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03民初6185号 原告：王世银，男，1959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温州市龙湾区，现住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美英，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勇，系原告王世银之子。 被告：王小明，男，195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温州市鹿城区，现住温州市龙湾区。 被告：王岩香，女，1957年3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温州市鹿城区，现住温州市龙湾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微微，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慧慧，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世银与被告王小明、王岩香相邻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12月1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原、被告均向本院提出了鉴定申请，本院准许后委托浙江城乡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就漏水原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报告》作出后，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被告对鉴定机构与鉴定人资质、《鉴定报告》内容等提出了异议，本院于7月16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通知了鉴定人出庭作证。审理中，原告又向本院提出了鉴定申请，本院准许后委托温州安阳资产评估事务所就装修损失（修复费用）进行评估鉴定。《资产评估报告》作出后，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第四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世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美英、王海勇、被告王世银、王岩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微微、金慧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立即修复自己房屋漏水处，排除对原告房屋的漏水妨害。2.被告赔偿原告装修损失（修复费用）47729元。3.被告赔偿原告漏水期间、装修期间及装修后通风期间无法正常入住的损失30500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系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强海苑2幢303室（以下简称：303室）业主，被告系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强海苑2幢403室（以下简称：403室）业主，双方系楼上楼下的相邻关系。2019年7月8日，原告整理303室衣柜时发现衣物和皮箱有泡水现象，检查发现衣柜顶部漏水严重，造成天花板发霉、衣柜木板起层伴有虫子爬动、墙纸损坏、地板接缝处翘起、卫生间门无法正常关闭等。2019年7月12日，温州电视台闲事婆和事佬栏目组记者到现场采访并电话联系被告，被告以自己房屋没有漏水为借口拒绝到场。期间，永中街道办也曾介入调解，但被告一直不予理睬。原告为此起诉。 被告答辩称：一、原告303室漏水与被告403室用房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涉案房屋是拆迁安置房，被告分得403室，2011年7月开始出租给他人居住。原告分得303室，2011年7月之前就已入住。据了解，2011年7月之前，原告就曾经向拆迁部门反映303室漏水，但一直没有解决。2012年下半年，原告认为303室漏水是403室导致，第一次向被告反映；当时，被告积极配合，找了专业人员一起到场查看，查明303室漏水原因是原告在装修中经过大面积改动（包括卫生间改卧室、下水管移位等），与被告无关；原告不予认可，双方发生纠纷，原告多次切断403室水电，造成403室租户无法使用产生租金损失；2013年1月，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被告补偿原告两个月租金6000元，房屋渗水一事通过司法程序解决。此后，被告将403室继续出租至2019年9月，2019年10月从租户手中收回自己入住，多年来原告既未就房屋渗水一事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也未再向被告提出主张，直到2019年11月收到本案起诉状。二、原告诉请赔偿装修损失（修复费用）金额没有依据。原告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三、原告诉请赔偿租金损失没有依据。漏水导致使用不便是事实，但原因不在被告，且原告也没有在外租房支付租金的证据。综上，驳回原告诉请。 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1.漏水目前已经停止，撤回第1项诉请；2.漏水期间（含诉讼期间）儿童房无法使用损失19600元（按1400元/月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暂算14个月），装修期间加通风期间整个房屋无法使用损失26250元（按3750元/月标准，计算7个月），第3项诉请金额变更为45850元。原告补充称：一、关于漏水原因与因果关系。1.涉案房屋确实是拆迁安置房，原告分得303室并于2011年3月入住，2011年7月之前并未出现漏水问题，也从未向拆迁部门反映。2.2011年下半年，403室开始出租。2012年4月，原告第一次发现303室儿童房漏水，开始排查原因。2012年5月，原告查明是403室卫生间位置漏水，立即向被告反映。被告确有到场，并找了维修人员过来，经过维修漏水已经堵住。最初，被告对漏水原因并无异议，双方只是就赔偿问题无法协商一致。2013年1月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被告开始否认漏水原因，故调解只解决了断水断电损失问题，对漏水一事约定通过司法程序解决。因当时经过维修漏水已经堵住且损失不大，考虑到相邻关系，故原告一直没有走司法程序。3.2019年7月，原告再次发现303室儿童房漏水，因无法联系被告，就联系记者采访，记者走访了403室（租户在场），发现403室卫生间用水时303室漏水较大，未用水时303室漏水较小，据此判断303室漏水是403室的原因。