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民再4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林显，男，197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正军，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崇辉，男，1962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德菊，女，196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蓓蓓，四川朗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胡玉龙，男，1987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蓓蓓，四川朗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曾林显因与被申请人胡崇辉、王德菊、胡玉龙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民终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20）川民申23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林显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民撤1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民终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曾林显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法院未采信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5）冕宁民初字第794号判决书载明的内容，未认定王德菊教师身份系事实认定错误。2.没有证据证明曾林显在起诉之前就已经知道王德菊、胡崇辉离婚分割财产的事实。3.四川省冕宁县人民法院（2015）冕宁民初字第792号、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34民终829号民事判决完全能够证明曾林显与王德菊、胡崇辉之间的债权债务具有合法性，二审法院认为与本案无关而未予采信错误。4.王德菊、胡崇辉离婚案件中，王德菊虽然承担了450万元债务，但该债务已由他人还清，说明王德菊分得的财产系净资产，且胡崇辉分得的多数财产为虚假财产，有价值的财产根本不足归还多人债务，二审法院未予以查明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王德菊、胡崇辉离婚时，处理婚内财产的结果与曾林显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曾林显与王德菊、胡崇辉之间系债权债务关系，曾林显系合法的债权人，王德菊、胡崇辉离婚时处理财产损害曾林显的合法权益，曾林显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完全适格。2.二审法院认定曾林显的债权并非王德菊、胡崇辉的夫妻共同债务，属适用法律错误。3.胡崇辉在离婚时将财产无偿赠与胡玉龙，严重损害曾林显的合法权益，曾林显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曾林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王德菊辩称，（一）原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经生效判决认定，曾林显不属于胡崇辉与王德菊离婚案件的第三人，不具备第三人的主体资格。从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3）西昌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调解书的财产分割情况可知，胡崇辉在离婚后实际取得绝大部分财产，包括金沙明珠楼盘、46000亩商品林、冕宁县安宁氮肥厂、奔驰轿车等，足以证明胡崇辉在离婚时具备偿还曾林显债务的能力，同时也证明王德菊、胡崇辉没有通过离婚达到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损害曾林显民事权益的情形，有多份生效判决对此予以确认，曾林显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曾林显在已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过程中又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恶意诉讼，且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三）经生效判决确定，曾林显所主张的借款不属于王德菊与胡崇辉的夫妻共同债务，王德菊依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王德菊与胡崇辉离婚的原因是胡崇辉与他人同居并生育一子，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王德菊属于无过错方，系婚姻关系的受害方。综上所述，曾林显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混淆了民间借贷和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律关系，请求驳回曾林显的再审请求。 胡玉龙辩称，（一）原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经生效判决认定，曾林显不属于胡崇辉与王德菊离婚案件的第三人，不具备第三人的主体资格。（二）曾林显在已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过程中又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恶意诉讼，且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三）胡玉龙持有的西昌市汇源气体有限公司36%股份支付了相应对价，并非受赠所得，有工商管理部门相关档案材料证明。冕宁县安宁氮肥厂在胡崇辉被刑事羁押期间，因欠贷款未还，已由法院依法进行拍卖执行，胡玉龙根本没有通过受赠取得该厂的所有权，故胡玉龙不应当作为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也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曾林显的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曾林显的再审请求。 曾林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3）西昌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2.判决胡崇辉、王德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7日王德菊与胡崇辉在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诉讼离婚，2013年11月12日在人民法院主持下，王德菊、胡崇辉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王德菊和胡崇辉自愿离婚；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1.在四川省宁南县××镇××号地块（金沙明珠楼盘），从胡崇辉的股份分配中划给王德菊净得收益人民币1000万元，在四川省冕宁县泸沽农村信用作社下欠的贷款本金450万元由王德菊去偿还，胡崇辉在金沙明珠楼盘其他的债权债务由胡崇辉承担。2.西昌市汇源气体有限公司王德菊名下的30%的股份归王德菊所有，胡崇辉名下的36%的股份赠与给胡玉龙（2013年11月30日前办理）。3.冕宁县安宁氮氧厂归胡崇辉所有，2014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承包给王德菊经营，王德菊每年支付给胡崇辉承包费60万元，支付方式为每年的1月1日和7月1日各付30万元。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由胡崇辉经营。2020年1月1日冕宁县安宁氮氧厂由胡崇辉无偿转让给胡玉龙所有。4.奔驰轿车川Ｗ0××××归胡崇辉所有，该车的债权、债务由胡崇辉所有。5.四川省冕宁县泸沽镇交北路105号的房屋（房产证号：冕宁县房权证字第0××9号），该房屋归王德菊所有。6.四川省九龙县湾坝乡4600亩商品林归胡崇辉所有，该商品林产生的债权债务由胡崇辉承担。”2017年6月7日曾林显作为原告起诉胡崇辉、王德菊民间借贷纠纷，该案在2018年1月4日的开庭审理中，王德菊在庭审举证时将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3）西昌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调解书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供，并由曾林显进行质证。2018年1月30日该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决由胡崇辉归还曾林显借款450万元及利息。曾林显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7月6日二审维持原判。该案450万的借条系经曾林显与胡崇辉于2013年11月结算后形成的借条。曾林显以胡崇辉、王德菊在分割财产时并未对曾林显的借债进行处置，胡崇辉、王德菊还将共同财产无偿赠与给第三人，严重损害了曾林显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3）西昌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另，2017年8月4日曾林显以第三人撤销之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后因胡崇辉在侦查阶段不能会见，曾林显在2017年11月16日申请撤诉。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曾林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曾林显负担。 