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31民终10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高新区塘沽海洋科技园新北路**。法定代表人：李文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丹丹，女，198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振龙，男，198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高碑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文玉，女，196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龙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桃香，女，1977年3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龙山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大华，湖南湘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八局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文玉、谢桃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龙山县人民法院（2020）湘3130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询问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铁十八局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丹丹、范振龙，被上诉人熊文玉、谢桃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大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铁十八局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3130民初141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行为，且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的《关于大坡隧道出口石碴的购销协议》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经济损失8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后，该协议始终未能履行，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交纳30万保证金，也没有根据合同就运走的石碴向上诉人支付任何货款，上诉人也未从被上诉人处获得任何货款及费用。因此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2、认定被上诉人损失80万元存在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提供关于损失的证据无法证明与对外销售石碴有实际关系，其证据形式也存在明显缺陷，未提供实际支付款项的凭证、转账证明等。同时被上诉人购买的部分物资，尚可使用或自行销售，但这些费用也被认定为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协议双方未实际履行，上诉人并未因该合同获利。且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均系其个人商业行为，和上诉人无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酌情支付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熊文玉、谢桃香答辩称，1、一审对于案件事实认定清楚，因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且已经实际履行，后来是因为政府的原因以及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没有最终执行完毕；2、对于八十万元的认定，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远超过八十万，被上诉人的损失也不止八十万，没有上诉的原因是因为八十万是法院酌情认定的；3、法律问题是因为上诉人专业从事施工的，在明知不能出售的情况下还要对外买卖，在本次合同中应该存在主要过错，应该由上诉人予以赔偿。被上诉人熊文玉、谢桃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为收购石碴先期所投入款项2,124,074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11,896元。2019年4月21日，原告新增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复耕费96,000元；2、要求被告赔偿资金利息108万元（即2016年8月至2019年8月，按150万元×2.4%计息）；3、要求被告承担诉讼保全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7日（被告提交的合同），原告熊文玉、谢桃香（乙方）与被告中铁十八局五公司下属黔张常铁路项目经理部一分部（甲方）同时签订了《关于大坡隧道出口石渣的购销协议》和《弃土（碴）堆放协议书》各一份，其中的购销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购买甲方坐落在新建黔张常铁路先期开工隧道工程QZCZQ-1标段大坡隧道出口段的部分石碴作为乙方碎石加工厂的原材料；第四条约定，甲方出售给乙方的材料单价为：由甲方直接送到乙方指定地点的石碴单价为13元／立方米，由乙方从甲方弃碴场自行装运的石碴单价为5元／立方米；第九条付款方式约定，乙方提前将付款保证金20万元交至财务，待合同终止后甲方将保证金退还，保证金不计利息。