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7民终52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孝先，男，汉族，1945年4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延津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英，女，汉族，1961年3月13日出生，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海，新乡市延津县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孝先因与被上诉人张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延津县人民法院（2020）豫0726民初1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孝先，被上诉人张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孝先上诉请求：请求判令张英偿还李孝先本金37420元及利息18377元，诉讼费由张英承担。事实和理由：张英的六个借款条分别是2000年2月25日7000元利息1.2分、2000年3月26日5500元利息1.5分、2000年4月10日6000元、2000年4月19日4920元、2000年5月10日5000元、2002年2月1日9000元，李孝先认为前两张条约定了利息，按照常理后4张条也应当按照银行最高利息支付，这样才显示公平。一审判决中的4397.4元不应该从5500元月息1.5分中扣除，应从4张无利息条中予以扣除，截至2020年7月6日第一张条的利息为20412元，第二张条的利息为19965元，两张条的利息再减去已经偿还的22000等于18377元，所以张英应当偿还李孝先借款本金37420元及利息18377元。张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维持原判。李孝先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李孝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英偿还李孝先借款本金88370元及利息（以8837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1.5分自借款之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以上共计366316.2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英与冯富贵（已故）系夫妻。冯富贵于2000年2月25日为李孝先出具借条，内容如下：“今借到现金柒仟元整（7000.00）息1.2分冯富贵20**年2.25号”，该借条左下方注明“又伍仟元正2000年5月10日”。张英于2000年3月5日为李孝先出具收据，内容如下：“收据今收到果树专用肥5T吨价1050.00元已付款300.00元余款肆仟玖佰伍拾元张英秋收后付款2000.3.5”。冯富贵于2000年3月26日为李孝先出具借条，内容如下：“今借到现金伍仟伍佰元正（5500元）息1.5分冯富贵20**年三月二十六日”。张英与冯富贵于2000年4月10日为李孝先出具借条，内容如下：“借现金伍仟元整（5000.00）壹仟元整（1000.00）冯富贵张英2000.4.10号”。张英于2000年4月19日为李孝先出具借条，内容如下：“今借到现金肆仟玖佰贰拾元整（4920.00）张英2000.4.19”。张英于2000年4月27日为李孝先出具收到条，内容如下：“收到酸枣苗4600（肆仟陆佰棵）张英2000.4.27号”。张英于2002年2月1日为李孝先出具借条，内容如下：“借条今借到现金玖仟元整（9000.00）张英2002.2.1”。审理中，关于2000年3月5日收据，李孝先称，当年张英无钱购买肥料，让李孝先到卫辉给张英找肥料，后经李孝先妹妹在卫辉的肥料厂给张英买了5吨肥料，张英付了300元，剩余款项未付，后李孝先将肥料钱给了李孝先妹妹，李孝先妹妹将收据转给李孝先。关于2000年4月27日收到条，李孝先称，当时张英让李孝先找酸枣苗，每棵10元，后由潘永明组织人找了野生苗，张英收到树苗后出具了收条，但未注明钱数，让张英写也未写，之后李孝先将树苗款给了潘永明，潘永明现已故。李孝先另称2005年之前张英未给过钱，李孝先也未向张英催要，2005年之后开始向张英催要，至2008年期间张英陆续还了22000元；2012年张英和冯富贵商量要把杨树给李孝先，但未给，后张英将杨树卖掉，之后一直找张英要钱，2020年5月19日再次找张英要钱，要求张英至少还30万元，张英称只给本钱8万到10万元。张英辩称曾于2001年或2002年通过张英爱人冯富贵分三次支付李孝先现金约2.5万元，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具体还的哪一笔款项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先偿还债务负担重即有利息的部分；另外肥料钱和酸枣苗钱已经给李孝先结清了，与借款无关，酸枣苗是3元一颗，鉴于张英公公是李孝先干爹，还过钱的部分的手续也未收回，另李孝先这些年未向其要过钱；另李孝先所述催款经过不真实，李孝先在此20年内未向张英主张过债权，只是找到张英要过钱，但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债权的过程，并不能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延长，因此李孝先所述主张债权的过程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结合审理中，双方发表的诉辩意见可知，双方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李孝先主张的2000年2月25日、3月26日、4月10日、4月19日、5月10日及2002年2月1日借条所载款项与李孝先主张的2000年3月5日、4月27日收据（条）所载款项反映的是否为同一法律关系的问题；二是李孝先要求张英还本付息是否业已经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三是李孝先要求张英偿还本息共计366316.2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关于第一个方面。