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伟战，男，198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桂芝，女，196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光明，亳州市谯城区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堂，男，195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允，安徽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焦伟战、韩桂芝因与被上诉人李金堂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9）皖1602民初6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焦伟战、韩桂芝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19）皖1602民初6798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焦伟战、韩桂芝并未实施能导致李金堂损害后果发生的侵权行为,焦伟战、韩桂芝的辱骂行为对李金堂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更无直接和必然的因果关系,故焦伟战、韩桂芝对该损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焦伟战、韩桂芝分别赔偿李金堂2万元,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根据李金堂的入院记录:“患者入院前14小时余,因被人打伤头面部、胸部、髋部及右下肢”,结合谯城区公安分局龙扬派出所出具的谯公（龙扬）行罚决字【2018】8号、谯公（龙扬）行罚决字【2018】9号、谯公（龙扬）行罚决字【2018】8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2018年5月8日7时许在谯城区,李金堂与韩桂芝因邻里琐事相互辱骂,李金堂与焦伟战相互辱骂。根据2018年5月8日李金堂在龙扬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我和老偏妈骂着就要撕扯在一起,陆军媳妇就过来拉架,然后老偏妈过来也要上来打我,但是被人拉住了,我和老偏妈撕扯的时候我的鼻子被老偏妈用钥匙刮破了表皮,之后就被人拉开了。”“我们双方没有打架,就是撕扯了,我的鼻子在撕扯的时候被刮破了一点皮,没有事。”2018年5月12日证人周某的笔录:“李金堂先推了老偏妈一下,老偏妈就抬手想去撕李金堂,李金堂也抬起手与老偏妈撕了起来,当时就被周围的人拉开了。”“老偏到了以后就跟李金堂也相互骂了起来,骂了几句他们俩就想伸手打架,没打起来,也被人拉开了。”李金堂、焦伟战、韩桂芝证人周某的询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均能证明当天双方相互辱骂,但没有殴打。以及原一审庭审笔录也记录焦伟战、韩桂芝对李金堂均未实施殴打行为。焦伟战、韩桂芝并未实施能导致李金堂损害后果的侵权行为。2、创伤后应激障碍（ＰＴＳＤ）是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该精神疾病的发病原因:创伤性应激障碍常与灾难、公共突发事件等威胁生命的创伤性事件有关,亲身经历、看见或了解到涉及生命威胁重伤或性侵的事件时,可能会发生创伤性应激障碍。急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病程1个月以上,3个月内）慢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病程3个月以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一般要求症状在创伤或创伤事件结束后的6个月内出现,但在有些情况下,经历创伤性事件6个月后才发病,如果临床症状典型,也可诊断称之为延迟性创伤后应激障碍。发病后症状:创伤在体验症状,警觉性增高,回避或麻木。也即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损害后果是在受到死亡威胁或严重受伤的前提下产生的,结合第一点,焦伟战、韩桂芝与李金堂之间只实施了相互辱骂行为,双方并未殴打,李金堂更不会因辱骂行为受到死亡威胁。结合当事人与证人的询问笔录,韩桂芝只是用手指盖刮破了李金堂鼻子的表皮,并无严重伤情后果。事后李金堂也未做法医学人体损伤鉴定。且根据2018年5月8日李金堂的笔录可以看出,李金堂语言表述流畅，思绪清晰,并无任何精神障碍,也即创伤后应激障碍。头面部等部位损伤与焦伟战、韩桂芝的辱骂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焦伟战、韩桂芝对李金堂的损失不应承担任何责任。3、结合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发病原因、伴随症状等焦伟战、韩桂芝认为李金堂并不构成创伤后应激障碍。即使李金堂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疾病,也与焦伟战、韩桂芝的辱骂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且李金堂住院后产生大量的医疗费用,治疗的是其本身疾病,不是伤情,而且李金堂在住院期间,恶意扩大不合理用药,如果李金堂认为其精神疾病的治疗费用与被告的行为有因果关系,应提交因果关系的证明，如存在因果关系,其还应提交焦伟战、韩桂芝的过错参与度的相关证明。本案一审中焦伟战、韩桂芝向一审法院申请以上鉴定,但该鉴定项目超出了一审法院所选鉴定机构的鉴定范围,从而做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一审判决在没有因果关系鉴定的情况下,仍认定焦伟战、韩桂芝的辱骂行为与李金堂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情存在因果关系,明显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4、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来界定本案的责任划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通过李金堂提交的证据来看,焦伟战、韩桂芝在本案中没有实施能导致被上诉人损害后果发生的任何行为,也不存在任何行为上的过错或不正当行为。故焦伟战、韩桂芝的辱骂行为对李金堂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更无直接和必然的因果关系。二、李金堂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能被他人打伤头面部、胸部、髋部及右下肢后住院治疗,结合李金堂是否对合理注意范围内的侵权行为可能造成的危害结果进行预知和避免,李金堂的损害结果由实际侵权人和李金堂自身承担责任。根据被上诉人入院记录显示:“患者入院前14小时余,因被人打伤头面部、胸部、髋部及右下肢”,记录时间为2018年5月8日23点15分,入院前14小时也就是上午9点左右,而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焦伟战、韩桂芝与李金堂相互辱骂时间发生在上午7点左右,即双方相互辱骂被处罚后2小时,李金堂被他人殴打,才造成本案发生的损害后果。根据李金堂陈述双方被处罚后就各自回家,没有见面。在2小时后李金堂发生了本案诉争的损害后果又如何能与焦伟战、韩桂芝的辱骂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结合创伤后应激障碍造成的原因,李金堂被他人殴打是造成其损害后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其作为智力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对合理注意范围内的侵权行为可能造成的危害结果进行预知和避免,则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由实际侵权人承担责任,如被上诉人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对自身造成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则损害后果应由实际侵权人和被上诉人按照比例承担,而与焦伟战、韩桂芝没有任何关联。综上,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且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焦伟战、韩桂芝的上诉请求。 