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3民终1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廷存，男，1970年5月16日生，汉族。上诉人（原审被告）：黑有国，男，1962年1月13日生，彝族。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培，云南馨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开美，女，1959年11月22日生，回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春，女，1980年11月13日生，回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丽琼，女，1982年4月7日生，回族。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珠，云南滇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应祥，云南滇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沈廷存、黑有国与被上诉人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牟定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3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廷存、黑有国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培，被上诉人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珠、殷应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廷存、黑有国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牟定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3民初64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改判沈廷存、黑有国承担次要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证人证言的审查认定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的被害人马兴宝倒地之前，沈廷存在另外两人后面牵着的牛是否突然挣扎后快速狂奔的问题，上诉人多次予以否认，强调牛当时并未受惊脱离控制，是马兴宝跌倒后才放掉牵牛绳去扶人，证人陈玉芬陈述听到牛挣扎的声音，又看到牛从马兴宝旁边奔跑过去马兴宝就倒在了地上，该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能印证，明显属于孤证，又加之证人当庭陈述认识马兴宝不认识沈廷存、黑有国，因此与被害人马兴宝关系密切，该证人证言不应采信。证人普秀英证实的马兴宝倒地受伤后牛跑上去的事实，与本案的处理没有任何影响。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凭证人陈玉芬的孤立陈述认定被害人马兴宝跌倒前牛突然挣扎狂奔，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被害人马兴宝摔倒受伤与牛有关的因果关系认定错误。首先，牛出现挣扎从马兴宝旁边狂奔过去的证据不充分。其次，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牛与马兴宝有接触，马兴宝是自己跌倒。再次，法律上讲的因果关系是必然发生的关系，就算牛跑过去人也不会必然倒地（牛从黑有国旁边过黑有国也没有倒地就是例证），在牛未与马兴宝接触的情况下摔倒的直接原因是他自己不慎，原审认定受到恐吓或慌忙躲避摔倒主观臆断。三、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是在牛的交付过程中发生的事故适用法律错误。我国法律规定动产的所有权在交付时发生转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标的物。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标的物需要运输费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二）标的物不需要运输，出卖人和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标的物在某一个地点的，出卖人应当在该地点交付标的物；不知道标的物在某一地点的，应当在出卖人订立合同时的营业地交付标的物。”合同法六十一条是规定在履行交付义务一方的所地在交付。上述是我国法律对买卖动产的交付地点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在马兴宝家的餐馆里面达成协议，马兴宝也到拉牛的车上看了牛，明确知道牛就在车上，没有证据表明双方约定在什么地点交付，因牛已经拉到街上不需要再运输，依照上述规定交付地点只能确定为拉牛的车上，牛从车上下来后随即完成了交付，所有权发生了转移，管理权当然随之发生了转移，上诉人按马兴宝的要求把牛牵到其关牛的牛圈是一种无偿帮工行为或履行附随义务的行为。原审判决认定出事仍在交付过程中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明显不公。首先，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马兴宝摔倒时与牛有接触是牛致其损害，被上诉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其次，就算认定马兴宝是牛跑过去时躲避摔倒，因未与牛发生接触摔倒的主要原因是自己不慎，又加之牛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其管理的义务显然大于上诉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七十八条的规定，马兴宝对自己摔倒具有重大过失，上诉人也只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认定因果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明显不公。