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建国，男，196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羊凤丹，浙江万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武，男，197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瀚林，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佰全西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西港发展中心****。 法定代表人杨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燕，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郎克固，男，197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浙江正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建国因与被上诉人王卫武、杭州佰全西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全物业公司）、郎克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杭州西港发展中心由佰全物业公司提供物业服务，陶建国在佰全物业公司处从事电工一职，郎克固在位于杭州西港发展中心2幢地下餐厅承包面食档口。2018年7月28日下午，王卫武应陶建国所托，与其共同为郎克固所经营的档口铺设电线。王卫武在从竹梯下行的过程中，发生打滑而从梯子高处摔下受伤。王卫武于当日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于8月18日出院。2018年11月8日，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就王卫武伤情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王卫武2018年7月28日受伤所造成的损害鉴定为人损致残程度分级九（玖）级伤残，伤后误工期10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王卫武为此支出鉴定费2480元。因双方无法就赔偿事宜协议一致，王卫武为此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王卫武与妻子育有一子，取名王璟轩（2019年3月26日出生）。王卫武在本案摔伤前持续在杭务工，王璟轩在农村居住生活。 王卫武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陶建国、佰全物业公司、郎克固向王卫武支付医疗费58240.98元、误工费26666.67元、护理费3852元、营养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2050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304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陶建国、佰全物业公司、郎克固承担司法鉴定费2480元；3.陶建国、佰全物业公司、郎克固承担王卫武的后续治疗费15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陶建国、佰全物业公司、郎克固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卫武主张郎克固系被帮工人，但是王卫武无证据证明郎克固向王卫武提出帮工需求，故王卫武要求郎克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根据王卫武提供的证据，事发当时，王卫武等人已经下班，王卫武系应陶建国的要求而与其共同铺设电线，陶建国辩称王卫武及包括本案证人在内的人员系应其雇主的要求而至铺设现场，相关人员并非由陶建国所召集，但陶建国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陶建国的相关辩称不予采信，陶建国应当承担相应被帮工人责任。王卫武还要求佰全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佰全物业公司、陶建国的陈述，事发当日并非陶建国的工作日，为地下餐厅的档口铺设电线也并非物业公司的服务内容，故原审法院对王卫武要求佰全物业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王卫武在竹梯上爬高作业，在从梯子上下行的过程中理应充分小心谨慎，但王卫武在本次事故中疏忽大意，导致其失去平衡摔落，其自身也存在过错，与其摔落受伤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王卫武自行承担50%的责任。 关于王卫武的损失：1、医疗费，根据王卫武提供的医疗票据，其中灭菌敷贴的支出无法确定是否与本案有关，应当予以扣除，王卫武医疗费支出为58208.18元。2、误工费，经鉴定王卫武误工期为100天，王卫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近三年收入水平，原审法院按照2018年浙江省全省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应为18200.5元（66432÷365×100）。3、护理费，王卫武主张其护理费损失为3852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4、营养费，王卫武受伤须加强营养，原审法院对王卫武主张的营养费损失3600元予以认定；5、残疾赔偿金，王卫武在受伤前持续在杭务工，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作为其赔偿标准，经计算应为205044元（51261×20×20%）。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范围应限于侵权行为发生时可以合理预见的损害后果，故王卫武的相关损失应以侵权行为发生时的情况为限，王卫武之子在其受伤后出生，故对王卫武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6、鉴定费248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7、后续治疗费，因王卫武无证据证明其后续治疗支出，故原审法院对王卫武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291384.68元。