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执监139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复议申请人）：龙泉驿区十陵街办酒聚歌厅，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十陵街道江**路59号1幢2-3层12-15号。 投资人：刘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洋涛，男，199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继勇，四川雷蒙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马春全，男，197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申诉人龙泉驿区十陵街办酒聚歌厅（以下简称酒聚歌厅）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复34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酒聚歌厅与被执行人马春全合同纠纷一案[（2020）川0112执84号]中，被执行人马春全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 被执行人马春全称，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受理的原告酒聚歌厅诉被告马春全合同纠纷一案，双方于2019年11月13日达成调解协议，载明被告马春全于2019年12月14日前为原告酒聚歌厅办理完毕消防许可手续，若届时被告马春全未履行完毕，则被告马春全应立即向原告酒聚歌厅退还工程款100000元并给付损害赔偿金25000元，且原告酒聚歌厅有权立即申请强制执行。调解笔录中，申请执行人同意全力配合被执行人马春全为申请执行人办理消防许可手续。但在达成调解协议后，申请执行人多次阻扰且严重不配合被执行人履行义务，故导致被执行人马春全为申请执行人酒聚歌厅办理消防许可手续延期了三日。故提出撤销该院（2020）川0112执84号一案的执行并退还该案扣划被执行人银行存款共计85936.83元的执行异议。 申请执行人辩称，在被执行人马春全为申请执行人酒聚歌厅办理消防许可手续的过程中，只有第一次存在阻碍的情况，因酒聚歌厅营业时间为晚上，白天是工作人员的休息时间，诸多不便，后面申请执行人已经将酒聚歌厅的钥匙放在了隔壁茶楼，方便被执行人来拿，并且已经告知被执行人钥匙和股东的情况，故不存在阻扰的情况。 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查明，该院受理的原告酒聚歌厅诉被告马春全即（2019）川0112民初5307号合同纠纷一案，双方于2019年11月13日达成调解协议，协议如下：“一、被告马春全于2019年12月14日前为原告龙泉驿区十陵街办酒聚歌厅办理完毕消防许可手续；二、若被告马春全未按本调解协议第一条履行，则被告马春全应立即向原告龙泉驿区十陵街办酒聚歌厅退还工程款100000元并给付损害赔偿金25000元，且原告龙泉驿区十陵街办酒聚歌厅有权立即申请强制执行；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72元，由被告马春全自愿负担；保全费1180元，由原告龙泉驿区十陵街办酒聚歌厅自行负担。四、原告龙泉驿区十陵街办酒聚歌厅自愿放弃其余诉讼请求。”申请执行人于2019年12月16日根据（2019）川0112民初5307号民事调解书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20年1月2日立案执行，并于2020年3月11日、12日分别以（2020）川0112执84号之三、（2020）川0112执84号之四扣划被执行人马春全银行存款82316.45元、3620.38元。另查明，被执行人马春全于2019年12月17日为申请执行人酒聚歌厅办理完毕消防许可手续。上述事实，有（2020）川0112执84号执行裁定书、（2019）川0112民初5307号民事调解书、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等证据在案佐证，该院予以确认。 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认为，诉讼请求是指在纠纷发生后，当事人为保护其民事权利或者要求解决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请求，人民法院根据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或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协议作出调解书。本案中，结合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提出的解决民事纠纷的意思表示为取得该房屋的消防许可手续后双方就互不追究责任，即要么及时办证，要么不能办证退款并赔偿，该院作出的（2019）川0112民初5307号调解书第一、二项内容也足以表明被执行人马春全应当以办理酒聚歌厅的消防许可手续为前提，调解书第一项内容中“于2019年12月14日前办理”显然系指调解书生效后履行办证义务的期限，其逾期履行的后果是依法向对方承担支付迟延办证违约金的法律责任，而非申请执行人在被执行人能办理消防许可手续的情形下，仍要求被执行人退还工程款并给付赔偿款。本案中查明，被执行人马春全已于2019年12月17日为申请执行人酒聚歌厅办理完毕消防许可手续，在此情况下，申请执行人仍要求被执行人退款并赔偿，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执行人提出的不予执行异议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另外，异议人提出的因申请执行人恶意的阻扰行为导致办证手续超期的异议无充分证据，该异议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该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川0112执异36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2020）川0112执84号一案中以（2020）川0112执84号之三、（2020）川0112执84号之四扣划被执行人马春全的案款共计85936.83元的执行行为；该院（2020）川0112执84号一案不予执行。 