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09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俊平，男，汉族，1965年10月10日生，户籍地址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戴俊雄，男，汉族，1967年11月9日生，户籍地址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任达爱心护理院，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南联社区龙溪路**。法定代表人：梁春玲。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庆，上海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任达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洲石公路任达山庄内。法定代表人：蔡华新。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庆，上海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任达养老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塘头社区洲石路任达山庄****。法定代表人：蔡华新。上诉人戴俊平、戴俊雄因与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任达爱心护理院（以下简称任达护理院），被上诉人深圳市任达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任达健康公司）、深圳市任达养老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任达产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4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戴俊平、戴俊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第三项，依法改判任达护理院赔偿上诉人戴俊平、戴俊雄483654元。事实与理由：一、司法鉴定意见证明，任达护理院错误喂食是导致叶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及唯一原因，则其应承担100%的责任，但一审判决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违背司法鉴定意见，判决任达护理院仅承担80%责任，是没有依据的。二、任达护理院存在拒不提供现场视频、篡改病历等有违诚信原则的诉讼行为，依法应推定任达护理院在护理及抢救过程中存在过错。戴俊平、戴俊雄在一审过程中已依法提出笔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却未依法进行鉴定，导致程序错误，事实不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8条，如任达护理院确实存在篡改病历记录的行为，即可依法直接推定其在护理及抢救过程中有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未依法收集调查证据，即认定任达护理院不存在急救措施不当或延误救治的情况，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四、叶某某户籍资料的出生日期存在错误，其实际出生日期应为1944年8月12日。对此，广州市公安局从化区分局城郊派出所出具《证明》、广州市公安局从化区分局新城派出所出具《户籍证明》，对该错误登记予以纠正。故死亡赔偿金年限应按7年计算，为370566元（52938元/年×7年），一审判决按6年计算死亡赔偿金，计算错误，应改判为370566元。任达护理院辩称，一、窒息死亡不等于喂食不当，戴俊平、戴俊雄未能证明护理员存在喂食不当的行为，无证据证明叶某某噎食系喂养不当所致。二、叶某某自身身体状况、自带药的副作用是导致死亡的重要原因。三、对于叶某某的噎食死亡，戴俊平应避免而未能避免，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四、本案中发生噎食意外，任达护理院已及时发现、及时抢救，无处置不当，不应承担责任。五、有无视频监控，与叶某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构成过错。六、任达护理院不存在篡改病历的行为。七、即使任达护理院有过错，一审认定80%责任过高。八、一审法院认定叶某某的出生日期是正确的。上诉人任达护理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戴俊平、戴俊雄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噎食死亡是一种急性意外事件，具有突发性，所留的抢救时间非常短。本案中，异物堵塞支气管可在极短时间内造成人的死亡，抢救的有效方法是进行气管切开。作为护理院，无法实现开刀手术。而任达护理院已进行如扣背、抠异物、腹部冲击等抢救方式，已尽到意外事发处置的基本义务，不构成侵权法意义上的过错。二、死者死亡时已年满74周岁，生活不能自理，尤其是患有精神分裂症、帕金森综合症、高血压等多种疾病，对其吞咽功能有较大影响，这也导致其进食时比健康人更容易被食物噎住，在被食物噎住时也无法像健康人那样通过咳嗽将食物排出。故死者年老、多病、吞咽功能下降是其死亡的重要原因。三、死者长期服用自带的精神类药物，该等药品均抑制中枢神经，长年精神疾病患者服用药物会造成局部反射能力下降，死者长期服用自带的精神分裂症药物、帕金森综合征药物之间有相互副作用。死者自身身体状况和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是导致其死亡的重要原因。四、戴俊平、戴俊雄作为死者家属和一名专业医生，未及时将死者送往医院及时治疗，对死者的死亡有重大过错。五、戴俊平、戴俊雄与任达护理院签订的住养合同约定，自带药药品原因造成的反应及副作用，责任自负。2017年5月13日，家属戴俊雄签字确认，在任达护理院尽力而为的基础上发生的意外，不需要承担责任。