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再1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北杜集支行，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高岳镇东渡苑小区。 负责人：李文喻，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亚勇，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请人）：徐州市恒利轮胎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苏山村糖烟酒公司仓库。 法定代表人：王思德，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宿州市汇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长征路。 法定代表人：赵世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振全，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俊，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请人）：王思德，男，汉族，1958年4月21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请人）：王冲，男，汉族，1983年12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铜山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请人）：庄侠，女，汉族，1958年5月13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王冲、庄侠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德，男，汉族，1958年4月21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上诉人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北杜集支行（以下简称徽商杜集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恒利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轮胎公司）、宿州市汇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诚商贸公司）、王思德、王冲、庄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6民再2-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徽商杜集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亚勇，被上诉人恒利轮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思德、被上诉人汇诚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振全、李成俊、被上诉人王思德及被上诉人王冲、庄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徽商杜集支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6民再2-1号民事裁定。事实和理由：1、再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案外人郭某指使王思德以恒利轮胎公司名义向上诉人借款，这一事实尚未经生效判决确认，为待证事实。再审一审法院以未确证的事实作为依据进行裁判，显然不当；本案是上诉人与借款人恒利轮胎公司，担保人王思德、王冲、庄侠，抵押担保人汇诚商贸公司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争议，无论案外人郭某以恒利轮胎公司名义贷款是否构成犯罪，均不能否定上诉人与借款人恒利轮胎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效力，郭某实施的行为与恒利轮胎公司借款的行为涉及的不是同一法律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以及参照法（2019）254号《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第2项、第5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分别审理。2、再审一审法院对于证据的认证错误。上诉人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虽然没有记载日期，但记载的内容清晰明确，可以证明汇诚商贸公司为本案借款抵押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具体，民事行为无论事前确认还是事后追认，都是有效的民事行为。因汇诚商贸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只有赵世虹一人，所以只有赵世虹一人签名是真实有效的决议。 汇诚商贸公司辩称：1、再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思德以恒利轮胎公司名义实施的借贷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对于徽商杜集支行的起诉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再审一审庭审中王思德本人陈述及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8）皖1302刑初46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确认：王思德与案外人郭某二人存在数额特别巨大的债权债务关系。王思德明知以恒利轮胎公司名义申请贷款的真实目的是用于解决个人债务纠纷。为取得案涉贷款，王思德向徽商杜集支行提供了虚假轮胎购销合同、虚构了贷款用途。案外人郭某采取伪造土地使用权证、他项权证以及找人冒充汇诚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相关担保材料等一系列行为的目的均是为了使王思德的贷款申请能够顺利得到银行审批，二人的行为不能简单的割裂开，而是分工协作、互相配合的骗贷行为，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而实施的犯罪行为。王思德与案外人郭某的真实目的是骗取银行信贷资产，签订本案所涉基本借款合同和相关担保合同只是诈骗银行信贷资产的形式和手段，上述行为明显涉嫌犯罪，并且王思德是基于相同的法律事实与案外人郭某共同骗取案涉贷款。故再审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裁定驳回徽商杜集支行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依法予以维持。