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8民终4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住所地梁山县拳铺镇杨街村。 投资人：仝荣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怀锋，山东求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某，男，198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应勋、张爱成，嘉祥明远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与被上诉人韩某某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梁山县人民法院（2019）鲁0832民初7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判决驳回韩某某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某某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认为与韩某某之间系雇佣关系，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据法律规定劳动关系指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并从单位获得报酬形成的一种相对稳定的关系。劳动关系是长期的、稳定的。劳动者隶属于用人单位，受起管理和约束，要求劳动者要遵守用人单位的各项制度，服从用人的工作安排，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而雇佣关系是指雇主与雇员约定在一定期限内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并有雇主给付报酬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雇佣关系中，双方是平等的主体的关系，一方不受对方的约束，工作安排上有较大的空间，不具备隶属性。雇员虽然也为雇主提供劳动服务，但一般说来，是暂时的、不固定的，更重要的是，雇员并未成为雇主组织的成员。一方面，雇主未这样接纳他、安排他；另一方面，自己也认为这份工作是临时性的，自己可以随时不干。依据庭审时当事人陈述：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对包括韩某某在内的其他几个人没有明确规定上、下班时间，韩某某来去自由。上班按天支付人工费，不上班就没有，管理上比较松散。根本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人身隶属关系。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有业务需要处理时，电话通知其来上班，经常遭到韩某某借故拒绝。从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发放给韩某某每月不等的人工费中得到充分体现。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韩某某与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自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韩某某在仲裁庭自认：2019年2月9日主动向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负责人发微信“我在其他地方找到新的工作且春节后给别人干活。”2019年3月1日韩某某去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处干活，工作方式、方法同前，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再次建立新的雇佣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3月1日至3月16日又建立新的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2019年3月16日韩某某干活受伤既非为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干活，也非接受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负责人的指派，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对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017年2月21日案外人仝荣花(梁山诚祥二手设备购销部投资人)与仝荣华(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投资人)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一份，仝荣花自备生产设备租赁仝荣华的厂房从事不同的行业生产作业。韩某某在受伤前也多次为仝荣花干过活，因为干活时间短、工作量小，人工费有时有仝荣花用现金支付，有时有仝荣花丈夫张占成支付。韩某某称“仝荣花夫妻从来与原告之间没有直接安排过任何关于加工产品的事项，也从来没有向原告支付过劳务费或者工资”的说法显然与事实不符，与到庭的证人李某、仝荣花的证人证言、与2019年9月6日孙兆伟(仝荣华的丈夫)与李某的电话录音内容相矛盾。2019年3月13日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放假，仝荣花需要找人干活，仝荣华电话询问韩某某是否有时间给仝荣花干活，韩某某欣然答应。3月16日韩某某在为梁山诚祥二手设备购销部焊接不锈钢罐体时因违章作业受伤，该事实有庭审提交的视频监控、李某的证人证言得到证实。受伤后仝荣花承担了其全部医疗费、住院生活费等费用，该事实韩某某及其妻子在仲裁庭的自认和证人仝荣花的证言相一致。仝荣华为了让韩某某多增加收入帮其介绍工作或者招揽生意而被一审法院曲解为指派干活完全与事实不符，韩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自主选者权。二、一审法院判决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支付2017年4月1日至6月15日双倍工资12836.5元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通过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或者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也不存在支付双倍工资。假设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4月1日至6月15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为一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其计算。”韩某某于2017年3月到韩某某处干活，对于韩某某请求的双倍工资，因双倍工资具有惩罚性赔偿金性质，不适用该法第四款的规定，已超仲裁时效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给付双倍工资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请二审支持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上诉请求。 韩某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韩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自2016年6月15日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9400元（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6月15日）；3、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工资9152元及赔偿金457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于2016年6月15日成立，投资人仝荣华。案外人梁山诚祥二手设备购销部成立于2017年8月8日，投资人仝荣花。原告韩某某于2017年3月到被告处工作，工作期间工资由孙兆伟（仝荣华之夫）按每月支付至2019年2月1日。2019年春节（即2019年2月5日）后，原告韩某某到他处工作，后于2019年3月1日又回到被告处工作至2019年3月16日。原告在被告工作期间，曾多次为案外人梁山诚祥二手设备购销部（仝荣花）工作。2019年3月15日，原告接受被告投资人仝荣华的安排为案外人梁山诚祥二手设备购销部（仝荣花）焊接不锈钢罐，工作期间的劳动工具、劳动场所及其他生产资料均由梁山诚祥二手设备购销部（仝荣花）提供。2019年3月16日在梁山诚祥二手设备购销部处（仝荣花）焊接不锈钢罐时被砸伤。原告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由梁山诚祥二手设备购销部投资人仝荣花支付。2017年2月21日被告投资人仝荣华与梁山诚祥二手设备购销部投资人仝荣花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租期5年，期限为2017年2月21日至2022年2月20日。被告与案外人梁山诚祥二手设备购销部（仝荣花）共同使用坐落于厂房，梁山诚祥二手设备购销部（仝荣花）租赁的厂房位于车间门东西方向12米，南北方向10米，建筑面积共计120平方米。同时查明，原告2017年3、4月份工资为9648元，5月份工资为5522元，6月份工资为4981元。2018年8月份工资6870元，2018年9月工资6151元，2018年10月工资5102元，2018年11月工资6872元，2018年12月工资7139元，2019年1月工资4047元。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原告向梁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请求裁决：1、申请人（原告）与被申请人（被告）自2016年6月15日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9400元（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6月15日）；3、被申请人（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工资9152元及赔偿金4576元。