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9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云山镇镇政府大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027460763789。法定代表人：付义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禹洪，四川瑞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本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翠柏路****5-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7980281320。法定代表人：罗成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本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渝0112民初10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禹洪、被上诉人本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本浩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因为本浩公司提交的《日梱工程结算单》有中云公司现场员工吴家森、吴永洪签字，而认定该结算为有效结算，却对该结算单不符合建设工程结算的交易习惯、行业惯例、签字人员无权代表中云公司进行结算、本浩公司伪造中云公司印章等问题视而不见，事实认定错误。第一，吴家森为现场负责人，吴永洪为外聘技术人员，均无权代表中云公司进行结算。第二，本浩公司承担的钢结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未按要求维修整改，或者推诿拖延拒绝维修，导致业主单位委托第三方检测并另行招标维修，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本浩公司迟延竣工，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第三，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合同非固定总价，工程量据实结算。本浩公司在提交结算单的同时未提供大型原材料数量金额明细等证据，结算单明显虚假。二、一审法院对中云公司代本浩公司支付材料款合计1806593.47元的事实不予认可，属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判令中云公司承担鉴定费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浩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上印章不是中云公司所盖，鉴定费应由本浩公司承担。本浩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日梱工程结算单》真实、合法、有效，中云公司以吴家森无权代理、结算单上中云公司印章是假章为由否认结算单的真实有效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云公司所称未扣代付材料款不真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的鉴定对中云公司在结算单上的印章仅是同一性鉴定，不能证明该印章是假章，由中云公司承担鉴定费并无不当。本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云公司立即支付本浩公司工程款1704460.6元，并从2018年10月7日起以1704460.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本浩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诉讼费由中云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6日，以中云公司为甲方，本浩公司为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日捆重庆物流有限公司重庆两路厂区项目钢结构部分发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内容包括：按图施工，即包括但不限于钢结构以上全部施工内容：预埋螺栓，钢梁、钢柱、屋面檀条、墙面檀条、拉条、屋面支撑、屋面压型彩钢瓦、屋面水沟、墙面瓦、门窗等钢结构构件制作、油漆涂刷、安装、彩钢瓦安装及配件相关辅材等。本工程工期为四个月，开工日期暂定为2018年1月3日（以甲方的开工令为准）。本工程竣工日期为2018年4月3日。工程质量达到国家有关现行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要求。工程承包形式：全工程采用包安全、包质量、包工包料的方式。其中主材价格钢柱、钢梁、檀条、彩钢板材料单价按材料购买当日中国钢材网重庆地区材料为准，其中钢柱、钢梁单价加上150元/吨进行计算，材料单价以本合同附件报价表材料单价为基准单价，单价涨跌5%以内双方各不补差价，单价涨跌5%以上双方据实互补差价，本合同附件材料单价含开平，吊装和材料到加工厂运费。如材料品牌和规格有变动则另行计算材料价。工程量如有增加则据实算量结算。工程定总价为800万元。付款方式及时间：1.本工程自合同签订后4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约10%的材料备料款80万元；2.钢柱进场后，15天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30%的工程进度款240万元；3.钢屋架安装完成，15天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的20%工程进度款160万元；4.屋面断水后15天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的20%的工程进度款160万元；5.工程完工、验收达到验收条件及资料齐全合格后或甲方开始使用厂房，15天内付工程余款15%即120万元（除质保金外）。6.质保金合同总价5%计40万元。二年后无息支付，竣工验收合格即日起满二年，七天内支付。本钢结构工程保修期从竣工验收合格的次日起开始计算，按承包内容进行保修。在保修期内如出现质量问题，由乙方在接到甲方通知48小时后3个有效工作日内完成修复，逾期处罚金2000元。乙方承担经济损失，维修费用由乙方负责。双方还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税率11%的工程专票，甲方负责主持竣工验收工作，办理工程竣工结算。双方还对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了中云公司的公章，委托代理人处由吴家森签字。乙方处加盖了本浩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本浩公司进场施工，后工程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2019年4月24日形成了《日捆工程结算单》一份，结算单列明的甲方为中云公司，乙方为本浩公司，载明工程名称为日捆重庆物流有限公司重庆两路厂区项目。