2、上诉人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不符合证据三性。上诉人提交的汇诚商贸公司股东会决议，意图证明汇诚商贸公司为本案贷款提供抵押担保系经股东同意的公司行为，如该股东会决议真实存在，在王思德办理贷款业务的当时业已提交给上诉人，而在上诉人原审诉讼中并未将此决议作为证据提交，且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庭审后新发现的证据或因客观原因在原审中无法提交的，即该份股东会决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该份股东会决议不仅未载明形成时间，而且决议中股东赵世虹“签名”及公司“公章”已经公安机关鉴定与赵世虹本人签字和公司真实公章不符，即该份证据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相反，恰恰证明了上诉人在该笔贷款的放贷审核过程中未履行贷前审查的尽职调查义务。故再审一审法院依法未予采信该份证据的认定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徽商杜集支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再审一审裁定，保护汇诚商贸公司的合法权益。 恒利轮胎公司、王思德、王冲、庄侠共同答辩称：关于赵世虹签字问题，当时徽商杜集支行的马行长、胡行长都在场，还有该公司的王某和王思德也在场，赵世虹的签字是真实有效的。对抵押物银行非常慎重，委托评估公司进行评估测算，评估公司也多次去考察测评。宿州市房管局工作人员都到现场进行录像，我认为这个抵押是真实有效的，并不存在任何虚假。 徽商杜集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利轮胎公司、王思德、王冲、庄侠连带偿还贷款本金3100万元，利息1811853.85元和2015年12月23日至借款本金还清日止的利息（含复利、罚息，按年11.76%利率计算），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30万元。2、依法拍卖、变卖汇诚商贸公司名下房地产（房地产号：房地权证宿字第××号）所得价款优先偿还所欠原告的贷款本息和费用。3、诉讼费用由恒利轮胎公司、王思德、王冲、庄侠、汇诚商贸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审理过程中，在法院主持下，各方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内容如下：一、经徽商杜集支行各方确认，恒利轮胎公司应偿还徽商杜集支行贷款本金共计3100万元、2016年7月26日之前的利息4238329.94元及2016年7月27日之后的利息（自2016年7月27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按本金3100万以年利率11.76%标准计算利息，自2016年9月1日起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还清时止）。二、上述欠款恒利轮胎公司、王思德、汇诚商贸公司、王冲、庄侠同意按以下方式支付（一）恒利轮胎公司、王思德、汇诚商贸公司、王冲、庄侠于2016年8月31日前偿还借款欠息50万元；于2016年9月20日前偿还借款欠息150万元及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9月20日产生的利息；于2016年10月20日之前还清2016年10月20日之前产生的所有欠息。（二）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每月还款计划如下：1、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于每月20日前，归还本金225万元及按实际欠本金数额计算所产生的利息；2、2017年12月20日前，还清所剩本金及利息。（三）恒利轮胎公司、王思德、汇诚商贸公司、王冲、庄侠于2016年8月31日前支付徽商杜集支行律师代理费19.5万元。三、如恒利轮胎公司、王思德、汇诚商贸公司、王冲、庄侠按上述约定履行付清款后，双方无其他争议；如恒利轮胎公司、王思德、汇诚商贸公司、王冲、庄侠任何一期未能按上述第二项约定付款，徽商杜集支行有权就恒利轮胎公司、王思德、汇诚商贸公司、王冲、庄侠实欠的本金及利息、复利（按年利率11.76%计算至本金还清时止）、律师费19.5万元和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并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拍卖、变卖被告汇诚商贸公司抵押的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房地权证宿字第××号）所得价款优先偿还徽商杜集支行的贷款本息、律师费和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案件受理费207359元，减半收取103679.5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50元，合计109029.5元，由恒利轮胎公司、王思德、汇诚商贸公司、王冲、庄侠负担。一审法院以调解书形式予以确认。 汇诚商贸公司不服一审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对诉讼参与人没有履行审查义务，导致民事调解书违反当事人自愿的原则。由于错误的地址和虚假的电话号码，汇诚商贸公司难以收到一审法院向其邮寄送达的开庭传票等相关材料。后一审法院适用公告送达，汇诚商贸公司亦未能获取相关开庭信息以致未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明知汇诚商贸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却在郭某未向法院递交任何授权委托手续及其与汇诚商贸公司具有何种关系的情况下，未对“代理人郭某”的身份和“宿州市汇诚商贸有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审查，草率地确认了“印章”的效力以及“代理人郭某”的代理资格，并向其送达民事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因未履行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在汇诚商贸公司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形成的“调解协议”及制作的民事调解书违反了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一审法院对一审原告的贷款中放款的相关资料、《他项权证》及一审原告企业信用报告均没有举证、质证，对一审原告与一审被告恒利轮胎公司、王思德之间的恶意通谋制造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的客观性、真实性未实质审查不当。