但赡养费用一直由袁晓斌承担，根据供养协议中“房屋出卖后作为供养母亲费用”的约定和公平原则，该房屋赡养人袁晓斌仍有出卖的权利。关于吴老根的公证遗嘱效力。本院认为，余干县公证处出具的（2015）赣饶干证内字第311号公证书，根据一审当庭播放的公证时的视频录像，吴老根神智正常，应当认定该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吴老根在该遗嘱上只按指纹未亲自签名，系因吴老根年岁已高，且不会写字，其在遗嘱上按指纹后，吴老根要求不存在亲属关系的袁某6代书签名“吴老根”字样，并注明代书，结合证人袁某6、袁某5、袁某4的证言和公证现场视频，本院认为，该代签名行为并不影响该份遗嘱的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本案中，2014年供养协议虽然涉及母亲赡养和房屋分配等内容，但吴老根于2015年3月13日立有一份书面遗嘱，同年3月17日，其将该遗嘱进行了公证，公证遗嘱是最后一份遗嘱，公证程序合法，系吴老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认定公证遗嘱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应当追加其他继承人为当事人。本院认为，本案系排除妨碍纠纷而非继承纠纷，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袁洪斌、胡桂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袁洪斌、胡桂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健审判员 徐志锋审判员 范全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侯特书记员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