酒聚歌厅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称，一、在被执行人马春全承担民事责任的条件成就时，复议申请人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执行法院认为马春全的异议不成立，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驳回马春全的异议请求。执行法院撤销复议申请人对本案的执行申请，属逻辑混乱。二、执行法院对审判程序进行干预，主观认定马春全逾期履行义务的后果是向复议申请人支付逾期办证的违约金，强行改变双方当事人在调解书中有关“被执行人逾期办证应退还工程款并给付赔偿款”的约定。综上，请求撤销执行法院（2020）川0112执异36号执行裁定。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执行法院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系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的案件，对申请强制执行的条件是否成就产生分歧导致的执行异议纠纷。从民事调解书内容看，马春全向酒聚歌厅退还工程款100000元、支付赔偿金25000元，并向执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前提是“马春全未按本调解协议第一条履行”。而调解书第一条对马春全履行义务的约定是马春全于2019年12月14日前为酒聚歌厅办理完毕消防许可手续。该条约定有履行义务的实际内容，也有履行义务的期限，结合酒聚歌厅向法院提起诉讼的请求，马春全在该调解书第一条中的核心义务是为酒聚歌厅办理消防许可手续，即马春全若没有为酒聚歌厅办理消防许可手续，方可启动后续的强制执行程序。从马春全实际履行调解协议看，马春全于2019年12月17日为酒聚歌厅办理完毕消防许可手续，虽迟于约定的履行期限，但已完成调解书第一项约定的核心义务，该迟延履行确为瑕疵履行，但与当事人对协议的“不履行”存在明显区别，即马春全对调解书约定的第一条义务并非“不履行”，因此，不能认为已符合调解书“马春全未按本调解协议第一条履行”的条件，而启动后续的强制执行程序。复议申请人酒聚歌厅的相关复议理由不成立。关于酒聚歌厅认为执行法院认定马春全异议不成立，应当驳回其异议请求的问题。执行法院在（2020）川0112执异36号执行裁定中认定马春全提出的“因申请执行人恶意阻扰行为导致办证手续超期”的异议理由不成立，但并未否定马春全提出的其他的异议理由，故执行法院作出的上述裁定并不存在逻辑混乱的问题。综上，复议申请人的复议理由不成立，其复议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执行法院作出的（2020）川0112执异36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该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川01执复346号执行裁定，驳回酒聚歌厅的复议申请，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执异36号执行裁定。 申诉人酒聚歌厅向本院申诉称，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复346号执行裁定；2.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执异36号执行裁定。事实和理由：（一）两级法院在事实认定上错误。对于被执行人的异议是否成立，一审法院在裁定中表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既然认为本案被执行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就应当裁定驳回，但一审法院在裁定中却又裁定对申请执行人的执行申请不予执行，出现逻辑混乱的表述。二审法院对此并未予以纠正，仅以“但并未否定马春全提出的其他的异议理由”为由认为复议申请人酒聚歌厅的复议理由不成立，并未释明马春全何时提起了其他异议理由。（二）两级法院的执行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对于调解协议约定一方不履行协议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予准许”及第十九条第一款“调解书确定的担保条款条件或者承担民事责任的条件成就时，当事人申请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执行”之规定，本案申诉人据此规定与被执行人达成调解协议并约定被执行人如不履行调解协议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被执行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条件成就时，申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但本案两级法院不知何故，在其执行裁定中却共同对这一司法解释视而不见，另行以“本院认为”的方式作出裁定，有法不依。（三）一审法院的执行裁定程序错误，二审却不予纠正。本案中，（2019）川0112民初530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一审法院院长及上级人民法院并没有以发现调解书有错误为由提起再审，被执行人也没有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即使有以上情形也应当另行启动再审程序）。但一审法院的执行裁定却自认为“本案中，结合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提出的解决民事纠纷的意思表示为取得该房屋的消防许可手续后双方就互不追究责任”，申诉人从未有过此种意思表示，不知一审法院的这一认为从何而来。并且认为“其逾期履行的后果是依法向对方承担支付迟延办证违约金的法律责任，而非申请执行人在被执行人能办理消防许可手续的情形下，仍要求被执行人退还工程款并给付赔偿款”。强行将申诉人与被执行人双方自愿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中“被执行人退还工程款并给付赔偿款”认定为“支付迟延办证违约金”，从而认为调解协议要求“被执行人退还工程款并给付赔偿款”约定无效。