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1民终2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县阎庄镇肖家河社区肖家河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莒县阎庄镇肖家河村。法定代表人：王希玲，该合作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顺然，日照莒县天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群利，男，1961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荣志，男，1962年8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莒县昌盛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莒县阎庄镇肖家河社区肖家河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肖家河村）因与被上诉人徐群利、柳荣志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9)鲁1122民初5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家河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08年5月1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为鱼塘承包合同，被上诉人承包后应将鱼塘用于养鱼，而非栽树。而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将种植树木作为预期损失，且一审法院也将砍杀树木认定为上诉人违约完全错误。关于涉案评估报告书，评估人员仅对鱼塘进行测量，未对鱼塘的鱼进行取样清点，该评估报告书无法真实反映出被上诉人的损失，而一审判决却参照该评估报告书错误。二、一审对被上诉人的可得利益损失认定错误，有失公平。三、一审时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阎庄镇人民政府村镇办规划说明一份，完全可以证明涉案鱼塘已在政府规划中，而一审法院却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就认定上诉人违约错误。四、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存在一定程度的违约，按照所交纳的承包费数额和所剩余的承包期限来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给予补偿4万元过高。五、两被上诉人均系国家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根据国务院的相关规定，两被上诉人不得经营盈利性商业活动。两被上诉人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签订涉案合同应为无效，而且柳荣志不是本村经济组织成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徐群利、柳荣志辩称，被上诉人承包鱼塘后，堤坝栽树属于承包鱼塘的合理利用，上诉人恶意违约，解除合同应赔偿全部损失。被上诉人因鱼塘被填平一半，紧急情况下单方委托评估机构评估损失，上诉人在一审时未要求重新评估，一审法院应以评估的损失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4万元远低于被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为了减少诉累而未上诉。上诉人恶意违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徐群利为肖家河村村民，该合同为有效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情形。综上，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群利、柳荣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合同于2019年5月26日解除；2.判令肖家河村赔偿徐群利、柳荣志损失93633元；3.诉讼费用由肖家河村负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价格评估报告书1份，肖家河村质证认为该评估报告系徐群利单方委托，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作为诉讼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该价格评估报告书鉴定程序合法，但评估人员仅对鱼塘进行测量，未对鱼塘的鱼进行取样、清点，故该评估报告书无法真实反映出徐群利、柳荣志的损失；2.增值税发票1份，肖家河村质证认为对该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评估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评估系徐群利、柳荣志单方作出，所产生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3.告知书1份，徐群利、柳荣志质证认为告知书未告知徐群利、柳荣志相关规划图纸和文件，系单方违法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该告知书系由肖家河村向徐群利、柳荣志作出的解除合同的单方意思表示，是否符合约定解除条件，未作出明确说明，且徐群利、柳荣志未作出回复是否同意解除并继续利用，视为不同意解除，故该告知书仅发生通知的效力，不能认定当然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4.规划说明1份，徐群利、柳荣志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载明鱼塘的规划图纸及相应文件，只是村镇管理办公室所作出的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村镇建设应当有相应的改造规划、方案等，肖家河村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相互作证，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5.会议记录1份，徐群利、柳荣志对该会议记录有异议，且从会议记录可以看出，系肖家河村为对外承包而私自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该会议记录系肖家河村村委成员等召开会议时所作，应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一审法院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5月10日，徐群利、柳荣志与原肖家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肖家河村鱼塘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徐群利、柳荣志承包肖家河村后大汪，承包期限20年，自2008年5月10日起至2028年5月9日，承包费每年600元，共计12000元，承包期内，自合同生效之日起6年以后，如因村镇规划，肖家河村有权终止合同（退还徐群利、柳荣志剩余年限的承包费）不承担责任，不赔偿经济损失。同日，徐群利、柳荣志向原肖家河村村民委员会交纳承包费12000元。2017年6月26日，肖家河村向徐群利、柳荣志送达告知书一份，要求徐群利、柳荣志于2018年5月10日前将所承包的鱼塘清除完毕并交还。2019年5月26日，肖家河村将案涉鱼塘抽水后部分填平并砍杀部分树木。对于剩余树木，徐群利、柳荣志自行清理并自认卖掉后得款121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鱼塘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双方之间合同解除时间及肖家河村是否构成违约；三、徐群利、柳荣志的可得利益损失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书虽未加盖肖家河村公章，但有经办人签字，且合同签订后，徐群利、柳荣志按照约定向肖家河村一次性缴纳承包费12000元，肖家河村向徐群利、柳荣志出具加盖原莒县阎庄镇肖家河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的莒县农村经济收入统一凭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解除是指合同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依法解除合同效力的行为。