李金堂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本案中李金堂作为被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小学大门口）被他人辱骂、殴打，特别是在自己年幼的孙女面前被人打得满脸是血，不亲临其境，是很难体会到其中的悲哀、愤懑和孤立无助的。李金堂的子女均长年在外务工，老两口带着九十多岁的老母亲生活，还得帮着带孙子，其生活之艰难可想而知。仅仅因为邻里之间的纠纷就对上了年纪的人辱骂、甚至是殴打，谁都无法忍受。所以，李金堂精神受到严重刺激进而住院接受治疗，其原因就是焦伟战、韩桂芝的违法行为所致。二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二、本案中，焦伟战、韩桂芝确实对李金堂实施了殴打行为，导致李金堂头部损伤、眼损伤、鼻损伤、右下肢损伤等后果，虽然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未明确焦伟战、韩桂芝有殴打行为，但这是客观存在事实，当时李金堂浑身是血被带至派出所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李金堂现在仍在向国家纪委、监委申诉龙杨派出所部分工作人员的恶意偏袒行为。因此，对于外伤的医疗费用也应该予以支持。三、李金堂维权之路充满艰难曲折。2018年至今仍未能得到赔偿，现在仍要不时住院治疗以缓解病情，无力支付医疗费用，生活陷入困顿。此次为发回重审后的二审，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李金堂的一审诉讼请求！ 李金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焦伟战、韩桂芝赔偿李金堂医疗费41768.8元、误工费14652元、护理费1966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400元、交通费296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106447元；2.本案的诉讼法由焦伟战、韩桂芝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7时许，在亳州市谯城区上，李金堂与韩桂芝因邻里琐事发生纠纷，相互辱骂，后发生争执，后韩桂芝的儿子焦伟战到达现场，李金堂又与焦伟战发生相互辱骂。亳州市公安局龙扬派出所作出谯公（龙扬）行罚决字［2018］8号，因焦伟战与李金堂的互相辱骂行为，对焦伟战作出行政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作出谯公（龙扬）行罚决字［2018］9号，因李金堂与韩桂芝、焦伟战的互相辱骂行为，对李金堂作出行政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作出谯公（龙扬）行罚决字［2018］8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韩桂芝与李金堂的互相辱骂行为，对韩桂芝作出行政拘留二日的行政处罚。后李金堂感觉身体不适，被送往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头部损伤、眼损失、鼻损伤、胸部损失、右下肢损伤、臀部损伤、腰部损伤，共计住院148天，花费医疗费41768.8元。李金堂于2018年10月26日对焦伟战、韩桂芝提起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皖1602民初8007号民事判决，判决：焦伟战赔偿李金堂20000元、韩桂芝赔偿李金堂20000元。李金堂与焦伟战、韩桂芝均不服该民事判决，并提起上诉，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作出（2019）皖16民终144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本案诉讼期间，经李金堂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李金堂患创伤后应激障碍与焦伟战、韩桂芝的辱骂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焦伟战、韩桂芝的过错参与程度以及李金堂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用药的相关性、合理性和必要性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天津迪安司法鉴定中心经审查认为，本案涉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由于该诊断为精神专科诊断，诊断依据无客观检查可供法医进行参考，该中心无法就委托事项作出明确结论，本案已超出该中心鉴定能力范围，该中心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天津迪安鉴定（2020）15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的身体受到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本案中，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以及李金堂住院病历可知，焦伟战、韩桂芝的辱骂行为与李金堂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情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焦伟战、韩桂芝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安机关因焦伟战、韩桂芝与李金堂互相辱骂行为，均对焦伟战、韩桂芝作出了行政处罚，焦伟战、韩桂芝对李金堂的损失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无法确定焦伟战、韩桂芝之间对李金堂所受损失的过错具体参与度，故一审法院酌定焦伟战、韩桂芝分别赔偿李金堂损失20000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因李金堂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头部损伤、眼损失、鼻损伤、胸部损失、右下肢损伤、臀部损伤、腰部损伤与焦伟战、韩桂芝的辱骂行为之间存在关联性，故对李金堂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焦伟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赔偿李金堂20000元；二、韩桂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七日内赔偿李金堂20000元；三、驳回李金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2元，由焦伟战负担200元，由韩桂芝负担200元，由李金堂负担43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焦伟战、韩桂芝的辱骂行为与李金堂的损害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焦伟战、韩桂芝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韩桂芝与李金堂因邻里琐事发生争执，相互辱骂，后韩桂芝的儿子焦伟战到达现场，又与李金堂相互辱骂。结合李金堂的伤情,李金堂受伤入院时诊断为急性应激反应，在救治过程中发现精神情绪状态及睡眠状态的改变，出院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一审中焦伟战、韩桂芝要求对李金堂患有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与侵权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虽鉴定机构以该诊断为精神专科诊断，诊断依据无客观检查可供法医进行参考，无法就委托事项做出明确结论，对鉴定申请不予受理，但不能排除焦伟战、韩桂芝的辱骂行为对李金堂的精神产生影响,诱发创伤后应激障碍发生、发展的可能。且焦伟战、韩桂芝并未举出证据证明除辱骂行为之外,有其他明确的因素导致李金堂患创伤后应激障碍。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客观事实并结合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焦伟战、韩桂芝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焦伟战、韩桂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焦伟战、韩桂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斌 审判员  任静 审判员  陈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