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0民终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屯光大道**城东花园东苑**101、102、103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851469050Y(1-1)。 负责人：谢嗣俊，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明波，安徽哲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家鸣,安徽哲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九兰，女，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守智，男，196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珺，女，198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201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法定代理人:俞珺，女，198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系王某母亲。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民峰,安徽经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海东,安徽经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晓凌，男，199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休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开利，安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雪招，女，197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武星，黄山市屯溪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委员会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九兰、王守智、俞珺、王某、徐晓凌、程雪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上诉请求称,1.依法撤销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522699元的赔偿责任；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生效刑事判决来认定徐晓凌不存在逃逸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了徐晓凌驾驶机动车夜间行车观察疏忽未确保安全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明确认定了徐晓凌系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阐明了徐晓凌承担事故责任的事实和理由,事实认定清楚,定责适当。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四条的规定,认定驾驶人事故后逃逸等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的,应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推翻事故认定书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生效刑事判决书并未确认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并直接采用了认定事实。即使认为该生效刑事判决并未认定徐晓凌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也并无证据能够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因此,在无证据推翻现有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情形下,认定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的,应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依据,而不应当以生效刑事判决书为依据,原审法院以生效刑事判决未认定逃逸行为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免责条款的援引,是忽视了刑事案件中交通肇事逃逸与民事赔偿案件及行政责任认定中关于逃逸的认定的不同,显然不合理。二、即便认为屯溪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没有认定徐晓凌存在逃逸情形,但据此徐晓凌也不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显然商业险保险也不应按照主要责任进行赔付。如果认为刑事判决书没有认定徐晓凌存在逃逸情形,那么根据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可以明确徐晓凌仅存在着行车观察疏忽的情形,而根据事故认定的其他事实来看,王雄幸于深夜醉酒后躺卧在机动车道上,属于自陷风险的情形,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徐晓凌因为观察疏忽驾车碾压王雄幸后驶离现场,该行为并未导致被害人当场死亡,之后程招雪驾驶三轮电瓶车从王雄幸身上碾过且逃逸,加速了王雄幸的死亡。根据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若徐晓凌无逃逸情形则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最多认定为次要责任,平安保险公司根据商业险进行赔付也应当赔付次要责任的份额。另外,如果法院判定平安保险公司按次要责任进行赔付,事实上会导致与之前的刑事判决结果相悖。因为如果认定徐晓凌仅构成次要责任,那么根据《交通案件解释》的规定,就不构成交通肇事罪,显然与已做出的刑事判决结果相矛盾。三、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来看“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同样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条款事由。交通事故认定书和法院的刑事判决书都载明了被保险人徐晓凌于事故后实施了驾车驶离现场这一行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发生交通事故后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驶离事故现场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条款事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与徐晓凌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对该条款尽提示和说明义务,能够以徐晓凌驾车驶离事故现场这一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叶九兰、王守智、俞珺、王某答辩称，原判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的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一、徐晓凌在刑事审查期间，屯溪区人民检察院根据证据，结合现行法律规定，并未认定徐晓凌存在逃逸行为。在一审刑事案件审理期间，屯溪区人民法院也未在刑事判决中认定徐晓凌存在逃逸行为，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判未认定徐晓凌存在逃逸行为，完全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二、关于本案的事故责任问题，交警部门以及屯溪区人民法院对徐晓凌在本起事故当中承担主要责任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从事故发生的原因看，是由于徐晓凌在驾驶车辆过程当中存在着重大过错，疏于观察，是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虽然事故认定书上认定徐晓凌有逃逸行为，但并没有因此认定徐晓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显然交警部门是依据该条对事故作出了认定。同时屯溪区人民法院在审理刑事案件当中，以及检察院在审查案件当中，同样依据在案的综合证据，对各方的当事人作出了明确的事故责任认定。上诉人上诉要求徐晓凌不承担主要责任的事实与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三，关于免责条款，由于上诉人并没有做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不能免除其保险责任。 徐晓凌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的理由，一、徐晓凌在本起交通事故中不存在任何的逃逸行为。在事故发生以后，徐晓凌对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提出了异议，屯溪区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时，已对该情节予以了纠正，认为徐晓凌的行为不构成交通肇事罪的逃逸情节，并得到屯溪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确认。