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皇甫晶晶，女，1988年1月4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桐庐县人，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桐庐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计方晨，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珍,女,198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金霞,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陆浩源，男，199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桐庐县人，住址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正，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皇甫晶晶因与被上诉人王娟珍、原审被告陆浩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2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夏明贵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皇甫晶晶上诉请求：一、撤销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2民初1297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驳回王娟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费用由王娟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并不存在皇甫晶晶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车辆的行为，并未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未认可皇甫晶晶已支付购车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陆文伟与陆浩源系父子关系，陆文伟从事汽修理行业，皇甫晶晶及家庭成员的车辆基本在陆文伟处进行维修保养。2018年1月份，案涉车辆放于陆文伟处等待维修，后皇甫晶晶谈及因个人原因，拟对外出售案涉车辆。陆文伟遂与皇甫晶晶进行协商，考虑到案涉车辆使用时间已逾7年，综合车况较差，车辆存在较多的问题亟待维修，故双方对车辆的当时价值进行了评估，由陆文伟购买案涉车辆。同时，因车辆设有抵押贷款，陆文伟于2018年1月29日向杭州商富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偿还贷款51732元，后又于2018年2月11日现金支付皇甫晶晶购车款4万元，合计91732元。期间，车辆的过户以及抵押偿还的全部事项，皇甫晶晶均交由陆文伟进行处理。陆文伟及第三人为购买案涉车辆支付了91732元，同时消灭了车辆上的抵押贷款，该价款亦与该车辆的实际价值相符，该交易并未对任何债权造成损害。二、陆浩源主观上并不存在恶意。陆文伟作为汽车维修从业人员，案涉车辆多次在其开设的修理厂进行维修、保养，其对案涉车辆的车况、价值等较为了解。其作为业内人员接手该车辆，也支付了合理、相等的对价，交易后案涉车辆交由陆文伟及陆浩源，相应交强险、商业险亦由陆浩源投保缴纳，并不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债权的情形。案涉车辆交易时，陆文伟作为专业人士，本身已经预先对车辆进行估价9万元左右，皇甫晶晶告知贷款大约五到六万，因此先行处理抵押贷款，再补差价。后贷款实际支付51732元。此后，双方谈好补差价4万元，故先办理过户手续后3天内陆文伟支付了尾款。皇甫晶晶仅仅是基于对贷款金额不确定，因此无法精确锁定交易价格，而并非皇甫晶晶与陆文伟交易时完全没有交易价格的概念。皇甫晶晶提及转让名下房产和车辆的情节，房产和车辆都是存在抵押贷款的，并不是无偿转让。三、王娟珍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根据证据规则，王娟珍主张适用债权人撤销权的，应当对相应的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娟珍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皇甫晶晶与陆浩源之间的交易行为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适用要件。王娟珍在一审中提交的公司补贴材料及此前桐庐法院的庭审笔录，皇甫晶晶在庭上已经发表了详细的质证意见，其证据之间存在多处矛盾，与事实不符，不应采纳。例如，案涉车辆转让后已经变更了号牌，而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却陈述存在皇甫晶晶丈夫离职前均驾驶原车牌车辆上下班的情况，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皇甫晶晶与公司同事之间亦存在债权债务纠纷，并不具有客观公正性，各自的陈述之间也存在矛盾之处，也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因皇甫晶晶家庭成员均在陆文伟处维修车辆，也存在维修期内借用案涉车辆作为代用车的情况，此举亦完全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王娟珍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达到相应的证明标准，也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一、关于刚才被上诉人提到的款项支付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包括庭后的代理意见反复强调，之所以车子的款项不是那么明确，是因为上诉人皇甫晶晶对于自己到底欠公司多少钱的本息金额不是特别明确，所以当时双方约定好的支付方式、当时对于款项的真实金额并不是特别明确，毕竟当时上诉人对外所欠的债务是比较多的。