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新明，男，汉族，1968年5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瀚文，四川平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寰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奔月路。 法定代表人：杨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旭东，男，汉族，1986年10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江油市。公司员工。 上诉人梁新明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寰宇实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20)川0704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新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案已由游仙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作出判决，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草率作出判决，请求撤回原判。一、被上诉人不存在超额付款的可能性。上诉人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对被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次数、时间、金额均予以认可，但被上诉人却一次要求上诉人返还超额款项并无任何凭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已明确约定，“工程竣工结算完成后，一个月内按结算量支付至97%”。《承包合同》已约定结算方式和结算价格，在双方签署工程总量确认单后一个月内上诉人即向被上诉人最后一次支付了款项，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一直是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进度付款，且付款金额是基于结算量进行，由此被上诉人不存在超额付款的可能性，在正常的建设施工过程中出现超额支付工程款也违背常理。二、原审法院不应当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他班组的劳务承包合同及结算单等证据。其他班组的承包合同、结算单系由被上诉人保存，关系到案外人的利益，上诉人并未签署对此并不知晓，并没有切实的证据对该结算依据进行佐证，其真实性存疑。据此证据认定上浮标准为3月/平方米，依据上诉人未签署的结算书载明金额认定案涉款项于法无据。三、原审法院应当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上诉人认为进行结算并不代表必须要有名为“结算单”的材料，双方已经对工程总量进行了核算，即证明已经进行了结算，工程总金额通过工程总量和已约定的单价进行计算即可，如果还要签署结算单，为何要时隔四年时间再做一份结算单？为何不在2014年1月最后一次付款时要求上诉人签署结算单？因此案涉工程已经进行了结算，至2020年时隔6年时间，若被上诉人的确超付为何当年不提出？因此原审法院不予认可诉讼时效的规定实属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提起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寰宇公司答辩：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关于诉讼时效，从事实上案涉纠纷并未过诉讼时效，其起诉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案涉工程价款达成结算，故被上诉人并不存在惰于行使权利，反而一直催告上诉人对价款予以确认，同时，在一审中上诉人曾提出过反诉向被上诉人主张工程价款，其进一步可以佐证上诉人也认为在诉讼纠纷之前双方结算并未确定。综上，原审法院就案涉争议焦点及上诉人的请求及其所提供的证据均充分予以查明并依法作出合法、合理的正确判决，应当予以维持。 寰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被告双方合同解除，被告履行合同义务，立即与原告办理工程款结算事宜，并退还工程款71962.56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7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0日原告作为发包方、甲方，被告作为承包方、乙方，共同签订《木工班劳务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长虹仙海研发中心及科研居住项目一期工程二标段53#-58#、82#-87#施工图范围内模板工程分包于被告，木工班单价为34元每平方米。“价款结算及支付”部分约定：每月25日为结算日，结算期为上月26日至本月25日。付款时间为次月5日前支付乙方上月合格工作量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工程款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工程款的90%；工程竣工结算完成后，一个月内按结算量支付至97%，剩余的3%为质保金，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支付。同时约定，甲方负责购买或租赁塔吊、模板、钢管、扣件、安全文明施工标志牌等材料。乙方在签订合同前向甲方缴纳所承包分项人工费总价的5%（6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和民工工资保证金，该保证金在工程完工一个月后，无任何民工工资纠纷情况下，甲方无息全额退还给乙方。合同签订后，被告组织进场施工，期间经双方协议，被告对合同约定范围外的95号、98号楼栋木工亦进行了施工。 2013年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确认截止2013年2月5日被告已累计收到原告支付的款项1391200元。后原告又分别于2013年5月22日、2013年8月29日、2014年1月27日向被告支付了290000元、200000元、350000元，合计840000元，截止2014年1月27日原告累计向被告支付了2231200元。期间，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12月30日就被告木工班组工程量进行了核对，确认截止此时被告木工班组工程量为60583.5平方米。2017年7月20日原告自行制作了《工程结算清单》，结算金额为2159237.44元，结算清单内容显示，对于95号、98号楼栋，结算单价在合同约定价格上增加了3元/平方米，对基础超深增加费用41735.25元。 被告对于已收取款项金额无异议，对工程量核对清单中的实际施工楼栋、面积无异议。但辩称95号、98号楼栋因塔吊完全覆盖不了，其余楼栋除57号、84号外亦存在塔吊无法完全覆盖情况，同时存在基础超深问题，经被告与原告方项目经理口头约定95号和98号楼栋施工费用标准增加9元/平方米，57号、84号楼栋按合同约定单价执行，其余楼栋施工面积的2/3每平方米增加3元，按此计算，原告支付的费用不仅未超付，还有52690.85元费用未付清。 庭审中原告提交了吴远金木工班组《木工班劳务承包合同》、合同内工程结算清单、工班结算单以及黄军木班组《木工班劳务承包合同》、木工单价谈判协议，前述两份木工班劳务承包合同签订时间分别为2012年9月10日、2012年8月2日，内容与原、被告签订的木工班劳务承包合同内容基本一致。工程结算清单及工班结算单载明内容显示，对塔机吊装不到位补偿标准为3元/平方米，谈判协议载明“塔机覆盖范围不大于70%的楼号不增加二次人工材料搬运费，覆盖范围小于30%的楼号增加二次人工材料搬运费，增加费用按实际覆盖不了的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3元”。工程量核对清单由原告仙海项目部于2013年12月30日制作，2017年3月10日吴远金签字确认。同时原告自绵阳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调取并提交的施工总平面布置图显示，被告具体施工的楼栋中，除95号、98号楼栋部分区域无法被塔吊覆盖（独立隔离区域），其余楼栋均有塔吊覆盖或局部覆盖。