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内大街**。 法定代表人：吴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雪梅，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长征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建设路**。 诉讼代表人：姜尚。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聪。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兰，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长征机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征机床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8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被上诉人长征机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聪、罗志兰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3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长征机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MK5225A数控龙门平面导轨磨床设备（即讼争设备）归属成都金控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控租赁公司）所有依据不足，其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有错误。1.长征机床公司破产管理人已经明确将讼争设备列为破产人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企业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该财产的所有权人为长征机床公司，而非金控租赁公司。2.对比诉讼双方提交的关于租赁设备以及抵押设备的相关证据，金控租赁公司购买的设备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自贡分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自贡分行）享有抵押权的设备，在购买时间、型号、名称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异，一审判决忽略了该事实。3.一审法院已作出（2015）自民二初第91号生效裁判，对上诉人的抵押权予以确认，并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期间，金控租赁公司未提出过异议。4.金控租赁公司在（2016）川0191民初523号案件中，已选择请求支付剩余租金，法院亦作出生效判决确认其享有剩余租金、残值转让费等债权，根据租金请求权与收回标的物选择权“择一行使”的原则，金控租赁公司已抛弃对租赁物的所有权，同时长征机床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作出的“残值转让费”“剩余全部租金”等表述，亦能对此予以印证。一审判决忽略以上事实，作出的判决与此相悖。5.长征机床公司与金控租赁公司发生融资租赁关系前，已与第一金租赁（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金租赁公司）办理租赁业务，金控租赁公司未核实设备权属状况，存在明显过错，导致其无法通过善意方式取得对讼争设备所有权；该融资租赁关系发生后，金控租赁公司亦未在工商部门登记，也未在人行征信系统备案，即金控租赁公司并未采取任何措施宣告其权利。二、自贡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贡银行）对讼争设备不享有抵押权。1.关于讼争设备已先行抵押至自贡银行的证据，系由长征机床公司于一审法院庭审结束后提交，超过了法院确定的举证期限，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问题。2.讼争设备购置发票信息显示，自2012年9月24日起至2014年9月24日止，该设备已在第一金租赁公司办理租赁业务，表明该设备抵押至自贡银行时，所有权并不属于长征机床公司，该抵押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自贡银行未注意到该抵押物瑕疵，主观上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其不能通过善意方式取得对讼争设备的抵押权。3.一审法院既判决讼争设备归属金控租赁公司，又认定自贡银行对讼争设备享有抵押权，自相矛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善意方式取得对讼争设备第一顺位抵押权，具有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1.（2015）自民二初第91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对讼争设备享有第一顺位的抵押权，且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2.在发放贷款前，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已委托第三方资产评估公司实地对讼争设备以及长征机床公司提供的设备购置发票进行了查验，现场拍摄了清晰图片，且该公司出具了相应的资产评估报告，均未发现金控租赁公司以及第一金租赁公司的权利痕迹。抵押权人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并无过错，符合抵押权善意取得规定。3.中国银行自贡分行与长征机床公司共同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就设备权属予以核实，并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表明所登记的设备无权属争议、瑕疵，长征机床公司为该设备唯一所有权人。4.长征机床公司提交标示有“成都金控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字样的机床设备铭牌，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形成时间、是否位于设备醒目位置，且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现场拍摄情况存在明显差异。一审法院在未予核实的情况下，认定在租赁期间该设备上标示有“成都金控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字样不当。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作出前，中国银行自贡分行申请调查第一金租赁公司与长征机床公司之间融资租赁业务的相关合同、银行支付凭证等材料，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程序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其上诉请求。 