审理中，李孝先提交了2000年2月25日、3月26日、4月10日、4月19日、5月10日及2002年2月1日借条，从形式及内容上看，该几张借条反映的是李孝先与借条出具人之间所存在的民间借贷关系。而关于2000年3月5日、4月27日收据，从内容上看，反映的是张英收到肥料及树苗的事实。审理中，李孝先称上述两收据所涉肥料款及树苗款，均系张英在无力清偿的情况下，由李孝先代为向第三人清偿，从而由李孝先取得了相应的债权凭证。由此可知，双方就上述所涉款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的合意，李孝先即便取得对张英所享有的债权也非基于其向李孝先出借借款，二人之间实质上存在的是追偿权或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由此可知，上述两份收据与前述几张借据所反映的法律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故上述两张收据所体现的法律关系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而不能合并审理，李孝先就该两张收据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第二个方面。在审查李孝先的债权请求权是否经过诉讼时效期间前，首先需要对双方是否为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关系的双方当事人进行判断。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审理中，李孝先提交的2000年4月19日及2002年2月1日借条系由张英出具，可以确认双方就该2张借条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00年4月10日借条由张英与冯富贵共同出具，因二人系夫妻关系，可以确认该借条所涉债务为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进而可以确认李孝先与张英就该借条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00年2月25日、3月26日、5月10日借条由冯富贵出具，审理中，张英对该3张借条无异议，理同前述，可以确认该3张借条所涉债务系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进而可以确认李孝先与张英就该3张借条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综合以上，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就本案所涉借款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关于张英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系合同的一种类型。结合前述规定，民间借贷中的债权人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张英方曾向李孝先付款，但对还款数额及还款时间争议较大。李孝先称张英自2005年-2008年间共向其付款2.2万元；张英则称2001年或2002年经其夫冯富贵偿还李孝先约2.5万元，但不知道具体的还款金额和时间。根据证据规则，张英作为负有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对其于其所述期间内支付李孝先2.5万元的事实包括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承担举证责任。但审理中，张英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张英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张英的该项意见原审法院无法采信。在此情况下，李孝先自认张英于2005年-2008年偿还李孝先2.2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述2.2万元是否是在李孝先催要下还款的问题。审理中，李孝先称其自2005年开始向张英催要借款；张英予以否认称李孝先在20年内均未向张英主张债权，只是向张英要过钱，且无任何证据证明李孝先主张债权的过程，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效果，并认为李孝先所述主张债权的过程不能成立。简言之，张英的意见实质上是既承认李孝先向其要过钱，又否认李孝先向其主张过债权，二者自相矛盾。同时可知，张英的该项陈述实质上是想通过否定李孝先向其主张债权达到李孝先的债权请求权已经过诉讼时效，从而使李孝先丧失胜诉权的目的。又因张英不认可李孝先审理中所述的其向张英主张债权的过程，而李孝先又未能提供证据对此加以证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李孝先是否曾向张英催要借款及何时向张英催要借款。李孝先称经其催要张英偿还2.2万元，因张英不认可李孝先主张债权的过程，故李孝先称系催要不应构成自认。由此，一审法院无法确认李孝先所称2.2万元系经其催要后张英所还，无法自此起算诉讼时效。至于李孝先所称的其他主张债权的过程（除2020年5月19日外），亦同前述，无法采信。另，审理中，李孝先又称其于2020年5月19日向张英催要借款，并提交了录音证据，经审查，可以确认李孝先于2020年5月19日向张英主张了权利，这是目前一审法院能够查清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据前述规定，李孝先提出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李孝先于2020年5月19日要求张英还款的宽限期满后起计算，李孝先于2020年7月6日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张英提出的最长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依据该规定可知，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即20年系从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借贷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张英亦不认可李孝先所述向其主张债权的时间即过程，故因未能确定履行期限，自然无法确定李孝先的债权会因张英何时不履行还款义务而受到损害。