2019年10月左右，被告对403室卫生间重新装修做了防水，漏水停止，足以认定漏水原因系403室卫生间用水渗漏至303室。《鉴定报告》也明确303室漏水与被告用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4.原告装修只是改动了303室与203室交接部位的下水管，并没有改动403室与303室交接部位的下水管。二、关于装修损失（修复费用）。《资产评估报告》金额过低，坚持第2项诉请金额47729元。三、关于房屋无法使用损失。租金确实尚未支出，但必然会产生。四、关于法律依据。原告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及《物权法》第九十二条提出主张。 审理中，被告补充称：一、关于漏水原因与因果关系。1.2011年403室出租前，被告进行过简单装修，当时卫生间就做过防水并进行了蓄水试验，没有漏水。2012年原告第一次向被告反映漏水问题时，被告并不是找人维修，而是找人调查漏水原因，经调查漏水原因是原告装修时擅自改动下水管导致，故并非也无需被告找人维修，而是原告自己找人维修，被告从未承认漏水是被告原因。2.2019年7月，电视台确有电话联系被告儿子，被告儿子在电话中已明确表示与被告方无关。2019年10月，被告从租户手中收回403室房屋自住，再次进行了简单装修，对主卧卫生间做了第二次防水。3.《鉴定报告》实际仅明确了漏水位置，并未查明漏水原因，其所谓的漏水原因与因果关系缺乏依据。4.退一步讲，即使原告损失与被告有一定关系，鉴定中已经明确原告装修时存在擅自改动（将原卫生间缩小用于儿童房衣柜），如未擅自改动，即使漏水也只漏到卫生间，损失也有限，现有损失系原告自冒风险的扩大损失。二、关于装修损失（修复费用）。《资产评估报告》金额过高，一方面未考虑折旧，另一方面部分位置不需要整体拆除。三、关于房屋无法使用损失。儿童房并非无法使用，装修也不需要全屋装修，实际也未发生租金。四、关于法律依据。原告援引的法律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五、基于邻里关系，被告愿意就原告合理损失承担20%。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两被告系403室房屋业主，原告系303室房屋业主，双方系楼上楼下相邻关系。 2013年1月8日，原、被告在永中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载明“申请人：王小明，被申请人：王世银。2011年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房屋被拆迁，各分到龙湾区××街道××道××号拆迁安置房一套，申请人的403室为出租房，被申请人的303室给自己居住。2012年5月，被申请人发现自家墙壁渗水，认为是楼上403室漏水所致，申请人认为与其无关，为此双方发生纠纷，经寺西村调解委员会、物业管理部门多次调解未果。在此期间，被申请人多次关掉403室的水电，造成租金损失。2013年1月4日下午，被申请人再次拧下403室供水的自来水管一段，拉下电源，致使403室停水停电。现经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申请人王世银对自己损坏水管和拉下供电电源的行为表示道歉，并在调解后恢复原状。二、被申请人王世银一次性补偿申请人造成两个月的租金损失6000元，调解时当场付清。三、申请人表示自愿放弃追究被申请人的法律责任。四、被申请人对自己房屋渗水一事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不得再与申请人之间交涉。五、双方无其他争议。六、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必须自觉信守履行，从今以后双方不得再为此案发生纠纷，制造事端，肇事者承担法律后果责任”等。 此后多年，原告并未就2012年房屋漏水一事通过司法程序解决，也未再向被告提出主张。 2019年7月，原告再次发现房屋漏水。因无法联系被告，原告向本地电视台反映。本地电视台微信公众号发布的记者调查情况显示“记者到现场……看到（303室房屋）衣柜顶上的天花板正在滴水……记者来到403室，租户介绍，他们家（指403室房屋）共有两个卫生间，使用率较高的卫生间正好位于303室漏水房间的上方。该租户表示对于漏水的情况并不了解……社区工作人员向记者提供了403室业主电话，记者拨打，403室业主（应为被告之子）表示我们不会去他们楼下看，因为以前也是这样，他们就说是我们的原因，说整个东西要我们补，说是我们漏的，我觉得可能就是以前房子的构造问题，或者是他们自己哪里水管问题漏掉了，我们这边新房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漏水。对于记者提出的能否到现场去看看，403室业主一口回绝”等。 2019年10月，被告从租户处收回403室房屋自住，并对主卧卫生间做了防水。此后，303室房屋漏水停止。 2019年11月1日，原告向本院起诉。 审理中，原告申请对303室房屋的渗水原因进行鉴定，被告申请对303室房屋渗水与403室房屋用房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浙江城乡工程检测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20年3月28日，鉴定机构作出CXCJ-LW-2000001《鉴定报告》，载明“1.303室房屋的渗水原因为前期403卫生间用水渗漏至303室。2.303室房屋漏水与403室房屋的用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原、被告各支付鉴定费18000元。 上述鉴定终结后，原告又申请对303室房屋因漏水造成的装修损失（修复费用）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温州安阳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鉴定。2020年9月14日，鉴定机构作出温安资评报字（2020）第017号《资产评估报告》，载明“六、评估结论：经评定估算，本次评估根据评估范围的不同，303室房屋因漏水造成的装修损失（修复费用）分为2个评估结论：1.若评估范围包含有争议的，则修复费用的评估价值为22035元（《明细表1》+《明细表2》；2.若评估范围不包含有争议的，则修复费用的评估价值为19769元（《明细表1》）”。原告支付鉴定费600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致陈述及原告身份证、被告人口信息、303室不动产权证、403室房屋产权信息查询、《人民调解协议书》、《鉴定报告》及鉴定费票据、《资产评估报告》及评估费票据等证据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在分析如下：1.