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纳溪支公司，住所地：泸州市纳溪区蓝安大道三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3327100433M。 法定代表人：梁明磊，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笳洪，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洪之，女，生于1941年8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启方，女，生于1963年9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啟莉，女，生于1966年4月16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燕，女，生于1975年8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远，四川酒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飞，男，生于1986年9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纳溪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纳溪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汤洪之、陈启方、陈啟莉、陈燕、黄小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3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听证方式听取了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纳溪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3民初6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只承担因交通事故参与度10％造成的损失，余额为6680.92元；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自身疾病系特殊体质，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由此判决侵权人黄小飞承担受害人死亡的全部责任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公正。本案受害人死亡结果中，自身疾病造成器官功能衰竭的原因占90%，这部分责任黄小飞不应承担。 被上诉人汤洪之、陈启方、陈啟莉、陈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客观公正，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黄小飞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汤洪之、陈启方、陈啟莉、陈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扣除二被告已经支付的赔偿款后，判令被告黄小飞再行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各项费用损失363598.33元；2、被告平安财险纳溪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直接支付给原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明银系四川泸天化股份有限公司的退休职工，原告汤洪之系陈明银的妻子，原告陈启方、陈啟莉、陈燕系陈明银的女儿。2019年6月11日16时15分许，被告黄小飞驾驶川ＥＣ××××号小型面包车，在泸州市纳溪区××路××村小区内倒车时，将步行的陈明银撞伤。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四大队制作的第5105031201900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此次交通事故作出认定：黄小飞承担全部责任、陈明银不承担责任。 陈明银因此次交通事故受伤后，于当日送到泸州市纳溪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股骨颈骨折；2、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在住院治疗期间，陈明银于2019年9月23日死亡，陈明银死亡后，泸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四大队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对陈民银的死因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川菲司鉴所[2019]病鉴字第2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陈明银的死因系自身患有心肺疾病基础之上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车祸所致左股骨颈骨折与其死亡存在一定（轻微）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评定为10%。”诉讼中，被告平安财险纳溪支公司申请对陈明银在住院治疗期间的非基本医疗费用进行评定、对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鉴定。经本院审查同意后，委托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泸科正[2020]临鉴字第290号《法医临床文证审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经对陈明银送检材料审查，泸州市纳溪区人民医院对陈明银的医疗的费用中属非基本医疗报销费用为20960.82元；非基本医疗以外的费用与病（伤）情的治疗具有合理性”。 另查明，川ＥＣ××××号小型面包车在被告平安财险纳溪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且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均在保险期内。陈明银在住院治疗期间和死亡后，被告黄小飞已垫付了医疗费等17930元，被告平安财险纳溪支公司垫付了丧葬费32358.5元。再查明，陈明银生前于1994年3月18日，根据企业的轮换工制度退休，由其子女陈燕轮换进入泸天化工作，陈明银的户籍则按当时农村轮换工制度的相关规定迁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镇××村××组××号，但陈明银作为泸天化的退休职工一直在其自有的位于泸州市纳溪区××村××幢××号的房屋居住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黄小飞驾驶川ＥＣ××××号小型面包车在小区内倒车时将陈明银撞伤，交警部门对此次交通事故作出认定：黄小飞承担全部责任、陈明银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审查认为，交警部门对此次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得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针对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问题，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陈明银因交通事故受伤诱发其基础疾病导致其死亡的参与度与被告黄小飞的民事责任问题。 本案交通事故中，被告黄小飞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但交通事故的受害人陈明银并非因本次交通事故直接导致死亡，而是因交通事故致其左股骨颈骨折后，在医院治疗期间诱发其基础疾病导致死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因此，交警部门为确认被告黄小飞是否可能涉嫌交通肇事罪，而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其鉴定意见为：“陈明银的死因系自身患有心肺疾病基础之上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车祸所致左股骨颈骨折与其死亡存在一定（轻微）的因果关系，参与度评定为10%。”一审法院认为，基于交通肇事罪的刑事责任考虑行为人的交通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或参与度，与交通事故中被告的民事责任之间并非相互对应的关系。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仅在交强险以外的侵权责任中予以考虑，鉴定意见仅为认定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的参考因素。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案中，陈明银死亡的后果，是本次交通事故诱发加重其身患有的心肺疾病基础之上致多器官功能衰竭导致的结果，陈明银患心肺疾病的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本案被告黄小飞应当承担全部侵权责任。本案被告平安财险纳溪支公司在诉讼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属于减免其保险责任的事由，故其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陈明银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原告汤洪之、陈启方、陈啟莉、陈燕的损失问题。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对陈明银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四原告主张134923.58元，四原告提交了陈明银在医院治疗的未结医疗费用清单等证据，二被告对医疗费的合理性提出异议，被告平安财险纳溪支公司申请对陈明银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经司法鉴定机构经鉴定，其鉴定意见为医疗费用与病（伤）情的治疗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对四原告主张的134923.58元医疗费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四原告主张180770元（36154元/年×5年），二被告提出按交警部门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作出川菲司鉴所[2019]病鉴字第2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陈明银的死因与交通事故损伤10%的参与度进行确认，同时提出，陈明银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在前述“关于陈明银因交通事故受伤诱发其基础疾病导致其死亡的参与度与被告黄小飞的民事责任问题”已经进行了阐述，同时，陈明银生前系泸天化退休职工，有固定的养老保险金收入，且长期居住在城区，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因此，二被告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四原告主张的180770元死亡赔偿金予以确认；3、精神抚慰金，四原告主张400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丧葬费，四原告主张34633.50元（69267元/年÷2）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护理费，四原告主张按144.94元/天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标准较高，一审法院确认护理费为12480元(120元/天×104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四原告主张3120元（30元/天×104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营养费，四原告主张3120元（30元/天×104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处理丧事的误工费，四原告主张按三人三天计算1707.93元（189.77元/天×9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9、交通费，四原告主张1000元，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为600元。以上1-9项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合计411355元。 三、关于本案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 综上，四原告因本案陈明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共计411355元，先由平安财险纳溪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再由平安财险纳溪支公司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被告黄小飞予以赔偿。本案中，川ＥＣ××××号车在平安财险纳溪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交强险医疗费项下赔偿10000元，死亡伤残费110000元，剩余赔偿费用扣除应当由被告黄小飞承担的非基本医疗费20960.82元后，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四原告因本案陈明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共计411355元，扣除被告黄小飞已经垫付的17930元，扣除平安财险纳溪支公司垫付的32358.5元，实际还应获得赔偿361066.5元，其中由平安财险纳溪支公司赔偿358035.68元，被告黄小飞赔偿3030.82元（应承担的非基本医疗费20960.82元-已经垫付的1793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汤洪之、陈启方、陈啟莉、陈燕因陈明银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的各项损失共计411355元，扣除已经垫付的50288.5元，剩余361066.5元，由被告黄小飞赔偿3030.82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纳溪支公司赔偿358035.6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 二、驳回汤洪之、陈启方、陈啟莉、陈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7470元，由原告汤洪之、陈启方、陈啟莉、陈燕负担50元，被告黄小飞负担74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受害人体质状况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具有特殊体质的受害人遭受侵害的，侵权人原则上应对受害人所遭受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上诉人主张受害人自身疾病应当减轻侵权人责任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747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纳溪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蓝 军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陈 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潘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