为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2020年6月29日牟定县蟠猫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人民调解记录已经确认了：“马兴宝想向沈廷存、黑有国购买一条黄牛，双方约定把牛赶至牛圈后交钱，再去牛圈的路上，马兴宝朝前走，黑有国和沈廷存在后。沈廷存牵着牛缰绳因黄牛挣扎，牵牛人控制不住黄牛，奔跑过程当中马兴宝后退，牛擦过人时，马兴宝仰面朝天跌倒，后被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2.一审法庭调查阶段，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均向证人陈玉芬和普秀英进行了发问，从二位证人的陈述当中可以看出，事发当天死者马兴宝身体状况良好，事发路段平坦，无任何障碍物。死者马兴宝穿着防滑胶底松紧鞋，黄牛很凶，二被答辩人控制不住，牛擦过马兴宝，马兴宝仰面朝天跌倒，答辩人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死者马兴宝的摔倒与牛的狂奔具有因果关系。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案的案由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事发时黄牛的所有人和控制人也系沈廷存、黑有国，沈廷存、黑有国无法举证证明黄牛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故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关于马兴宝的各项经济损失的认定和责任比例的承担问题，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的认定并无不当。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廷存、黑有国共同赔偿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92819.06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78530元、丧葬费53257元、医疗费36217.06元、住院期间误工费540元、护理费54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120元、处理丧葬误工费1215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2.诉讼费由沈廷存、黑有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日中午，沈廷存、黑有国到牟定县蟠猫乡大古岩街上马兴宝家经营的回族餐馆吃饭。席间，沈廷存、黑有国与马兴宝商量，沈廷存、黑有国购买的一头黄牛卖给马兴宝，马兴宝看了沈廷存、黑有国拉到餐馆外停放的车上的牛后，包含沈廷存、黑有国请车将牛拉到大古岩街上的运费60元在内，确定马兴宝以7460元向沈廷存、黑有国购买该黄牛。商定好之后，牛拉到街头从车上赶下，马兴宝走在前面，黑有国走在中间、沈廷存走在后面牵着牛往马兴宝家在村子中的牛圈方向赶，牛突然出现挣扎后快速狂奔，牛从马兴宝身旁狂奔过后，马兴宝倒地受伤，牛继续奔跑，沈廷存、黑有国其中一人去扶马兴宝，另一人去追赶牛。当日，马兴宝受伤后，被送至牟定县医院门诊抢救后转楚雄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双侧额叶脑挫伤伴脑内血仲、脑疝，双侧额部硬膜下血肿，右枕骨折，右小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2020年5月4日，马兴宝医治无效死亡。马兴宝在牟定县医院和楚雄州医院抢救治疗支出门诊费计1168.70元，共用去住院医疗费35048.36元，医疗费合计36217.06元。马兴宝的住院医疗费在结算时，城乡居民医疗保险统筹支付报销了18121.77元、大病理赔了1283.21元，因不符合报销条件，分别于2020年6月18日、6月20日将报销的费用全部退还。2020年5月20日，经牟定县蟠猫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马丽琼代马兴宝向沈廷存、黑有国支付了购牛款7460元。2020年6月29日，牟定县蟠猫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和沈廷存、黑有国对马兴宝死亡赔偿的事项进行调解，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另查明，马兴宝生于1955年3月18日，系农村户口。马开美系马兴宝之妻，马丽春、马丽琼系马兴宝之女。一审法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一，本案中，沈廷存、黑有国应当对马兴宝的死亡向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证人证实牛出现挣扎，从马兴宝身旁狂奔过后，马兴宝便摔倒在地，虽然证人不能证实牛从马兴宝身旁经过时与马兴宝的身体是否有直接接触，但是马兴宝作为一个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牛朝他的方向狂奔过来会受到惊吓或慌忙躲避等本能反应，所以其摔倒与牛的狂奔具有因果关系。沈廷存、黑有国辩解是马兴宝摔倒后去扶马兴宝才放开牛，与证人证实的事实不一致，沈廷存、黑有国的该辩解只是当事人自己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该辩解不能成立。其次，马兴宝与沈廷存、黑有国在餐馆中确定了向沈廷存、黑有国购牛，并协商好了价格，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从现有证据认定的案件事实看，是牛从车上赶下，马兴宝在前，黑有国、沈廷存紧随其后牵着牛往马兴宝家在村子中的牛圈方向赶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从该事实可认定事故是在双方对牛进行交付过程中发生，牛属特殊的标的物，根据其属性，合同双方当事人马兴宝和沈廷存、黑有国在交付过程中有相互协作、配合，有防止他人或避免自己受伤、逃脱等的附随义务，交付过程中双方都有管理的责任。在该交付过程中，马兴宝在前，沈廷存、黑有国在后，其中的一人牵着牛，牛主要是由沈廷存、黑有国控制应承担主要管理责任，对事故的发生沈廷存、黑有国存在主要过错，马兴宝作为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疏于履行管理防范的附随义务，自身也存在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沈廷存、黑有国在该事故中对马兴宝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由马兴宝承担。