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霖，男，汉族，1978年9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洋，男，汉族，1984年5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英，女，汉族，1962年11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长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高新区绵兴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205412308D。 法定代表人：赵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松，四川祥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建霖、王洋、杨秀英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长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长虹公司）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4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建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上诉人王洋、杨秀英，被上诉人长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霖、王洋、杨秀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并非本案已知合法债权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1.被上诉人以佳薪公司交付的标的物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佳薪公司退款的事实不能成立。2014年9月18日，被上诉人与佳薪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被上诉人购买佳薪公司电缆线材一批，且约定了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货物价值合计1575062.84元，佳薪公司完成交付后，被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9月29日向佳薪公司支付400000元、于2015年10月22日向佳薪公司支付986593元。而被上诉人于2019年3月18日才向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退货，而货物的异议期限为需方在收到货物后3个（不超过5个）工作日内完成验收，需方验收中如发现产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质量与本合同规定条件不符，需在两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异议和处理意见，否则视为供方所交产品符合合同规定。被上诉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提交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也未提交其向佳薪公司主张过质量问题的证据。另外，佳薪公司与长虹公司签订《退货协议》载明退货是因财务记账已跨月并非质量问题退货。本案成为清算责任纠纷的原始事实为被上诉人主张货物质量问题，而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货物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其要求退还货款的请求显然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认定长虹公司向佳薪公司已经退货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货物明细单”载明日期为签订合同时的日期2014年9月18日，金额合计1346207.55元，法院依法认定该明细单为采购单。在被上诉人举证达不到证明目的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以逻辑和交易习惯为理由，认定佳薪公司已经收到退货属事实认定错误。其次，该还款说明并未载明针对案涉款项承诺逐步退还。3.一审法院认定案件证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十一条规定，且退还款项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四川钎秋电器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非被上诉人陈述的窦志勇，窦志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窦志勇出具的代垫证明，该份书证由被上诉人保管，在未提供原件且复印件存在多处勾画、案外人未出庭的情况下，仍然认定案外人代佳薪公司退还400000元属事实认定不清。二、本案诉讼时效经过，不应受法律保护。首先，一审法院认为退货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而佳薪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退货协议未落款时间；其次，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之日并非2019年7月20日，而是2019年7月26日；再次，佳薪公司出具还款说明并非针对案涉款项，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长虹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016年3月24日佳薪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与上诉人陈建霖多次联系，开始还接电话，后来就不接电话，最后发现佳薪公司已经没有任何财产了，后来我们进行了报案，因为没有够立案标准就没有立案。而且当时公安询问陈建霖，他表示同意退款，诉讼时效是没有过的，佳薪公司应当返还货款。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长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向原告履行佳薪公司债务986593.77元，并以986593.7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支付从2016年7月1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即原告与佳薪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所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原告与佳薪公司签订的退货协议、2014年9月29日原告向佳薪公司支付货款40万元银行流水、2015年10月22日原告向佳薪公司转款986593.77元转款明细和银行回单、2016年3月24日佳薪公司向长虹财务部出具的还款承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原告举出的货物明细单其打印时间为2014年9月18日，其与原告与佳薪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的间为同一天，故该货物明细单应认定为采购单。对原告所举的第二组证据，因三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仅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原告所举第三组证据中高新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被告陈建霖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仅对原告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陈建霖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仅对关联性有异议，一审法院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原告所举第四组证据原告与钎秋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被告陈建霖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仅对该证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法院对该购销合同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代垫证明打印件，被告陈建霖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但原告当庭陈述该证据原件在长虹公司物资部，且购销合同能够佐证钎秋公司为案涉货物的实际收货方，窦志勇作为钎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佳薪公司向原告代垫退款具有高度盖然性，对代垫证明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原告是否享有对佳薪公司的合法债权；三、佳薪公司清算程序是否合法，是否损害原告的权益及三被告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现就以上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关于诉讼时效。