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齐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会同县林城镇江东小区麓沅水岸绿城**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25597586760K。法定代表人：张显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荣华，重庆德功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发燕，男，1974年7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铜梁区，经常居住地湖南省怀化市会同县林城镇江东小区麓沅水岸绿城。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荣华，重庆德功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永华，男，197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渝**，经常居住地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军，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燕，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齐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岳公司）、周发燕因与被上诉人赵永华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6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岳公司、周发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荣华，被上诉人赵永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齐岳公司、周发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赵永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齐岳公司中止2019年度第一次付款有正当理由，不构成违约：（1）在付款节点前的2019年4月22日，齐岳公司接到当地税务部门《税务事项通知书》，提示该公司作为个人所得税和契税的扣缴义务人，不履行代扣义务的税收风险。根据税法相关规定，齐岳公司在向赵永华支付款项时有法定义务代扣赵永华涉税款项。（2）齐岳公司通过债务转移方式替濮家兵偿还借款及利息的前提，是濮家兵将股权转让给齐岳公司指定人员。濮家兵投资了2760万元，股权转让价格是6100万元，溢价3340万元，按照个人所得税20%的税率，应纳税款是668万元，该税款属于齐岳公司代扣代缴的范畴。代扣、代缴应在付款完成前且应从付款总额中代扣，必然减少还款金额，构成“违约”，不履行代扣、代缴义务则违反税法规定，两者冲突时应先行后民。故在齐岳公司通知税务事项后，赵永华未明确如何处理前，齐岳公司中止付款有正当理由。（3）案涉债务转移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债务转移前赵永华已收到上百万利息，转移的债务金额中包含本金和利息。因此在齐岳公司向赵永华支付的款项中必然涉及个人所得税。齐岳公司收到税务部门通知后，告知赵永华，在赵永华未向税务部门自行申报或向齐岳公司承诺自行申报前，暂停支付款项系行使不安抗辩权，也符合税法精神，不能按违约处理。且赵永华在付款节点刚过就立即起诉并查封齐岳公司银行存款多达500余万元，即使齐岳公司应付赵永华款项，也因该恶意查封行为而不能实现。（4）除赵永华、刘守刚、朱礼东外，其他债权人在齐岳公司通知税务事项后，均向齐岳公司作出自行处理涉税事项的承诺，齐岳公司收到承诺后立即恢复支付，并按约定节点全部支付完毕，进一步证明齐岳公司中止付款有正当理由，不构成违约。2．赵永华系职业放贷人，起诉并超额查封齐岳公司银行账户系恶意诉讼。赵永华等人长期高息向濮家兵放款，使其几无偿还能力，在起诉濮家兵同时，多次查封齐岳公司银行账户和公司股权，使公司无法贷款，严重影响其正常经营。故该公司以6100万高价收购濮家兵股权，并以此向各债权人还款，但赵永华等人超额查封齐岳公司流动资金1300余万元，影响公司经营。此次未还款节点系2019年的第一个还款节点，根据《债务转让协议书》约定，齐岳公司将在下一个还款节点全部还清款项。但赵永华刚过第一个节点时间就委托律师，并超额查封冻结齐岳公司银行账户，没有按协议约定进行特别谅解。赵永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永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齐岳公司偿还赵永华债务本金315万元；2．齐岳公司支付利息（以31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3．齐岳公司向赵永华支付律师费20万元；4．周发燕对齐岳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6日，赵永华（甲方／债权人）与齐岳公司（乙方／债务受让人）、濮家兵（丙方／债务转让人）、周发燕（丁方／担保方）签订《债务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载明：齐岳公司自愿接受丙方的债务转让，为丙方偿还总额为6100万元的债务，其中包含赵永华的债权630万元等内容；丁方为乙方的担保人；乙方为丙方偿还给甲方全部债务、诉讼费、律师费等630万元。一、自债务转让协议书签署生效之日起，乙方用自己名下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不低于住宅销售总收入的10%、非住宅（车库除外）销售收入的15%作为还款来源，自2018年1月1日起住宅销售收入比例提高至不低于15%；每6个月为一次还款节点，但总的还款时间不超过三年；二、在达到还款节点后7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完整、真实地完成对该还款内的销售收入的统计、核对、确认等工作，并对该结果的完整性、真实性有举证义务；在达到还款节点10个工作日内，将还款汇入开户行：建设银行重庆渝北支行金岛分理处，收款人：赵永华、卡号43×××98；三、乙方每个节点支付给甲方还款额的计算方式是：甲方每个节点的应收款＝乙方每个节点的应还款总额×10.33%；四、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受让丙方债务630万元未全部支付给甲方前，乙方股东不得对外转让乙方公司股份；五、抵押物：5.1乙方自愿用名下的开发项目“麓沅·水岸绿城”的平街一层门面商业房作为抵押物，以办理他项权抵押的方式抵押给甲方，以确保甲方的权利……5.4乙方须按5.1、5.2、5.3条约定，2017年2月28日前为甲方办理完成抵押登记……六、甲方承诺：在上述条款约定还款期内，只向乙方收取债权本金630万元，不计利息；七、违约责任及其他：7.1若甲乙双方不执行以上条款均视为违约。7.2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选择适用或全部适用以下的违约责任条款：7.2.1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一次性地归还甲方的全部欠款（包括本金及利息），乙方无异议。7.2.2甲方可向乙方收取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未归还部分欠款的利息，每个月利息约定为2%，乙方无异议。7.2.3、甲方特别谅解：如乙方在每年的第一个还款节点没按约定还款，则需在的下一个节点内还清，但每年第一个节点的最低还款不低于该节点内的住宅销售额的5%……九、担保条款：丁方愿意为乙方履行该协议产生的全部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为从甲、乙、丙、丁四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至本协议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解除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债务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等；十、如乙方及丁方不严格按协议履行义务，甲方行使追索债务本息等权利而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执行费等由乙方、丁方连带承担；十二、12.4、该协议一式四份，甲乙丙丁四方签字或盖章生效。