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建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吉泰五路********。 法定代表人：伍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思，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润木发商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渝**龙山街道银桦路**橄榄郡**1-9-1/div> 法定代表人：赵廷平，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四川诚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佘顺元，男，196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有春，四川中豪（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周平，男，197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市。 上诉人四川建帮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润木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木发公司）、佘顺元，原审第三人陈周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4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王晓川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29日、2020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建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思、被上诉人润木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被上诉人佘顺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有春，原审第三人陈周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润木发公司对建帮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润木发公司、佘顺元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润木发公司与建帮公司、佘顺元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润木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建帮公司、佘顺元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仅有期限佘顺元的转款凭证，但润木发公司已就同一事实在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该笔款项为货款，故案涉款项并非润木发公司向建帮公司的借款；2.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佘顺元的收款行为系职务行为，润木发公司向佘顺元的转款与建帮公司无关，建帮公司从未授权佘顺元有权对外借款，且建帮公司也未收到案涉款项，也未实际享有案涉款项的收益，而佘顺元亦未举证证明案涉款项实际用于建帮公司的项目工程。 润木发公司答辩称，1.建帮公司与润木发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但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已于2017年6月履行完毕，货款已支付货物也已经交付，佘顺元以项目部名义借款，双方在买卖合同之外形成了新的借贷合意；2.佘顺元是职务行为，佘顺元于一审开庭时出示了转账凭证，能够证明案涉借款用于支付民工工资，佘顺元是代表建帮公司项目部向我方借款发放工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维持原判。 佘顺元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佘顺元向润木发公司借款系履行职务行为认定正确。首先，佘顺元为建帮公司的员工，有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还有法定代表人在授权委托书明确佘顺元的职务为公司员工，并且建帮公司为佘顺元购买了社保；其次，一审中佘顺元已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用于案涉项目，而建帮公司作为该项目的劳务承包人，佘顺元的借款行为的最终受益人为建帮公司，因此建帮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再次，而建帮公司主张佘顺元仅是材料接收人与事实不符。经过多个案件的审理可见，建帮公司虽然在合同中只是承包案涉工地的劳务，但是实际该工地上的大部分材料是由建帮公司自行解决，而不是由总承包五冶集团提供，佘顺元作为材料接收人，除了接收材料，还需要购买租赁该项目所需要的大部分材料，并代公司支付相应的材料款和设备租赁费及设备操作人的工资。因此，佘顺元在2017年春节和2017年端午期间向润木公司借款是在建帮公司的授意下，所借款项也用于项目开支，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受益人建帮公司承担。 陈周平陈述称，陈周平负责润木发公司泸州地区的建材销售，佘顺元在案涉项目工地负责采购材料，因双方前期合作愉快，佘顺元于2017年底向润木发公司提出借款用于支付工人工资，案涉借款分两次支付，先支付1万元，再支付13万元，也未约定利息。转款账户由佘顺元提供。 润木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佘顺元、建帮公司返还借款1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佘顺元、建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润木发公司于2017年1月21日向陈周平转账130000元。陈周平分别于2017年1月21日、2017年6月18日向佘顺元转款130000元、10000元。佘顺元向润木发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重庆润木发商贸有限公司2017.1.21和2017.6.19共计金额140000元。经手人佘顺元”。 