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2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王家园胡同16号。负责人：梁建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文轩，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雪，女，1992年11月15日出生。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下称“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雪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3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解除光大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光大租赁公司）与马雪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马雪向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支付全部未付款项（包括逾期罚息、逾期租金、当期租金、剩余租赁本金、名义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共计66357.53.44元，再扣除租赁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确认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解除日期为起诉状送达马雪之日系适用法律错误，合同解除日应认定为一审判决生效之日；一审判决剥夺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以拍卖方式确认租赁物价值的权利，进而剥夺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请求赔偿损失的权利，系适用法律错误。马雪对于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提出的上诉。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案外人光大租赁公司与马雪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合同项下租赁物（车牌号为×××的猎豹CS9-2017款1.5手动精英型小汽车）归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所有；2.马雪向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支付全部未付款项（包括逾期罚息、逾期租金、当期租金、剩余租赁本金、名义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共计66357.53元，再扣除租赁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等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由马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雪（买方）与宁夏鼎泰丰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卖方）签订《汽车买卖合同》，约定“车辆品牌为猎豹，车辆型号猎豹CS9-2017款1.5手动精英型，车架号码为LN86GAAE5HA065625，价格196000元”；2017年9月14日，光大租赁公司（出租人）与马雪（承租人）签订编号为光大金融租赁（1709）回字第01-80152号《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约定“租赁物为：猎豹CS9-2017款1.5手动精英型汽车，光大租赁公司向马雪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租赁物所有权即行转移至光大租赁公司；租赁本金82200元，租赁期限36个月，起租日为2017年9月27日，每期租金为2534.5元，租金合计91242元；租赁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等次贷款利率上浮46.5945474%，实际执行年利率为6.963241%；租金支付为按月支付，支付方式为等额本息，还租日为每期末月15日，最后一期还款日为租赁合同到期日2020年9月27日；逾期期间每日以逾期款项总额*0.5‰收取；租赁手续费起租前一次性支付；名义贷款为租赁本金的1%，如马雪完整履行本合同各项义务，则优惠为1元整；租赁期限届满，马雪如无重大违约事项，可按照约定的名义贷款，按‘现时现状’留购租赁物，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光大租赁公司配合马雪办理租赁物所有权转移手续；马雪如存在重大违约事项，则无权留购租赁物，光大租赁公司有权处置租赁物；马雪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构成违约，光大租赁公司有权宣布终止本合同，并要求马雪立即支付全部未付款项（包括逾期罚息、逾期租金、当期租金、剩余租赁本金、名义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2017年9月27日，马雪向光大租赁公司出具《所有权转移证明》，载明“本人已于2017年9月27日收到贵公司租赁物转让价款，共计人民币82200元。自贵公司向本人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之日起，贵公司与本人双方签署的编号为光大金融租赁（1709）回字第01-80152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的所有权自本人转移至贵公司”；马雪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2017年12月27日，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就涉案车辆出具编号为PUBA201711010000004979的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单，载明“投保人马雪，借款合同号光大金融租赁（1709）回字第01-80152号，车辆净价格96800元，首付款29040元；被保险人为光大租赁公司，贷款金额82200元，贷款期限为2017年9月27日起至2020年9月27日止；抵押物为猎豹汽车-猎豹CS9-2017款1.5手动；保险金额91242元，保险费率2.25%，保险费1437.06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9月27日0时起至2020年9月27日24时止。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约定以下内容：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组成；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连续三个月完全未履行合同约定的还贷义务，或合同到期之日投保人仍未履行还贷义务的，视为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被保险人向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并将抵押车辆处理权全部授权委托保险人行使后，保险人按照以下方式进行赔付，保险人对索赔手续履行完毕之日前投保人逾期未偿还的本金和利息先行垫付，自被保险人索赔手续履行完毕之日至保险人全额赔付之日，保险人对合同项下未偿还的所有本金和利息进行赔付，自被保险人索赔手续履行完毕之日起180日内，保险人对合同项下未偿还的所有本金和利息进行赔付”；2017年9月18日，上述车辆办理转移登记，机动车所有人为马雪，机动车登记编号为×××，抵押权人为青岛黑马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抵押登记日期为2017年10月12日；2018年7月4日，光大租赁公司向马雪出具《逾期通知书》载明，在租赁期间内，马雪未能按时足额支付租金，截至2018年7月3日，马雪累计逾期两期（即49天，未还金额5123.61元），要求马雪一次性偿还未还款项；光大租赁公司向人保财险公司申请理赔，人保财险公司于2018年9月17日分两次通过银行汇款给付光大租赁公司保险赔偿金共计66357.53元；光大租赁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向人保财险公司出具《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权益转让书》，载明马雪应于2018年6月15日偿还第九期借款，至2018年8月15日已发生三期欠款；光大租赁公司收到人保财险公司赔款66357.53元，并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保险标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人保财险公司，并授权人保财险公司向责任方追偿；光大租赁公司亦出具《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权益转让书补充说明》，认可人保财险公司已经就涉及马雪的保险事故进行了全额赔付，承诺将保单项下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人保财险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基于《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合同解除权、租赁物所有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等；青岛黑马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下称“黑马公司”）出具《关于案涉机动车辆抵押权登记的说明》，表示光大租赁公司与马雪签署《融资租赁合同》时，黑马公司受出租人及人保财险公司委托，协助办理案涉机动车辆抵押登记，并成为抵押权人；黑马公司承诺不基于抵押权登记主张对该抵押权的优先受偿，该抵押权的设立不否定、不消灭出租人基于《融资租赁合同》享有的任何权益，并将按照出租人或其权利受让人的要求协助办理解除抵押等相关手续；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陈述，案涉车辆已经于2018年7月1日从马雪处取回，处于人保财险公司实际控制下。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向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释明，因该公司已经取回租赁车辆，其向法院提出的马雪支付全部未付款项，该款项扣除租赁物拍卖、变卖所的价款，据此法院须查明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收回租赁物时该租赁物的价值，进而需要对该租赁物进行鉴定。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表明，无法配合鉴定机构将租赁车辆送至指定场所。一审法院认为：光大租赁公司与马雪之间形成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与马雪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经法院审查并无法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一、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是否有权申请解除涉案合同。