本案中，双方均主张双方的合同已解除，但对于合同解除时间存在争议，徐群利、柳荣志主张合同解除时间为肖家河村将鱼塘填平之日即2019年5月26日，肖家河村主张为其通知徐群利、柳荣志解除合同之日即2017年6月26日。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虽约定自合同生效之日起6年以后，如因村镇规划，肖家河村有权终止合同，但对于该“村镇规划需要”应当理解为为了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为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等符合本地区、本乡镇、村的经济、社会发展需要，本案中，肖家河村未能提供相应的村镇规划方案、且从其提供的会议记录内容看，其目的为在终止合同后把涉案鱼塘垫平并重新发包，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徐群利、柳荣志在收到解除合同告知书后未作出回复同意解除合同并继续利用，故肖家河村向徐群利、柳荣志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行为并不当然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2019年5月26日，肖家河村将涉案鱼塘填平及砍伐树木的行为，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当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于无法继续履行之日解除，即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5月26日，肖家河村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后填平鱼塘、砍杀树木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徐群利、柳荣志因合同解除所造成的损失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因肖家河村违约致使双方之间的合同提前解除，徐群利、柳荣志原本因合同顺利履行给己方带来承包经营利润无法实现，对于该部分经营利润损失，肖家河村应当给予补偿。对于徐群利、柳荣志所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参照其委托山东正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己方损失所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结合本地承包经营进行养殖、种植所获利润的一般行情，从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等角度出发，一审法院酌定徐群利、柳荣志的可得利益损失为40000元。综上，徐群利、柳荣志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徐群利、柳荣志与肖家河村所签订的《肖家河村鱼塘承包合同》于2019年5月26日解除；二、肖家河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徐群利、柳荣志支付可得利益损失40000元；三、驳回徐群利、柳荣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徐群利、柳荣志负担1226元，肖家河村负担914元。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贾某、徐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2017年6月26日肖家河村已与徐群利、柳荣志解除涉案承包合同。贾某陈述：其系肖家河村的小组长，与两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其于2017年6月26日受村支部委托到徐群利的办公室，告知徐群利一年后解除合同，徐群利看了合同后签字。徐某陈述：其系肖家河村的组长，与两被上诉人是一个村的，没有其他关系。其和贾某于2017年6月26日受村支部委托去县后勤办公室找徐群利，让徐群利看告知书，告知徐群利一年后合同解除，徐群利没有异议签了名。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陈述属实，无异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两证人送达通知书属实，但当时两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两证人说他们只是来送通知的，具体合同是否解除需要和村里协商，要求两被上诉人在通知书上签字，证明他们来完成了任务。该通知书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同意解除合同，两被上诉人没有明确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本院认证，两证人仅能证实其于2017年6月26日受村支部委托到徐群利的办公室送达了通知书，徐群利签字。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上诉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但从涉案合同的内容及签订过程来看，该协议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合同约定，自合同生效之日起6年以后，如因村镇规划，肖家河村有权终止合同。因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村镇规划需要”理解有争议，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词句、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涉案合同约定的“村镇规划需要”应当理解为为了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为了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等符合本地区、本乡镇、村的经济、社会发展需要。肖家河村一审虽提交阎庄镇村镇建设管理办公室于2019年4月27日出具的关于肖家河村村北绿化规划的说明，用以证实涉案鱼塘符合村镇规划，可以解除合同。因该说明仅加盖阎庄镇村镇建设管理办公室印章，无相关经办人员的签名，且该说明的出具时间在肖家河村给被上诉人送达通知之后，故一审未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从2017年5月24日肖家河村支部会议记录的内容来看，肖家河村收回涉案鱼塘的目的是收回垫平发包或作其他规划用，2017年6月26日，徐群利、柳荣志虽在肖家河村给其送达的解除通知上签字，但其并未明确同意解除合同，而是继续使用涉案鱼塘，故本案不符合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情形，肖家河村单方解除并终止履行合同的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因上诉人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因肖家河村违约致使双方之间的合同提前解除，徐群利、柳荣志原本因合同顺利履行给己方带来承包经营利润无法实现，对于该部分经营利润损失，肖家河村应当给予补偿。一审参照被上诉人单方委托评估公司对损失所作出的价格评估报告，结合本地承包经营进行养殖、种植所获利润的一般行情，酌定徐群利、柳荣志的可得利益损失为40000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肖家河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莒县阎庄镇肖家河社区肖家河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红审判员 王春燕审判员 刘丽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