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再28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德志，男，汉族，1968年6月1日生，住河南省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华，河南程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树贵，男，汉族，1970年4月25日生，住河南省息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娇，河南息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孙德志因与被申请人杨树贵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5民终4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20）豫15民申20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德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华、被申请人杨树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德志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河南省息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8民初3545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民终4150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判决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医疗费106,988.39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08,988.3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承揽关系，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事实是：被申请人出地基、他人出资，与他人合伙从事两套房屋开发销售。房屋建好后，被申请人雇佣申请人等人给其开发的两套房屋（用于对外出售）进行内外粉刷，口头约定劳动报酬每平方30元。申请人只有“抹子”，无其他工具。被申请人带领申请人等工人到一工地处，指使申请人等将施工工具“吊葫芦”等运走使用，进行外粉。2019年3月9日上午，申请人等在竹板支架上进行高空粉刷施工，因吊葫芦失灵导致钢丝脱落，致使申请人和另一工人从支架上摔落，身体严重受伤。2．申请人认为，其与被申请人之间系雇佣关系。被申请人提供不合格工具给申请人使用，让申请人提供劳务，未设置任何安全保护措施，致使申请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身体受到严重伤害，被申请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对施工工具的来源没有查明，由此导致判决错误。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对于定作、指示、选任有过失的，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引用的该解释第十五条规定，自然人在维护国家、集体和自己合法权益时身体受到损害请求补偿的情形。本案是申请人自己在提供劳务时身体受到损害，不是在维护合法权益时受到损害。原审引用《合同法》第253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中，申请人只是提供劳务服务，没有提供设备，不属于承揽关系。三、原审程序违法。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复杂，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违背民诉法规定。杨树贵答辩称：1．杨树贵与孙德志系承揽关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孙德志以每平方30元的价格承包了杨树贵的房屋墙体粉刷工程，且原审中孙德志的工友均当庭陈述其四人系合伙关系共同粉刷杨树贵的墙。在施工过程中，杨树贵并未干涉孙德志具体施工问题，孙德志只需要将粉刷完成后的墙体交给杨树贵后，杨树贵就会按照约定以每平方30元的价格一次性支付工程款。双方在本案中明显是相互独立的并不存在依附性，所以杨树贵与孙德志之间系承揽关系。2．本案施工工具不是杨树贵提供。孙德志是吴世峰介绍给杨树贵的，在施工过程中杨树贵未向孙德志提供施工工具，本案使用的工具是孙德志从吴世峰的工地上搬过来的，且在使用过程中孙德志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六个吊葫芦仅使用四个，还打开了安全栓，才导致摔伤。本案中孙德志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施工工具系杨树贵提供，且案涉房屋系杨树贵自己居住，社会常见情况是房主不会为了粉刷墙体自己采购施工设备，所以孙德志陈述施工工具系杨树贵提供与常理不符。3．杨树贵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杨树贵与孙德志之间系承揽关系，在施工过程中彼此独立。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定作人只有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情况下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孙德志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树贵存在有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情形。本案施工范围是墙体粉刷，杨树贵只需要的是粉刷后的墙体，且孙德志也具有从业粉刷工作十几年的丰富经验。所以杨树贵作为定作人在本案中无过错，孙德志作为从业粉刷工作十几年应能预料安全事故发生的可能性，现其未严格操作施工工具明显存在过错，故杨树贵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孙德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06,988.39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08,988.3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原告孙德志与被告杨树贵约定为其自建房屋进行内外墙粉刷，口头约定每平方米费用30元。2019年3月7日，原告等人开始进行粉刷作业。3月9日上午，孙德志在进行高空粉刷时，所站立的竹板和吊竹板钢丝与吊葫芦脱离，原告从支架上摔下。事故发生后，原告先后被送往息县人民医院、信阳市中心医院治疗，共住院26天，出院诊断为：1．股骨干骨折（左）；2．股骨颈骨折（左）；3．股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右）；4．尺骨鹰嘴粉碎性骨折（右）；5．桡骨远端骨折（右），支付医疗费用106,388.39元（12,611.69元＋93,776.70元）。现原告以被告提供不合格工具且并未设置安全保护措施、致使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原告等人所使用的吊葫芦为案外人吴世峰工地所有。以上事实，有起诉状、诊断证明、出院证、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足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原告系在为被告的房屋进行内外墙粉刷时受伤的这一事实，双方均无争议。原告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被告主张双方为承揽关系，双方对各自所持主张的证据为各自提供的证人证言。双方仅口头约定被告为原告粉刷房屋，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并未对双方的关系进行约定。结合与本案案情相类似的实际情况，粉刷墙屋的工作一般需要操作者具有一定的专业知识和技能，一般由刷墙人自行决定工作操作过程和劳动过程、独立完成工作，房主只关心刷墙的结果，双方一般不存在人身依附性。且被告房屋属农村自建房，农村自建房屋的建造、装修等多采用向外分包模式，房主并不需要、也不会购买建造、装修工具，因此也不会向承包方提供，多为承包方自带工具进行房屋的建造和装修。故本案原、被告属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原告在粉刷被告房屋时，因其所站立的竹板和吊竹板钢丝与吊葫芦脱离，导致原告摔下后受伤。发生事故时原告等人所使用的工具吊葫芦不是被告提供，并且原告作为有十几年工作经验的粉刷工人，在使用该吊竹板及吊葫芦前理应进行仔细查看，以防不测。正是因为原告忽略了安全注意事项，导致本案结果的发生，原告孙德志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杨树贵虽无过错，但原告是在为其粉刷房屋时受伤，其作为受益者，应当对原告进行适当补偿，关于其应承担的补偿责任，本院认为10%为宜。原告孙德志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共计106,388.39元；2．交通费：应以实际、必要为限，本院酌定为500元。两项共计106,888.39元，被告杨树贵承担10,888.83元（106,888.39元×10%）。