第二，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主张赔偿的经济损失，依据相关法律和事实进行认定。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住院期间的天数应以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提交的证据中医院的相关单据中记载的3天为准；本案的发生并非故意侵权，且马兴宝的死亡沈廷存、黑有国和马兴宝均存在过错，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参照2020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及一审法院司法实践相关费用的计算标准，马兴宝摔伤致死的经济损失认定为：1.死亡赔偿金178530元【11902元×（65岁－60岁）】；2.丧葬费53257元（106514元÷2）；3.医疗费36217.06元；4.住院期间误工费404.94元（134.98元×3天）；5.护理费404.94元（134.98元×3天）；6.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50元（50元×3天）；7.营养费30元（10元×3天）；8.三原告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酌情按3天计算为1214.82元（134.98元×3天×3人）。合计：270208.7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沈廷存、黑有国承担连带责任在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赔偿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经济损失189146.13元；二、驳回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982元，由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承担347.68元（已付），由沈廷存、黑有国连带承担634.32元，限与上述案件款同期给付。二审中，上诉人沈廷存、黑有国和被上诉人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与一审一致。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沈廷存、黑有国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若承担，应如何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一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地点交付标的物。当事人没有约定交付地点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标的物需要运输费的，出卖人应当将标的物交付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给买受人；（二）标的物不需要运输，出卖人和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标的物在某一个地点的，出卖人应当在该地点交付标的物；不知道标的物在某一地点的，应当在出卖人订立合同时的营业地交付标的物。”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2020年5月1日中午，沈廷存、黑有国与马兴宝经商定，由马兴宝以7460元向沈廷存、黑有国购买一头黄牛。双方虽然对黄牛的交付地点约定不明确，但沈廷存、黑有国在2020年5月20日的《人民调解调查笔录》中均认可马兴宝要求沈廷存、黑有国把牛赶去“马兴宝的牛圈”，事发时马兴宝还未支付买牛价款。2020年5月20日，经牟定县蟠猫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马丽琼代受害人马兴宝向沈廷存、黑有国支付了7460元的买牛款。根据普秀英2020年6月1日、陈玉芬2020年6月3日在牟定县蟠猫乡人民调解委员会所做的调查笔录、2020年6月29日牟定县蟠猫乡人民调解委员会所做的人民调解记录以及马兴宝的损伤后果可相互印证证明马兴宝向沈廷存、黑有国购买的牛在赶往马兴宝牛圈的途中因黄牛挣扎，牵牛人控制不住，黄牛从马兴宝身旁狂奔过后，马兴宝倒地受伤的事实。沈廷存、黑有国主张马兴宝是自己摔伤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沈廷存、黑有国将黄牛卖给马兴宝，但事故发生时马兴宝尚未支付价款，其购买的黄牛尚未交付完毕，黄牛的所有权人依然是沈廷存、黑有国，且黄牛还在沈廷存、黑有国的控制管理范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沈廷存、黑有国作为案涉黄牛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应当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查明的客观事实判处由其二人对马兴宝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受害人马兴宝作为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疏于履行管理防范的附随义务，且在黄牛狂奔过其身边时未能正确躲避，忽视了自身安全，其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查明的客观事实判处由马开美、马丽春、马丽琼对马兴宝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沈廷存、黑有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6元，由沈廷存、黑有国负担（已交）。因沈廷存、黑有国上诉时预交了1446元，其多缴纳的400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纪艳茜审判员  杨培松审判员  李晓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