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台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630民初480号 原告：张赤锋，男，苗族，1947年9月4日出生，住贵州省台江县。 被告：刘宗时，男，苗族，1976年11月2日出生，住贵州省台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胜，贵州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6201110938479。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真，贵州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6201810052832。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张应琼，女，苗族，1977年10月29日出生，住贵州省施秉县。 第三人：刘强强，男，苗族，1999年11月30日出生，住贵州省台江县。 原告张赤锋与被告刘宗时、张应琼、第三人刘强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以（2019）黔2630民初674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被告刘宗时不服判决提起上诉，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2020）黔26民终177号民事裁定书撤销该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赤锋、被告刘宗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胜、被告张应琼、第三人刘强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赤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决两被告于2017年3月1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擅自处分原告房屋的条款无效；2、判令两被告将房屋退还给原告；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重审过程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确认位于台江县的房屋所有权归原告所有。事实和理由：原告在台江县有一宗地基，面积为53平方米。2008年，原告将该地基上的原老木房拆除后，在该地基上修建了一栋4层砖混结构的房屋。被告张应琼系原告的女儿，自两被告结婚以来一直在外租房居住，后学校让出半间教室供其全家居住，考虑两被告居住困难，原告于2000年搬回自家房屋居住，并将自己获得的教师宿舍楼转给两被告家居住。2008年，由于学校教师宿舍楼拆迁，两被告又将面临无房居住的困难。在被告的多次要求下，原告同意暂借该房屋给两被告居住。2017年3月10日，在原告未知情的情况下，两被告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事后原告得知两被告在《离婚协议书》中擅自将原告的房屋进行处分和分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权益，故特此起诉。 被告刘宗时辩称：一、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而在重审后，原告新增的诉讼请求应属于确认物权纠纷，二者属于不同类型的民事纠纷，不应一并审理；二、本案诉争房屋无合法的规划、施工、建设等手续，也无合法有效的权属证书，诉争房屋不具备合法有效的物权基础，原告的起诉缺乏最基本的权利基础，法院不应进行处理或应判决驳回；三、原告与《离婚协议书》无利害关系，对本案没有相应诉权。原告不具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对诉争房屋不享有合法权益，二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内容并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与该离婚协议无利害关系，无权请求确认该离婚协议无效；四、涉案房屋地基系原告张赤锋所赠送。综上，恳请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作出判决，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张应琼认可原告张赤锋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第三人刘强强述称，第三人的意见与被告刘宗时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告张赤锋为了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原告的身份证，拟证明原告的基本情况和主体资格； 证据二、《离婚协议书》和离婚证，拟证明两被告离婚时擅自处分原告的房屋； 证据三、《地基调查表》，拟证明该房屋归原告所有； 证据四、《赠与书》及赠与人身份证，拟证明原告取得该房屋全部土地来源； 证据五、原告张赤锋的建房记账单，拟证明涉案争议房屋为原告修建； 证据六、房屋图片，拟证明该房屋现状； 证据七、宗地图复印件，拟证明涉案房子的权利人是原告张赤锋； 证据八、证人刘某1的书面证言，拟证明原告修建房子的水泥全部是在刘某1的店面购买，且也是原告去结账的； 同时，原告申请证人刘某2、刘某3出庭作证，其中：刘某2的证言内容为系原告张赤锋叫证人刘某2去涉案房屋安装窗户，款项也是张赤锋支付给刘某2的；刘某3的证言内容为涉案房屋1至3层系原告张赤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刘某3修建的，也是原告张赤锋与刘某3结算及支付劳务费，且建房期间，刘某3没有看见刘宗时和张应琼到过现场。 被告刘宗时经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七、证据八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人刘某2、刘某3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被告张应琼对原告提交所有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第三人刘强强经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六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据二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七、证据八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人刘某2、刘某3证言表示不知情。 