具体数据是不清晰的。第二，关于那款项支付的问题，上诉人当时对外负债是比较多的，没有办法在自己已经被查封账户的情况下去让别人把钱打到自己的银行卡或者支付宝，所以是我们要求拿现金的。我们对于一审法院在证据举证环节中，依职权对他们双方的一个公司，也就是皇甫晶晶配偶此前的公司的一个经办人员叫余诗敏做的一个笔录。我们对这份笔录，我们是一直有意见的，因为我们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法官自己依职权做笔录，他的询问方式也好、各方面制制作笔录的一个书写方式也好，会带有一定的偏向性。我认为，正常情况，余诗敏需要出庭接受我们的询问的。这样的笔录不能作为呈堂证供至少做笔录的人，他应该要经过上诉人的一个现场询问比较合适。 被上诉人王娟珍辩称，第一，皇甫晶晶称陆浩源向其支付了91732元的购车款，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以及皇甫晶晶、陆浩源的当庭陈述，无法证明陆浩源支付过任何购车款。皇甫晶晶其出售讼争车辆的购车款分为两笔，一笔由陆浩源代为向杭州商富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偿还贷款51732.1元，第二笔由陆浩源现金支付给皇甫晶晶。首先，对于第一笔购车款，皇甫晶晶认为是陆浩源代为清偿了车辆贷款，然而对于车辆贷款的金额偿还方式、贷款期限、截止车辆转移时剩余贷款本息均不能做出明确说明。而杭州富商二手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既不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亦未出庭接受询问，足以印证皇甫晶晶辩称的车辆买卖是虚假的。其次，对于所谓的出售车辆成交价，皇甫晶晶在（2019）浙0122民初667案件中一直对成交价格含乎其词，从这些陈述当中，可以明确皇甫晶晶和陆浩源在交易车辆价格时对于交易总价没有明确，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最后，对于两笔所谓购车款的交付，皇甫晶晶和陆浩源一致声称是现金交易，近几年移动支付已非常普及，而皇甫晶晶和陆浩源却辩称所有车款都是现金交付，这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因此，皇甫晶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陆浩源有支付过任何的购车款。综上所述，本案所涉车辆的转移行为存在诸多违反交易习惯、日常生活经验之处，皇甫晶晶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和陆浩源之间有真实交易行为。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车辆转移后，皇甫晶晶丈夫罗冬仍然在使用讼争车辆。这一系列事实均已经可以证明皇甫晶晶和陆浩源之间不存在车辆买卖关系。皇甫晶晶是在无偿转让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为紧随其后的债务诉讼和强制执行做准备。第二，本案是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无需过问陆浩源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有两种情形，一种是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一种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于前一种情形，只要求该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即可请求法院撤销。而对于后一种情形，除要求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同时，还需要符合受让人知情的条件。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皇甫晶晶和陆浩源之间存在真实的交易行为，或陆浩源向皇甫晶晶交付过任何购车款，因此本案属于第一种情形，即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本案并不要求陆浩源存在恶意，陆浩源并未付出任何代价，撤销转让行为并不会损害陆浩源的利益。第三，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正确。原审法院生效裁判确认王娟珍对皇甫晶晶享有合法债权。皇甫晶晶目前名下已经没有任何财产可供执行，皇甫晶晶已经有多起债务纠纷，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当中都没有获得清偿，由此可以证明皇甫晶晶转移自己名下的车辆、房产的行为已经对债权人造成了现实的损害。本案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不存在错误。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皇甫晶晶的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陆浩源述称，认可皇甫晶晶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 王娟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皇甫晶晶转让原号牌为A7EX08的奔驰轿车给陆浩源的行为；二、皇甫晶晶承担王娟珍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5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皇甫晶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期间，皇甫晶晶向王娟珍陆续借款。2018年1月31日，双方进行了结账，皇甫晶晶确认尚欠王娟珍借款270000元，并承诺在2018年2月28日归还，后因皇甫晶晶未按约定还款，其又于2018年9月28日向王娟珍出具还款计划一份。因皇甫晶晶未按约定还款，王娟珍于2019年11月6日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起诉，2019年12月25日，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判决皇甫晶晶归还王娟珍借款本金180000元，并支付利息77565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月息2%计付）、律师代理费13500元。