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杨树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原告孙德志损失10,688.83元；二、驳回原告孙德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480元，减半收取1,240元，由原告孙德志承担1,116元，被告杨树贵承担124元。孙德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息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8民初3545号民事判决，改判为：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106,988.39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08,988.39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由于有的雇员在实际工作中也具有相对的工作自主性和独立性，有的定作人也会对承揽人的工作作出具体的指示并现场指挥，因此针对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承揽和雇佣的性质发生争议时，应当综合以下因素分析确定。一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孙德志等四人与杨树贵口头约定为杨树贵的自建房屋进行房屋粉刷，孙德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二是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本案中，由于双方约定是为杨树贵的自建房屋进行粉刷，因此工作场所确定，双方也未约定具体工作时间。关于施工工具即吊葫芦由谁提供的问题，根据一审徐春华、骆森建、许治国等人出具的《证明》，本案施工的吊葫芦系吴世峰所有并由孙德志等人从吴世峰工地上取走使用，孙德志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吊葫芦系杨树贵所有或者由杨树贵提供，因此不能认定劳动工具系杨树贵提供。三是定期给付劳务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根据双方的口头约定，杨树贵按照每平方米30元向孙德志支付报酬，显然系一次性结算劳务报酬而非定期给付劳务报酬。四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孙德志是向杨树贵提供劳务成果即粉刷完成的墙体。五是当事人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孙德志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从事的粉刷工作。综上所述，孙德志和杨树贵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劳动工具和设备系杨树贵提供，孙德志也认可其本人带有部分施工工具，本案也不存在杨树贵限制孙德志工作时间的情形，劳动报酬也是按照每平方米30元进行结算而非根据孙德志提供的劳务定期结算，因此不能认定孙德志和杨树贵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故上诉人孙德志关于原审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孙德志等人合伙为杨树贵的自建房屋提供专业粉刷，孙德志并没有证据证明杨树贵在本案中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过失，因此原审法院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杨树贵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由于孙德志在本案中遭受人身损害，因此原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判决杨树贵予以适当补偿也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杨树贵对此也并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孙德志和杨树贵之间系承揽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予以判决并无不当。由于本案事实较为清楚，权利义务关系也较为明确，因此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不违法。综上，孙德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本院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上诉人孙德志承担。在本院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查明无争议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孙德志的再审申请理由及被申请人杨树贵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对此分析如下：一、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关键问题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对于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本院对此阐述如下：1．在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往往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对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而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是平等的，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拥有自主权，定作人不干预。2．在雇佣关系中，雇佣合同的标的注重雇员无形的劳务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合同的标的着重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重在有形的工作的完成，以提供通过劳务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3．从报酬的支付标准分析，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工资一般系按照雇员劳动时间支付工资，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则系计件报酬。本案中，杨树贵称涉案墙体粉刷工程系其经吴世峰介绍后请孙德志进行施工，本院予以确认。杨树贵要求孙德志对案涉房屋进行墙体粉刷，目的是要求孙德志向其交付粉刷的工作成果，至于孙德志何时施工及如何施工等并不受制于杨树贵，且孙德志的报酬是根据其完成的工作量，按每平方米30元进行最终结算，一次性支付，而非由杨树贵按照孙德志的劳动时间进行计算。故杨树贵与孙德志之间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审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为承揽关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的认定是否不当的问题。《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工程为三层楼房内外墙粉刷，需要高空作业，杨树贵明知道孙德志个人不具备相应的安全施工设备和条件，其将涉案工程交给孙德志等人施工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审认定孙德志在本案中在定作、指示或选任上不存在过失，进而基于适当补偿原则判令杨树贵承担10%的责任，存在不当。结合本案案情，本院对孙德志不存在过失的认定予以纠正，根据杨树贵的过错程度，认定杨树贵承担20%的责任较为适当。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孙德志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认定准确，但责任划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5民终4150号民事判决和息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8民初3545号民事判决；二、杨树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德志损失21,377.68元（106,888.39元×20%）；三、驳回孙德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延迟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杨树贵承担496元，由孙德志承担1,9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杨树贵承担496元，由孙德志承担1,9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萍审判员 杨 洪审判员 时华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张小桂书记员王彬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