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34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辉，男，196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城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兴德，男，193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甘肃太平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岩，男，1955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甘肃太平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美好家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安宁区学府路**（安宁综合社会福利中心）。法定代表人：杜浩冉，该养老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毅君，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东辉因与被上诉人刘兴德、刘岩、兰州美好家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好家园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2019）甘0105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东辉，被上诉人刘兴德、刘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被上诉人美好家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毅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东辉上诉请求：1.撤销2019甘（0105）民初970号民事判决书一、二项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共同赔偿97053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交司法鉴定费证据为13000元，一审遗漏重要事实。2.死者在养老院多次被打，养老院未报警、且未送医治疗，造成医治无效死亡，刘兴德多次打人，养老院未按《托管合同》清退,养老院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精神补偿30000元是对死者家属的精神受到严重伤害的极低补偿，应全额支持。4.司法鉴定费是在被上诉人不承认殴打伤害造成死者被打后医治无效死亡事实，上诉人当庭提请法院进行司法鉴定，经司法鉴定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应承担13000元。5.刘兴德87岁，在法庭无法回答法官提问，多次进入昏睡状态，被法官要求律师全权代理，责令家属护送回家，说明其年龄太大已无民事行为能力，被上诉人刘岩作为刘兴德监护人签订《养老托管合同》，应对刘兴德的行为后果造成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6.医院抢救费应是殴打造成的因果关系的死者救治费用，根据侵权法过错推定原则应当平均分担，被上诉人应承担30908元。7.家属伙食费、护理费、误工费等7130元应赔偿，上诉人有证据证明，一审原裁决无法律依据。8.根据司法鉴定报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应为16015元，一审审判错误。综上，上诉人要求赔偿97053元，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疏漏证据，裁决无据，运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上诉人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述请求。刘兴德辩称：1.根据法律和事实，被上诉人刘兴德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月3日刘兴德和李伯鲁因生活琐事发生纠纷，双方有互殴的行为，但是该击打行为不是李伯鲁死亡的原因，根据美好家园在一审中提供的监控视频显示，2月3日当天李伯鲁正常出入行走，并在家人陪伴下离开养老院。根据李伯鲁的就医病例及一审中作出的鉴定报告显示，李伯鲁死亡原因是肠梗阻，而且是因为未及时赴医救治，未及时配合院方做急诊手术所导致的。该原因与刘兴德互殴的行为无因果关系，另外，2月3日是2019年除夕前一天，刘兴德与李伯鲁发生口角后即回家安度春节，在春节过程中，是否有其他因素导致李伯鲁发生肠梗阻的病变不得而知。司法鉴定报告显示考虑李伯鲁被殴打后因精神受到刺激因此抑郁等应急反应，该结论无任何结论予以支撑，综上所述，刘兴德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刘兴德在接到一审判决书中，没有上诉就考虑到逝者为大的原因，也同意这个赔偿金额，给予上诉人补偿。刘岩辩称：刘兴德是能够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民事主体，本案中将刘岩列为被告是不适格的。美好家园公司辩称：1.答辩人已就李伯鲁老人的人身安全、健康维护履行了正当、合理、及时的看护职责及注意义务。自李伯鲁老人2017年11月入住后，答辩人相关工作人员定期对其进行健康跟踪，并按其入住时要求的服务等级提供相应服务，李伯鲁老人入住期间，身体健康状况良好，没有出现任何不适。李伯鲁老人入住期间与同室刘兴德老人仅发生过两次轻微的肢体冲突。第一次是2018年6月22日，起因是李伯鲁常私自动用同室物品甚至损坏室友物品，在答辩人将情况反馈上诉人后，上诉人拒绝调房也拒绝调整护理等级。第二次冲突是2020年2月3日，起因是李伯鲁偷拿室友刘兴德物品被发现后主动攻击刘兴德，刘兴德自卫反击。每次冲突后，答辩人在对李伯鲁进行健康状况检查后，均向上诉人进行了通报并建议更换更符合李伯鲁老人状况的服务项目，如更换房间、更换服务等级，但上诉人明确予以拒绝。2.李伯鲁老人的死亡与答辩人无任何法律上因果关系。李伯鲁老人于2019年2月3日下午在家属的陪同下步行离开养老院回家，行动自如无须旁人搀扶，身体健康状况良好。根据司法鉴定部门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可知，李伯鲁老人2019年2月11日在家中出现不适，但李东辉2019年2月14日才将老人送医检查，在送医后，医护人员根据诊断结果，拟进行手术治疗，但李东辉却拒绝配合，以致耽误最佳治疗时机，最终导致李伯鲁老人死于“肠梗阻”及引发的并发症，应承担老人不幸离世的全部责任。李东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兴德、刘岩、兰州美好家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李东辉父亲李伯鲁的治疗费61816.1元、丧葬费10368元、护理费1200元、误工费5500元、伙食费240元、乘车费190元、人身死亡赔偿金175000元、鉴定费6500元、精神补偿费30000元，共计300814.1。