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9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赛恩司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鸿福社区黄金路1号东莞天安数码城B2栋203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86T。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佩麟，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亦敏，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梦工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街道兴塘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49。法定代表人：黄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灿标，广东凯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广东凯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赛恩司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赛恩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梦工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称梦工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4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梦工场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梦工场公司与赛恩司公司于2017年6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赛恩司公司立即向梦工场公司返还科技创新专项资金（即政策资金）7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0012.5元（以75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赛恩司公司收到该750000元之次日起计算至赛恩司公司实际返还该笔款项完毕之日止。其中，暂自2018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的利息为40012.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赛恩司公司承担。赛恩司公司向原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梦工场公司与赛恩司公司于2017年6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2.判令梦工场公司立即向赛恩司公司返还案涉项目；3.判令梦工场公司提交自2017年6月5日至返还案涉项目之日期间案涉项目的财务报告、会计账簿、原始凭证供赛恩司公司及其委托的律师、注册会计师查阅和复制；4.本案诉讼费用由梦工场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梦工场公司与赛恩司公司于2017年6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已解除；二、限赛恩司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日起三日内向梦工场公司返还款项75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75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梦工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赛恩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7350.12元、保全费4270元，合计21620.12元（梦工场公司已预交15970.12元，赛恩司公司已预交5650元），由梦工场公司负担620.12元，赛恩司公司负担21000元。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4278号民事判决书。赛恩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如下：1.确认赛恩司公司与梦工场公司于2017年6月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2.判令梦工场公司立即向赛恩司公司返还案涉项目；3.梦工场公司提交自2017年6月5日至返还案涉项目之日期间案涉项目的财务报告、会计账簿、原始凭证供赛恩司公司及其委托的律师、注册会计师查阅和复制；4.判令赛恩司公司无需向梦工场公司返还款项750000元及支付利息。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天马创业营”科技企业孵化器项目是一个为企业提供“硬件服务”和“软件服务”的服务机构并受政府科技部门备案监管，具有行政监管属性。根据科技部关于印发《科技企业孵化器管理办法》的通知第一章总则的规定可知，科技企业孵化器（含众创空间等）是以促进科技成果转化，培育科技企业和企业家精神为宗旨，提供物理空间、共享设施（即硬件服务）和专业化服务（即软件服务）的科技创业服务机构，是国家创新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创新创业人才的培养基地，大众创新创业的支撑平台。孵化器的主要功能是围绕科技企业的成长需求，集聚各类要素资源，推动科技型创新创业，提供创业场地、共享设施、技术服务、咨询服务、投资融资、创业辅导、资源对接等服务，降低创业成本，提高创业存活率，促进企业成长，以创业带动就业，激发全社会创新创业活力。二、据不完全统计，赛恩司公司对案涉项目“天马创业营”所投入硬件成本高达1423295元，所投入的“软件成本”根本无法估量，在此前提下，“天马创业营”获得备案并先后评定为“市级C级科技企业孵化器”、“市级众创空间”、“广东省众创空间试点单位”、“国家级备案众创空间”。然而原审法院对上述重要事实没有论述及认定，导致“天马创业营”科技孵化器项目后续清算处理明显不公。