若乙方不及时将现金缴纳，甲方有权不供应洞碴甚至解除合同；第十条约定，此协议签订后，其他人员不允许从甲方弃碴场往外运碴，乙方有权进行阻止。另外，原告与被告方和丙方龙山县茅坪乡新场村村民委员会同时签订的《弃土（碴）堆放协议书》约定，原告方（乙方）同意无偿让被告方（甲方）弃渣，并有权自行处理甲方堆放的弃渣。甲方负责运输车辆把隧道洞内弃渣装运到乙方碎石场建设用地上堆放，运输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负责碎石场用地的征用和协调，负责指挥运土（碴）车辆现场倒土堆放。如出现国土管理、房产管理、环保管理等政府部门提出有关整改要求进行处罚等有关事项，由乙方负责协调处理并承担所有法律及经济责任。2016年8月28日（原告提交的合同），原、被告双方另签订了一份《关于大坡隧道出口石渣的购销协议》，该协议除第九条约定的保证金由2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外，其余内容与双方2016年8月27日签订的基本协议一致。原、被告双方签订以上协议后，原告即投入大量人力和资金进行土地和房屋租赁；购买、安装了机械、供电设施及其他建厂设备；聘请工人进行打砂厂建设等。原告方当庭提交了相应投资证据，拟证明原告实际已投入建场直接费用共计1，875，734.4元（不含其他间接投入）。经质证审查，原告方提供的投入费用凭据有部分虽不是正式开支发票，多为手写收据和证人证明，故原告提供的投资证据有较大瑕疵。现因打砂场已基本毁损，已无法进行实际投资鉴定，但经查看当庭列举的国土执法部门当时拍摄的打砂场现场照片，同时参考本地建设打砂场成本，可确定原告方为履行合同投入了巨额资金。原告具体投入资金数额应酌情参考原告方提交的投资明细和实际需要成本予以估算。据龙山县公安局经侦队和龙山县国土资源局执法大队调查，原告方于2016年8月与被告中铁十八局五公司签订购销协议后，由原告认购大坡隧道出口洞碴，接受被告方送来洞碴2万余吨，并将其中部分转卖出去，原告方获利6.7万元。另查明，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后，均未按协议约定完全履行，原告未向被告支付保证金一百万元，被告方从未要求解除合同。2017年6月15日，被告下属黔张常铁路项目经理部一分部（甲方）与案外人龙山县云辉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肖云辉（乙方）又签订了一份《关于大坡隧道出口石碴的购销协议》，约定乙方购买甲方新建黔张常铁路先期开工隧道工程QZCZQ-1标段大坡隧道出口段弃碴场石碴。为此，原告与该合同双方发生争执纠纷。2017年9月8日，经龙山县茅坪乡人民政府、干坝村委会调解，原告与肖云辉、中铁十八局项目部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了原告谢桃香与肖云辉从洞口拖沙按六四比例分配等事项。此后案外人肖云辉在履行《关于大坡隧道出口石碴的购销协议》过程中与他人发生矛盾纠纷，2018年4月26日，龙山县国土资源局、龙山县茅坪乡人民政府、龙山县黔张常铁路建设协调指挥部联合发布《关于严禁擅自运输茅坪乡干坝弃渣的紧急通告》，认为黔张常铁路大坡隧道弃渣属矿产资源，归国家所有，任何个人不得擅自运输弃渣，确定擅自运输行为属违法行为。2018年9月7日，上述三个单位再次发布《关于禁运干坝铁路弃渣场弃渣的紧急通告》，并将弃渣场通道封堵。至此，原告与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黔张常铁路项目经理部一分部签订的《关于大坡隧道出口石碴的购销协议》和《弃土（碴）堆放协议书》已无法履行。此后，原、被告双方至今未提出解除合同。2019年3月25日，本院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熊文玉、谢桃香的书面申请，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将被告中铁十八局五公司在金融机构的资金冻结200万元，尚未解除冻结措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被告中铁十八局五公司在承建黔张常铁路大坡隧道过程中，因处理隧道洞碴与原告熊文玉、谢桃香签订购销协议后引发的合同纠纷。庭审中，原、被告对双方前后签订的两份《关于大坡隧道出口石碴的购销协议》属无效合同均没有争议。予以确认，理由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同时根据国土资源部规范性文件规定，建设单位因工程施工而动用砂、石、土，但不将其投入流通领域以获取矿产品营利为目的，或就地采挖砂、石、土用于公益性建设的，不办理采矿许可证，不缴纳资源补偿费。但凡以营利为目的开采上述及其他矿产资源的单位、个人，均应按照矿产资源法及其配套法规的有关规定办理采矿登记手续，领取采矿许可证。本案被告作为建设单位将工程施工中采挖的砂、石等矿产资源以营利为目的与他人签订购销协议，而未办理采矿许可证，已明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关于大坡隧道出口石碴的购销协议》当属无效合同。原被告双方同时签订的《弃土（碴）堆放协议书》与该合同内容明显不一致，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之类阴阳合同，也应认定为无效。关于本案争执的焦点，实际有三个：一是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确认无效后，应如何认定原、被告双方的过错责任问题；二是原告方为履行双方所签订的无效合同，投入资金租房租地建砂场、购置设备和请工人生产等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三是根据双方过错责任，具体如何裁量由被告方赔偿原告多少损失的问题。一、关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确认无效后，应如何认定原、被告双方的过错责任问题。我国《矿产资源法》明确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本案中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双方签订《关于大坡隧道出口石碴的购销协议》时应明知是违法行为，表现在双方同时又签订了一份《弃土（碴）堆放协议书》作为阴阳合同，其目的是为了规避法律禁止性规定，掩盖违法事实。