本案目前正处于执行程序，但一审法院却在执行裁定中对如何作出调解书，什么是双方在审判程序中的意思表示，作出了“认为”。同时，被执行人本人并没有对如何解释调解书中的条款提出请求，也没有对调解书是否违反自愿原则或内容是否违法提出请求。但两级法院却对民事调解书作出了新的认为，将调解书中“被执行人退还工程款并给付赔偿款”直接改判为“支付迟延办证违约金”。该裁定对审判程序进行了干预，不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九条的明文规定，对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达成的民事调解书进行了“审判监督”，而对其应当依法查清的事实（执行异议是否成立）却作出逻辑混乱的表述。（四）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共同存在自由裁量权的滥用。申诉人从来没有“取得该房屋的消防许可手续后双方就互不追究责任”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为了支持自己的观点，将其意志强加于人，是滥用自由裁量权。二审法院为了支持一审法院的观点，同样偷换法律概念。被执行人承担的是因违反调解协议而产生的违约责任，并且其承担责任的范围也是约定的很清楚，2019年12月14日是被执行人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期限，而不是所谓承担逾期履行、迟延履行责任的期限，双方对所谓逾期履行、迟延履行并没有任何约定。被执行人迟延三天或是三年，并不是其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除非被执行人能另行通过法定程序证明调解协议本身违法，或者其异议理由成立。综上，被执行人异议理由不成立。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执异36号执行裁定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复346号执行裁定错误，请求依法撤销。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执行法院在（2020）川0112执异36号案审查过程中，于2020年4月23日举行了听证，异议人马春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帷，酒聚歌厅投资人刘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洋涛，参加了听证。在听证中，异议人马春全出示了酒聚歌厅不配合异议人履行义务的相关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酒聚歌厅称：“……只有第一次阻碍的情况，后面我们是把钥匙放在隔壁茶楼……不存在我们阻挠的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当事人对履行民事调解书过程中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责任的承担所产生的争议，是否应由执行程序进行审查并作出裁决。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已生效的（2019）川0112民初5307号民事调解书中双方当事人约定，酒聚歌厅向执行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马春全退还工程款100000元、支付赔偿金25000元的前提条件是“马春全未按本调解协议第一条履行”。而调解书第一条约定是“马春全于2019年12月14日前为酒聚歌厅办理完毕消防许可手续”。马春全在异议阶段提出，酒聚歌厅多次阻扰且严重不配合马春全履行义务，导致马春全为酒聚歌厅办理消防许可手续延期了三日。且听证中酒聚歌厅自称“只有第一次阻碍的情况”。故酒聚歌厅的行为是否造成马春全迟延履行，马春全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系双方当事人在民事调解书履行过程中新产生的事实及争议，属于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因新发生事实而形成的新的实体权利义务争议，并非简单的事实判断，在执行程序中对新产生的实体权利义务争议直接加以认定并作出裁决，缺乏程序的正当性和必要的程序保障。为保障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当事人应以另行提起诉讼的方式解决。故酒聚歌厅申请强制执行，要求马春全退款并赔偿，不符合执行案件受理条件，执行法院作出（2020）川0112执异36号执行裁定，撤销扣划马春全存款的执行行为并裁定本案不予执行，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复346号执行裁定驳回酒聚歌厅的复议申请，维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执异36号执行裁定，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执异36号执行裁定及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执复346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虽在执行程序中对履行民事调解书过程中产生的新的实体权利义务争议进行审查不当，但结果应当予以维持。申诉人酒聚歌厅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龙泉驿区十陵街办酒聚歌厅的申诉请求。 审判长  施家蓉 审判员  高新玉 审判员  王东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邓 翔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 129.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监督下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最高人民法院依法监督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和专门法院的执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