三、“天马创业营”科技企业孵化器具有行政属性，其运营主体、硬件与软件不可分割，案涉《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实为借名代运营，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变相规避了案涉项目变更运营主体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认定无效合同更为恰当。根据东莞市科学技术局指引可知，孵化器的运营主体变更范围仅限于原运营主体的关联企业，例如子公司、母工资、同属母公司的关联公司，表明关于“天马创业营”孵化器项目的合作经营约定不能完全意思自治，而是受国家权力机关的干预。四、退一步来说，暂且不论《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对“天马创业营”孵化器项目清算问题的处理有失公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案外人广东深莱特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莱特公司）的权益，应当依职权追加其作为本案当事人，但原审法院并未追加，故本案应当发回重审。基于“天马创业营”孵化器项目的运营主体、硬件与软件已经政府部门备案不可分割，无论是基于合同无效的清算，还是基于合同解除的清算，承载“天马创业营”孵化器项目所涉物业应当归赛恩司公司所有，只有这样才有利于问题的解决。另外，东莞市科学技术局需要对“天马创业营”孵化器项目进行季度、年度审计，然而梦工场公司认为东莞市审计局要求提交的资料超出《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资料，以不能触及法律红线为由拒不提供相关资料，导致审计困难重重。五、专家证人已明确案涉750000元是配套资助，基于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该750000元不受《合作协议》第六条约束，应归赛恩司公司所有。退一步来说，暂且不论该750000元的定性及归属问题，申报产生的服务费成本187500元应当扣除。六、无论从法定还是约定，赛恩司公司均有权查账。《合作协议》第三条关于限期提出异议的约定，根本不具备实操性，明显不利于赛恩司公司。梦工场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答辩称：一、案涉《合作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且赛恩司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确认该协议已经解除，故赛恩司公司无权上诉要求认定该协议无效。二、《合作协议》被依法解除后，不存在“返还案涉项目”的事实基础，赛恩司公司上诉请求“返还案涉项目”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案涉协议后，梦工场公司、赛恩司公司及深莱特公司共同签订《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确定赛恩司公司不再承租案涉物业，变更由梦工场公司继续承租该物业并向房东交纳租金，故赛恩司公司与房东已经不存在租赁关系。2017年6月16日梦工场公司与房东签订《物业租赁合同》，赛恩司公司不是该租赁合同当事人。虽然双方名为“合作”，但实质上案涉项目完全是由梦工场公司独自投资和经营，客户是梦工场公司引进和服务。赛恩司公司没有投入任何资金和人力，也不承担任何经营亏损和债务，仅仅在盈利后分取30%的经营利润，项目现有资产属于梦工场公司所有。因此，案涉项目不存在所谓返还问题。三、赛恩司公司无权要求梦工场公司提交案涉项目的财务报告、会计账簿、原始凭证，其主张与案涉协议约定不符，且欠缺法律依据。梦工场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逐月向赛恩司公司通报财务报表，赛恩司公司收到后并没有在约定期限内提出书面意见，应当视为对账目无异议。赛恩司公司并非梦工场公司的股东，不适用公司法的规定。四、案涉750000元是梦工场公司于2018年1月申报而获得的专项资助资金，根据协议第六条约定，该政策资金应当纳入物业经营收益，赛恩司公司应当将该资金返还给梦工场公司，由梦工场公司进行分配。五、关于东莞市审计局对赛恩司公司审计的问题。审计是对赛恩司公司2015年至2018年期间政策资金使用情况的审查，而双方在2017年才开始合作，合作之后所有经营支出都是由梦工场公司支付，赛恩司公司所获得的政策资金并没有用于双方合作，故审计是对赛恩司公司的审计，而并非对梦工场公司的审计，要求梦工场公司将支出凭证提供给赛恩司公司作为其支出审计凭证明显违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赛恩司公司提供了审计通知书（东审通[2019]34号）、孵化器、众创空间等运营机构提供资料清单、微信聊天记录、天马创业营项目审计工作遇到困难说明，拟证明东莞市科学技术局需要对“天马创业营”孵化器项目进行季度、年度审计，然而梦工场公司以东莞市审计局要求提交的资料超出《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资料为由拒不提供相关资料，导致“天马创业营”孵化器项目审计困难重重，若判令案涉物业租赁权归梦工场所有，则该局面将一直持续，无法解决。梦工场公司对此发表质证意见，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确认，梦工场公司明确表态不能配合赛恩司公司进行违法活动；对其他证据不予确认，东莞市审计局是否有向赛恩司公司发出审计通知并要求进行审计，无法确定。赛恩司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确认其已经通过审计。赛恩司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陈述，对于案涉款项750000元，在扣除东莞市优米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米公司）咨询服务费187500元后，剩余部分562500元同意返还给梦工场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赛恩司公司与梦工场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均确认《合作协议》已解除，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围绕赛恩司公司的上诉与梦工场公司的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赛恩司公司是否应向梦工场公司返还案涉款项750000元及利息；二、赛恩司公司请求返还案涉项目能否支持；三、赛恩司公司请求梦工场公司提交案涉项目的财务报告、会计账簿、原始凭证供其查阅和复制能否支持。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2017年5月31日前申报的政策资金，归赛恩司公司所有；之后梦工场公司申报政策资金，赛恩司公司给予全力配合，获得的资金纳入物业经营收益，双方根据约定进行分配。