关于《鉴定报告》，原告无异议，被告质证认为，鉴定机构与鉴定人缺乏资质，鉴定中已查明原告装修擅自改动，但在原因分析中只字未提，进行了回避，鉴定意见仅明确了漏水位置，并未真正查明漏水原因，其所谓的漏水原因与因果关系缺乏依据，故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审查认为，关于鉴定机构与鉴定人资质问题，经核实，虽浙江城乡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因未提交年度考核自查材料于2020年4月20日被暂停委托6个月，但本案鉴定委托、鉴定实施及《鉴定报告》作出均在其被暂停委托之前，被告该节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漏水原因与因果关系，《鉴定报告》详细载明了303室装修改动的情况（主卧卫生间墙体拆除后变更位置重新砌筑，主卧卫生间变小，扩大区域作为该卧室衣柜所在位置），但在原因分析中并未指出漏水原因与303室装修改动有关，且应被告申请鉴定人亦出庭作证，对相关问题进行了解释说明，被告该节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对《鉴定报告》，本院予以采信。至于303室装修改动对本案处理的影响，本院将在下文再行阐述。 2.关于《资产评估报告》。原告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内容有异议，《明细表1》部分项目遗漏配件，部分项目金额过低；《明细表2》应计入总价，且价格过低；另遗漏部分项目。被告质证认为，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内容有异议，未考虑折旧，《明细表1》部分项目不需要整体拆除重做，部分项目金额过高；《明细表2》不是损失范围。本院审查认为，《明细表1》所列项目系本案漏水造成的原因明确，内容客观，本院予以采信，双方对《明细表1》所提异议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明细表2》所列项目虽原告认为也是本案漏水造成，但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确认；至于被告提出的未考虑折旧问题，本次鉴定的目的并非为了确定装修价值，而是为了查明装修损失，应以修复费用为准，无需考虑折旧，被告该节异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3.原告提供了网络租房信息、租赁合同，拟证明同地段房屋租赁市场价格。被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并无实际租金支出。本院审查认为，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至于同地段房屋租赁市场价格，本院将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 本院认为：《物权法》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因用水、排水、通行、铺设管线等利用相邻不动产的，应当尽量避免对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造成损害；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本案中，原、被告系楼上楼下的相邻关系，原告因房屋漏水诉请被告赔偿，被告不予认可，双方争议主要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关于漏水原因与因果关系。本院认为，根据已经采信的《鉴定报告》，结合被告2019年10月对403室房屋主卧卫生间重做防水后303室房屋即停止漏水的事实，足以认定漏水原因系403室主卧卫生间用水渗漏至303室，303室房屋漏水与403室房屋的用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告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因漏水目前已经停止，原告撤回第1项诉请，本院予以准许；至于原告赔偿损失的诉请，还需进一步分析。 关于原告诉请的装修损失（修复费用）。本院认为，根据前述证据分析，合理的装修损失（修复费用）应为19769元，不再赘述。关于原告诉请的房屋无法使用损失。本院认为，303室房屋2019年7月出现漏水，但并未造成房屋无法使用，事实上原告也一直在303室房屋内居住，其诉请漏水期间（含诉讼期间）儿童房无法使用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303室房屋因漏水需要修复，装修期间确实对使用存在较大影响，综合考虑需要装修的范围与时间、对使用的影响程度、租赁市场价格等因素，酌情确定为7500元。以上合计27269元。 关于原告装修改动的影响。本院认为，虽原告装修改动并非造成房屋漏水的原因，但原告装修改动后原卫生间部分位置变更为现主卧衣柜位置，对损失的扩大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根据前述分析，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上述损失由被告承担70%赔偿责任，即被告赔偿原告19088元。 至于鉴定费。漏水原因与因果关系鉴定费，根据双方主张结合鉴定意见，被告预交部分应自行承担；原告预交18000元应由被告承担。装修损失（修复费用）评估费，根据双方主张结合鉴定意见，原告预交6000元宜由双方各半承担，即被告应支付原告鉴定费21000元。 纵观本案，一审诉讼历时近一年时间，期间经过四次开庭、两次鉴定及鉴定人出庭作证，发生的鉴定费用已超出损失本身，还不包括双方聘请律师费用及所消耗的时间精力。审理中，本院曾多次建议双方考虑邻里关系、损失大小、诉讼成本等因素调解解决，尤其在被告对403室卫生间重做防水后漏水已经停止、鉴定尚未启动、鉴定费用尚未发生的情况下，调解解决是最佳时机，但双方当事人均各持己见，不愿作出实质性让步，调解未成，令人遗憾。希望本案诉讼的过程能使当事人认识到，诉讼与鉴定并非解决此类纠纷的最佳途径，换位思考，各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 综上所述，原告诉请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小明、王岩香赔偿原告王世银装修损失及房屋使用损失19088元。 二、被告王小明、王岩香支付原告王世银鉴定费21000元。 以上一、二项合计4008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王世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70元，由原告王世银负担670元，被告王小明、王岩香负担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金 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一日 代书记员  刘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