王卫武因摔伤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显而易见，王卫武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理由正当，原审法院根据陶建国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陶建国赔偿王卫武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综上，结合前述确定的过错比例，陶建国应赔偿王卫武150692.3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陶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卫武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50692.34元；二、驳回王卫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69元，由王卫武负担3655元，由陶建国负担3314元。 宣判后，陶建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对争议事实的采信没有说理，适用法律错误，以致作出不公正、不合理的判决。（一）关于是谁叫王卫武去给食堂帮忙拉电线这一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即认定王卫武是“应陶建国所托”，证据不足，也不符合实际情况。1、证人高某的证言前后表述不一致，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一审中，王卫武提交的给高某制作的谈话笔录显示，是“陶建国叫我和王卫武一起去给郎克固的面条档口拉电缆”。但在上诉人代理人与其谈话的录音中高某又承认并不是陶建国亲自叫他帮忙的，而是王卫武叫的他。对同一事实，高某的说法自相矛盾，根本无法还原事实真相，他所作的证词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是需要辨别的。2、王卫武仅有高某的证言，没有其他种类证据佐证其主张，在此情形下，高某的证言属于孤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这一事实的证据。3、证人高某与被上诉人王卫武是同事关系，两人均受雇于同一个老板程可斌，高某与王卫武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王卫武在起诉时没有将程可斌或以程可斌为法定代表人的杭州汐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就足以说明这个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当事人的陈述；（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作的与其年龄、智力状况或者精神健康状况不相当的证言；（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因此，高某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这一事实的证据。4、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在王卫武没有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不能单向地苛求上诉人就其没有做过的事即没有叫王卫武帮忙拉电线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这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合理。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卫武仅提供高某的证言用以证明是陶建国叫王卫武去铺设电线这一事实证据不充分，且该证言还存在就同一事实表述前后不一致的情况，应当由王卫武承担其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二）一审判决关于认定王卫武伤残情况和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缺乏证据支持。1、王卫武因本次事故摔伤的部位有过旧伤，但王卫武在一审中没有提供完整的住院病历和检查报告，故其单方委托鉴定的伤残九级这一结论是否真实是有疑问的。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对王卫武的伤情作进一步的审查确认。2、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王卫武的残疾赔偿金证据不足。一审中，王卫武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受伤前持续在杭州务工这一事实，既没有提供社保缴费记录、工资流水，也没有提供暂住证明等可以支持其城标主张的证据，而是提供了一份涉嫌伪造的《劳动合同》。根据王卫武提供的《劳动合同》显示其工龄从2017年2月6日起算。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查询可知，杭州汐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7月13日，如果从公司成立之日起算至事故发生日，王卫武在该公司工作的时间仅半个月。但案涉《劳动合同》签订于2017年2月10日，且盖有单位公章，从劳动合同签订到公司成立，时间相差近一年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印章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公章的刻制需要先凭单位成立的批准文件或凭登记管理部门核发的营业执照、登记证书等材料去公安机关办理准刻手续，也就是说，公章的刻制是在公司成立之后。显然案涉盖有公章的《劳动合同》存在为本起案件而临时伪造的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项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人民法院对有前款规定的行为之一的单位，可以对其主要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因此这份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是存疑的，当事人涉嫌提供虚假证据，妨碍司法公正，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是一审法院对这份证据的真伪并没有进行严格审查，进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结果。