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7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林虎，男，198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乾伟，重庆森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市可居茶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宽巷子**。 法定代表人：肖烈，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汇，四川智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林虎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可居茶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5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林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可居公司退还胡林虎购物款62936元并惩罚性十倍赔偿62936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了可居公司销售给胡林虎的茶叶是过期食品，但是没有查清每款茶叶过期的具体时间、每款茶叶适用的执行标准；案涉的2007年老铁观音系2007年1月20日和2007年3月31日前按照GB19598-2004的标准生产，GB19598-2004标准第9.4规定，真空包装的清香型安溪铁观音和浓香型安溪铁观音的保质期均为18个月，福建省安溪茶厂有限公司作为生产厂家确定18个月的保质期是合法的，GB19598-2006标准实施的时间是2007年6月1日，不能适用本案，且GB19598-2006标准8.2条关于产品的标签应当符合GB7718的规定并标示相应的类型和级别，保质期由生产者自行确定；本案应当适用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食品只能在保质期前销售；可居公司提交的《成都市茶业工会联合会关于成都市可居茶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被恶意投诉的相关说明》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字，也没有出庭作证，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单位证明的法律效力，胡林虎提交的《成都市青羊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办理结果反馈书》说明了可居公司销售给胡林虎的全部茶叶是过期食品，可居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规定，应当受到相应的处罚；其它类型的茶叶无论是按照胡林虎提交的DB44/T820（地理标志产品凤凰单枞茶）还是可居公司提交的GB/T30357-2013（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乌龙茶），都没有取消乌龙茶、红茶茶叶的保质期；案涉茶叶超过保质期，不符合食品安全，不能经营销售，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标签瑕疵，一审法院没有理清保质期、保存期、食品安全的法定概念，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可居公司答辩称，GB19598-2006标准已经对GB19598-2004强制标准进行了改变，改变为推荐性标准；案涉的茶叶截止目前只存在国家推荐标准，不存在国家强制标准；胡林虎交易中认真查验食品标签、生产日期，并未被产品上的标签误导，超过保质期不等同于不符合食品安全，基于茶叶的特殊性，长期保存反而会保持茶叶的品质和提升金融价值，案涉茶叶标示的生产日期及保质期仅为标签瑕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胡林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可居公司退还胡林虎购物款62936元，并惩罚性十倍赔偿胡林虎629360元，共计69229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可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5日，胡林虎从可居公司处购买茶叶17盒，分别为：凤凰单丛茶群体36立样2盒、黄枝香3盒、铁观音12盒；2019年6月28日，胡林虎从可居公司处购买茶叶2盒，分别为：姜母香1盒、金骏眉1盒。两盒凤凰单丛茶群体36立样外包装分别标注生产日期2015年11月19日、2015年5月18日，保质期均为24个月；黄枝香外包装标注生产日期2016年4月22日，保质期24个月；铁观音外包装均标注生产日期为2007年，保质期18个月；姜母香外包装标注生产日期2013年10月8日，保质期24个月；金骏眉外包装标注生产日期2015年7月6日，在36个月内饮用最佳。胡林虎为购买案涉产品向可居公司共计支付了67736元，可居公司向胡林虎出具了两份加盖可居公司公章的《销售单》，并载明了品名、单价、数量及金额。 一审另查明，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于2006年12月29日发布的GB/T19598-2006《地理标志产品安溪铁观音》，载明：“前言……本标准是对GB19598-2004《原产地域产品安溪铁观音》的修订。本标准与GB19598-2004相比主要变化如下：——将标准属性由强制性修改为推荐性……取消了对保质期的限定……”，该文件于2007年6月1日实施。 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于2011年4月20日发布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载明：“前言：本标准代替GB7718—2004《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本标准与GB7718—2004相比，主要变化如下：——修改了适用范围；——修改了预包装食品和生产日期的定义，增加了规格的定义，取消了保存期的定义……2.1预包装食品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包括预先定量包装以及预先定量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并且在一定量限范围内具有统一的质量或体积标识的食品……2.4生产日期（制造日期）食品成为最终产品的日期，也包括包装或灌装日期，即将食品装入（灌入）包装物或容器中，形成最终销售单元的日期。2.5保质期预包装食品在标签指明的贮存条件下，保持品质的期限。在此期限内，产品完全适用于销售，并保持标签中不必说明或已经说明的特有品质……”，该文件于2012年4月20日实施。 2.2019年7月12日，成都市茶业工会联合会（以下简称成都茶业工会）向成都市青羊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青羊市场监管局）出具《成都市茶业工会联合会关于成都市可居茶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被恶意投诉的相关说明》，载明：“贵局受理调查成都市可居茶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可居’）涉嫌销售过期茶叶一事，经我会调查了解，特作如下说明：一、6月15日、28日两次销售的茶叶并非过期，是属于陈茶老茶；二、业界认为陈茶老茶的保质期是指在此时间内品饮是新茶的口感，超出这个时间茶叶即开始转化为陈茶老茶，超出保质期也非过期，而是进入保存期，正是陈茶老茶的魅力所在……”，该说明落款处有成都茶业工会的公章予以证明。 3.自2015年以来，胡林虎多次以产品超过保质期等为由向成都市多家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十倍价款赔偿，包括其以在成都浣月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处购买的茶叶已过保质期为由于2019年10月15日向成都市高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新法院）提起的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销售单》两份、支付凭证、《成都市茶业工会联合会关于成都市可居茶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被恶意投诉的相关说明》、成都法院司法公开网信息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可居公司向胡林虎交付产品，胡林虎向可居公司支付价款，双方已经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可居公司向胡林虎交付了产品，胡林虎也向可居公司支付了价款，双方的交易行为已经完成。可居公司抗辩本案事实上系自然人肖烈与胡林虎之间关于特定物品的买卖行为，并非公司经营行为，对此，胡林虎提交的两份《销售单》上均有可居公司盖章确认，且可居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在向胡林虎出售茶叶时向胡林虎明确告知了系肖烈个人所有的物品，因此，应视为可居公司的销售行为。至于可居公司与肖烈之间的关系问题，系另外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可居公司与胡林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对于可居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可居公司与胡林虎。 