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9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市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高新区Y地块瑞峰苑。负责人：李永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云南天外天（玉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龙，男，1967年9月8日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钦，云南赵振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梅，云南赵振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金，男，1975年7月3日生，彝族，住云南省玉溪市峨山彝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金洪，男，1974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溪市绍明吊装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春和街道龙池居委会**九龙路北面预留地。法定代表人：周平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绍明，男，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德龙、方金、玉溪市绍明吊装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绍明公司）、曹金洪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20）云0402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其公司赔偿李德龙128529.50元。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本法中下列用语的含义（一）‘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及第四十四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的规定，交强险针对的是在道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或车辆在道路外通行中发生的事故，本案事故发生在工地上，工地是非允许公众通行的场所，不是法律意义上的道路。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停在工地上吊装货物，并非在通行，此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2.一审法院未查明事故发生的原因及经过，方金等人陈述事发后已报警，但李德龙未提供出警记录、现场勘验情况等证据，也没有主管部门对此事故作出责任认定。此事故系施工方提供不能承重的钢绳所致，施工方存在过错，且本案属于安全事故，不是交通事故，损失应在各责任人之间按比例进行划分，一审法院将全部责任认定由保险公司承担错误。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本次事故还造成刘全凯、康明受伤，此二人尚未起诉，也未明确表示放弃权利，而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认定其公司按11万元交强险限额赔付，违反法律规定。4.杨永平及其家属的户口本上均载明为粮农，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计算，李德龙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永平长期居住地及收入来源于城镇，事发地泸西县中枢镇泸西互通立交施工现场系农村，并非城镇，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杨永平的死亡赔偿金错误;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仅应支持2000元。5.根据保险合同的规定，保险公司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负赔偿责任。李德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方金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绍明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金洪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德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绍明公司、方金、曹金洪连带赔偿李德龙已向杨永平近亲属赔偿的款项136万元；2.诉讼费由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绍明公司、方金、曹金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李德龙挂靠衡阳市龙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中国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石泸高速公路项目部进行劳务分包，李德龙雇佣杨永平等人进行施工。2018年9月20日，中国水利水电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石泸高速公路项目部与绍明公司签订设备租赁合同，绍明公司提供了登记在曹金洪名下由方金驾驶的吊车进行施工。2018年12月31日17时许，在泸西县中枢镇泸西互通立交施工现场，由于方金驾驶的吊车钢绳断裂，导致现场施工人员杨永平及刘全凯、康明友从高架桥上坠落，杨永平经当场抢救无效死亡，刘全凯、康明友受伤住院治疗。该吊车由曹金洪在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12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事发时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李德龙与杨永平亲属签订工伤赔偿协议书，支付杨永平亲属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以及出于人道主义赔偿金共计136万元。李德龙按协议向杨永平亲属支付了136万元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李德龙的追偿数额如何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李德龙作为雇主，以工伤标准向杨永平亲属进行赔偿，系其自愿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影响其行使追偿权。但此工伤赔偿协议没有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绍明公司、方金、曹金洪参与协商或签字，该协议所确定的赔偿金额对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绍明公司、方金、曹金洪不具有约束力，李德龙追偿的损失应按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计算。杨永平的各项费用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杨永平死亡时年龄为49岁，其以非农业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应参照云南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96元/年的标准，30996×20年=619920元；2.丧葬费：参照2017年城镇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95688元，计算为95668÷2=47834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2017年云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8027元的标准，母亲75岁：5×8027/4=10033.75元，长子14岁：4×8027/2=16054元，次女6岁：12×8027/2=48162元，合计74249.75元；4.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李德龙虽未提供正式发票，鉴于该费用应属实际发生，酌情认定5000元；5.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5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797003.75元。二、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绍明公司、方金、曹金洪如何承担责任？本案中，方金、曹金洪、绍明公司辩称事故发生系工地提供不能承受重量的钢绳所致，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即使钢绳系工地提供，但方金作为从事高度危险作业的人员，应对吊车钢绳进行检查判断并提出停机意见，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肇事吊车的登记车主系曹金洪，方金系曹金洪雇佣的驾驶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之规定，方金、曹金洪对杨永平的死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绍明公司并非肇事吊车的所有人，也没有指派方金驾驶吊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期间，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辩称本案事故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不能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但因事故车辆属于特种作业车辆，主要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事故发生时车辆正在发动行驶中，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并未在交强险合同条款中明确告知车辆作业发生事故系责任免除情形，故本案事故属于交强险理赔范围。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杨永平或其它第三人存在过错，其提出按责任划分进行赔偿的意见不予采纳。认定李德龙的损失为797003.75元，由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李德龙110000元（鉴于刘全凯、康明友发生事故后至今伤情无法核实，其在交强险范围内应赔偿的份额可另行主张），余款687003.75元由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进行赔偿。判决：“一、由被告方金、曹金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德龙各项费用共计797003.75元；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原告赔偿款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赔偿687003.75元；三、驳回原告李德龙的其它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死亡赔偿金以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应如何认定？二、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的赔偿责任？三、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应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四、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要求预留交强险部分限额的主张能否成立？五、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焦点一，关于死亡赔偿金，经审查，杨永平虽系农村居民，但根据李德龙一方提交的杨永平的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结合杨永平系在工地做工发生事故导致死亡，本案能够认定杨永平的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因杨永平系陕西人，考虑其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需往返于陕西与云南，一审酌定该项损失为5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焦点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明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基础费率表》中记载的特种车二为包含起重等各种专用机动车，该类特种车的费率为2430元。根据上述规定，本次事故虽发生在施工现场，但涉案车辆系起重机，属特种机动车辆，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亦按特种车二的标准收取了涉案车辆交强险的保险费2430元，现该车辆进行特种作业过程中导致杨永平从高架桥上坠落死亡，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作为车辆保险人，应当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主张不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明确约定，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发生后，李德龙就杨永平死亡产生的损失向杨永平的亲属进行了赔偿，赔偿的项目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上述规定及保险条款的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主张其公司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本次事故虽然还造成刘全凯、康明受伤，但此二人尚未起诉，而杨永平死亡造成的损失较大，且本案并未使用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故一审认定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焦点五，本次事故系方金在驾驶涉案车辆进行特种作业时导致在高架桥上施工的杨永平从高空坠落死亡，杨永平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方金对此事故应承担全部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方金系在为曹金洪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杨永平死亡的损害后果，应由接受劳务一方曹金洪承担侵权责任，一审认定方金与曹金洪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涉案车辆在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本案曹金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未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应由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曹金洪无需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第一项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人财保玉溪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20）云0402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德龙各项费用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李德龙各项费用687003.75元；三、驳回李德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40元，减半收取8520元，由李德龙负担4000元，由曹金洪负担4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玉溪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黄延林审判员  殷红珍审判员  段 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刘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