二、案涉铺设电线事件属于被上诉人佰全物业公司管理范围之内，且事故发生地在地下车库公共区域，物业公司应当对王卫武受伤承担赔偿责任。1、佰全物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物业租赁合同》第2页第11甲方的责任和权利，第1点约定“甲方应保证所出租的员工餐厅及配套设施在交付乙方使用时完好并能够正常使用”；第4点约定“对乙方装修或改造员工餐厅的方案进行监督和审查并及时提出意见”。显然，给面条档口铺设电线属于员工餐厅装修或改造的必要过程。佰全物业公司对食堂面条档口拉电线具有监督和审查的责任。程可斌作为案涉员工餐厅的承租人和使用人，享有与业主同等的物业服务的权利。2、王卫武摔伤的地点在地下车库停汽车的区域内，而此时陶建国和高某在地下车库停放电动自行车的区域即主电源电箱的位置，这一事实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王卫武、上诉人陶建国的陈述和证人高某的证言中可以互相印证。即本案事故发生地在物业公司管理区域范围内，但整个拉电线过程中均没有物业公司的人员过来巡检和监督过，现场也没有任何提示说明注意安全的标识，物业公司没尽到其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浙江省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九条和《浙江省物业管理条例实施细则》五十九条均规定了公共停车位属于物业管理区域，《浙江省物业管理条例实施细则》五十八条规定了物业包括地下停车泊位。本案铺设电线行为和王卫武受伤地点都发生在佰全物业公司的管理范围之内，因此，佰全物业公司应当对王卫武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三、陶建国等人铺设电线行为发生在物业公司服务范围之内，是履行职务行为，其铺设电线过程中没有获取额外收益，不应当对王卫武受伤承担赔偿责任。陶建国是佰全物业公司的电工，平时的工作内容就是该物业公司服务范围内的综合维修事务。当业主或非业主使用人需要电工师傅直接找电工本人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即便是当天陶建国休息，其帮忙铺设电线的行为均是在其平时工作区域之内，陶建国是履行职务行为，应当由其所属的用人单位即物业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更何况，整个铺设电线过程，陶建国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也没有获得任何利益，不应当对王卫武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四、被上诉人郎克固是实际受益者，应当对王卫武受伤承担赔偿责任。郎克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食堂的法定代表人程可斌承诺为其提供基本用电设施，会安排物业公司的电工为其安装三相电。因此，陶建国、王卫武、高某三人拉电线的目的是为了保证郎克固承包的面条档口正常经营这一事实是无可争辩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因此，郎克固作为受益者和被帮工人，应当对王卫武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实上，案涉电线是由郎克固所提供，陶建国去食堂时，是郎克固亲自将电线放在食堂入口处的小超市门口，并交给陶建国使用。但一审法院对所拉的电线是谁提供的这一事实并没有调查。五、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遗漏本案最大利害关系人程可斌，以至于无法查清法律关系从而作出错误判决结果。通过一审庭审可知，本案铺设电线事件源于被上诉人郎克固承包了程可斌为法定代表人的杭州汐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一个面条档口，程可斌应郎克固的要求，承诺为其提供基本用电设施以保证面条档口正常经营。为此，程可斌安排物业公司的电工陶建国安装三相电，同时安排他自己食堂的员工王卫武和高某协助陶建国铺设电线。对于程可斌安排陶建国铺设电线、安装三相电这个事实，王卫武、郎克固和证人高某的话可以互相印证。郎克固在一审庭审中曾多次提到“安装电线等都是食堂老板安排”；证人高某在陶建国一审代理人提交的谈话录音里说到跟老板（程可斌）之间签有合同，“在这帮忙也算”；王卫武在一审中回答法官提问时也表示“老板（程可斌）要接电都是叫被告二（陶建国），这都是我接待的”。这三人的说法均指向一个事实，是程可斌安排陶建国为面条档口铺设电线，程可斌与其所经营的杭州汐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是最大受益者，应当对王卫武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客观上，食堂老板程可斌与案涉当事人之间均具有法律关系，即王卫武、高某与程可斌之间是员工与老板的关系，郎克固与程可斌之间是承租人与出租人的关系，陶建国与程可斌之间是帮工与被帮工的关系。但是陶建国与王卫武、高某三人之间并不必然产生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在缺少程可斌作为共同被告的基础性进行的法庭调查是不完整、不充分的，无法还原事情原委，更不可能据此作出公正判决。综上，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在没有追加最大利害关系人程可斌的基础上，作出让陶建国对王卫武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是不公正、不公平的，无端让不用承担赔偿责任的帮工人陶建国承担赔偿责任，却让真正的责任承担者脱离于法律之外，有违公平、公正的审判原则。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9）浙0106民初261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卫武答辩称：一、陶建国在上诉状所说的内容并不属实。确实是陶建国叫王卫武去帮忙拉电缆线，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这一点。