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1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臧琳，女，196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继南，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新精益德精密磁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夏庄街道刘家小水社区西50米。 法定代表人：赵坚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蓬，山东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矫祥兆，山东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臧琳因与被申请人青岛新精益德精密磁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精益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4168号民事裁定，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鲁民申277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臧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孙继南，被申请人新精益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臧琳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和二审裁定；2.判令新精益德公司偿还臧琳10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借款清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新精益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臧琳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臧琳已向新精益德公司给付借款的事实，双方系经济纠纷，本案无证据证明臧琳涉嫌经济犯罪，二审裁定驳回起诉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二审认定臧琳有经济犯罪嫌疑，但并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更未书面通知当事人，二审裁定驳回起诉给臧琳主张合法权益造成了极大障碍；3.就2013年5月13日隋某存入新精益德公司账户的100万元现金的来源，隋某与新精益德公司的说辞前后矛盾，且新精益德公司未提交借款合同、提款记录等证据证明该款项系从案外人处借取，因此新精益德公司的陈述不具有真实性，不应采纳。 新精益德公司辩称，1.人民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发现所审理的案件涉嫌刑事案件可以直接移送公安机关，不需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提交书面通知。2.臧琳提交的借条仅盖有公章，借条借款金额是100万，臧琳分两笔一笔90万，一笔10万提取现金，不符合常理；银行提款凭证显示臧琳将名下银行卡的资金在短时间内通过多次重复提取全部提走，明显是转移财产的行为，而不是向他人借款而进行的提款行为；新精益德公司有公司账号和财务人员，借款不可能通过隋某个人进行。3.臧琳主张其100万元的借款与新精益德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是同一笔钱，与其之前主张是借款的说法相矛盾。如按臧琳的主张，其100万元借款与注册资金是同一笔钱，根据本案的证据可显示出新精益德公司的注册资金实际上由中介代理机构代为垫付，注册完成后即转账返还中介人，注册资金与臧琳所主张的借款没有任何关系。综上，臧琳所主张的100万元借款不存在，实际上涉嫌虚假诉讼，希望法院能够查明事实或者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调查处理。 臧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新精益德公司偿还臧琳借款100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新精益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臧琳于2013年4月26日在工商银行福州支行支取现金90万元，2013年5月8日臧琳在建设银行青岛同安路第二支行支取现金10万元。2013年5月13日新精益德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隋某，注册资本100万元，注册资金于2013年5月13日以现金方式存入新精益德公司账户，次日新精益德公司将999000元转入纪丰光账户。2016年6月16日，新精益德公司股东由隋某变更为赵坚鹏和于正连，法定代表人也由隋某变更为赵坚鹏。臧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加盖有新精益德公司公章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30日的借条一份，借条内容为“借条本公司借到臧琳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借款款项为：2013年4月26日收到臧琳现金玖拾万元整。2013年5月8日收到臧琳现金壹拾万元整。青岛新精益德精密磁电有限公司2013年5月30日”。隋某系臧琳前夫李璟的姨母，1947年1月10日出生，臧琳主张的借款发生时间隋某已经退休，1998年至2009年隋某在家赋闲期间帮助臧琳照顾其两个女儿。臧琳在2017年4月6日到庭接受询问期间就借款问题明确陈述：“隋某要求给现金，隋某说公司要用，用现金方便”，而在2018年4月20日的庭审过程中就新精益德公司关于隋某的借款用途的问题，回答是：“没有”；新精益德公司提问“当时有无说明为什么必须要现金”，臧琳回答：“没有”。证人隋某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询问陈述，新精益德公司成立时自己只是名义股东，自己只是在工商登记时签字，具体出资及其他事情均是由其外甥李璟安排操作，自己本人及公司均未向臧琳借款，自己也已经退休在家。臧琳的丈夫李璟曾于2013年8月30日起诉与臧琳离婚，后李璟撤诉，后来李璟又再次提起离婚诉讼，现在臧琳与李璟已经离婚。一审法院两次委托鉴定部门对臧琳提交的借条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鉴定部门以技术条件不足和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予以退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臧琳主张的借款事实是否成立。一审认为，臧琳主张的借款事实不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新精益德公司对臧琳提交的证据一“借条”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认为借款事实不存在。而本案臧琳提交的加盖有新精益德公司公章的证据一“借条”没有经办人隋某的签字，在形式上有一定的瑕疵。臧琳称新精益德公司以前的法定代表人隋某系其前夫李璟的姨母，隋某作为一名退休的家庭妇女，在1998年至2009年期间在自己家中帮助臧琳照顾其两个女儿，臧琳与隋某之间关系非常好，曾到过隋某家无数次，但臧琳在庭审中对于隋某的年龄，退休前工作情况，家庭地址，家住几楼等基本情况却无法说明或拒绝回答，在以上情况下，隋某向臧琳借款100万元，臧琳先是称隋某借款的用途是公司经营，为方便使用所以要求要现金，后又称隋某没有向臧琳说明借款的用途，也没说为什么要现金，臧琳对于借款细节的陈述前后矛盾。臧琳在明知隋某赋闲在家，并且没有重大事项急需大笔资金的情况下，就同意将100万元巨款借给隋某，并且臧琳称整个借款的过程只有臧琳与隋某两个人知道，没有第三人见证或知情，而且臧琳明确表示因隋某前期只是手写了便条，既没有签字也没有盖章，臧琳出于资金安全考虑，要求隋某出具借条，但是臧琳提供的借条只有公章，没有经办人的签字，明显不符合常理，故臧琳提供的借条不能支持其借款事实成立的主张。