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女，汉族，1973年8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锋，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航运交易所，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金桥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0100052019547N。 法定代表人：苏建国，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锋，男，汉族，1977年2月7日生，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艳因与被上诉人武汉航运交易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听证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艳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俊锋，被上诉人武汉航运交易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锋均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504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主张；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刘艳按照武汉航运交易所综合部刘莉部长及分管副所长刘丹确认告知的请假审批程序，经分管副所长刘丹审批后办理请假完成了请假、休假、返岗、财务、报销全流程，武汉航运交易所对此未提出异议，因此，刘艳不存在违规违纪旷工超过5日的情形；2．刘艳在武汉航运交易所主要负责人所长苏建国召开紧急会议部署工作上提出已申请请假，苏建国表示这里不请假，并不是不同意刘艳请假，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撤回了原审第4—10项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武汉航运交易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刘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泸市劳人仲案【2019】244号仲裁裁决书；2、判决武汉航运交易所解除与刘艳签订的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3、判决武汉航运交易所继续履行与刘艳签订的劳动合同，并从2019年3月起向刘艳补发工资、绩效、奖金等工资性收入（每月13,457元）；4、判决武汉航运交易所补交刘艳2019年3月起的五险一金；5、判决武汉航运交易所报销刘艳2018年12月17日到武汉挂职差旅费750元；6、判决武汉航运交易所报销刘艳2019年3月12日月假差旅费1,900元；7、判决武汉航运交易所补发刘艳2019年1月、2月绩效奖金9,420元；8、判决武汉航运交易所补发刘艳2019年1月至今的月伙食补贴（每月600元）9、判决武汉航运交易所补发刘艳2019年五一、中秋节、国庆、元旦节、春节假日福利（600＊5=3,000元）；10、判决武汉航运交易所补发刘艳2019年2月擅自停发工资的违约金8,747元；11、判决诉讼费用由武汉航运交易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2日刘艳与武汉航运交易所签订了固定期间从2018年7月2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刘艳从事泸州分所岗位工作。劳动报酬按照《武汉航运交易所、武汉航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薪酬管理办法》执行，定岗定薪，易岗易薪。刘艳应遵守公司薪资管理办法、绩效管理办法及考核细则、聘用管理办法、劳动纪律管理办法、人员调动和晋升管理办法等各项武汉航运交易所、航易公司规章制度。合同签订后，武汉航运交易所于2018年7月2日下发《关于李俊等同志任职的通知》（武航交干〔2018〕4号）号文件任命刘艳为武汉航运交易所泸州分所（筹）交易部部长，聘期二年，试用期一年。2018年11月27日，武汉航运交易所下发《关于刘艳、白建军等同志交流挂职的通知》（武航交综〔2018〕5号）决定：刘艳到武汉航运交易所货运交易部挂职工作一年，挂职期间任货运交易部副部长，深入了解货运交易业务，以利今后泸州分所相关业务开展。挂职时间自2018年12月17日起至2019年12于16日止。2019年2月27日，因刘艳未按武汉航运交易所管理规定请假，武汉航运交易所告知其限期提交相关病假证明材料，并向其发送劳动纪律管理办法文件。2019年3月11日，刘艳申请请假，休假时间为3月12日至3月15日以及3月18日，武汉航运交易所货运部部长乐祺、副所长刘丹在审批单上签字同意。因上级领导将至武汉航运交易所调研工作，3月11日晚，武汉航运交易所主要负责人所长苏建国召开紧急会议部署工作，在安排刘艳工作时刘艳提出已申请请假，苏建国明确不同意刘艳请假。3月12日，武汉市委书记到武汉航运交易所调研，刘艳从3月12日起未上班。3月22日，武汉航运交易所根据其制订的《武汉航运交易所劳动纪律管理办法》第二十一规定“部门副职请假，2天及以内的经部门主要负责人同意，报分管领导审批，3天及以上的报主要领导审批”。