长征机床公司答辩称：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主张其对讼争设备享有第一顺位的抵押权，没有事实依据。一、长征机床公司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之间的抵押合同应属无效合同。1.金控租赁公司与长征机床公司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已由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同时，金控租赁公司与长征机床公司于2013年9月28日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附件一载明，讼争设备为金控租赁公司15台出租设备之一，且该合同第二条第1款、第2款的相关约定表明，在支付租赁物第一笔转款之日至长征机床公司清偿全部债务、残值转让费之前，金控租赁公司对讼争设备享有所有权。2.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融资租赁物不属于破产财产范围。将其整体列入破产财产，仅系进行企业破产重整招商需要，若从中剔除，将失去重整意义。何况在破产重整计划制定和执行过程中，各方对讼争设备的所有权并无争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金控租赁公司在法院判决的租金未获偿付之后，仍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行使取回权，并非上诉人主张的租金请求获得法院支持后，即意味着其放弃了对讼争设备的所有权。3.第一金租赁公司与长征机床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所有权争议问题。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长征机床公司对讼争设备无处分权，事后亦未得到金控租赁公司追认，中国银行自贡分行与长征机床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亦不能享有设备变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二、长征机床公司在一审时已提供照片，证明金控租赁公司已在租赁物显著位置作出标示，表明了该物的所有权归属，且中国银行自贡分行未进行融资租赁交易查询，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项、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中国银行自贡分行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不能享有租赁物抵押权。三、自贡银行对涉案设备享有抵押权。首先，该抵押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其次，长征机床公司仅有一台类似设备，设备购置发票有完整表述，其与自贡银行办理抵押时的设备名称、规格一致。但在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办理抵押时则有省略，并没有“*12M”字样，数字、符号变化则可能是另外一台设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其对长征机床公司所有的型号规格为MK5225A的数控龙门导轨磨床设备享有第一顺位的抵押权，对该抵押设备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长征机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7日，中国银行自贡分行与长征机床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长征机床公司自愿提供其拥有的购置日期为2009年1月、型号规格为MK5225A的数控龙门导轨磨床设备，为主债务人四川长征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征电气公司）在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处自2014年8月27日至2017年8月26日期间所有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最高额本金为8134500元。 2014年8月27日，合同双方在自贡市贡井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就抵押设备办理抵押登记，并取得了川工商自抵（2014）82号《动产抵押登记书》，明确了债务人不清偿到期债务时，中国银行自贡分行有权通过抵押设备所得的借款优先实现债权。 因主债务人长征电气公司于2015年1月21日、2月21日未按约定支付贷款利息，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向主债务人、长征机床公司等发出《贷款立即到期通知书》，宣告主债务人600万元贷款立即到期。 上述通知发出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因未实现债权，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9月作出（2015）自民二初第9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中国银行自贡分行有权对长征机床公司提供的抵押设备依法以抵押物折价或变卖价款优先得到清偿。判决生效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了长征机床公司的抵押设备。 2017年6月21日，一审法院以（2017）川03破字第3-1号民事裁定，受理了长征机床公司破产重整案，并指定四川中立中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自贡分公司为破产重整管理人。 2017年8月10日，中国银行自贡分行依法申报了债权，申报债权金额为8352152.88元，同时申报了抵押权的优先受偿。长征机床公司重整管理人对申报的债权金额予以确认，并于2018年4月12日书面函告：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对抵押设备享有抵押权，但为第二顺位。 同时查明：2013年9月28日，金控租赁公司与长征机床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长征机床公司将拥有完全所有权的数控机床设备转让给金控租赁公司，再由金控租赁公司出租给长征机床公司使用。金控租赁公司支付了转让款2500万元。对于租赁设备的权属，该合同约定：支付租赁物第一笔转让款之日，甲方（金控租赁公司）即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乙方（长征机床公司）在租赁期内对租赁物只享有使用权，乙方不得有将租赁物予以销售、转让、转租、抵（质）押、投资或采取其它侵犯甲方所有权的行为。 2017年2月3日，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191民初523号民事判决，判决：长征机床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控租赁公司全部剩余租金15353961.81元、残值转让费1000元、手续费233333.33元及违约金。 