对胡林虎以案涉茶叶超过保质期为由主张可居公司退还其购物款62936元，并赔偿其十倍货款629360元的问题，首先，GB/T19598-2006《地理标志产品安溪铁观音》将标准属性由强制性修改为推荐性，并取消了对铁观音茶保质期的限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亦取消了对保存期的定义，结合我国茶文化背景，案涉茶叶虽然超过保质期，但是并不影响其食品安全，属于标签瑕疵问题；其次，胡林虎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在购买案涉茶叶时，其多次查看产品，是为了对自己或对被赠与人负责，故在其多次查看案涉茶叶的情形下却未注意查看标签显著位置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未当场就案涉茶叶超过保质期提出异议，明显不合常理，且胡林虎曾多次以产品超过保质期等为由向成都市多家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由此可知其对于产品保质期有高于普通消费者的关注度，有较高的认知能力，案涉茶叶超过保质期不会对其造成食品安全方面的误导。综上，案涉茶叶外包装标签虽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案涉茶叶的食品安全，亦不会对胡林虎造成食品安全方面的误导。现胡林虎与可居公司之间就案涉茶叶的买卖行为已完成，在胡林虎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案涉茶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前提下，其主张可居公司退还其购物款62936元，并赔偿其十倍货款62936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胡林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林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23元，减半收取5361.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0361.5元，由胡林虎承担。 为支持上诉请求，胡林虎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后述证据：1.成都市青羊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青羊市场监管局）《投诉举报办理结果反馈书》，拟证明青羊市场管理局已经查明可居公司销售给胡林虎的案涉茶叶系过期食品，并对可居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2.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六批第23号指导案例，拟证明无论消费者是否明知购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人民法院均应支持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3.（2019）川0191民初14268号案件传票、民事起诉状、和解协议，拟证明胡林虎在高新法院起诉的案件中购买茶叶的时间晚于向可居公司购买案涉茶叶的时间，胡林虎向可居公司购买茶叶系第一次购买过期茶叶。针对胡林虎提交的证据，可居公司质证认为，对《投诉举报办理结果反馈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达到胡林虎的证明目的，青羊市场监管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作出的处罚，本条仅是对保质期的规定而不是对食品安全的规定，可居公司已经向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羊区政府）递交了行政复议申请书，青羊区政府已经向青羊市场监管局发出了《停止执行通知书》，目前行政复议正在审查中；胡林虎是在收到本案一审判决书后认为诉讼无望，在高新法院审理的案件中与对方当事人达成的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等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可居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成青羊复受字[2020]第3号《受理通知书》、成青羊复停通字[2020]第3号《停止执行通知书》，拟证明青羊区政府已经向青羊市场监管局发出了《停止执行通知书》，目前行政复议正在审查中。针对可居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胡林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行政复议围绕的是案涉茶叶是否超过保质期，不涉及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故证据不能达到可居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胡林虎提交的《投诉举报办理结果反馈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因可居公司因此提出的行政复议尚在审查中，该证据不能达到胡林虎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胡林虎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六批第23号指导案例不属于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本院不作为证据进行认定；胡林虎提交的（2019）川0191民初14268号案件传票、民事起诉状、和解协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关于“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胡林虎是否明知案涉茶叶存在质量问题，并不影响可居公司应否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该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可居公司提交的成青羊复受字[2020]第3号《受理通知书》、成青羊复停通字[2020]第3号《停止执行通知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可居公司因青羊市场监管局对其作出行政处罚所提出的行政复议目前尚在审查中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9年1月10日，青羊区政府作出《受理通知书》，通知可居公司予以受理其关于撤销青羊市场监管局作出的青羊市监食罚字[2019]224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复议申请。2019年1月14日，青羊区政府作出《停止执行通知书》，通知青羊市场监管局停止对青羊市监食罚字[2019]224号行政处罚决定的执行。 二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可居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成青羊复受字[2020]第3号《受理通知书》、成青羊复停通字[2020]第3号《停止执行通知书》等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可居公司应否向胡林虎承担赔偿货款和十倍价款赔偿金的责任？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胡林虎在本案中明确，要求可居公司承担赔偿货款和十倍价款赔偿金责任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因可居公司违反前述法律规定销售超过保质期的案涉茶叶，故应承担前述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经营者承担赔偿货款和十倍价款赔偿金责任的事实依据是“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非食品经营过程中的任一违法行为。本案中，即使胡林虎关于可居公司销售的茶叶超过保质期的事实主张成立，可居公司可能因此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但因胡林虎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可居公司销售的案涉茶叶不符合相关食品安全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胡林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胡林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判决结果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61元，由胡林虎负担（胡林虎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862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王 丹 庭审书记员郑贵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