六、任达护理院已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七、任达护理院为一家民办公益性单位，社会功能是让更多的老人在家人无法照顾的情况下得到妥善安置，该事业应得到社会更多的支持和理解。任达护理院收治的长者是社会中的特殊群体，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容易发生超乎正常人的行为及引发不可预估的后果，现发生了死者事件是双方均不希望看到的结果，请法院对养老护理行业的收治现状予以考虑。戴俊平、戴俊雄辩称，一、任达护理院未能准确判断叶某某事发时的病因，更不存在已经采取准确抢救措施的情况。二、任达护理院称叶某某有多种疾病，是致死原因，无证据证实，也与司法鉴定意见相悖。三、任达护理院称叶某某服用多种药物是致死原因，无证据证实，也与司法鉴定意见相悖。四、叶某某的死亡不属于住养合同中约定的“风险”。五、从任达护理院在护理人员的安排可以看出其并未尽到应尽的护理义务。六、任达护理院称已尽安全保障义务，显然与事实不符。七、任达护理院存在欺骗消费者的嫌疑。任达健康公司答辩称，任达健康公司和叶某某、戴俊平、戴俊雄之间未签订住养合同，对叶某某无照料、提供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也无合同义务。任达健康公司与叶某某的死亡无关，无过错，无因果关系，非适格原审被告，因此无需承担任何连带赔偿责任。任达产业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戴俊平、戴俊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任达护理院向两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370566元；2.任达护理院支付丧葬费50088元；3.任达护理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4.任达护理院支付司法鉴定费用13000元；5.任达护理院承担本案诉讼费；6.任达健康公司、任达产业公司对上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原告是死者叶某某的儿子。2017年5月5日，原告戴俊雄与被告任达健康公司签订一份《合同书》，合同约定原告戴俊雄支付36000元购买被告任达健康公司的任达健康服务套餐C套餐。当天，原告戴俊雄与被告任达护理院签订一份住养合同，约定原告将其母亲叶某某托养给该护理院，由护理院提供住养场所，及相应护理服务。当天下午，叶某某入住该护理院。叶某某长期患有高血压及精神类疾病，原告如实将上述情况告知了被告任达护理院，护理院经评估，对叶某某按特三护理级别。2017年7月27日，原告接到被告任达护理院的电话，告知原告叶某某颈部无力，头向左倾，建议将自带的丙戊酸镁缓释片分量减半服用，并送医院进一步检查。2017年7月30日，两原告前往护理院探望叶某某，原告戴俊平系医生，探望期间为叶某某作体格检查，认为叶某某颈部有力，神经系统正常，仅略有嗜睡，不存在护理院所述的上述情况，并提出在护理方面要让老人多喝水。2017年8月3日上午7许，护理院工作人员在给叶某某喂早餐过程中，叶某某出现手抖、坐不稳等异常情况，工作人员遂进行了急救，并立即送往护理院的抢救室抢救，还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护理院的医生、护士也当即赶到抢教室，对叶某某采取了抢救措施。几分钟后，经抢救无效，叶某某死亡。7时半许，护理院给原告戴俊平打电话，告知上述情况。因对叶某某死亡原因有疑问，原告戴俊平于当天下午3时56分许，向公安机关报警。原告戴俊雄于2017年8月6日委托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对叶某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8月31日出具《司法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叶某某因呼吸道阻塞缺氧、窒息而死亡。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显示，尸检发现气管、支气管有较多糊状食物并将支气管完全堵塞，显微镜下见细小支气管内也有异物堵塞，气管、支气管的糊状食物与食管及胃内食物成分、形状及颜色一致。据此，可以认定其死亡原因为糊状食物阻塞呼吸道导致缺氧、窒息死亡。三被告均系法人单位，其中，被告任达护理院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包括：提供老年人养老、康复保健、日间照料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任达护理院签订了住养合同，护理院对叶某某负有进行照料和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其作为专业养老服务机构，对于代养入住老年人的身体条件、起居情况等应有更多的了解，在提供服务中应尽到充分的审慎注意义务，而根据鉴定结论，叶某某死亡的原因系呼吸道阻塞缺氧、窒息而死亡，鉴定意见对此分析说明指出，系糊状物阻塞呼吸道，而糊状物与食管及胃内食物成分、形状及颜色一致。上述可以说明，叶某某是在早餐时出现了食物阻塞呼吸道的情况，护理院工作人员在给叶某某喂餐时，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导致出现食物阻塞呼吸道的情况，存在过错，护理院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事发时，现场工作人员采取了急救措施，并送院内的抢救室抢救、拨打120急救电话等，现有证据不能说明当时存在急救措施不当，或存在延误救治的情况，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护理院存在此方面的过错。