2014年6月30日，长征机床公司与自贡银行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以包含诉争设备在内的资产设备为贷款500万元进行抵押担保，并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对讼争设备是否享有第一顺位的抵押权。讼争设备原由长征机床公司所有，后由于融资租赁关系，该设备的所有权已转移给金控租赁公司。该设备租赁期间，其上均标示有“成都金控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字样，长征机床公司对该设备只享有使用权，无论其将设备抵押给自贡银行还是中国银行自贡分行，都侵犯了金控租赁公司所有权益，过错在于长征机床公司。在金控租赁公司对诉争设备享有所有权和自贡银行对设备抵押在先的情况下，中国银行自贡分行请求对诉争设备享有第一顺位的优先受偿权已不可能实现，其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国银行自贡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265元，由中国银行自贡分行负担。 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向本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分户债权转让协议》各一份，以及登载于《中国商报》的《债权转让通知》，以此表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对长征电气公司享有的债权已转让给东方资产管理公司。 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提交了《分户债权转让协议》以及《债权转让通知》等债权转让的材料，该材料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所提交材料内容一致，拟以此证明：一审判决作出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已将其对借款人长征电气公司享有的本金5999998.86元和相应的利息、垫付费用债权，以及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以下简称案涉债权）转让至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此外，其还向本院提交了《诉讼主体变更申请书》，以承受案涉债权为由请求变更其为本案诉讼主体。 长征机床公司对以上双方拟证的债权转让事实予以确认，并同意变更本案诉讼主体。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人民法院对于债权转让前原债权银行已经提起诉讼尚未审结的案件，可以根据原债权银行或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申请将诉讼主体变更为受让债权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规定，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将上诉人中国银行自贡分行申请变更为己方的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准许。 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 2013年9月28日，出租人（甲方）金控租赁公司与承租人（乙方）长征机床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该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第一笔租赁物转让价款之日为起租日，租赁期限自起租日计算，共36个月；第3款约定：第一期租金在2014年1月1日前支付。该合同第二条“租赁物的所有权”第1款约定：甲方根据该合同第一条第4项的约定支付租赁物第一笔转让款之日，甲方即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在乙方清偿本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并付清残值转让价（如留购租赁物）前，全部租赁物的所有权始终属于甲方，除甲方外的其他任何第三人无权处分租赁物。该合同附件一《租赁物清单》载明：第10台固定资产名称为数控龙门平面导轨磨床，规格型号为MK5225A*12M，物权性质为自有，净值为8772000元；除该设备外，该清单还载明了14台其他设备。长征机床公司提供的该设备黑底铭牌图片显示：“上海重型机床厂数控龙门导轨磨床型号：MK5225A，长度12000，加工宽度2500”。 2014年8月26日，四川兴中平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接受长征机床公司委托，编制编号为川中资评［2014］36号《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声明”部分载明：“对因抵押贷款涉及位于四川省自贡市××工业园××区内的数控龙门导轨磨床ＭＫ5225Ａ共计1台设备进行了评估”；“摘要”部分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14年8月23日，其评估价值为人民币8134500元；正文第六条“评估依据”中第三项载明的“产权依据”为长征机床公司委估设备申报表以及设备购买发票等；“备查文件”中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及其它资产清查评估明细表》载明：设备名称为数控龙门平面和导轨磨床，设备规格型号为ＭＫ5225Ａ＊12Ｍ,数量为1台，购置及启用日期为2009年1月6日，净值8134500元。同时，“备查文件”附有关于委托评估资产整体、铭牌、侧面的四张图片，其中委估资产铭牌图片显示：“上海重型机床厂数控龙门导轨磨床型号：ＭＫ5225Ａ，长度12000，加工宽度2500”。 2014年8月27日，长征机床公司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签订合同编号为ZXD1408026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长征机床公司自愿将其享有合法处分权并列入后附《抵押物清单》的财产，为长征电气公司自2014年8月27日至2017年8月26日期间对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形成的债务设立抵押担保，担保债权最高额本金余额为人民币8134500元。该合同所附《抵押物清单》载明：抵押物名称为数控龙门导轨磨床，型号规格为MK5225A，购置日期为2009年1月6日，存放地点在长征机床公司内，登记机关为四川省自贡市工商局，权属情况为自有。当日，双方在自贡市贡井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就该抵押设备办理抵押登记，并取得了川工商自抵（2014）82号《动产抵押登记书》。该登记书载明：担保合同编号为ZXD1408026号，抵押人为长征机床公司，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自贡分行。 2018年4月12日，长征机床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向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发出《通知》，其中载明：“已将长征集团所拥有的型号为MK5225A的数控龙门导轨磨床列为抵押物（第二顺位）”。