皇甫晶晶不服该判决中要求其支付王娟珍律师代理费13500元的判项，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皇甫晶晶于2018年2月8日将其名下位于金色春江3幢3单元907室的房屋转移登记至其张爱强、丁爱群夫妻（张爱强系皇甫晶晶舅舅）名下，案外人何涛向桐庐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相应的房屋转让合同，桐庐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浙0122民初666号民事判决，撤销了上述房屋转让合同，皇甫晶晶不服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一审撤销房屋转让合同的判决内容。皇甫晶晶在（2019）浙0122民初666号案件中陈述：2017年至2018年期间，其因资金周转不过来，对外负债，数额可能有上千万元。在（2019）浙0122民初666号案件判决时，皇甫晶晶在桐庐县人民法院有多起执行案件，均因皇甫晶晶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各申请执行人未得偿债权。2018年2月8日，皇甫晶晶将其名下车牌号为浙Ａ7××××的奔驰牌轿车转移登记至陆浩源名下，该轿车重新上牌后的车牌号为浙ＡＱ××××。在该车辆皇甫晶晶转让给陆浩源后，皇甫晶晶的丈夫罗冬仍在使用该车辆。王娟珍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9）浙110民初1907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判决皇甫晶晶归还王娟珍借款本金18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和律师代理费，该判决在本案审理期间已发生法律效力，故可以确定王娟珍系皇甫晶晶的债权人，其有依法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资格。皇甫晶晶向陆浩源转让案涉车辆的时间是在2018年2月8日，而皇甫晶晶在2018年1月31日与王娟珍对借款进行了结算，并承诺在2018年2月28日归还借款270000元。皇甫晶晶将案涉车辆转让给陆浩源后，并未向王娟珍归还过借款，且在同日，其又将名下房产转移登记至案外人张爱强、丁爱群名下，导致当时其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皇甫晶晶在转移案涉车辆时，其应当明知该行为将损害包括王娟珍在内的债权人的利益。综合余诗敏向该院所作的陈述、宏顺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案外人徐鸿在（2019）浙0122民初667号案件出庭作证时所作证言，该院对于皇甫晶晶的丈夫罗冬在2018年2月8日后仍经常使用案涉车辆的事实予以采信。皇甫晶晶虽辩称因在陆文伟处修理车辆，故罗冬有时借用案涉车辆代步，但该辩称意见并不能合理解释罗冬经常使用该车辆上下班的事实，故该院不予采纳。另外，皇甫晶晶和陆浩源辩称陆文伟向皇甫晶晶支付了91732元购车款的事实，亦缺乏足够的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娟珍要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撤销皇甫晶晶向陆浩源转让案涉车辆的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王娟珍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代理费2500元，其要求皇甫晶晶承担该2500元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亦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皇甫晶晶将其名下车辆识别代号为ＬＥ4ＧＦ4ＪＢ4ＣＬ154843的梅赛德斯奔驰牌轿车（原车牌号：浙Ａ7××××，现车牌号：浙ＡＱ××××）转让给陆浩源的行为。二、皇甫晶晶及陆浩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上述轿车恢复登记至皇甫晶晶名下。三、皇甫晶晶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娟珍律师代理费25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皇甫晶晶负担。如果皇甫晶晶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据此，债权人撤销权系为防止出现因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减少而危害债权实现的现象而设。具体到本案中，王娟珍对皇甫晶晶享有的合法债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皇甫晶晶在与王娟珍对借款进行结算之后、承诺还款期限之前，将案涉车辆转让给陆浩源的行为，导致其名下无财产可供执行。皇甫晶晶上诉认为本案不存在皇甫晶晶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车辆的行为，但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结合皇甫晶晶的丈夫罗冬在2018年2月8日后仍曾使用案涉车辆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娟珍有权对皇甫晶晶向陆浩源转让案涉车辆的行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皇甫晶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皇甫晶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夏明贵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林言伊 书 记 员 严森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