以刘艳未经主要领导批准擅自离岗，已连续旷工超过5日为由，依据《武汉航运交易所劳动纪律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连续旷工超过5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超过10天的，武汉航运交易所可单方解除聘用合同并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解除与刘艳的劳动合同。并于3月22日征求工会意见后向刘艳寄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邮件于3月24日由他人代收。刘艳于2019年11月13日向泸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泸市劳人仲〔2019〕24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刘艳的全部仲裁请求。刘艳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武汉航运交易所解除与刘艳之间劳动合同是否违法的问题。刘艳以往的请假审批流程未按武汉航运交易所管理规定办理，并不表明其审批流程符合武汉航运交易所管理规定，武汉航运交易所制定的《武汉航运交易所劳动纪律管理办法》对其仍然具有约束力，且3月11日当晚，武汉航运交易所所长苏建国因工作紧急安排，在多部门多人参加会议上已明确不同意刘艳请假。刘艳并未服从单位管理擅自离岗，连续旷工超过5日。武汉航运交易所制定的《武汉航运交易所劳动纪律管理办法》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对武汉航运交易所单位职工具有约束力。武汉航运交易所按照《武汉航运交易所劳动纪律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解除与刘艳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武汉航运交易所与刘艳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3月22日已依法解除，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条件已不具备，故刘艳要求武汉航运交易所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从2019年3月起每月补发13,457元的工资、绩效、奖金等工资性收入、报销2019年3月12日月假差旅费、补交刘艳从2019年3月起的五险一金、补发刘艳2019年五一、中秋节、国庆、元旦节、春节假期福利3,000元的诉请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刘艳要求补发2019年1、2月绩效奖金9,420元的诉请。绩效考核是用人单位的内部管理制度，武汉航运交易所按季度和年度考核绩效奖，刘艳并未完成季度工作，未达到武汉航运交易所绩效考核要求，双方劳动关系已依法解除，其要求补发绩效奖金无事实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刘艳要求武汉航运交易所报销刘艳2018年12月17日到武汉挂职差旅费750元的诉请，案件审理中该笔款项已支付至刘艳指定账户。关于刘艳要求补发2019年2月武汉航运交易所擅自停发工资的8,747元违约金的诉请，刘艳2019年2月工资已于3月22日发放，其违约金主张不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要求武汉航运交易所补发2019年1月至今的每月600元的伙食补贴，因刘艳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刘艳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艳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武汉航运交易所印制的刘艳的名片，证明刘艳是泸州分所的交易部部长；2．绩效考核申诉表，证明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刘艳不合格考核，是为了强迫刘艳离职而作出与事实不符的考核结论，刘艳对此作出异议申诉。武汉航运交易所认可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泸州分所不是独立的法人，一直在筹建但未成立，交易部并不存在，刘艳的劳动关系是和武汉航运交易所建立的，需要服从武汉航运交易所的领导，故该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观点；认为第二组证据仅代表刘艳的个人意思，没有第三方的意思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鉴于被上诉人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份证据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被上诉人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刘艳按照公司文件交流至武汉航运交易所上班后，交易所综合部部长刘莉告知其作为副部长，请假只需部门负责人及主管领导签字即可。刘艳于2019年1月2日至2019年1月4日；2019年2月2日至2019年2月3日请月假和2019年2月14日至2019年2月15日、2019年2月18日至2019年2月20日、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2月22日、2019年2月25日至2019年3月1日请病假均是按照上述请假流程，由部门负责人乐祺及分管领导副所长刘丹在审批单上签字后即完成请假手续。 2019年3月11日，刘艳填报请假审批单，拟于2019年3月12日至2019年3月15日、3月18日共五天期间请月假，仍然由部门负责人乐祺及分管领导副所长刘丹在审批单上签字表示同意。