2.兰州美好家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双倍退还护理费18000元，退还多收住宿费11100元，共计29100元。3.诉讼费、律师费由刘兴德、刘岩、兰州美好家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李东辉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撤销对兰州美好家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双倍退还护理费18000元，退还多收住宿费11100元，共计29100元的诉讼请求；将人身死亡赔偿金175000元，变更为1904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3日，李伯鲁在兰州美好家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开设的安宁区××楼××楼××室，与同室的刘兴德因生活琐事发生纠纷，李伯鲁用杯子盖将刘兴德鼻梁处打伤，随后刘兴德还手在李伯鲁胸口打了一拳。当日，李伯鲁被其子李东辉接回家。2019年2月14日，因身体不适住院治疗，同年2月17日死亡。兰州大学第一医院出具的死亡通知书载明，患者李伯鲁诊断为：多脏器功能衰竭；小肠坏死；急性肠梗阻；感染性休克；急性呼吸衰竭；急性心力衰竭；肾功能异常；凝血功能异常；血小板减少症；贫血；低蛋白血症；胆囊结石伴胆囊炎；陈旧性脑梗；高血压病；癫痫。在诉讼过程中，李东辉申请鉴定，经甘肃省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鉴定，并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甘中科（ＬＣ）司鉴字2019年第13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在鉴定意见中载明：“……结合案情分析：1、殴打是难以将阑尾末端与小肠系膜致密粘连形成內疝的；2、被鉴定人出现“腹胀不适”等肠梗阻症状是被殴打后间隔一周时间才发病的；3、急诊科就诊后就肠梗阻问题拟急行手术治疗，但被鉴定人家属拒行急诊手术治疗，延误病情。综上，本例被鉴定人李伯鲁20**-2-11因“肠梗阻”未及时赴医院救治，且就诊后未及时配合医院行急诊手术治疗，导致被鉴定人最终临床救治无效死亡，虽与2019-02-03当天被殴打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但考虑被鉴定人被殴打后因精神和心理受到刺激，引起抑郁、焦虑、烦躁等应激反应，使机体免疫力低下，神经-内分泌功能紊乱，胃肠血管痉挛、收缩，血流量减少至胃肠粘膜缺血、缺氧等胃肠功能的病理生理学改变，为“肠梗阻”病情发生发展的辅助原因，自身肠道存在解剖学异常等因素为主要原因，故被鉴定人李伯鲁因“肠梗阻”导致死亡，与2019-02-03当天被殴打之间存在辅助因果关系。本例被鉴定人李伯鲁属高龄人群，全身各器官生理机能减退，合并自身肠道形成內疝的解剖学异常，及自身对肠梗阻病情的延误等因素在死亡损害后果中占主要责任，殴打引起胃肠功能病理生理学改变为次要责任，故殴打在被鉴定人死亡损害后果中所占损伤参与度10%为宜。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伯鲁20**-2-11因“肠梗阻”导致死亡，与2019-02-03当天被殴打之间存在辅助因果关系，损伤参与度10%为宜。”另查明，2019年4月4日，兰州市公安局安宁分局安宁西路派出所作出安公（西）行罚决字（2019）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现查明：2019年2月3日10时许，受害人李伯鲁在兰州市安宁区××楼××室内，因琐事与同室老人刘兴德发生纠纷，后李伯鲁用杯子盖将刘兴德鼻梁处打伤，随后刘兴德还手在李伯鲁胸口打了一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现决定罚款伍佰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李东辉诉请，刘兴德、刘岩、兰州美好家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李东辉父亲李伯鲁的治疗费61816.1元、丧葬费10368元、护理费1200元、误工费5500元、伙食费240元、乘车费190元、人身死亡赔偿金175000元、鉴定费6500元、精神补偿费30000元，并出示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兰州市公安局安宁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医疗病历、入院记录、死亡报告书、甘肃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殡葬收费收据、兰州美好家园公司收款收据、养老机构托养服务合同、车票、兰州美好家园为李伯鲁办理退院手续的通知、光盘、鉴定费发票、误工证明等证据拟予以证明。刘兴德辩称，李东辉所诉的治疗费、丧葬费、护理费、误工费与刘兴德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当予以驳回其诉请。刘岩辩称：刘岩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刘岩与李伯鲁之间不存在纠纷；刘岩父亲刘兴德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法院应当驳回李东辉对刘岩的起诉。兰州美好家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辩称：兰州美好家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履行看护职责没，李伯鲁在家中度过十四天后，于2019年2月17日因术后多脏器功能衰竭身故，此前其身体状况良好，李伯鲁的死亡应属自身责任；因李东辉诉请，父亲李伯鲁的治疗费61816.1元，并出示甘肃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和兰州大学第一医院住院病历，故本院对医疗费61816.1元予以确认。李东辉诉请，丧葬费10368元、伙食费240元、乘车费190元，因依法有据予以确认。李东辉诉请，误工费5500元，因李东辉未能就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向法庭出示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李东辉诉请，护理费1200元，并出示甘肃永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拟予以证明，因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而受害人李伯鲁住院期限为2019年2月14日至2019年2月17日，故本院支持984元。李东辉诉请，人身死亡赔偿金175000元，因依据甘肃省2019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149785元（29957元×5年）。