1、证人高某所述的证言不存在前后不一的情况。证人高某在谈话笔录中称：“是陶建国叫我和王卫武一起去给郎克固的面条档口拉电缆”，并未说是陶建国亲口叫他去的。一审法庭调查阶段，各方也已经说明是陶建国叫王卫武去拉电缆，王卫武告诉了高某并且两个人一起去，陶建国本人在拉电缆的现场并提供了拉电缆的工具竹梯，这与陶建国代理人所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关于事实的陈述不存在冲突。2、王卫武的工作是厨房炒菜员工，不是电工，王卫武不会无缘无故替他人去拉电缆，必然是被其他人叫去帮忙的。陶建国是专业电工，事发当场王卫武从梯子上摔下来，导致受伤，该梯子是陶建国带过来的。所以说，陶建国叫王卫武过去拉电缆是符合情理的。此外，目前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案外人程可斌叫王卫武去拉电缆的说法，是陶建国凭空捏造的，3、证人高某与王卫武是同事关系，不代表其与王卫武之间存在利害关系。高某既不受聘于王卫武，也不是王卫武的雇主，他替王卫武作证不能获得任何实际的好处。而且只有在事发现场的人才能了解案件的真实情况，高某作为本案的必要见证人，他的证言是认定本案事实的必要证据。此外，王卫武在摔下来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因为拉电缆受伤，他没有理由提前欺骗证人高某说是陶建国叫他们去拉电缆的。就此而言，高某所说的话是真实可信的。故陶建国在上诉状中所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认定高某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这一事实的证据，是适用法律错误。高某的证言既不是有利害关系证人所陈述的证言，也不是单一证据。根据王卫武的陈述，证人高某的证人证言结合王卫武本人受伤后立刻就医的相关证据，足以认定是陶建国叫王卫武帮忙拉电缆的。二、关于佰全物业公司是否要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陶建国作为佰全物业公司的电工，若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王卫武人身损害，佰全物业公司应该承担侵权责任。若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则应承担相应补充责任。但是鉴于一审中，佰全物业公司举证事发当天不是陶建国的上班时间，一审法院也采纳了陶建国的观点，所以一审法院没有判决佰全物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故对于佰全物业公司是否应该承担侵权责任这一问题，恳请法院根据事实和证据依法判决。三、关于被帮工人是陶建国还是郎克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卫武是被陶建国叫去替他人拉电缆，并在这个过程中摔倒受伤的。王卫武本人认为是陶建国叫他去替郎克固的食堂档口拉电缆，但一审中法院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替郎克固的档口拉电缆，只能证明是陶建国叫王卫武去拉电缆。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被帮工人是陶建国。王卫武认为，陶建国肯定是本次拉电缆事件中的实际受益者，而郎克固是否为实际受益者恳请法院根据事实和证据依法判决。四、关于王卫武伤残情况和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的证据问题。这些在一审的举证、质证环节已经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和讨论。陶建国所说王卫武有旧伤这一说法并不属实，陶建国也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且王卫武之所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因为其自2017年初就来到杭州在案外人程可斌处工作，其主要生活来源就是在杭州打工。一审中王卫武也提交了暂住证证明其长期居住于杭州。此外，王卫武本人在休养一段时间后，已经回到杭州汐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但是因其受伤留下后遗症，只能干些杂活，不能回到原来的炒菜工岗位，月收入也大幅度下降。王卫武理应得到相应的赔偿金和其他赔偿。五、关于一审是否程序违法，是否遗漏案外人程可斌的问题。陶建国一方面以高某、程可斌分别是王卫武同事、雇主为由，认为高某和程可斌的证言不可信。另一方面又称高某的证言前后矛盾，称一审法院遗漏程可斌作证导致无法查清法律关系，这更能证明陶建国说法前后矛盾，企图撇清自己应该承担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王卫武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佰全物业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无误。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及一审庭审的陈述或辩解，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当日并非陶建国的工作日，地，地下餐厅档口铺设电线也非佰全物业公司的服务内容此判决驳回王卫武要求佰全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对此王卫武也没有提起上诉，现陶建国主张佰全物业公司对王卫武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主张权利错位。二、陶建国认为地下餐厅铺设电线的行为属于佰全物业公司管理范围，完全混淆了物业管理和业主（物业使用人）的自主行为的概念。首先，佰全物业公司不是地下餐厅的所有权人，也不是地下餐厅的管理人，佰全物业公司没有义务为地下餐厅铺设电线，为地下餐厅铺设电线是地下餐厅使用人的自主行为。正因为如此，地，地下餐厅才会自行委托陶建国为其铺设电线不是直接找佰全物业公司。其次，物业租赁合同约定的地下餐厅所有权人与地下餐厅使用人的权利义务，与佰全物业公司完全无关。佰全物业公司不是合同的主体，不需要承担物业租赁合同约定的任何义务。再次，地，地下餐厅铺设电线是地下餐厅及相关参与人的自主行为有参与人均应对实施该行为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后果尽注意义务，而且陶建国作为佰全物业公司的专业电工，更应该知道在地下车库私拉电线的行为所带来的后果。