同日，武汉航运交易所主要负责人所长苏建国召开紧急会议部署工作，在安排刘艳工作时刘艳提出已请假，苏建国回复“这里不请假”。2019年3月12日凌晨12：26，刘艳向苏建国发短信解释在会上请假的原因，也对自己因腱鞘炎复发，请月假回泸州医治一事进行了报告，并写明“盼苏所批准。”，苏建国未回复；2019年3月12日早上7：41，刘艳在登机后再次发信息至苏建国，告知其已登机，苏建国仍未回复。 2019年3月18日，刘艳到泸州九正骨科医院就诊，经检查患“腰椎病”，建议休息半月。刘艳遂通过微信于晚上21：38分向分管领导副所长刘丹告知此事，并表明需请假半月；刘丹回复“超过三天，我没有权限。”；22：50，刘艳在此向刘丹发信息，表示愿意在刘丹的权限范围内请事假，并询问请假手续如何完成；刘丹回复：“三天及以上，包括三天，如果你请两天假，请说明具体事由，先报乐部长，乐部长同意再由他来找我。”；刘艳同时也将生病需请三天事假一事报告综合部部长刘莉，刘莉答复：“你这样三天一请，显然是不合适的。建议将就诊的费用单据，一并寄回武汉办理相关手续。”，刘艳按照刘莉的要求寄送了相关就诊单据。3月19日晚上10：28，刘艳向苏建国发短信报告请病假一事，也表达了因病申请调回泸州工作的需求。苏建国未回复。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 判断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关键问题在于确认上诉人刘艳于2019年3月12日以后未上班的行为是休假还是旷工。 用人单位制定规章制度的约束性首先应建立在其本身的严肃性和确定性之上，如果朝令夕改，或者制度本身不明确，员工则无法有效遵守。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印发纪律管理办法规定：“部门副职请假，2天及以内的经部门主要负责人同意，报分管领导审批，3天及以上的报主要领导审批；……”，但是在上诉人刘艳首次请假的时候，被上诉人综合部部门负责人亲自向刘艳说明了“副部长请假只需部门负责人及主管领导签字即可。”的请假流程。事实上，刘艳也按照综合部告知的上述请假流程完成了数次请假审批、休假、返岗、销假、报销，被上诉人均予以认可。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完全有理由对综合部告知的与被上诉人印发的《书面纪律管理办法》不一致的请假流程予以信任。虽然被上诉人主要负责人苏建国在2019年3月11日的会议上，对上诉人刘艳的请假作出了“这里不请假”的回复，但该回复不能当然解读为明确拒绝刘艳请假的意思表示；且在刘艳后来的再次短信请假说明中，苏建国仍未回复意见。即使在2019年3月18日刘艳向被上诉人有关负责人请病假的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未对上述请假流程提出异议。故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按照被上诉人告知并认可的请假审批流程完成了2019年3月12日的请假手续后未上班的行为不应视为旷工，而仍然也应认定为正常的休假行为。一审法院片面依据被上诉人的纪律管理办法，并错误解读苏建国会议上的回复即认定上诉人刘艳未按规定请假的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以不存在的旷工事由单方解除与上诉人刘艳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该行为不应得到支持。 在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上诉人刘艳主张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20年6月30日期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双方已无再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性和必要性，故本院依法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至2020年6月30日因期满终止。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有义务按照法律规定支付上诉人工资。 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支付回单，被上诉人每月按照人民币6,224.22元的工资标准支付刘艳至2019年2月，故应当按照同一标准从2019年3月开始补发刘艳工资至2020年6月30日共16个月计99,587.52元。刘艳主张要求按每月13,457元补发工资、绩效、奖金等工资性收入的请求，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刘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武汉航运交易所于2019年3月22日单方解除与刘艳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 三、武汉航运交易所与刘艳于2018年6月22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履行至2020年6月30日期满终结，武汉航运交易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发刘艳2019年3月至2020年6月期间的工资99,587.52元； 四、驳回刘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靖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蓝 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