李东辉诉请，鉴定费6500元，并出示甘肃省增值税普通发票拟予以证明，因该项诉讼请求有证据证明，予以确认。李东辉诉请，精神补偿费30000元，因该项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但考虑受害人亲属的精神痛苦酌情支持10000元。上述该项经济损失共计239883.1元。结合甘肃省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甘中科（LC）司鉴字2019年第13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伯鲁20**-2-11因“肠梗阻”导致死亡，与2019-02-03当天被殴打之间存在辅助因果关系，损伤参与度10%为宜的鉴定结论，以及兰州市公安局安宁分局安宁西路派出所作出的安公（西）行罚决字（2019）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的事实认定，受害人李伯鲁与刘兴德均存在过错，刘兴德应承担上述损失中的部分损失，即承担11994元。李东辉主张刘岩对上述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刘岩辩称，刘岩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刘岩与李伯鲁之间不存在纠纷；刘岩父亲刘兴德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法院应当驳回李东辉对刘岩的起诉；因刘岩的辩解意见依法有据本院予以采信，李东辉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李东辉主张兰州美好家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损害赔偿责任，因李东辉未能就兰州美好家园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对此次伤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向法庭出示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李东辉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兴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东辉各项经济损失11994元；二、驳回李东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7元、保全费2020元，由李东辉负担4130元，刘兴德负担21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李东辉提交以下证据：谢宝乾的录音光盘一张和证明一份，证明刘兴德和美好家园对李伯鲁的死亡是有直接原因的。被上诉人刘兴德、刘岩质证认为，针对第一段录音，无法证明2月3日证人事发是否在现场，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应该以公安机关出具的处罚决定书为准；第二段证据不予质证，因为证人未出庭作证。被上诉人美好家园公司质证认为，第一段录音，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不知道证人当时是否在场，而且在谈话中，对方一直在强调我父亲是李伯鲁，说明当时的老人都不知道谁和谁在互殴。第二段录音，证人未出庭不予质证。而且是离职员工，肯定在主观上会有主观上的恶意。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不能证明李伯鲁死亡原因系互殴所致，本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兴德、刘岩、美好家园公司对造成李伯鲁的死亡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刘兴德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兰州市公安局安宁分局安宁西路派出所作出的安公（西）行罚决字（2019）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李伯鲁与刘兴德均存在过错。兰州大学第一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李伯鲁的死亡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肠梗阻；肠坏死”。本案中审理中，甘肃省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在作出鉴定时，已考虑到李伯鲁被殴打后因精神和心理受到刺激，引起抑郁、焦虑、烦躁等应激反应，使机体免疫力低下等因素，作出甘中科（LC）司鉴字2019年第1322号司法鉴定结论：被鉴定人李伯鲁20**-2-11因“肠梗阻”导致死亡，与2019年2月3日当天被殴打之间存在辅助因果关系，损伤参与度10%为宜。由此可以认定，李伯鲁被殴打后因精神和心理受到刺激，对此，李伯鲁与刘兴德均存在过错。而事隔10日后，即2019年2月14日，李伯鲁住院因身体不适住院治疗，2019年2月17日，在住院期间死亡，死亡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肠梗阻；肠坏死。故刘兴德与李伯鲁互殴使李伯鲁精神和心理受到刺激，但其死亡与刘兴德无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在结合证据及综合考量本案实际情况的基础上，判决刘兴德赔偿李东辉各项经济损失11994元合理合法。关于刘岩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刘兴德系成年人，成年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自己的行为后果能够独立承担责任。刘兴德虽系刘岩父亲，但在李伯鲁与刘兴德之间的纠纷中，刘岩并无过错，与李伯鲁的死亡更无任何关联。故李东辉要求刘岩对李伯鲁死亡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无据。关于美好家园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李伯鲁与刘兴德发生纠纷后，美好家园公司约照约定，及时通知李伯鲁与刘兴德家人，尽到了注意与通知义务。故美好家园在李伯鲁与刘兴德之间的纠纷中无过错，其与李伯鲁死亡亦无任何关联，李东辉要求美好家园公司对李伯鲁死亡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李东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26元，由上诉人李东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煜枫审判员  谢格浊审判员  李淑琴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丁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