二、工程结算（一）工程定总价为8000000元；（二）材料调差价为：100000元；（三）增加工程价（倒班楼及消防水池检修梯）为：16000元；（四）减少工程价（屋脊彩钢板吊顶）为40000元；（五）伙食费为55655元，其中预交伙食费30000元；伙食费差额25655元；（六）资料费20000元；（七）监理罚款2000元，施工过程中未做成半成品保护导致墙面保温棉被雨水淋湿。结算总价：8028345元。三、工程款甲方支付情况：（一）2017年11月1日1720000元（二）2017年11月1日500000元（三）2018年1月8日479000元（四）2018年5月30日1221000元（五）2018年6月1日700000元（六）2018年9月3日816000元。付款总额：5836000元。四、保险扣除40000元，因国家税率调整补差47887元。合计扣除87884.4元。从结算总价中扣除。质保金待质保到期后开票时按合同约定税率减除开票时税率另行补差。五、未付情况：2104460.6元。甲方：江西中云项目部代表吴永洪签字。甲方处加盖中云公司公章，吴家森在代表处签字。乙方处加盖本浩公司公章，刘吉峰在代表处签字。一审庭审中，中云公司对该结算单上中云公司的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公司没有用章记录。吴家森也未得到公司授权。吴永洪是中云公司的员工。中云公司申请对《日捆工程结算单》中中云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浩公司表示吴永洪是项目的总工程师。吴家森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到一审法院陈述：其系中云公司的人，是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日捆工程结算单》上吴家森的签字是其本人签署；当时本浩公司的人称公司要扎账，也称如果后期有问题或需要扣款，再重新再算，吴家森就签了字；吴家森认为这不是结算，吴家森不是项目负责人，无结算权利；不清楚印章的加盖情况。由于吴家森对签字的真实性已经认可，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中正司法鉴定中心对中云公司的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日捆工程结算单》上甲方落款部位的中云公司印文与《工程施工合同》上中云公司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意思很庭审中，中云公司举示了付款回单，其中直接支付给本浩公司的工程款共计5836000元。本浩公司表示已经向中云公司开具了7242100元的发票。本浩公司称本次诉请未包含质保金。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浩公司具备专业承包钢结构工程叁级。一审法院认为，本浩公司具备案涉工程的施工资质，其与中云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有效，且案涉工程经过了竣工验收并已投入使用，本浩公司有权主张工程款。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日捆工程结算单》能否视为双方的有效结算。一审法院认为，该结算单能够认定为双方的有效结算，理由如下：首先，虽然经鉴定，结算单上中云公司的印章与《工程施工合同》上的印章不一致，但工程施工合同与结算单上均由案涉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吴家森本人签字，且吴家森本人对结算单的内容是清楚的。同时，该结算单的内容除了是对工程进行结算外，其主要基础内容包括对工程的增减、扣款、罚款等一系列内容的清算，吴家森作为现场负责人，应当是最清楚情况的。其次，该结算单上除了有案涉工程现场负责人的签字外，还有中云公司代表吴永洪的签字，且结算单上载明的付款情况也与支付给本浩公司的付款回单能对应；结算单中的材料调差金额也与钢结构调价表中的金额一致。第三，中云公司无证据证明结算单上的内容或金额存在错误。结合吴家森陈述的“本浩公司称如果后期有问题或需要扣款再重新算”，现中云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尚有其他扣款或问题需要处理。综上，《日捆工程结算单》应视为双方的有效结算，结算总价为8028345元。由于本次本浩公司并未要求质保金，故扣除质保金后的应付款为8028345元×95%=7626927.75元。扣除已付款5836000元和扣款87884.4元后尚欠金额为：7626927.75元-5836000元-87884.4元=1703043.35元。故对本浩公司要求中云公司支付工程款1703043.3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双方的实际竣工日期，而按照常理，结算之前工程应当已经竣工，故一审法院酌情以结算次日作为资金占用损失的起算时间。中云公司应从2019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向本浩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对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重庆本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703043.35元；二、被告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重庆本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金占用利息，以1703043.35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2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重庆本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50元，减半收取1047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13300元，由原告重庆本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650元，被告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650元。二审审理中，中云公司举示了以下证据：1.双方之间往来函件14份，拟证明双方往来函件均加盖有公章，本浩公司应当清楚哪枚公章有效；吴家森无权进行结算，罚款内容没有在结算单中体现，双方多次就工期延误、工程质量问题进行协商，但本浩公司未处理。2.业主单位向中云公司发函2份，拟证明钢结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本浩公司未修复，导致中云公司委托其他单位修复，给中云公司造成商业信誉及经济损失。3.发票复印件10份、证明2份，拟证明因本浩公司延误工期未及时购买原材料，中云公司代付材料款。本浩公司质证认为，1.