虽然此次事故发生在地下车库，但并不是地下车库所有的行为均属于佰全物业公司管理和服务范围，佰全物业公司没有在地下车库设置通行、消防等障碍，也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所有的设备设施均正常运行，已经完全尽到了物业管理的责任和义务。至于地下餐厅铺设电线的行为所造成的任何后果均由参与人自行承担，与佰全物业公司无关。因此，陶建国将物业区域的所有行为均归责于佰全物业公司，是对事实和法律的错误认识。三、陶建国认为其私自承揽地下餐厅铺设电线的义务是履行职务行为，与事实严重不符。如前所述，陶建国承认其是在非工作时间接受地下餐厅老板的私下委托为地下餐厅铺设电线，至于地下餐厅老板是否同意给予1000元的费用，佰全物业公司无从得知。根据陶建国的陈述，由于当天发生事故，陶建国实际上没有收到钱。根据物业公司的规定，维修工作均有严格的流程，不管是公司服务中心，还是员工个人接到员工或者物业使用人报修，应首先上报公司会与业主进行核实，并了解情况后出具维修流程单，并派员两人前往维修。事发前，佰全物业公司从来没有接到地下餐厅协助铺设电线的要求，也没有收到陶建国的维修报告，这纯属陶建国利用非工作时间私下接受地下餐厅委托承揽的有偿业务。另外，公司明确规定员工不得私自揽活，尤其是在物业区域的私活，陶建国私自承接地下餐厅铺设电线的业务，不仅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也违背了诚实守信的原则。作为公司的员工，陶建国因一己私利，置公司利益不顾，背信弃义，应该受到谴责。综上所述，请求驳回陶建国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郎克固答辩称：郎克固只是承租人，从程可斌处承租档口，出租人依法依约应当提供可以正常使用的档口，郎克固对于拉电缆一事并未安排指示，也不知情，并非本案的受益者和被帮工人，一审判决郎克固部分的事实认定正确，郎克固无须承担责任的判决正确。 二审期间，上诉人陶建国向本院提交光盘及视频照片截图，共同拟证明王卫武摔倒的地点及事发时陶建国和高某所在的地点是在不同的位置，虽然不在同一位置，但都是在地下车库，属于物业公司管理范围之内，进而证明物业公司对案涉的事发地段疏于管理，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王卫武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及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视频是事发之后很久才拍摄的，无法证明事发时的状态，是否能够作为合法证据无法判断。视频照片截图中第一张图片确实是王卫武受伤的地方，但是第二张图片不是事故发生时陶建国、高某所在的地点，事故发生时，高某在第二张图片处，但是陶建国在第一张图片处，就站在王卫武的旁边。被上诉人佰全物业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无法确认视频的真实性、合法性，从拍摄时间来看，并不是事发当日，无法还原事实，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郎克固质证认为，其对于拉电缆一事均不知情，何时何地也都不清楚，所以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均不清楚。经审核，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待证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王卫武、佰全物业公司、郎克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杭州汐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可斌做询问笔录一份。上诉人陶建国对该询问笔录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程可斌在笔录里所说的事实有异议，具体如下：1、关于程可斌说他没有叫陶建国去给郎克固帮忙做电工，这一情况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程可斌打电话让陶建国去给郎克固做电工的，不管是事故发生前还是事故发生后，郎克固均没有打过电话给陶建国。因彼时陶建国到杭州打工不久，用的是重庆的手机号码×××13，但因工作不便，于是将该号码注销换了杭州号，故无法提供与程可斌之间的通话记录，但程可斌叫陶建国去给郎克固做电工这一事实是无可辩驳的。程可斌在询问笔录第3页中间（第13行）也说了“之前陶建国给我公司帮忙做的电工活，需要帮忙时，我是让陶建国找我公司的员工帮忙的”。这一说辞也印证了王卫武和高某一起帮忙是受到程可斌的授意；2、关于郎克固给陶建国900元，陶建国给高某和王卫武每人150元，这一事实是不存在的。自始至终，陶建国在本起事件中都没有拿过任何人的一分钱，给钱之事系无中生有；3、从安全保障角度来看，程可斌及其餐饮公司也应当对王卫武受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程可斌在笔录第3页倒数第4行说“单独装电表，电表装在档口，原本档口是有电表的，后来再拉一条线就必须再配一个电表。总电箱中的电表用电是属于公司的。”说明程可斌及其餐饮公司对案涉拉电线的电箱负有管理义务，其应当保障电箱及其相关设施的安全使用。被上诉人王卫武对该询问笔录的三性无异议，程可斌的陈述能够证明叫王卫武去拉电缆的行为与程可斌无关，结合本案高某的证言，足以证明并非程可斌让王卫武去为郎克固的档口拉电缆，而是陶建国自己让王卫武去的。至于是否是郎克固联系陶建国让其找人帮忙的，王卫武无法确定。此外，王卫武至今没有因为帮忙拉电缆而获得任何报酬。被上诉人佰全物业公司对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因为本案事故的发生与佰全物业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对于程可斌所述的部分内容无法确认是否为事实。但程可斌的陈述也恰恰证明了拉电线是陶建国个人的行为，与佰全物业公司无关。餐厅铺设电线是餐厅或餐厅档口自行决定的，与佰全物业公司没有关联，而且餐厅及相关人员也没有要求佰全物业公司给予任何协助，佰全物业公司对于事故的发生毫不知情。因此，本案事故的发生与佰全物业公司无关，佰全物业公司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郎克固对该询问笔录的合法性无异议，但对笔录中程可斌的陈述事实有异议，郎克固并未要求增加功率，只是向出租方程可斌说明要使用三相电（事后知道配电箱里有三相电），程可斌不让郎克固找人弄，说他（程可斌）来找人安装，郎克固事发前不认识陶建国，也不认识王卫武。另外，提供符合经营条件的档口给郎克固，也是出租方程可斌的法定和约定义务。