另查明，2016年6月，案外人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冶集团）与建帮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载明五冶集团系泸州医学院职工周转房及教学辅助用房建设项目工程（教学辅助用房土建劳务二标段）（以下简称：案涉项目工程）承包人，建帮公司为该工程劳务分包人。该合同附件十二《授权委托书》载明，建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伍勇“授权委托我公司员工佘顺元（身份证号码：5101221964××××××××），担任泸州医学院职工周转房及教学辅助用房建设项目工程（教学辅助用房土建劳务二标段）项目的材料领用人，代表我公司领用本工程的材料设备，该同志签署的所有文件及处理与工程项目材料有关的一切事宜，我公司均予以认可，并承担经济与法律责任”。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建帮公司为佘顺元购买了社保。 再查明，佘顺元提交的2016年9月20日的《购销合同》显示，合同主体为建帮公司与陈周平，约定陈周平向建帮公司供应模板，到货地点为泸州市江阳区康城路五冶工地2标段。佘顺元在该合同尾部经办人处签字。2016年11月15日，润木发公司与五冶集团签订《工程物资采购合同》。《送（销）货单》载明润木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廷平或陈周平于2016年9月26日至2017年5月19日期间向案涉项目工程供应模板。后五冶集团向润木发公司支付了货款共计950000元，润木发公司向五冶集团开具了《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庭审中，润木发公司、佘顺元、陈周平均陈述案涉140000元用于发放案涉项目工程工人工资。润木发公司主张基于向案涉项目工程供货存在合作关系故向佘顺元转款。 以上事实，有《收据》《工程物资采购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成都市社会保险个人参保缴费证明》、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140000元性质问题；2.佘顺元领取该款项是否系职务行为。 关于案涉140000元的性质问题，润木发公司、陈周平主张为借款而佘顺元主张为货款。一审法院认为，佘顺元提交的润木发公司与建帮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润木发公司与五冶集团签订的《工程物资采购合同》，不论买卖合同相对方是建帮公司亦或是五冶集团，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送（销）货单》载明润木发公司按约向案涉项目工程进行了供货，作为案涉项目工程的承包人五冶集团也已履行了货款给付义务，且润木发公司向五冶集团开具了发票。而本案转款行为系陈周平转给佘顺元，无证据显示该款项与五冶集团支付的货款有关。故一审法院对佘顺元主张该款项为货款不予支持，该款项的性质应当为借款。 关于佘顺元领取该140000元是否为职务行为，即本案借款人主体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附件《授权委托书》可以看出，建帮公司将佘顺元的身份明确为“我公司员工”，结合建帮公司于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期间为佘顺元购买社保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期间佘顺元与建帮公司形成的是劳动关系。其次，一审庭审中润木发公司、陈周平及佘顺元均陈述，佘顺元领取的140000元系用于支付案涉项目工程工人工资，润木发公司之所以出借系因向工地供货而存在合作关系。由此可见，润木发公司出借该款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用于支付案涉项目工程的工人工资，而佘顺元在案涉项目工程的身份系经建帮公司授权的员工，加之案涉项目工程的劳务分包人系建帮公司，工人工资本应当由建帮公司发放。因此，润木发公司有理由相信佘顺元系代表建帮公司向其进行借款，故形成本案借款合同关系的主体为润木发公司和建帮公司，佘顺元作为建帮公司的员工领取的140000元系职务行为，应当由建帮公司偿还本案借款。至于该款项的实际用途，建帮公司若认为佘顺元未将该款项用于案涉项目工程，则应当将该工程所支出的所有款项进行核验后，再向佘顺元进行追偿。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判决：一、建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润木发公司归还借款140000元；二、驳回润木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建帮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建帮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举示如下证据：1.李林、胥浩的《民事起诉状》，2.谢金东的《民事起诉状》，拟证明上述三人分别于2020年5月20日、2019年8月6日向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载明案涉项目的人员工资并非由佘顺元发放；3.曾德华于2019年1月28日出具的《承诺书》《证明》，拟证明案涉项目的人员工资并非由佘顺元发放；4.中国五冶集团公司与泸州龙马潭区顺风钢模厂签订的《租赁合同》，5.佘顺元擅自以建帮公司名义与顺风钢模厂又签订的一份《租赁合同》。佘顺元在项目已有99万材料包干合同外擅自以建帮公司名义签订涉案100余万的材料租赁合同，该案正在泸州法院审理过程中，而该案顺风钢模厂的代理人就是本案润木发公司的代理人。拟证明佘顺元具有与润木发串通故意损害建帮公司利益的可能性。润木发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4、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而建帮公司主张佘顺元履行职务行为中损害了公司利益，与本案无关。佘顺元质证称：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曾德华在案涉项目工地上属于实际负责人，佘顺元一直认为曾德华是工地的老板。而工地又是建帮公司承建的，由此可见，曾德华与建帮公司关系非同一般。对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建帮公司主张中国五冶集团公司签订包干价后，佘顺元不能租赁其他材料，但是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这是钢模的租赁合同，只能够租赁钢管等钢的设备，但是案涉工程还有木板这些材料，工地上需要的木板还要需要从其他地方购买、租赁，顺风钢模厂根本无法提供。