结合前述，该20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李孝先提出债权请求权主张时起算，李孝先本次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该时效期间。综上，张英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个方面。经查，涉案借款本金共计37420元，其中2000年2月25日、3月26日两笔借款约定有利息，其他借款因借条上未明确载明利息，张英亦不认可约定有利息，审理中，李孝先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以其他方式约定有利息，一审法院无法确定除前述2000年2月25日、3月26日两笔借款外其他借款约定有利息。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依据该规定，除2000年2月25日、3月26日两笔借款外，其余借款均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该几笔借款李孝先要求张英支付起诉前的利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此需要说明的是，2000年2月25日借条下方另载明“又伍仟元正2000年5月10号”，虽然2000年2月25日借款约定有利息，但该利息部分紧列于该笔借款金额下方，从形式上看，与下方记载内容并无关联，无法证明该利息约定及于2000年5月10日借款，不能证明双方约定2000年5月10日的借款利息亦为“息1.2分”。关于2000年2月25日借款，该借条上显示“息1.2分”，未明确系年利率还是月利率，审理中，李孝先主张为月利率，符合当地民间借贷市场的客观实际，一审法院采信李孝先主张，确认该笔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2％。2000年3月26日借款的利息，亦同前述，确认该笔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关于张英已还款项的问题。结合前述，一审法院已确认张英已支付李孝先2.2万元，不再赘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下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依据该规定，张英支付李孝先的2.2万元应先作为利息予以抵充。一审法院虽在前文确认张英于2005年-2008年偿还李孝先2.2万元，但因李孝先并未明确具体的还款时间及还款金额，一审法院无法进一步确认该2.2万元的还款过程。于此场合，结合本案实际，2000年2月25日及3月26日借款的利息分别自2000年2月25日、3月26日起按月息1.2分、月息1.5分计算至2008年12月31日，为17602.60元。张英已付李孝先2.2万元，扣除上述利息后尚余4397.40元，依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该余款应作为偿还2000年3月26日借款本金予以扣除。即至2008年12月31日2000年3月26日借款本金余1102.60元未还。自2009年1月1日起张英仍需以7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2分支付李孝先利息至李孝先起诉之日，为11608.80元；仍需自2009年1月1日起以1102.60元为基数按月息1.5分支付李孝先利息至李孝先起诉之日，为2285.69元。综上，张英应当偿还李孝先借款本金共计33022.60元及利息13894.49元。张英称所借李孝先款项已经还清，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张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孝先借款本金33022.60元及利息13894.49元；二、驳回李孝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5元，减半收取计1452.50元，由李孝先负担929.50元，张英负担52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孝先提交的案涉六张借条中，仅有2000年2月25日案涉7000元借条中约定利息1.2分、2000年3月26日案涉5500元借条中约定利息1.5分，其他案涉借条上均未载明利息，张英亦不认可双方约定有利息，李孝先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于其余四笔借款约定有利息，其上诉主张应按照银行最高年息计算该四笔借款利息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于李孝先要求张英对该四笔借款支付起诉前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案涉借款数额计算问题，一审法院确认张英于2005年-2008年偿还李孝先2.2万元，但因无法明确还款具体情况，一审法院以2008年12月31日为时间节点进行利息计算及抵扣，并将下余款项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2000年3月26日案涉5500元借款本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孝先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孝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孝先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洁审判员 浮代飞审判员 冯艳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林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