本院对该询问笔录将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郎克固（乙方）与案外人杭州汐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员工食堂摊位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将大食堂2-3摊位出租给乙方，并由乙方负责经营面食、盖饭；甲方为乙方提供了部分的设施、设备；若乙方在甲方提供的设施基础之上添加非固定设施，费用乙方承担。若乙方添加固定设施，须经甲方同意，在乙方承包期结束后，乙方自行承担费用拆除并恢复到承包状况等内容。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卫武在辅助陶建国为郎克固所经营的档口铺设电线时从竹梯高处摔下受伤的事实清楚。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王卫武的损害后果是否应由陶建国承担赔偿责任；二、王卫武的伤残等级及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是否有事实依据；三、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陶建国陈述其为郎克固所经营的档口铺设电线系受案外人杭州汐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可斌的安排，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郎克固提交《员工食堂摊位承包协议》一份，欲证明其只是档口的承租人，杭州汐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出租人对所出租的档口设备、设施负有保障使用的义务，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程可斌安排安装电线时发生事故的事实。但根据该协议约定，出租方已为郎克固提供了部分的设施、设备，若郎克固需要添加非固定设施，费用由郎克固承担，添加固定设施须经发包方同意，在郎克固承包期结束后由其自行承担费用拆除并恢复原状。因此，该协议无法证明郎克固的待证事实。然，该协议结合程可斌的询问笔录中“他是跟我讲过的，要求增加功率，我知道的，餐厅有总电箱，我公司给档口配有常规使用的功率，我是同意他加功率的，要增加是必须要经过我同意的，加电线是要郎克固自己加的，档口增加铺设电线不是我公司的义务。他问我有没有认识的电工，我就给了他我熟悉的物业电工陶建国的电话，让他们自己谈。我没有让陶建国做”的陈述，及陶建国在上诉状中“案涉电线是由郎克固所提供，陶建国去食堂时，是郎克固亲自将电线放在食堂入口处的小超市门口，并交给陶建国使用”的陈述，反而能够证明档口铺设电线系郎克固经营添加设备所需，相关费用应由郎克固承担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关于郎克固与陶建国之间关系，郎克固否认其要求陶建国铺设电线，陶建国也否认铺设电线收取费用，但郎克固系刚刚承租档口，与陶建国并不熟悉，更无交情，而从铺设电线的工作量来看，铺设电线需要多人进行，并非少量电工活，因此，陶建国、郎克固的陈述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结合证人高某在录音证据中“他说干一天，帮忙干一下，给150块钱”的陈述及程可斌在询问笔录中“出事后，我才知道，郎克固给陶建国是900元，高某自己跟我讲陶建国给他们一人150”的陈述，陶建国系有偿为郎克固的档口铺设电线，双方形成承揽关系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认定。因陶建国系专职电工，现无证据证明郎克固作为定作人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故郎克固对王卫武的损害后果无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卫武在辅助陶建国为郎克固所经营的档口铺设电线时受伤，因陶建国系承揽人，故陶建国应对王卫武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确认陶建国承担50%的责任，王卫武自行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王卫武受伤时，陶建国系佰全物业公司的电工，当日陶建国休息，陶建国也陈述其为郎克固所经营的档口铺设电线系私人帮忙，不属于工作内容，故陶建国认为其铺设电线是履行职务行为，应当由其所属的用人单位佰全物业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王卫武受伤地点虽为佰全物业公司物业服务区域，但铺设电线系私自行为，事前也未通知佰全物业公司，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认定佰全物业公司存在管理过错，佰全物业公司亦无须对王卫武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卫武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已经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确认王卫武的伤残等级及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王卫武系杭州汐宇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厨师，其生活、消费均在城镇，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伤残赔偿金，也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陶建国上诉认为一审未追加必须共同诉讼当事人程可斌为本案被告，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陶建国未能举证证明程可斌为本案定作人或被帮工人，程可斌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未追加其为本案被告亦无不当，一审程序合法。 综上，陶建国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4元，立案时准予缓交，现由陶建国负担，陶建国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炜强 审 判 员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