对佘顺元代表建帮公司签订的周转材料合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泸州法院已查明，建帮公司与顺风钢模先行签订了租赁合同，后来因为建帮公司没有材料资质，无法支付材料款，所以顺风钢模才与中国五冶集团公司补签合同，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中国五冶集团公司要支付款项，顺风钢模要给中国五冶集团公司开具发票，实际上合同相对方是建帮公司与顺风钢模。案涉工地很多供货商都与中国五冶集团公司签订了合同，为解决建帮公司无法支付材料款的问题。陈周平质证称：不予发表质证意见。 润木发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举示如下证据：陈周平代表润木发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与佘顺元签订的购销合同，拟证明润木发公司向建帮公司销售了木材，在建帮公司已支付材料款后，因为资金需要，又向润木发公司提出借款。建帮公司质证称，该证据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份购销合同是佘顺元在未或建帮公司授权，且未告知建帮公司的情况下，擅自以建帮公司的名义签订。该份购销合同不能证明润木发公司与建帮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其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应由建帮公司承担。佘顺元质证称，对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份购销合同由佘顺元与润木发公司签订，签订合同为了解决工地上需要用到模板材料。陈周平质证称：不予发表质证意见。 佘顺元围绕其答辩意见举示如下证据：1.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6月24日出具的（2020）川05民终56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佘顺元在案涉项目工地上不仅负责接收材料，还要负责组织、租赁、购买材料、发放工人工资等工作。佘顺元在案涉工程中的行为均系履行职务行为；2.2016年11月2日中国五冶集团公司和润木发公司签订的工程物资采购合同，拟证明建帮公司所购买的建筑模板需要由中国五冶集团公司来支付款项，并且由润木发公司开具发票。建帮公司质证称，润木发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份判决仅能反映建帮公司与其它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相关案件事实和本案有所不同，因此与本案审理内容无关联性。该院仅以佘顺元具有建帮公司的一个购买社保记录判定了建帮公司应当对其签订的涉案金额4万元的租赁款承担法律上的责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该合同反证润木发公司是与中国五冶集团公司建立了一个采购买卖关系。陈周平在上一次民事起诉状中也自认了其收到了该合同项下的全部货款，其在合同之外擅自转给佘顺元14万元的行为属于双方的个人经济往来。润木发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陈周平质证称，不予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建帮公司、润木发公司、佘顺元所举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并无关联性，且无法达到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佘顺元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建帮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本院评述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建帮公司曾于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为佘顺元购买社保，并授权佘顺元在案涉项目中代表建帮公司领用本工程的材料设备，并处理签署的所有文件及处理与工程项目材料有关的一切事宜，能够确定案涉借款发生时，佘顺元为建帮公司的工作人员。但首先，佘顺元向润木发公司出具的收据上并未注明的借款人为建帮公司，建帮公司亦未在其上加盖公章等，不能据此认定建帮公司与润木发公司有借款的合意。在收据上缺少建帮公司盖章之情形下，润木发公司则有证明余顺元签字行为系代表建帮公司之职务行为而不是私人行为。而在本案中，润木发公司的举证并未达到证明余顺元的案涉借款行为系受润木发公司的授权的职务行为的证明程度；其次，从款项的流向来看，案涉借款由润木发公司直接转款给佘顺元个人，佘顺元作为建帮公司工作人员，其主张将案涉借款用于支付项目工人工资，系佘顺元对案涉借款的使用，并不因该款项用途而确认建帮公司就是借款人；再次，佘顺元作为建帮公司的工作人员，即使佘顺元在案涉项目中所负责事项不止接收材料，但并不意味建帮公司授权佘顺元有权对外借款。不能因佘顺元参与案涉项目现场施工管理就当然享有代表建帮公司对外借款的权限，其在施工过程中的对外借款也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建帮公司并非本案借款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案涉收据由佘顺元出具，虽然载明为“经办人”，但借款实际转入佘顺元账户，佘顺元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建帮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润木发公司要求建帮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帮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建帮公司的责任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4496号民事判决； 二、佘顺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润木发公司归还借款140000元； 三、驳回重庆润木发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佘顺元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佘顺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佘顺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王晓川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尹贻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