被告刘宗时为了支持其辩解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离婚证，拟证明刘宗时与张应琼离婚的事实； 证据二、《离婚协议书》，拟证明刘宗时与张应琼离婚时财产处置及债务分担情况，即：1、双方共有的车子归刘宗时，芳寨路口的房子归刘强强，一楼门面归张应琼；2、房子所欠的11.3万元由张应琼偿还的事实； 证据三、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刘宗时与张应琼离婚后，张应琼因无钱偿还张赤锋及张应琼姐姐的债务，欲用房子抵债的事实，进而也说明了刘宗时、张应琼已经取得涉案房屋权属的事实； 证据四、书信，拟证明涉案房屋的水电费开户名均为刘宗时，房屋权属属于刘宗时、张应琼所有的事实； 证据五、租金收款收据，拟证明刘宗时、张应琼离婚前，诉争房屋一楼门面租金均由刘宗时收取，房屋权属属于刘宗时、张应琼所有，刘宗时、张应琼具有处分权的事实。 证据六、水费收款收据，拟证明诉争房屋在2014年4月8日至2018年8月8日期间均以刘宗时名义交付水费，房屋权属属于刘宗时、张应琼所有，刘宗时、张应琼应具有处分权的事实； 证据七、电卡、电费账户及电费汇总表，拟证明涉案房屋的电费开户名为刘宗时，由刘宗时缴费，房屋权属属于刘宗时、张应琼所有，刘宗时、张应琼具有处分权的事实。 同时，被告刘宗时申请证人刘某4、张某（张某已外出务工，法院电话核实）出庭作证，其中：证人刘某4的证言内容为涉案房屋系原告张赤锋赠送地基给被告刘宗时夫妻修建房屋的；证人张某的证言内容为被告刘宗时叫张某运送砖和砂子到涉案房屋，运输费亦是被告刘宗时支付给张某的。 原告张赤锋经质证，对被告刘宗时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证据七的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据二、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证据七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三表示不知情，且与原告无关；对证人刘某4的证言不予认可，对证人张某的证言，表示不知情，同时表示原告自己也叫证人张某帮拉过砂子。 被告张应琼经质证，对被告刘宗时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证据七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表示离婚及签订离婚协议都是被刘宗时胁迫的，涉案房屋实际是原告的；对证人刘某4的证言不予认可，对证人张某的证言，表示不知情。 第三人刘强强经质证，对被告刘宗时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证据七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证据三及证人刘某4、张某的证言均表示不知情。 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台江县清江村民委员会进行了调查并制作笔录，该调查笔录可以证实涉案房屋地基系原告家老屋基的事实，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另，本院依法对涉案房屋拍摄现场照片及视频，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实涉案房屋的坐落位置及现处于原告控制下的无人居住状态，同时可以证实施洞小学同事集体于2010年10月赠送祝贺刘宗时新居落成贺匾的事实。对该组照片及视频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对于当事人所举无异议的证据和本院依法向台江县清江村民委员会做的调查笔录及拍摄的现场照片和视频，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所举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综合审查评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张应琼系原告张赤锋女儿，被告张应琼与被告刘宗时原系夫妻关系，第三人刘强强为刘宗时与张应琼之子。刘宗时与张应琼于1999年4月2日登记结婚，同年11月30日生育刘强强。涉案房屋坐落于台江县（邻街），为一间四层砖混结构。该房屋从开始修建至完工，主要是张赤锋负责施工管理，建房所占地是张赤锋的老地基。房屋从2008年5月开始修建至2009年4月左右，完成一至三楼的主体工程（毛坯房）。建成第三层后，刘宗时、张应琼、刘强强一家三口则搬至该房屋内居住。之后，又雇请刘宗时大哥刘宗贵加建第四层，建至2010年3月完工。第四层完工后，刘宗时和张应琼则开始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装修完毕后于2010年10月举办乔迁酒。为此，刘宗时所在单位施洞小学同事集体赠送给刘宗时恭贺其新居落成的贺匾，现该匾仍挂在涉案房屋的客厅背景墙上。涉案房屋的水、电户名均以刘宗时名义开户，且系刘宗时家庭支付水、电费至2019年初。在2014年1月至2016年9月期间，涉案房屋一楼面门租金亦是由刘宗时向承租人收取租金。2017年3月10日，刘宗时与张应琼因感情破裂而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主要约定：“一、刘宗时与张应琼自愿离婚；二、儿子刘强强由刘宗时抚养，随同刘宗时生活，抚养费（教育费、医疗费等）由刘宗时负责，张应琼可探望小孩；三、夫妻共有车子归刘宗时所有，芳寨村路口的房子（即本案诉争房屋）归刘强强所有，一楼门面归属张应琼，从2017年4月开始到2037年4月结束。以后刘宗时所有的财产归刘强强所有；四、车子所借的5万元由刘宗时偿还，房子所欠的113000.00元由张应琼偿还”等。离婚后，刘宗时则携带儿子刘强强继续在涉案房屋内生活居住。张应琼在离婚后曾发过两条短信给刘宗时，内容分别为“我爸爸姐她们要我还钱，还有他们的地基要退还，现我没钱还，我只有拿房子底压，你的电脑你要帮去，不然到时他们拿丢掉”，“刘宗时我打你电话你不接，我最后和你讲，你把你的电脑和你的所有证件都要拿走，所欠他们的钱我已没得钱还，地基是我爸爸哥他们的，我只能拿房子底压，我最多这个月底我就把房子底压了，你在不拿你的东西拿走到时他们当垃圾丢了，请你回复”。