对此，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回函称，生效判决已确认其对长征机床公司型号为MK5225A的数控龙门导轨磨床设备享有优先偿权，破产重整管理人将该设备列为第二顺位抵押物的观点不成立。 还查明，上海机床工具集团机床销售有限公司于2009年1月6日开具编号为01727969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该发票载明：“2012年09月24日起至2014年09月24日止已在第一金租赁（成都）有限公司办理租赁业务”；购货单位名称为长征机床公司，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为数控龙门平面和导轨磨床一台，规格型号为MK5225A*12M。 本院认为，根据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以及长征机床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对讼争设备是否享有第一顺位的抵押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抵押权的有无以及抵押权的顺位，均属于抵押担保物权的范畴。就本案而言，在长征机床公司破产程序中，根据中国银行自贡分行申报债权、管理人审核确认以及该分行回函的相关事实，显示中国银行自贡分行与长征机床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对案涉抵押权已设立本身并无争议，该两方的争议主要在于抵押权的顺位问题；同时，无论是金控租赁公司还是第一金租赁公司，对讼争设备上已设立的相关抵押权亦未提出过异议。一审法院作出的前述（2015）自民二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对讼争设备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即该生效判决已确认案涉抵押权成立，但其并未涉及抵押权顺位的问题。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两抵押权人自贡银行、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就讼争设备设立抵押之时，抵押物权属当时所处状态并无二致，且两次抵押均签订了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其中，自贡银行办理抵押登记的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而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办理抵押登记的时间为2014年8月27日，即自贡银行办理抵押登记的时间早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办理抵押登记的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九条关于“同一财产向两个以上债权人抵押的，拍卖、变卖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依照下列规定清偿：（一）抵押权已登记的，按照登记的先后顺序清偿；顺序相同的，按照债权比例清偿”之规定，自贡银行享有的抵押权清偿顺序，依法应当优先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中国银行自贡分行的抵押权虽经前述生效判决确认，但其并不当然优先于登记在先而未经裁判确认的抵押权，其抵押权的优先顺位仍应依法以登记的先后顺序确定，除非登记在先的权利存在注销、变更、抛弃等法定事由。据此，长征机床公司破产重整管理人确认中国银行自贡分行对讼争设备享有第二顺位的抵押权，并无不当。现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主张自贡银行享有的抵押权不成立，但其并未提供足以否定该在先抵押权的证据，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讼争设备所有权的问题。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以融资租赁物与其抵押权指向标的物存在明显差异、讼争设备已列入破产财产、金控租赁公司主张租金债权即已放弃租赁物所有权为由，主张讼争设备并不归属于金控租赁公司。对此，本院认为，讼争设备在设立抵押之时，其实亦是融资租赁关系指向的标的物。根据金控租赁公司（出租方）与长征机床公司（承租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在清偿该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并付清残值转让价前，该租赁物所有权归属出租方。据此，讼争设备的所有权是明晰的，即归属于金控租赁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院依据出租人请求判决支付剩余租金后，承租人不履行时，出租人仍可起诉收回租赁物，因此，金控租赁公司主张或法院判决支付剩余租金，并不意味着金控租赁公司即已放弃对租赁物的所有权。至于将讼争设备列入破产重整财产是否应视为长征机床公司财产的问题，应当看到，破产重整的目标是在清理债务的同时实现企业挽救，在此过程中可能对担保物权、取回权的行使有所限制，故已列入破产重整财产的事实，并不当然成为认定讼争设备所有权的唯一依据。此外，关于融资租赁物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抵押权所涉及的抵押物是否存在明显差异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以及购置发票载明的设备信息，与中国银行自贡分行提交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动产抵押登记书》等证据记载的名称、购买日期、机身铭牌、净价值等信息基本一致，区别仅在于前者规格均记载为“MK5225A*12M”，后者记载为“MK5225A”，未有“*12M”的尾缀。但中国银行自贡分行提交的专为该次抵押所作《资产评估报告》所载明的规格型号为“MK5225A*12M”，与融资租赁物信息一致。以上事实表明，案涉抵押物与融资租赁物并无差异，均指向讼争设备。同时，本案双方当事人在破产程序以及一审程序期间，对该抵押物的相关信息均一致表述为“MK5225A”,且对所涉两次抵押的担保物、融资租赁物属于同一设备并无争议，本案亦无证据显示存在一台设备规格型号为MK5225A的数控龙门导轨磨床。因此，案涉抵押设备与融资租赁设备、购置发票上所载明的设备一致，即均系规格型号为MK5225A*12M的同一台数控龙门导轨磨床。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中国银行自贡分行认为一审法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未予准许属于程序违法，但其申请调查的证据为第一金租赁公司与长征机床公司之间融资租赁业务的相关合同、银行支付凭证等材料，该系列证据与本案要件事实认定并无必然关联，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东方资产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265元，由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学敏 审 判 员 梁红亚 审 判 员 邓长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彭 芳 书 记 员 于 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