第二，臧琳提交的两份银行取款凭证仅能证明臧琳于2013年4月26日在工商银行福州支行支取现金90万元，2013年5月8日臧琳在建设银行青岛同安路第二支行支取现金10万元的事实。新精益德公司对臧琳的取款事实予以确认，但对于臧琳主张的上述100万元现金已经交付给隋某的事实提出异议。在法庭询问过程中臧琳对现金的交付方式所作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臧琳称其分二次将现金送到隋某家中，第一次是2013年4月26日送现金90万元，第二次是2013年5月8日10万元，但对二次送钱是怎么去的，90万和10万元现金是怎么携带的都记不清了。后又称所送的现金面额是100元的，10000元一捆，用手提袋子包装的；并且在法庭询问过程中，臧琳在其诉讼代理人的提示下做出了不一致的陈述。所以臧琳对于借款交付细节的陈述不符合常理和实际情况，无法证明臧琳将100万元的现金交付给了隋某。第三，臧琳主张新精益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隋某借款的用途是公司要用，并且是用现金。而根据新精益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三可以看出新精益德公司的注册资金100万元，确系以隋某的名义存入公司银行账户，但随后即转账给案外人纪丰光，备注中注明“还款”，臧琳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并认为该证据证明新精益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隋某抽逃出资，并未明确主张该注册资金100万元就是臧琳向新精益德公司所出借的款项，结合庭审中臧琳自认与新精益德公司只有一笔借款，之外再无经济往来，可认定臧琳所主张的借款100万元，与新精益德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应当为同一笔款项，但针对该同一笔款项，臧琳、新精益德公司双方均有各自的证据，且双方的证据相互对立，证明事项相反，臧琳的证据欲证明该100万元系臧琳向新精益德公司借款，新精益德公司的证据欲证明该100万元不是从臧琳处借款，而是从案外人纪丰光处借款，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新精益德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并不是从臧琳处借款，而是从案外人纪丰光处借款。由此可以认定臧琳主张新精益德公司借其现金10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综上所述，臧琳所主张的新精益德公司向其借款现金100万元，陈述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臧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臧琳承担。 臧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新精益德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新精益德公司提交青岛市城阳区流亭派出所提取的笔录一份，内容为李璟于2014年11月14日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公司的公章、账簿、证件，包括新精益德公司的公章、账簿、证件等被臧琳盗取，隋某没有向臧琳借款100万成立新精益德公司，事实上是李璟借用隋某的名义委托中介代理并垫资（用于验资）成立了新公司，成立后公章等均放在城阳春雨工业园青岛精益德工贸有限公司办公室保险柜内，2014年11月9日被臧琳盗取。后臧琳因与李璟离婚，财产发生争议，臧琳应该是怀疑李璟为了转移财产而成立新公司，于是利用盗取的公章制造了100万的借条，并起诉新精益德公司，综上可以证明本案的100万借款事实上不存在。臧琳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李璟的报案对象是青岛精益德工贸有限公司，而非新精益德公司，其所述的新精益德公司证照均在青岛精益德工贸有限公司保管的说法无从考证，也无证据支持。该询问笔录明确记载其所称的臧琳盗取证件的说法是由其公司的员工转述的，李璟本人及青岛精益德工贸有限公司人员并未在事发现场，其作的陈述都系李璟的单方怀疑揣测。公安机关并未对臧琳进行传唤询问，也未针对李璟的报案进行刑事立案侦查，该份笔录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因本案的案件事实涉嫌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臧琳的起诉。二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4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臧琳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退还臧琳；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退还臧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李璟曾经报案涉及新精益德公司公章被盗，但公安机关并未就此立案，原审也未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故二审裁定驳回臧琳的起诉不当。关于臧琳与新精益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臧琳主张借款的证据有新精益德公司的借条和其本人的两次取款记录。首先，借条上仅加盖了新精益德公司公章，无经办人签字。一审庭审中臧琳陈述“进行现金交接时，隋某打过便条，便条在隋某给我借条的时间已经还给她了”，当被问“当时打过便条，为什么后期还要出一个借条”时，臧琳回答“隋某愿意给我，我也需要”。二审调查时，臧琳称“我当时向隋某要借条，隋某当时给我出具的是两张便条，上面只书写了收到90万、10万，并没有加盖任何公章也没有隋某的签名，后来我觉得只出具便条不合适，隋某也没有马上还钱，我让隋某给我出具了借条，隋某就给我出具了借条”，臧琳在原审中关于为何出具涉案借条的陈述不一致。且按照臧琳陈述，当时隋某已经退休，帮其照看孩子，二审中臧琳称其拿到借条才知道借款用途是公司用，在隋某无重大支出的情况下，向其借款100万元现金，亦不说明用途，仅有其二人在场，且臧琳当时不要求隋某书写借条，臧琳的说法均与常理不符。其次，取款记录仅能证明臧琳曾取出了相应款项，但不能证明上述款项已经交付给借款人。一审开庭时，臧琳对两笔款项携带的方式等称因为事情已经过去5年多了，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但二审时又清晰地陈述了90万元分别用两个红色的无纺布袋子装了60万、30万去了隋某家。再次，新精益德公司2013年5月13日成立，若臧琳所称的100万元用于公司出资验资使用，则与新精益德公司提交的第二天将款项作为还款转账给纪丰光的证据相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臧琳提交的证据及诉讼中所作陈述不能使其关于出借100万元款项的事实达到高度可能性，新精益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使臧琳主张的借款事实真伪不明，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臧琳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二审裁定驳回起诉不当，再审予以纠正。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再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2民终4168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4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臧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娜娜 审判员  王婧华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坤 书记员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