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梁新明提起反诉主张原告支付欠付劳务工程款项费，后又撤回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木工班劳务承包合同》，因被告系个人，无相应劳务承包资质，该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被告具体承包的劳务内容经验收合格，依据前述规定，在案涉劳务工程完工并验收合格后，原告仍应支付相应劳务工程价款。 关于劳务工程价款计算方式及具体金额，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具体评述如下：对于被告具体施工的楼栋、面积，双方经过核算并无争议，应予确认。原《木工班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即53号-58号以及82号-87号楼栋，合同约定单价为24元/平方米，原告自绵阳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调取并提交的施工总平面布置图显示，前述楼栋均有塔吊覆盖或局部覆盖，且不存在独立隔离区域完全无塔吊覆盖情形，从一般常识理解，整个相互连通的楼层平面如局部有塔吊覆盖，建筑材料通过塔吊运输上来后在楼层平面可以较容易的流通，且案涉楼栋楼层较低，楼层平面面积较小，整体楼层平面部分有塔吊覆盖应视为满足了合同约定的塔吊覆盖要求，该部分施工劳务费用应依照合同约定单价计算。被告辩称前述楼栋部分区域无塔吊覆盖，与事实不符，亦无有效证据支持。关于施工中增加的95号、98号楼栋，从施工总平面布置图显示，部分独立隔离区域无法被塔吊覆盖，原告对95号、98号楼栋全部施工面积均按照每平方米上浮3元的标准结算，调价施工面积大于无塔吊覆盖面积更大，有利于被告。对于上浮标准，双方无书面约定，各执一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原告就此提交了同期同一案涉工地的吴远金木工班组《木工班劳务承包合同》、合同内工程结算清单、工班结算单以及黄军木班组《木工班劳务承包合同》、木工单价谈判协议，前述工程结算清单及工班结算单载明内容显示，对塔机吊装不到位补偿标准为3元/平方米，谈判协议载明塔机覆盖范围小于30%的楼号增加二次人工材料搬运费每平方米3元，该标准应认定为合同订立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被告称其与原告项目经理口头约定每平米增加9元，但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如被告所述属实，则原告尚欠付被告部分劳务工程款项，但时隔多年，被告一直未向原告主张支付，且本案中被告提起反诉后又撤回反诉，其行为有违一般日常生活经验认知。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提交的证据具有相对较强证明力，其陈述更为可信，对其主张的95、98号楼施工费用上浮标准为3元/平方米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提出的基础超深问题，在原告制作的结算清单中对基础超深已增加费用41735.25元，被告对原告所增加的该部分费用是否过低未提出明确抗辩意见，亦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对该部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辩称“依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原告应在合理的时间（20天内）进行结算，超期不办理结算视为已经办理结算，现原告在工程完工6年后才提起诉讼要求办理结算，要求返还超付款项，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劳务工程2013年完工，原、被告于2013年12月30日对实际施工面积进行了核对确认，但一直未进行结算，劳务费用具体金额未予确认。原告在2017年7月20日自行完成结算清单后，被告不予认可该结算结果，原告起诉要求确认结算金额并主张被告返还超领的劳务费用，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同时《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发包人应在接到竣工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之日起20日内核对（审查）并提出审查意见，但被告作为承包人是否向原告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结算资料不明，被告亦未提交相应证据，同时即便满足前述条件，该规定亦不能推导出20天未提出审查意见即视为已完成结算的结论。对被告关于诉讼时效的前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双方签订的案涉《木工班劳务承包合同》因被告无劳务承包资质而无效，不存在是否解除的问题。被告称双方的工程价款已事实上结算完毕，即拒绝就案涉劳务工程价款继续进行结算。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对原告2017年7月20日制作的《工程结算清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结算金额2159237.44元予以确认，被告实际领取款项为2231200元，超额领取71962.56元，在工程价款结算中，根据结算结果多退少补为当然之意，无须累述。原告主张被告对超领部分予以退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是否超领劳务费用，在本案诉讼前，双方未经共同结算，难以确认，且实际超领部分劳务费亦不能归责于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梁新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原告四川寰宇实业有限公司超额领取的劳务费用71962.56元。二、驳回原告四川寰宇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案减半征收诉讼费800元，由被告梁新明负担（该费用原告四川寰宇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被告梁新明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与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梁新明是否应当向四川寰宇实业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71962.56元的问题。经查，首先，对于增加工程量是上浮3元/平方米还是上浮9元/平方米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各执一词，但均未提交书面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根据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2月30日对木工组的工程量进行了核对，确认木工班组的工程量为60583.5平方米的事实，说明寰宇公司作为管理完善、财务制度健全的公司，其于2014年1月27日向梁新明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35万元系其按照工程量并算上涨幅之后结算的结果。梁新明接收款项后多年来也未提出异议，说明梁新明也同意该结算结果。其次，寰宇公司在2014年1月27日支付了最后一笔工程款35万元后，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内并未向梁新明主张该款项超付，反而于2014年5、6月左右向梁新明退付了工程保证金，进一步说明寰宇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的所支付的最后一笔款项系最终的结算。上诉人梁新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寰宇公司的诉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4民初15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寰宇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四川寰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杨四川寰宇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维 审判员 田 苑 审判员 于红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伍静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