请求：1、撤销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6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2、对本案依法再审，改判驳回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一、指令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恒利轮胎公司以经营需要为由，向徽商杜集支行申请借款并分别于2014年11月7日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1100万元；于2014年11月26日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1000万元；于2014年11月27日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1000万元；共计借款3100万元。上述三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载明，三笔借款的借款期限均为一年，利息均按年利率7.84%计算、逾期利息及复利年利率均按11.76%计算，且利息均要求按月支付。王思德、王冲、庄侠分别与徽商杜集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汇诚商贸公司与徽商杜集支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其名下的坐落在宿州市角的房地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借款合同签订后，徽商杜集支行按合同约定给付恒利轮胎公司贷款3100万元，到期后恒利轮胎公司未能偿还贷款本息，徽商杜集支行遂诉至法院要求借款人及担保人偿还本息以及相关费用支出。 另查明，原审调解协议上汇诚商贸公司签名盖章处签字的姓名为郭某，并加盖有汇诚商贸公司公章，但调解卷宗中并无汇诚商贸公司的授权书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最高限额抵押合同》上汇诚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世虹签名经司法鉴定非本人所签。 郭某涉嫌伪造汇诚商贸公司公章骗取贷款一案经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现已作出一审刑事判决。刑事判决书认定郭某贷款诈骗的事实如下：被告人郭某向王思德借有大量钱款无力偿还，遂与王思德协商，由郭某提供抵押物，由王思德以其名下的公司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5000万，约定贷款由郭某负责偿还。郭某指使王思德以黄淮海轮胎公司、恒利轮胎公司与他人公司签订虚假轮胎购销合同，并将购销合同及其他贷款资料提供给徽商杜集支行申请贷款。同时，郭某作为抵押方，提供了伪造的坐落于宿州市角的汇诚商贸公司的土地使用证，并利用该虚假的土地使用证在宿州市房管局办理了他项权证，又找一女子冒充汇诚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世虹到徽商杜集支行签署相关抵押担保手续，于2014年6月骗取徽商杜集支行贷款1900万元，于2014年11月又分三笔骗取该行贷款3100万元。郭某涉嫌刑事犯罪的案号为（2018）皖1302刑初460号，郭某获有期徒刑二十年，罚金135万元；责令退赔各银行及被害人相应欠款。其中退赔徽商杜集支行人民币五千万元。郭某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立案后由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中，尚未审结。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关于原审调解程序是否合法。原审调解时，卷宗所附的调解协议书显示徽商银行一方未签字，汇诚商贸公司一方虽加盖有公司印章，但签字人郭某无该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原审未制作调解笔录,亦未对各当事人的到场情况、代理权限及调解的内容予以审查确认。汇诚商贸公司再审理由成立，原调解违反法律规定和自愿原则，依法应予撤销。关于本案抵押借款合同是否真实有效问题，因汇诚商贸公司办理抵押担保的经办人郭某犯贷款诈骗罪已经法院作出一审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及罚金，并责令退赔徽商杜集支行人民币五千万元。依据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王思德申请案涉贷款系受郭某指使，通过签订虚假购销合同予以申请的贷款，该部分犯罪事实指向的借贷行为即为本案借贷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而存在经济犯罪行为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王思德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且郭某刑事案件亦未审结生效，徽商杜集支行可在郭某刑事案件终审判决后，再视情况主张其权利。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一、撤销本院（2016）皖06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徽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北杜集支行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再审裁定驳回徽商杜集支行的起诉，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是否存在错误。 案外人郭某是本案所涉抵押借款行为中的关键人，现郭某因涉嫌贷款诈骗罪正在相关法院进行审理，并已经作出一审刑事判决。依据该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王思德以黄淮海轮胎公司的名义申请案涉贷款系受郭某指使，通过签订虚假购销合同予以申请的贷款，该部分犯罪事实指向的借贷行为即为本案借贷行为。虽然上述事实未经终审判决确认，但可以确定的是本案所涉借贷行为已涉嫌犯罪，并正处于刑事审理程序中。因郭某涉嫌的犯罪行为即为本案借贷行为，故对徽商杜集支行所称其借贷行为与郭某刑事案件所涉不是同一法律事实，应当分别审理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而存在经济犯罪行为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再审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徽商杜集支行的起诉，并无不当。本案驳回起诉后，徽商杜集支行在郭某刑事案件终审判决后，可视情况主张其权利。关于对股东会决议的认证，因其形式上缺乏真实性，亦不能证明系对案涉借贷行为进行的担保，原审法院未予采信正确。综上，徽商杜集支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红 审判员  章勇 审判员  王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赵梅 书记员季敏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