曾林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民撤1号判决，改判支持曾林显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另查明，1.冕宁县安宁氮氧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是胡崇辉，该厂资产已由胡崇辉抵押给银行。2.二审法院（2016）川34民终172号民事判决中查明胡崇辉系四川省宁南县披砂镇新城区金沙明珠楼盘股东，金沙明珠楼盘建成后，分得门市价值9454147元，住房价值18925510.52元。2013年12月1日，胡崇辉按照离婚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将自己名下价值9396664.66元的房屋划归王德菊所有，风险和税收由王德菊承担。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期间，王德菊按离婚协议约定，分四次支付给胡崇辉承包经营冕宁县安宁氮氧厂三年的承包费共计180万元。3.二审法院（2018）川34民终829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确认曾林显主张的450万元不属于胡崇辉与王德菊的共同债务，王德菊对该笔债务不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林显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本案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其起诉除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一般民事诉讼各项受理条件外，还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特别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应对被诉请撤销案件的诉讼标的有独立的请求权或者虽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应符合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条件，同时还需具备生效裁判内容错误且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实体性要件。首先，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3）西昌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处理的是胡崇辉与王德菊的共同财产以及共同债务，而曾林显与胡崇辉之间为民间借贷纠纷，与胡崇辉、王德菊的共同财产并无直接牵连，二者之间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曾林显对胡崇辉、王德菊的共同财产并不存在独立的实体性权利，没有独立的物上请求权，也不具有法律所特别保护的优先权利即法定优先权。因此，曾林显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次，曾林显与胡崇辉的民间借贷纠纷，经二审法院终审确定曾林显主张的450万元借款不属于胡崇辉与被王德菊的共同债务，王德菊不承担还款责任。而胡崇辉与王德菊离婚案件的调解结果并不涉及曾林显与胡崇辉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未处分曾林显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的任何权利。因此，曾林显也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再次，胡崇辉、王德菊离婚时财产分割的情况以及胡崇辉离婚后实际取得的四川省宁南县金沙明珠楼盘的财产价值，能够证明胡崇辉在离婚时具备偿还曾林显债务的能力，胡崇辉、王德菊并没有通过离婚诉讼达到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损害曾林显民事权益的情形。同时，曾林显也没有证据证明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3）西昌民初字第1538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的内容错误。因此，二审法院认为曾林显并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曾林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曾林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据此作出（2019）川34民终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曾林显负担。 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上述规定表明，只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前两款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才能作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 本案系曾林显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针对生效裁判提起的诉讼，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同于普通的民事诉讼，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仅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即仅系与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且第三人认为原审裁判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损害其民事权益。本案一审原告曾林显请求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3）西昌民初字第1538号（以下简称原案）民事调解书第二项，但原案系王德菊与胡崇辉之间的离婚纠纷，而曾林显系与胡崇辉民间借贷关系的普通债权人。首先，就原案即王德菊与胡崇辉之间的离婚纠纷而言，曾林显对原案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诉讼标的并不能主张任何独立的实体权利，不享有独立请求权，故曾林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其次，曾林显作为与胡崇辉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普通债权人，其在债权能否实现方面与原案存在一定的事实上的关系，但这种事实上的联系也不能等同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曾林显与胡崇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原案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王德菊与胡崇辉之间因离婚产生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处分关系在权利义务上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曾林显就原案而言，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最后，从原案离婚纠纷的离婚原因、审理周期、财产分割等情况分析，不能得出王德菊与胡崇辉离婚系为了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虚假诉讼的结论，且曾林显也未提出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原案民事调解书主文确认的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或者原案存在虚假证据和恶意串通的事实。因此，一审原告曾林显并非原案第三人，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其起诉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条件，本案应驳回曾林显的起诉。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已经认定曾林显并非王德菊与胡崇辉离婚纠纷案件中适格的第三人，曾林显并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且王德菊与胡崇辉并没有通过离婚诉讼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情形下，未能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审查曾林显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符合起诉条件，而是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径行作出实体判决，在法律适用上确有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34民终9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民撤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曾林显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退还曾林显。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晓彬 审判员  辜小惠 审判员  胡东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文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