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阿兴（曾用名沈德兴），男，193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花，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明香，女，196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杨杨，男，199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坤，浙江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至柔，浙江强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建国，男，196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原审第三人沈建花，女，196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原审第三人沈建中，男，196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原审第三人沈忠琴，女，197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胡阿兴因与被上诉人陆明香、沈杨杨及原审第三人沈建国、沈建花、沈建中、沈忠琴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10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阿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花，被上诉人陆明香、沈杨杨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坤、潘至柔，原审第三人沈建国、沈建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沈建花、沈忠琴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胡阿兴系第三人沈建国、沈建中、沈建花、沈忠琴之父，沈建国与陆明香原系夫妻，沈杨杨系二人之子。沈建国原户内人口五人，分别为沈广尧（沈建国的外公，2011年去世）、胡阿兴、沈建国、陆明香、沈杨杨。1993年9月30日，沈建国认购益乐村经济合作社股数100股，投资款10000元，根据当时优惠政策，股金额计入20000元。登记股东姓名为沈建国，款项由沈建国支付，胡阿兴、沈广尧未出资。此后每年享受分红。其中2012年分配67464元；2013年分配70416元；2014年分配76320元；2015年分配83880元；2016年分配91200元；2017年分配96480元；2018年分配103000元。庭审中各方均陈述，该股份购入与户内人员数无关。沈建国户内五人另以个人名义投资了个人股。2012年10月29日，沈建国与陆明香协议离婚，其中对于股份分配约定：益乐村具有的夫妻共有股份，由女方和儿子续有。2011年起胡阿兴、沈建国的个人股均单独在其个人名下。2014年4月28日，沈建国与沈杨杨关于房屋分割及股份分红等达成协议，其中约定：双方在益乐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股份，其中户股分红归乙方（沈杨杨）所有，而甲方个股及甲方父亲、爷爷的个股分红归甲方所有。对此协议内容，陆明香当庭表示认可。 另沈建国与陆明香婚后，胡阿兴一直随沈建中一户生活，收入不混同。 胡阿兴一审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陆明香、沈杨杨共同支付胡阿兴户股分红款188403.2元（自2012年至2018年户股分红款588760元的32%）。 原审法院认为，沈建国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投资方式购入100股股份，系夫妻共有财产。胡阿兴、沈广尧、沈杨杨虽为当时户内人员，但并未出资，也未作为股东进行登记，不能据此认定该股份为家庭成员共有。另当时沈建国户内五人，均以个人名义认购了个人股份，即其作为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已经得到保障。而本案诉争股份系独立于个人认购股份以外，虽以户为单位，但系由沈建国、陆明香二人出资，股份登记至沈建国名下，谁投资，谁受益，该股份相应权益应归属沈建国、陆明香二人，二人对该股份具有处分权。胡阿兴主张涉案股份为家庭共有而要求分割，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阿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34元，由胡阿兴负担。 宣判后，胡阿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主张涉案股份为家庭共有而要求分割，缺乏依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经济合作社分配给股民的红利收益来源于经营管理集体资产的收益，集体资产的权利人是经济合作社全体股民和居民，集体资产产生的收益也应当是经济合作社全体股民和居民享有。上诉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的一员，对集体资产收益享有所有权。一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作为社员参与集体资产收益分配的权利，是错误判决，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其次，以家庭为单位购买的股份简称为户股，每户股权证只制作一本，对同一户内个人不分开办证，股权证一般以户主为代表登记为股权人，由登记股权人代表户内其他人员行使股东权利。虽然股权证形式上与公司法制约下的公司股东十分相似，但本质上两者天差地别。由农村股份制改革后的产物，即经济合作社，究其本质还是一种集体经济下的新的社区性经济组织。以家庭为单位成为经济合作社的股东，是经济合作社内居民参与集体资产收益分配的一种表现形式。上诉人虽然不是股权证的登记股权人，但是作为该户的登记人员，对该户从经济合作社收取的户股红利享有合法的所有权。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不是股权证登记的股权人而认定其不能分配相对应的股份红利的权利，是偏离事实的错误认定。再次，个人股份和家庭股份是两种不同的股东行使权利的表现形式，二者之间是并存关系。个人股由个人支配和处置，户股一般由登记的股权人代表行使，所得收益由其在户内处分。所以户股分红本质上应是家庭成员间共同共有。一审法院将经济合作社股民可以行使的权利单纯类比为公司股东权利，忽略了经济合作社成立的历史背景及其本质，作出这样完全错误的事实认定，既违背了政府实行农村股份制改革的初衷，又剥夺了居民收取红利的权利。最后，杭州市西湖区是浙江省率先进行农村股份制改革的，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过多起关于户股分红纠纷的案件，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对于户股红利的性质均认定为家庭成员共有财产，其中曾于2009年审理了杭州古荡湾股份经济合作社社员卢月英关于户股分红纠纷的案件，案号为（2009）杭西民初字第2069号，该案中明确将户股分红认定为家庭共有。不同法院对同类案件做出了完全不同的判决，这有损法律的公正性和法院的公信力。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9）浙0105民初10219号民事判决，并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陆明香、沈杨杨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上诉人以个人的名义认购了个人的股份，其作为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已经得到保障。