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2民终54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冯翠兰，女，193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迁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花，河北品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李某，女，201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迁安市。 法定代理人：刘某1，女，现住河北省迁安市，系李某之母。 委托代诉讼理人：王金双。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刘学花，女，1956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迁安市。 上诉人冯翠兰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原审第三人刘学花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283民初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翠兰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2016年12月8日刘勤与刘学花对李某的赠与合同不具有真实性。（1）刘勤已经死亡，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代书人口述，就认定赠与合同书上赠与人签字是刘勤本人书写实属主观臆断。同时原告在起诉时提供的合同版本复印件与庭审中提供的原件不一致，复印件中签名为刘勤勤。（2）李文泽当时年仅5周岁，不可能书写赠与合同上如此流畅字迹。2.本赠与合同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涉案赠与合同是附义务赠与，受赠人除了接受赠与以外，还附有赡养赠与人的法定义务，在没有法定代理人在场并签字的情况下，作为受赠人李某，年仅五周岁，自己签订负有赡养义务的赠与合同不符合赠与合同的生效要件。3.李某系刘学花刘勤外孙女，女儿刘某1已经离婚并且长期不在家生活，被上诉人自小至今一直由刘学花照顾，即使不签订赠与合同也会在涉案房屋内随第三人一起居住，而非签订合同后才入住涉案房屋，作为法院认定赠与合同生效的有效条件。4.第三人提供与被上诉人李某签订的赠与合同属于明显转移合法财产，逃避法院执行，严重侵犯老年人合法权益的行为。2018年6月18日刘勤因公死亡，6月19日樊中新向刘学花支付工亡赔偿款86万元，2018年10月11日冯翠兰提起诉讼要求分割工伤赔偿款，2018年11月9日，迁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283民初5153号裁定书，对涉案楼房进行了查封保全。2018年12月3日贵院做出了（2018）冀0283民初5135号民事判决，判决刘学花给付冯翠兰工亡赔偿款25万元。第三人获得赔偿款后，将属于上诉人应得的25万元一并转移存储，让年满84周岁冯翠兰老人，在忍受丧子之痛的同时，还要步履艰辛的追讨分割款，于情于理于法都让上诉人难以适从。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李某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案涉楼房系刘勤、刘学花安置所得楼房，执行法院予以查封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李某不享有排除执行的任何民事权益。综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迁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283民初638号民事判决或者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案外人异议之诉，以维护老年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防止第三人以赠与合同之名非法转移被执行的财产。 李某答辩称，冯翠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是，一、从权利的形成时间来看，我方的请求权早于上诉人的请求权，2016年12月8日，刘学花、刘勤将案涉房产赠与李某并签订赠与合同，2018年12月3日，迁安法院作出（2018）冀0283民初5135号民事判决，判决刘学花给付冯翠兰工亡赔偿款25万元，故从权利的形成时间来看，我方的请求权早于冯翠兰的请求权，且不存在借转让财产逃避债务的情形。二、从权利的内容来看，我方的请求权为物权请求权，上诉人的请求权为债权请求权。我方的权利是针对案涉房产的物权请求权，权利指向特定财产，而上诉人的权利是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在我方合法取得并占有案涉房产的前提下，根据第八次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第24条精神可知，我方将案涉房产所有权变更到自己名下的请求权，优于上诉人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三、从权利的发生根源来看，我方的请求权具有生活保障功能，是生存利益体现，该权利优于金钱债权。赠与合同中明确约定我方对案涉房产享有居住权，有赡养刘学花、刘勤的义务，赠与合同具有解决我方居住和刘学花、刘勤养老的双重目的，有生活保障的功能，体现的是生存利益，该权利优于上诉人的金钱债权。综上，从权利的产生时间、内容、性质、发生根源来看，我方的物权请求权优于上诉人的金钱债权，我方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停止对迁安市的强制证执行。2.请求法院确认迁安市楼房归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勤与第三人刘学花系夫妻关系，刘某1系二人女儿。冯翠兰系刘勤母亲，李某系刘某1女儿。刘勤与第三人刘学花在原迁安市有住宅一处，后因2011年拆迁安置取得位于迁安市，即李某诉请的位于迁安市房屋。2016年12月8日，经迁安市新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杨某代写，刘勤及第三人刘学花将案涉房产（含地下室）赠与原告李某，双方签订赠与合同，后经时任车辕寨村村主任刘某2加盖车辕寨村村民委员会公章，杨某在合同中签字并加盖个人手章。赠与合同签订后，原告李某随第三人刘学花一直在案涉房产中居住。 另查明，2018年6月18日，刘勤因工死亡。该院在审理冯翠兰与刘学花、刘某1共有物分割、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中，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2018）冀0283民初5135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案涉房产。后李某不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被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李某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李某提交的赠与合同与证人杨某、刘某2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该院予以采信。案涉房屋系刘勤与第三人刘学花因拆迁安置取得的财产，在法院查封前，二人已将该房屋赠与李某。案涉房屋未办理所有权登记，不是李某自身的原因，而是因为案涉房屋属于拆迁安置房，短期内无法办理房屋产权证，但拆迁安置房不是法律规定的限制交易的房屋，不因未取得房屋产权证而导致赠与合同无效。因此，李某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李某提出的对案涉房屋停止强制执行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案涉房屋尚未进行权属登记，在本案中无法审查是否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故对李某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主张不予支持。李某可在案涉房屋能够办理产权证时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迁安市房屋。二、驳回李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冯翠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的执行依据为（2018）冀0283民初5135号民事判决，该案查明：2018年6月18日下午5时刘勤因工死亡，2018年6月19日，刘学花与樊中新达成赔偿协议，樊中新一次性给付刘学花工亡补助金、丧葬费及妻子老人的生活费共计86万元。该案判决刘学花应给付冯翠兰因刘勤死亡后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及供养亲属抚恤金250000元。判后，刘学花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查后作出（2019）冀02民终1948号民事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刘学花未按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的三方当事人具有亲属血缘关系，冯翠兰与刘学花之间的赔偿款分割争议已经两级法院审理查明，刘学花领取的86万元工亡赔偿款中，有25万元为应给付刘勤的母亲冯翠兰，该款项也是对冯翠兰晚年生活的物质帮助和精神抚慰，刘学花应当积极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 关于李某针对案涉房产要求排除执行的主张，焦点问题是李某基于赠与合同是否享有对案涉房产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本案中，虽然刘勤、刘学花作出过将案涉房产赠与李某的意思表示，但未办理过户手续，故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未发生变动，李某未取得相关物权。基于赠与合同的约定，李某可行使要求赠与人办理过户登记的债权请求权，但该请求权并非物权请求权，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效力。李某主张该请求权优先于上诉人冯翠兰的债权请求权的理由并无法律依据。故李某对案涉房产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但鉴于刘勤死亡后，其名下的财产由继承人继承，执行机构在处置案涉房产的过程中，应当依法保障除被执行人以外的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冯翠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迁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283民初6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均由李某负担；冯翠兰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柳 审 判 员  周 欣 审 判 员  樊绫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闫大力 书 记 员  刘 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