从客观事实上看，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后，徐晓凌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交通事故，其主观上不存在逃避的故意，故亦不能认定徐晓凌具有逃逸情节。二、徐晓凌已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那么按照法律规定，对于本起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赔偿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来承担。三、所谓的免责事项和免责条款，依法不能成立。 程雪招答辩称，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九兰、王守智、俞珺、王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徐晓凌、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648415.50元；2.程雪招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263833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审理过程中，叶九兰、王守智、俞珺、王某变更第1、2项诉讼请求为：1.徐晓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合计725415.50元；2.程雪招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758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生效的屯溪区人民法院（2020）皖1002刑初148号刑事判决查明，23时21分,徐晓凌驾驶皖Ｊ×××××号轿车沿徽州大道由稽灵山往红星路方向行驶,驶经瑞和家园路段时碾压躺卧在机动车道上的王雄幸（系叶九兰与王守智儿子、俞珺丈夫、王某父亲）,徐晓凌在碾压到异物后未停车查看、采取必要措施,驾车驶离现场。23时23分程雪招驾驶无号牌三轮电动车再次碾压躺卧在机动车道上的王雄幸,后驾车驶离现场。王雄幸经黄山市人民医院确定当场死亡。后经安徽全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雄幸符合道路交通事故致胸腹部多脏器破裂出血死亡。黄山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徐晓凌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程雪招、王雄幸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上述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一致。该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徐晓凌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并综合徐晓凌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判处徐晓凌有期徒刑七个月，缓刑一年。 另查明：徐晓凌驾驶的皖Ｊ×××××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9年12月18日，徐晓凌与叶九兰、王守智、俞珺签订安葬赔偿、补偿协议书，约定徐晓凌支付王雄幸丧葬费37189元和家属家庭困难杂支费112811元，共计150000元，并约定丧葬费用由保险公司经理赔后支付给徐晓凌，家庭困难杂支费112811元在之后的理赔中不得扣除。之后，徐晓凌按约支付上述150000元，故叶九兰、王守智、俞珺、王某未在本案诉讼请求中主张丧葬费。 一审法院核定叶九兰、王守智、俞珺、王某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178365元（23782元／年×15年÷2）；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及误工费2000元（原告未举证证明其支出的交通费及误工损失，本院酌定为2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981165元。 一审认为,本案中王雄幸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生效刑事判决查明徐晓凌在碾压到异物后未停车查看、采取必要措施,驾车驶离现场，认定徐晓凌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交警部门亦认定徐晓凌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程雪招、王雄幸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抗辩的免赔事由是否成立。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辩称徐晓凌系驾车逃逸，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约定的免责条款前提是驾驶员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责任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生效刑事判决并未认定徐晓凌在事故发生后存在驾车逃逸的行为，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徐晓凌是在明知事故发生以后而驾车逃离事故现场，故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援引免责条款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对叶九兰、王守智、俞珺、王某的合理损失，依法应由徐晓凌承担60%的赔偿责任，由程雪招承担20%的赔偿责任，由王雄幸自行承担20%的责任。由于在现有条件下，达到机动车认定标准的电动三轮车并不具备投保交强险的条件，因此，程雪招驾驶的车辆未投保交强险不能归责于该车辆的投保义务人程雪招，故其应根据事故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徐晓凌驾驶的皖Ｊ×××××号小型轿车已在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故应由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在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费用项下赔付叶九兰、王守智、俞珺、王某110000元，余下871165元由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60%的责任比例赔付522699元，由程雪招按20%的责任比例赔付174233元。综上所述，对叶九兰、王守智、俞珺、王某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叶九兰、王守智、俞珺、王某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合计632699元；二、被告程雪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叶九兰、王守智、俞珺、王某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74233元；三、驳回原告叶九兰、王守智、俞珺、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61元，由徐晓凌负担5064元，程雪招负担1397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徐晓凌在本案中是否存在交通肇事逃逸行为，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是否正确；二、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可否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约定的免责条款对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免于承担保险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所谓交通肇事逃逸，是指行为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因此构成肇事逃逸的前提是行为人明知或应当明知客观上发生了交通事故。同理，双方约定的免责条款适用前提亦是行为人明知或应当明知客观上发生了交通事故。本案中行为人徐晓凌客观上虽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但无任何证据证明徐晓凌在行为当时明知或应当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故生效的刑事判决和本案一审判决未认定徐晓凌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构成肇事逃逸情形是正确的；关于争议焦点二，鉴于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依据的免责条款适用前提并不存在，则其主张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平安财险黄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2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查秋月 审判员  刘衍宾 审判员  戴 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汪文颖 书记员汪振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反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