协议签订后，赵永华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7年6月5日、2017年12月13日、2018年5月31日、2018年12月5日共四次收到交易详情备注为“归还濮家兵债务转让款”的款项合计315万元。一审庭审中，赵永华陈述，齐岳公司在合同签订后的前四个付款节点均按时支付了债务，第五次付款节点应当为2019年6月16日，齐岳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原债务人濮家兵、债务受让方齐岳公司与债权人赵永华三方共同签订了《债务转让协议书》，对转让的债务金额、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等约定明确，该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签订协议的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齐岳公司“履行法定的代扣代缴税款的义务”的辩论意见能否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依法履行代扣代缴税款义务”应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代扣代缴行为本身应正当，二是代扣代缴的内容应正确，尤其是代扣代缴税款的金额应准确，否则就是没有履行或不当履行。一审庭审中，齐岳公司举示了国家税务总局会同县税务局第二税务所出具的《税务事项通知书》，通知事由为“税收风险提示”，通知内容及依据为“（一）个人所得税纳税申报……你单位在支付纳税人利息、股息、红利所得和偶然所得时，应按次代扣代缴20%的个人所得税……（二）契税纳税申报……按4%缴纳契税……”，拟证明其系按照税务机关的要求，依法履行代扣代缴税款的义务。本案中涉及两个纳税义务人，一个是原债务人濮家兵，因齐岳公司代濮家兵向赵永华还款来源于濮家兵在该公司的股权转让款，濮家兵投资了2760万元，转让价格是6100万元，溢价3340万元，按照个人所得税20%的税率，应纳税款是668万元，该税款属于齐岳公司代扣代缴的范畴；另一个是债权人赵永华，其在收取债权的过程中应当对利息部分缴纳个人所得税，齐岳公司作为支付方，也是属于赵永华应缴个人所得税款的代扣代缴义务人。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齐岳公司举示的《税务事项通知书》系风险提示例行通知，并非是税务机关针对行政相对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对齐岳公司的实体权利义务没有产生任何影响。本案中的债务转让协议明确约定齐岳公司受让的针对赵永华的债务金额为630万元，该630万元即是齐岳公司应当支付给赵永华的全部金额，合同并未约定支付该款项要预先扣除应纳税款的附加条件。无论是濮家兵股权转让产生的个人所得税还是赵永华收取利息产生的个人所得税，均与本案无关，即使齐岳公司依法享有对濮家兵和赵永华各自应纳税款的代扣代缴义务，也应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以此作为本案债务转移以后不履行向债权人还款的法定理由。再者，齐岳公司亦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代扣代缴税款的具体金额，应扣多少，已扣多少，均系未知状态，既不符合“代扣代缴行为正当”，也不符合“代扣代缴内容正确”，故其“依法履行代扣代缴税款义务”的辩论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齐岳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未支付任何款项，确已构成违约，赵永华有权要求其一次性归还全部欠款，并收取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的未归还部分欠款的利息。赵永华在庭后提交的书面代理词中提到的“齐岳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构成违约”、“齐岳公司在债务未清偿完毕前，对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构成违约”等意见，因赵永华未举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前述违约事实，对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永华要求齐岳公司承担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20万元，因该费用未实际支付，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发燕自愿作为担保人在《债务转让协议》签名，应当依约为齐岳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齐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永华债务本金315万元；二、齐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永华利息（自2016年12月16日起至欠款付清时止，以未付债务本金31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利随本清）；三、周发燕对齐岳公司的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赵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215元，减半收取24607.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607.50元，由齐岳公司、周发燕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周发燕在一审判决宣告后提起上诉，但未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应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在本判决中一并予以处理，不再另行制作裁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齐岳公司以存在代扣代缴税款为由中止案涉债务清偿是否违约。根据本案已得查明的事实，案涉债务转让协议并未约定齐岳公司清偿有关债务以预先扣除相关税款作为附加条件。无论案外人濮家兵股权转让产生的个人所得税还是赵永华收取利息产生的个人所得税是否支付，都与齐岳公司按约清偿本案债务无关。即使齐岳公司代扣代缴有关税款后据以和濮家兵和赵永华产生相应债权债务关系，也应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在有关债权债务明确前亦不能予以抵销。且齐岳公司迄今尚未实际发生代扣代缴行为，故该公司显然不能以此作为本案债务转移以后停止履行清偿义务的合法事由。齐岳公司未按约如期清偿债务，显系违约，赵永华按约有权要求其一次性归还全部欠款，并收取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的未归还部分欠款的利息。齐岳公司的有关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就齐岳公司所负债务的认定事实基础确凿，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亦予认同。关于齐岳公司上诉称赵永华系职业放贷人，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其其余上诉理由与案涉争议并无实质关联，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齐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周发燕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二、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215元，由上诉人怀化齐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毅审判员 余彦龙审判员 彭海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冉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