梁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梁劳人仲案字[2019]08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2019年3月14日（含当日）前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自2019年3月15日起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不再存在劳动关系；二、由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2月26日至2019年3月14日工资2955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诉讼请求。申请人（原告）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订立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劳动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虽然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要看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实际存在着管理与被管理，这是认定劳动关系的首要标准，也是劳动关系的根本标志。其次是用人单位是否提供了基本的劳动条件，包括劳动场所、劳动对象、劳动工具等，劳动者付出的劳动应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支付宝工资截图能够证明原告于2017年3月份至2019年2月1日在被告处工作并领取工资。根据被告提供的其与原告微信截图及仲裁委的庭审笔录第17页第1-4行记载的内容，能够认定原告于2019年春节后到他处工作，加工厂给其打电话又去加工厂工作了半个月至到事故发生。原告提供的证人韩某在仲裁委庭审时的韩某能够证实老板安排韩某某、韩某某又具体安排其干活、仝荣华为其支付工资。原告提供的证人李某的证言能够证实其为仝荣花干活、仝荣华的丈夫孙兆伟通过支付宝为其支付工资、仝荣华和仝荣花的活在一个车间、仝荣花没有为其支付过工资。被告提供的证人仝荣花的证言证实原告是为其维修罐体受伤、其为原告支付了全部的医疗费、并租车为原告换药、工人的工资都是由其现金支付等。综合分析上述证据，能够确定原告于2017年3月至2019年2月8日与被告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19年3月1日后，原告再次回到被告处工作并接受被告的管理，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直至2019年3月16日。证人韩某、李某、仝荣花的证言能够共同证实2019年3月16日原告及二证人为仝荣花的公司修理罐体。事故发生后，仝荣花作为事故罐体的主人为原告支付了医疗费。因被告投资人仝荣华与仝荣花系姐妹关系，且被告也未未提供仝荣花为工人支付工资的确凿证据，与证人韩某、李某的证言相矛盾，故对仝荣花关于工人的工资都是由其现金支付的证言不予采信，证人韩某、李某与原、被告双方均无利害关系，且是与原告共同工作的人员，故对该二人的证言予以采信。故对被告关于原告2019年3月15日至16日为仝荣花维修罐体不是受其指派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原、被告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双方提供工资发放证明、被告提供的与原告之间微信记录及原告在仲裁庭审中的陈述，能够确认原告韩某某于2017年3月份至2019年2月8日在被告处工作，因此，应认定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3月份至2019年2月8日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在仲裁庭审中第17页第4行陈述的“我给他了，和年前一块给的，我的支付宝给的”，足以说明被告认可原告在2019年春节后又在被告处工作半个月。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可以认定，原告于2019年3月1日再次回到被告处工作，同年3月15日，接受被告负责人的安排为案外人梁山诚祥二手设备购销部（仝荣花）维修罐体，至2019年3月16日事故发生之日。因此，应当认定原、被告于2019年3月1日至同年3月16日又建立了新的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对于2019年2月9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于2019年2月9日主动向被告负责人发微信，表明其在其他的地方又找到新的工作，且其在仲裁庭审时自认2019年春节后给别人干活，因此，应当认定原告于2019年2月9日主动与被告口头解除了劳动关系，故对原告要求确认其与被告在2019年2月9日至2019年3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确认2019年3月17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因其未提供其与被告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相应证据，故对原告请求确认2019年3月17日至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确认自2016年6月15日至今的劳动关系的问题，因其未提供其于2016年6月15日即在被告处工作的相应证据，故对原告请求确认2016年6月15日至2017年2月28日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9400元（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6月15日）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于2016年5月份就在被告处工作，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根据其提供的工资证明，应当认定其与2017年3月份在被告处工作至2019年2月9日已满一年以上，但被告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原告订立书面合同，且原告自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工作满一个月。根据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双倍工资的期限自2016年7月16日至2017年6月15日，故在本案中支持其自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15日的二倍工资，即，被告除了原来已支付原告的2017年4月1日至同年6月15日的工资外，应再支付原告该时间段一倍的工资12836.5元[计算方式：4月份工资（9648元÷2）+5月份工资（5522元）+6月份15天的工资（4981元÷2）]。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工资9152元及赔偿金4576元的问题，原告自认被告未支付其在事故发生前2019年3月份半个月的工资，被告对原告于2019年春节后在其处实际工作半个月的事实也无异议，参照原告事故发生前2019年8月至2020年1月份六个月的工资计算，原告在事故发生前的月平均工资为6030元[计算方式（6870元+6151元+5102元+6872元+7139元+4047元）÷6月],因此，被告应支付拖欠原告的2019年3月份半个月的工资6030÷2=3015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赔偿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韩某某与被告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自2017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8日及自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韩某某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15日的二倍工资12836.5元（已扣减被告已支付原告的该期间的原工资）。三、被告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韩某某2019年3月1日至同年3月16日期间的工资3015元。四、驳回原告韩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本案中上诉人系具备用人主体资格的单位，对于该主体身份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劳动者按用人单位要求提供劳动，受用人单位管理，以自己的劳动获取劳动报酬，符合劳动关系法律特征，应当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提供劳动场所、工具等生产必要资料，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动，根据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发放工资流水及仲裁笔录等证据能够印证，被上诉人在工作中接受上诉人的监督与管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发放报酬亦具有稳定性和连续性，双方之间的上述特征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二者之间成立劳动关系应予确认。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为雇佣关系，与现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双倍工资，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认定合法有据，应予维持。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18日提起劳动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梁山荣扬环保机械设备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阿梅 审判员  王衍琴 审判员  张 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庞文博 书记员黄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