光大租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马雪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协助马雪占有、使用租赁物车辆，马雪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给付租金，马雪逾期给付租金的行为，构成违约。承租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租金，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经出租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的，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人马雪按照保险合同交纳保险费，保险人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时，负有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光大租赁公司进行赔偿的义务。在保险期间内，马雪连续三个月完全未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给付租金义务，视为保险事故发生。光大租赁公司向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提出理赔，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光大租赁公司进行了赔偿，履行了保险合同的义务。其后，在《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权益转让书》及《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权益转让书补充说明》中，光大租赁公司明确将对于马雪的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该两份文件亦通过本案送达方式通知马雪。此外，在代位权的角度上，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亦可代位行使光大租赁公司对马雪的请求权即是光大租赁公司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对马雪所具有的权利，其中包含合同解除权。据此，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对马雪具有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请求权系形成权，当事人一方意思表示到达即可以产生解除的法律效果，当事人可以以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时间可以确定为法院向马雪送达载有相关诉讼请求法律文书的时间。本案中，马雪于2020年3月10日签收相关诉讼文件，法院确认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自2020年3月10日解除。二、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是否有权收回涉案车辆并确认该车辆归己方所有。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已经通过私力救济的方式收回租赁车辆，同时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亦在本案中请求确认案涉租赁车辆的所有权。根据《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以及马雪向光大租赁公司出具《所有权转移证明》，案涉租赁车辆所有权人系光大租赁公司。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向光大租赁公司支付了理赔款项后，即取得了光大租赁公司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依照合同约定，案涉车辆所有权应当归代位行使光大租赁公司权利的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所有；作为曾经的所有权人，光大租赁公司亦明确表明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在全额赔付之后取得案涉租赁车辆的所有权，故对于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提出的案涉车辆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三、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本案中，马雪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的数额可以确定，而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收回租赁物车辆的价值则并不明确。融资租赁合同未明确约定租赁物价值，未约定的租赁物折旧以及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此外从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通过自力救济收回车辆至本案庭审时，亦历经了一段时间。据此，若要确认收回租赁物价值，需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对租赁车辆进行评估。法院向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释明其诉讼请求中赔偿损失的数额需要通过鉴定评估车辆价值确定，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明确表示无法配合鉴定机构进行评估鉴定，不具有相关鉴定的条件。因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明确且具体的损失数额，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对于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提出的马雪赔偿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车辆价值差额的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6月29日判决：一、确认光大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与马雪之间订立的编号为光大金融租赁（1709）回字第01-80152号《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于2020年3月10日解除；二、确认车牌号为×××的猎豹CS9-2017款1.5手动精英型小汽车归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所有；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光大租赁公司与马雪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光大租赁公司与马雪就涉案车辆形成融资租赁关系后，马雪以光大租赁公司为被保险人向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投保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后因马雪未能按照《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的约定支付租金触发保险事件，光大租赁公司向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申请保险理赔，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履行理赔义务后取得了光大租赁公司让渡的包括合同解除权、租赁物所有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在内的一系列民事权利；因马雪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租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出租人可以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情形，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解除光大租赁公司与马雪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一审法院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确认以法院向马雪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的送达之日为合同解除日期，正确合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的相关规定，融资租赁关系中的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本案中，作为保险人的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履行理赔义务后，有权代位行使光大租赁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出租人的合法权利，现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已通过自力救济方式收回了租赁物涉案车辆，并要求马雪支付全部未付款项再扣除租赁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故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应就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承担举证责任。因光大租赁公司与马雪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未对租赁物价值、租赁物折旧以及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进行明确约定，而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收回车辆至本案庭审时亦已经过了较长时间，故一审法院就涉案车辆价值评估问题向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进行释明后，在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明确表示无法配合鉴定机构进行评估鉴定的情况下，认定应由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综上，人保财险东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9.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耿燕军审 判 员 张玉贤审 判 员 刘 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韩舒同书 记 员 薛 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