本案中，死者叶某某系高龄老人，生前长期患有高血压、精神类疾病，并长期服药，体质较弱，事发前，护理院发现叶某某身体出现异常时，建议原告将叶某某送医院进一步检查，原告认为自己系医生，自己给叶某某检查后认为护理院所述情况不符，并未将叶某某送医院进一步检查，为体现公平原则，上述实际案情在责任比例承担方面应有体现，酌定被告任达护理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原告在事发当天即报警，2017年8月31日鉴定机构作出死亡原因鉴定后，原告于2018年8月29起诉，其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以其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原告是基于和被告任达健康公司的合同，以及被告任达护理院的住养合同，将其母亲叶某某托养给护理院，和上述两被告存在法律关系，因此，被告任达健康公司、任达护理院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任达产业公司和原告不存在法律关系，原告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本案赔偿项目及数额为：一、死亡赔偿金：317628元。原告主张按城镇人员标准核算死亡赔偿金，有户籍资料证实，予以支持。原、被告对死者叶某某的出生日期存在争议，此方面的户籍资料存在出生日期不同的情况，采纳最初的户籍证明资料，即叶某某出生日期为1943年9月16日，死亡赔偿金为317628元（52938元/年×6年）。二、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告请求按100000元核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按50000元核算该项数额。三、丧葬费：50088元。按照深圳市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该项数额为50088元（8348元×6个月）。四、鉴定费13000元。该项请求有相应票据证实，原告请求以此数额核算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上述合计430716元，根据上述承责比例的认定，被告任达护理院应赔偿430716元×80%=344572.8元；被告任达健康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龙岗区任达爱心护理院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戴俊平、戴俊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44572.8元；二、深圳市任达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义务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戴俊平、戴俊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136元，由两原告负担3237元，被告深圳市龙岗区任达爱心护理院、深圳市任达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899元。二审中，戴俊平、戴俊雄申请对任达爱心护理院提交的《长期入住（托养）申请表》中王某签名及日期的书写日期及《巡房记录表》中2017年8月3日巡房记录的书写日期进行司法鉴定。因该申请事项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叶某某因噎食死亡。给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喂食需要注意避免噎食，任达护理院作为专业护理机构，对此应当是明知的。在给叶某某喂食时，只要任达护理院工作人员尽到应尽的护理义务和谨慎的注意义务，完全可以避免叶某某因噎食死亡的后果，因此，任达护理院在对叶某某进行护理中存在过错，并直接导致了叶某某死亡的后果。任达护理院主张发生噎食后，造成死亡后果的可能性比较难以避免，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一方面，在叶某某发生噎食事件的前几天，任达护理院已致电戴俊平、戴俊雄，告知其叶某某颈部无力，头向左倾。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在颈部无力、头向一边倾斜的情况下，较容易发生食物阻塞呼吸道的情况，因此，叶某某发生噎食事件，与其自身状况确有一定关系，而戴俊平、戴俊雄并未引起重视，采取必要措施，对叶某某因噎食死亡亦存在一定过错。比较双方的过错及其对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大小，原审法院认定任达护理院承担80%的主要责任，戴俊平、戴俊雄承担20%的次要责任，比例较为适当。戴俊平、戴俊雄主张任达护理院应承担全部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并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即使任达护理院在其巡房记录表和入住申请表上存在添加以及未提供现场视频证实其抢救情况，80%责任足以体现任达护理院在本案中的过错。任达护理院主张叶某某噎食死亡是意外事件、与其所服药物有关以及任达护理院已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等，理由亦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并非叶某某自带药品造成的反应及副作用，也非老人因吞咽功能减退而发生的意外事件，主要原因系任达护理院未尽护理义务，故任达护理院以住养合同的约定主张免责，理由亦不能成立。至于任达护理院的非营利性质，并非减轻其赔偿责任的合法和适当理由。关于叶某某的出生日期，自然人的出生时间应以出生证明或户籍登记记载的时间为准。叶某某的户籍登记的出生日期为1943年9月16日，虽然戴俊平、戴俊雄提交了广州市公安局城郊派出所2017年8月25日出具的证明和广州市公安局新城派出所2019年4月1日出具的证明称叶某某的出生日期为1944年8月12日，但在无其他更直接证据证实户籍登记错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纳最初的户籍证明资料，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80元，由上诉人戴俊雄、戴俊平负担3081元，上诉人任达护理院负担58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