事后，张赤锋以涉案房屋系其所有为由，对刘宗时、张应琼离婚处置的房屋提出异议，并要求刘宗时、张应琼退还该房屋给张赤锋，双方因此而发生纠纷。2019年4月1日，张赤锋强行更换了涉案房屋的门锁，至此，刘宗时和刘强强才搬离涉案房屋。 另查明，张赤锋膝下有一儿两女，均已成年成家。现张赤锋及其儿子一家居住在施洞××××村其户的另一栋两间四层房屋内，该房屋于1996修建。另，刘宗时、张应琼曾于2007年到台江县县城订购商品房，后因故而放弃购买。再查明，因村寨合并改革，原施洞××××村已合并为清江村，地处街上。当前涉案房屋未办理有土地使用权证（或宅基地证）、建设施工许可、规范许可和房产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明确了民事案由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重审中原告张赤锋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系原告张赤锋所有，综合原告张赤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由应为物权保护纠纷更加准确及符合本案法律关系，对立案案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予以纠正。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张赤锋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物权，原告张赤锋要求被告刘宗时、张应琼退还房屋是否具有合法性、正当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张赤锋主要以地籍调查表、宗地图，以及主张涉案房屋系其负责出资和修建为据，请求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系原告张赤锋所有。经审查，原告张赤锋提供的地籍调查表和宗地图均没有相关单位及行政主管部门签章，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不予确认。即便该籍调查表和宗地图是真实的，但地籍调查表和宗地图也只是进行土地权属登记的必要材料，并非代表已完成土地权属登记。事实上，涉案房屋至今仍尚未有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或宅基地证）、建设施工许可证、规划证和房产证，故涉案房屋当前不具备合法的建设手续，原告张赤锋请求确认所有权归其所有，其主张缺乏合法的物权基础。至于涉案房屋的修建是否为原告张赤锋管理和出资修建问题。对于系张赤锋负责施工管理事实，被告刘宗时、张应琼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但对于出资方面，原告张赤锋仅以自己的记账单为证，该记账单应属于原告的个人陈述，在被告刘宗时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原告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本案中原告张赤锋未提交有相应的出资记录或购货清单等证据加以证明，故应由原告张赤锋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该记账单，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证人刘某2、刘某3的证言，因两位证人都与原告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刘某2与原告存在亲戚关系，刘某3与原告系同村村民），其证言可信度不高，且从两位证人的证言内容来看，主要内容是原告支付相关费用给两位证人，但对于房屋权属问题，两位证人均表示不知情。单凭付款行为也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属。相反，相对原告诉称，被告刘宗时关于赠送地基建房的辩解理由更符合常理。结合本案实情，首先，从长辈对晚辈关心照顾的情感方面来看，本案原告膝下有一子和两女，两女儿均已出嫁，被告张应琼作为原告的女儿，又居住在当地，且属于同村村民，经常在父母身边，特别是在2007年被告刘宗时、张应琼放弃在县城购买商品房后，且住房困难的情况下，并不排除如被告刘宗时庭审中辩称系原告赠送地基的可能；其次，从涉案房屋的实际居住状况来看，该房屋自2009年建成第三层以来，则是由刘宗时、张应琼及刘强强一人三口居住和管理使用近十年时间，直至2019年原告张赤锋换锁后被告才搬离。刘宗时、张应琼不仅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且入户水、电立户也均以刘宗时的名义开设，而一楼门面租金大部分也是刘宗时收取。以上行为，并不符合短期借住的行为表现，更像长期居住及管理使用的行为表现；最后，被告张应琼系原告张赤锋的女儿，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感情上来讲，理应更倾向于帮助原告，事实证明也是如此，本案张应琼完全认可原告的诉讼请求及证据。而被告张应琼在与被告刘宗时离婚时，对涉案房屋的权属应是知晓的，但其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却同意将涉案房屋赠予给儿子刘强强，并约定一楼门面由其管理使用20年，且在离婚后还曾发送具有以物抵债意思表示的信息给被告刘宗时，被告张应琼前后矛盾的行为表现，有悖常理，被告张应琼的辩解意见不值得采纳。同时，至今原、被告也未对涉案房屋的权属作过明确约定。 综上所述，本案原告张赤锋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由原告张赤锋所有，及由原告张赤锋个人投资投力修建，同时无法证明被告刘宗时、张应琼系无权处分该房屋的证明目的，理应由原告张赤锋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张赤锋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赤锋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原告张赤锋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显周 审 判 员  刘 奎 人民陪审员  潘胜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欧成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