上诉人称一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作为社员参与集体资产收益分配的权利，是错误判决，剥夺了居民收取红利的权利。但是事实上，早在1993年，原审第三人沈建国户内的5人（含上诉人）均以个人的名义认购了益乐村的个人股，并且每年领取了个人股的分红。可见上诉人参与了集体资产收益的分配，其作为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已经得到保障。二、涉案的股份系原审第三人沈建国和被上诉人陆明香夫妻共有的财产，上诉人无权要求分割，原审第三人沈建国在与被上诉人陆明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投资的方式购入了益乐村的100股的股份，股份登记在沈建国名下，系沈建国与陆明香的夫妻共有财产。胡阿兴、沈广饶及沈杨杨当时虽然为户内人员，但是并没有出资，也未作为股东进行登记，故不能据此认定该股份是家庭成员共有，上诉人无权要求分割，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另一方面，2014年的4月28日原审第三人沈建国与被上诉人沈杨杨在益乐村副村长、治安主任和古荡派出所民警，还有古荡社区的记录员参与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协议约定涉案的股份分红归被上诉人沈杨杨所有，40万元的债务归被上诉人沈杨杨承担，分户以后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建国是同一户，被上诉人陆明香与被上诉人沈杨杨是同一户，可见2014年4月28日起，原审第三人沈建国一户已经分户了。而该户的户股分红转至原户成员被上诉人沈杨杨名下，归被上诉人沈杨杨所有，该调解协议加盖了杭州益乐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公章，并有益乐村副村长张启明签字确认。可见这一户股的红利分配办法得到杭州益乐股份经济合作社的确认。经过经济合作社认定的户股分红红利的分配办法理应产生相应的效力。所以，上诉人要求分割户股是没有依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求于法无据、于理不合。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也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沈建国答辩称：一审是错判，上诉人在本村是创立者，在家庭中也做出了贡献，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沈建国要股份，原审第三人沈建国肯定是给的，原审第三人沈建国平时没有扶养上诉人，是原审第三人沈建国的弟弟在扶养，上诉人将原审第三人沈建国抚养长大，原审第三人沈建国却没有出钱扶养过上诉人是很内疚的，上诉人85岁了，原审第三人沈建国没有给过上诉人一点钱，原审第三人沈建国的前妻更加没有出过钱给上诉人，并且虐待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建国认为上诉人应得部分，应当给上诉人。 原审第三人沈建中答辩称：两个老人，上诉人都是跟原审第三人沈建国的，母亲是跟原审第三人沈建中过的，一般情况下，如果上诉人没有在原审第三人沈建国处生活，那么原审第三人沈建国是要出钱补贴的。上诉人请求分得的股份原审第三人沈建中是没有意见的，是上诉人应当得到的。 原审第三人沈建花、沈忠琴未进行书面或口头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胡阿兴向本院提交杭州益乐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一份，拟证明杭州益乐股份经济合作社是由原来的村实行股份制改革成立的，它的性质是集体资产性质，是归全体社员共同共有，现在上诉人主张分割的户股红利，也是属于对于集体资产收益分配的请求，完全是合理合法的。经质证，被上诉人陆明香、沈杨杨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上诉人有权利分割股份。该章程是1996年的，有无更新修改过不清楚，其中第八条约定了对居民和股民投资一律发给记名的股权证，被上诉人持有股权证，恰好能说明是合法的持有人，一直没变过。原审第三人沈建国、沈建中对该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原审第三人沈建花、沈忠琴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经审核，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及待证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陆明香、沈杨杨及原审第三人沈建国、沈建中、沈建花、沈忠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100股股份系以户为单位认购杭州益乐股份经济合作社的股份，每户仅能认购100股，每户股权证只作一本，不予分开办证，该100股股份登记在沈建国名下。该股份系杭州益乐股份经济合作社作为集体分配股的形式量化到户。因此，以户为单位认购的户股系杭州益乐股份经济合作社基于对该户内人员的一种整体福利，而享有户股红利当然也需具备该户的成员资格。胡阿兴作为沈建国户的户内成员，对该户从经济合作社收取的户股红利享有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以谁投资，谁受益为由确认该股份为沈建国、陆明香的夫妻共同财产，相应分红款归沈建国、陆明香所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胡阿兴主张的户股分红款金额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沈建国户在认购户股时，原户内人口五人，即沈广尧、胡阿兴、沈建国、陆明香、沈杨杨。沈广尧于2011年去世，而胡阿兴主张的是自2012年至2018年期间户股分红款，此时户内成员为胡阿兴、沈建国、陆明香、沈杨杨，故该期间的分红款应由胡阿兴、沈建国、陆明香、沈杨杨共同享有，各占25%的份额。2012年10月29日沈建国与陆明香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益乐村具有的夫妻共有股份，由女方和儿子续有。2014年4月28日，沈建国与沈杨杨达成协议约定双方在益乐股份经济合作社户股分红归沈杨杨所有，但上述协议均未取得胡阿兴的同意或追认，故上述协议中处分属于胡阿兴所有的户股分红权益无效。二审庭审中，沈杨杨明确该期间的分红款均由其持有，故沈杨杨应支付胡阿兴户股分红款147190元（588760元×25%）。综上，本院对胡阿兴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10219号民事判决； 二、沈杨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胡阿兴户股分红款147190元； 三、驳回胡阿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沈杨杨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68元，减半收取2034元，由胡阿兴负担412元，由沈杨杨负担16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68元，由胡阿兴负担824元，由沈杨杨负担3244元。胡阿兴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沈杨杨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