故原、被告双方在签订购销协议时均具有同等过错，应承担同等过错责任。二、关于原告方为履行双方所签订的无效购销协议，投入资金租房租地建沙场、购置设备和请工人生产等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同时同地签订两份阴阳协议后，原告方确实为此投入了大量人力和资金租赁土地和房屋，购置安装机械和供电设施及其他建厂设备，聘请工人建设打砂厂等。原告方为此当庭提交了相应投资证据，拟证明自己建砂场实际已投入资金共计1,875,734.4元。另外原告提供证据说明经工商银行转账给德能电力公司的10万元，砂场土地复垦费尚需约9.6万元，资金利息损失108万元，共计3,151,734.4元。经当庭质证和审查，原告方提供的投入费用凭据有部分不是正式开支发票，多为草收据和证人证明，具体投资数额有出入，故证据形式上有明显瑕疵。但考虑原告方为建设砂场需要投入巨额资金是事实，且其中所列投资明细大部分都是合理和必需的开支，只是票据不规范，无法准确认定原告投资损失的具体数额。由于原告所建打砂场已基本毁损，大部分设备已撤除，经委托司法技术室咨询有关评估机构，凭砂场现状已无法进行实际投资造价鉴定。经当庭查看国土执法部门当时拍摄的打砂场现场照片，同时参考本地建设打砂场成本，可以确定原告方为履行合同投入了巨额资金，且投入资金利息损失也是事实。故在原告方具体投入资金数量现无法准确核实的情况下，法院只能在确定赔偿金额时酌情参考原告方提交的投资明细和原告方为履行双方购销协议实际必需的投资成本予以综合考量。三、关于根据双方过错责任，具体如何裁量由被告方赔偿原告多少损失的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原、被告双方在签订购销合同时均具有同等过错，从法理上讲被告方理应给原告方承担赔偿50%的实际损失的责任。由于本案原告方的实际损失无法准确核实，参考原告方举证列举的损失金额为3,151,734.4元，计算赔偿金额时理应扣减其中证据不充分的部分开支，另外其中复垦费96，000元，因其未提供相应复垦费用依据，不予支持；其中原告要求赔偿投入资金利息损失1,08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同时原告方已获利润6.7万元应从实际损失中扣除。综合以上因素，酌情考虑由被告给原告方承担所受经济损失80万元。其余经济损失，由于原告方自己也有过错，且其列举的投资损失证据不够规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被告未赔偿的其余损失应由原告方自行承担。被告中铁十八局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原告方的投资损失均与被告无关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也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维护法律尊严和社会经济秩序，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给原告熊文玉、谢桃香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800，000元人民币。并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熊文玉、谢桃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96元人民币，诉讼保全费4,000元人民币。由原告熊文玉、谢桃香与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各自负担7,948元人民币。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所涉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第一个争议焦点，即本案所涉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由于本案所涉《关于大坡隧道出口石碴的购销协议》，其实质内容是上诉人中铁十八局五公司将工程施工中采挖的砂、石等矿产资源以营利为目的与他人签订购销协议，但却未办理采矿许可证，已明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所涉协议无效。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双方为了规避法律禁止性规定，掩盖违法事实，在签订《关于大坡隧道出口石碴的购销协议》的同时又签订了一份《弃土（碴）堆放协议书》作为阴阳合同。故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购销协议时均具有同等过错，应承担同等过错责任。而被上诉人熊文玉、谢桃香为了依据协议所获得石碴加工获利，投入了大量人力和资金租赁土地和房屋，购置安装机械和供电设施及其他建厂设备，聘请工人建设打砂厂。现协议被确认无效，原协议不能履行，造成了被上诉人熊文玉、谢桃香经济损失，因此上诉人中铁十八局五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鉴于被上诉人熊文玉、谢桃香所建打砂场已基本毁损，大部分设备已撤除，经委托司法技术室咨询有关评估机构，凭砂场现状已无法进行实际投资造价鉴定。根据国土执法部门当时拍摄的打砂场现场照片，参考本地建设打砂场成本，以及参考被上诉人熊文玉、谢桃香投入人力和资金、租赁土地和房屋，购置安装机械和供电设施及其他建厂设备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诉人中铁十八局五公司赔偿被上诉人熊文玉、谢桃香80万元经济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铁十八局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6元，由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振强审判员  彭四海审判员  张建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贵黎莹书记员尹思涵附相关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