赛恩司公司表示同意向梦工场公司返还案涉款项750000元，但应扣除优米公司咨询服务费187500元。根据赛恩司公司提供的2016年4月18日《咨询服务合同》，优米公司为赛恩司公司申请2016年东莞市科技企业孵化器资助项目提供技术咨询服务，若申报的项目顺利通过审核并最终获得立项，赛恩司公司应支付相当于立项支持总金额以及各级政府各类相关配套资金的25%的项目咨询费用给优米公司。根据赛恩司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及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赛恩司公司于2018年7月13日向优米公司支付了咨询服务费187500元。根据东莞市****办事处创新驱动办公室的复函及相应附件，赛恩司公司（众创空间名称为“天马创业营”）于2016年2月15日经科学技术局备案通过，纳入国家级科技企业孵化器的管理服务体系；案涉款项750000元是东莞市****办事处对赛恩司公司获得国家级众创空间评定，根据市级财政资助的金额，按1:0.5比例给予的配套资金。由此可见，虽然案涉款项750000元是于2018年1月申请，并于2018年4月获得批准资助，但是对赛恩司公司因2016年2月获得国家级众创空间评定而获得市级财政资助1500000元的配套资助，与之前所获得的市级财政资助具有关联性、延续性。虽然在双方合作时赛恩司公司没有及时向梦工场公司披露《咨询服务合同》，存在不当，但赛恩司公司在获得该资助奖励750000元后已实际向优米公司支付了咨询服务费187500元，且向优米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符合《咨询服务合同》约定。因此，赛恩司公司关于扣除优米公司咨询服务费187500元的主张较为合理，本院认为应扣除咨询服务费187500元为宜，故赛恩司公司应向梦工场公司返还款项5625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并纳入项目经营收入。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赛恩司公司明确诉请梦工场公司返还案涉项目具体是指返还“天马创业营”字号以及位于东莞市南城区*******天*******第七层701、702、703、704、705、706、707、709、711、712、713单元物业的承租权、使用权。对于“天马创业营”字号。《合作协议》已解除，梦工场公司确认其已不再使用“天马创业营”字号，故赛恩司公司可以使用“天马创业营”字号，不存在需要排除妨碍，也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对于物业的承租权、使用权。赛恩司公司、梦工场公司与深莱特公司签订《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约定赛恩司公司与深莱特公司就上述物业的租赁合同解除，梦工场公司代替赛恩司公司承租上述物业。后梦工场公司与深莱特公司签订《物业租赁合同》，约定梦工场公司承租上述物业以及708、710单元物业，租赁期限至2025年3月31日。由于赛恩司公司与深莱特公司就上述物业的租赁合同已解除，其已不再是上述物业的承租人、使用人，双方《合作协议》的解除并不必然导致梦工场公司与深莱特公司《物业租赁合同》的解除，故赛恩司公司诉请返还上述物业的承租权、使用权，欠缺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梦工场公司参照公司的做账方法，对物业经营独立记账，每月15日前向赛恩司公司通报上一月度的财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收支明细表。赛恩司公司如对账目存在异议，可于梦工场公司向赛恩司公司通报后10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意见，否则视为赛恩司公司对梦工场公司账目无异议，并根据该账目进行利润分配。赛恩司公司确认收到梦工场公司发送的财务报表，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财务报表提出书面意见，应视为赛恩司公司对梦工场公司发送的财务报表无异议。双方在《合作协议》对财务报表进行明确约定，且梦工场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现赛恩司公司请求梦工场公司提交案涉项目的财务报告、会计账簿、原始凭证供其查阅和复制，欠缺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此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赛恩司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基本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以及上述引用法律条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42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42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42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广东赛恩司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东莞市梦工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返还款项562500元并支付利息（以562500元为本金，从2018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四、驳回东莞市梦工场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广东赛恩司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7350.12元、保全费4270元，合计21620.12元（梦工场公司已预交15970.12元，赛恩司公司已预交5650元），由梦工场公司负担6340.12元，赛恩司公司负担1528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赛恩司公司已预交），由梦工场公司负担2825元，赛恩司公司负担84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海亮审判员  黎淑娴审判员  刘冬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朱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