退货协议虽未明确载明签订年份，但因工矿购销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4年9月，退货协议的落款为12月24日，按照日常交易习惯，购货后才会产生退货退款，故退货协议最早形成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佳薪公司于2016年3月24日向原告出具书面承诺退款，诉讼时效从2016年3月24日重新计算。原告举出的情况说明被告认可真实性合法性，而情况说明的内容载明原告多次找佳薪公司主张还款。佳薪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注销，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其注销时并未通知原告，原告于2019年3月18日仍以佳薪公司为被告向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佳薪公司偿还债务的行为可以推知原告在当时尚不知佳薪公司已经注销。现原告主张佳薪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承担赔偿责任，其诉讼时效应当自其知道佳薪公司被注销之日起计算即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因佳薪公司被注销无诉讼主体资格驳回原告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20日开始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原告是否享有对佳薪公司的合法债权。原告举出的其与佳薪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原告与钎秋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无论是在合同价款、交货方式、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上均一致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原告从佳薪公司购买的电缆线材直接由佳薪公司向钎秋公司发货。合同签订后，原告分两次向佳薪公司转款400000元、986593.77元。佳薪公司先与原告签订退货协议，退货协议签订后，窦志勇于2014年12月29日代佳薪公司向原告退还货款40万元，2016年3月24日佳薪公司向长虹财务部出具的还款承诺。按照逻辑和交易习惯，若原告未将货物退还佳薪公司，佳薪公司不会在退货协议签订数月后的2016年3月仍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故此可以认定原告已经向佳薪公司退还全部货物，佳薪公司收到原告转款后未退还货款986593.77元。故原告依法享有对佳薪公司986593.77元的债权。 关于佳薪公司清算程序是否合法，是否损害原告的权益及三被告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本案原告作为佳薪公司的已知债权人，佳薪公司在清算时应当履行通知原告的义务，在无证据证明佳薪公司的股东在清算过程中依法通知债权人且涉案《清算报告》系由清算组自行出具而未经审计机构审计的情形下，应当认定其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被告王洋、被告杨秀英作为佳薪公司股东，被告陈建霖作为佳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为佳薪公司清算组成员，均应当对原告的合法债权承担清偿义务。因佳薪公司向原告出具的承诺书载明款项从2016年6月逐步退回，该承诺书并未明确逐步退回款项的具体时间，故利息起算日期按照原告起诉佳薪公司次日即2019年3月19日起算。 一审法院遂判决：被告王洋、被告杨秀英、被告陈建霖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四川长虹电器股份有限公司清偿986593.77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986593.77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时间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若未在上述期限内履行本金给付义务，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999元，由被告王洋负担4999元，被告杨秀英负担4999元，被告陈建霖负担5001元（该费用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本判决书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二审中，长虹公司向本院提交转账凭证一份，拟证明在2014年12月29日窦志勇代佳薪公司返还了400000元。陈建霖、王洋、杨秀英质证认为，对转账凭证三性均有异议，窦志勇与长虹公司的交易明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转账凭证与代垫证明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窦志勇代佳薪公司退款的事实，对该转账凭证予以采信。 对一审法院依据证据采信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陈建霖、王洋、杨秀英是否应向被上诉人长虹公司返还货款986593.77元。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2014年9月18日佳薪公司与长虹公司签订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016年3月24日佳薪公司向长虹公司出具书面承诺退款，该书面承诺上有佳薪公司盖章及陈建霖所捺手印，且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该书面承诺的真实性，则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3月24日重新计算。佳薪公司于2017年8月25日申请清算组备案，2017年10月12日申请注销登记，2017年10月17日完成注销，根据现有证据及上诉人当庭陈述可知其清算和注销均未通知过长虹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之规定，长虹公司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应为2017年9月4日。长虹公司于2019年3月18日以佳薪公司为被告向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佳薪公司偿还债务，2019年7月26日被高新区人民法院以佳薪公司被注销无诉讼主体资格裁定驳回起诉，其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应为2019年7月26日。一审法院认定高新区人民法院驳回长虹公司起诉之日为2019年7月20日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后长虹公司于2020年3月26日向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以清算责任纠纷为案由提起诉讼，不管是从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还是从其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上诉人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返还货款的问题。长虹公司提供的退货协议、代垫证明、转账凭证、还款承诺等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明佳薪公司向长虹公司退还货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在佳薪公司清算存在瑕疵的情形下，上诉人应承担向长虹公司返还货款986593.77元的责任，一审法院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但在长虹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实际退还货物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长虹公司已向佳薪公司退还全部货物，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陈建霖、王洋、杨秀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99元，由上诉人陈建霖、王洋、杨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维 审判员 田 苑 审判员 刘云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龚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