往来函件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双方用章有项目部印章，也有吴家森签字，证明吴家森有权代表中云公司，结算单有效。2.业主发函的真实性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即使适用中发现问题也属于质保问题，且质保涉及多家单位分包施工的范围，与本浩公司无关。3.发票无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看不出与本案的关联；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看不出与本案的关联。本浩公司举示还款说明扫描件一份，拟证明吴家森于2017年11月向本浩公司借款170万元，其以代购材料款进行冲抵，中云公司主张的200万元代付材料款应是吴家森个人外购产生。中云公司质证认为，证据无原件，不认可真实性；中云公司不清楚这个情况，吴家森本人不认可借款事实。针对双方在二审中举示的证据，本院认为：1.双方对往来函件的真实性无争议，本案予以确认；但所有函件均发生在《日梱工程结算单》签订时间2019年4月24日之前，不影响结算单的效力，达不到中云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2.业主单位向中云公司的发函，双方对证据真实性无争议，本案予以确认；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业主单位与中云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安排以及行使，不影响中云公司与本浩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3.发票因无原件核对，且本浩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4.双方对两份证明的真实性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虽形成时间在2020年11月5日，但内容中载明的中云公司的付款时间均在《日梱工程结算单》签订时间2019年4月24日之前，不能否定结算单系双方协商一致后对各自权利义务进行处分的结果，达不到中云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中云公司与本浩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工程造价约定为：1.该工程建筑面积约17055.48平方米。2.工程承包形式：全工程采用包安全、包质量、包工包料的方式。其中主材价格钢柱、钢梁、檀条、彩钢板材料单价按材料购买当日中国钢材网重庆地区材料为准，其中钢柱、钢梁单价加上150元/吨进行计算，材料单价以本合同附件报价表材料单价为基准单价，单价涨跌5%以内双方各不补差价，单价涨跌5%以上双方据实互补差价，本合同附件材料单价含开平，吊装和材料到加工厂运费。如材料品牌和规格有变动则另行计算材料价。工程量如有增加则据实算量结算。3.工程定总价为800万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组织的庭审中，双方均陈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本浩公司陈述工程整体竣工验收时间是2018年7月26日，2019年8月27日投入适用，但无书面证据。中云公司陈述案涉工程于2018年12月竣工验收，2019年1月投入使用。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日梱工程结算单》的效力问题，吴家森作为中云公司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中云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对其在案涉项目施工过程中的代理权限进行了明确的限制，其签署《日梱工程结算单》的行为，效力及于中云公司。且从《日梱工程结算单》的内容来看，不仅有吴家森签字，还有中云公司认可的技术人员吴永洪的签字确认，结算确认的中云公司已付款金额与其一审举示的证据相符。虽然一审审理中，经司法鉴定，《日梱工程结算单》上中云公司印文与《工程施工合同》上中云公司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但不能排除《日梱工程结算单》上中云公司使用印章的真实性，更不能得出该印章系本浩公司伪造的结论。中云公司上诉称该印章系本浩公司伪造，缺乏证据。同时，因该鉴定结论不能达到中云公司否定《日梱工程结算单》上公司印章效力的目的，一审法院决定由中云公司负担鉴定费用，并无不当。关于中云公司上诉提出本浩公司施工的质量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陈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且本浩公司在本案中诉请的工程款不包含质保金，故即便确有质量问题，也应当属于质保的问题，中云公司不能据此对抗工程款支付义务。中云公司上诉称因本浩公司施工的质量问题，导致案涉工程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与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矛盾，且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中云公司上诉称本浩公司工期延误，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因中云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就本浩公司工期延误的责任提起反诉，本院对此不在本案二审中处理。中云公司上诉称合同非固定总价，结算单不符合建筑工程行业惯例、交易习惯等。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合同第六条对工程造价的约定是固定总价，同时约定有材料的基准单价、调差以及工程量增减的据实结算。《日梱工程结算单》的结算方式与施工合同的约定并无本质上的冲突。中云公司上诉称合同非固定总价，与事实不符。关于代付材料款的问题，中云公司上诉称代付金额合计1806593.47元，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中云公司二审中举示的两份证明，载明的中云公司的付款时间均在《日梱工程结算单》签订之前，不能否定结算单系双方协商一致后对各自权利义务进行处分的结果，达不到中云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故对中云公司关于扣除材料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中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50.50元，由江西中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万 怡审 判 员  邓 山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傅典模书 记 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