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盖特鑫安全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九水东路。 法定代表人：马海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璘，山东众成清泰（西海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轩庆举，男，198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亚伟，女，199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一男，女，198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上诉人青岛盖特鑫安全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盖特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盖特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公司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及自公司成立以来的全部财务账簿、合同档案、银行开户许可证、税控设备及其他办公设备等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公司印章是公司对外进行活动的有形代表和法律凭证。会计账簿及有关凭证是记录公司以往全部资金往来、财务经营信息的物权凭证，上述物品理所当然归公司所有。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或其他经营管理人员，经过公司的授权以后，只是上述物权凭证暂时的持有者和保管者，而不是所有权人。现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要求返还公章账册，若持有人拒不返还是对公司财产权益的侵犯，属于民事侵权行为。《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依据上述法理，盖特鑫公司以民事侵权为由要求返还公章账册是完全合法有据的。被上诉人轩庆举既是公司的股东，其与被上诉人宋亚伟、殷一男又是《公司法》所规定的高级管理人员，应当依法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作为公司股东，轩庆举无权占有公司公章账册，因为上述物品属公司所有。《公司法》第二十条要求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作为公司原高级管理人员，被上诉人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还具体列举了违反公司忠实义务的具体表现，侵占公司公章、账册虽没有直接列在其中，依照对忠实义务的正确理解和公司法立法本意，无疑这是属于此条的兜底条款，即“违反对公司忠实义务的其他行为”。据此，公司以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起诉也应当得到法院支持。二、原判决对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除主张被上诉人返还公司证照外，还有公司的财务账簿、办公设备家具等。一审并未查清该部分物品状态及占有者。公司证照印章等作为公司财产和公司经营活动中进行意思表示的手段，应当由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管理。公司印章证照等物品属于公司财产，不能作为大股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董事等私人财产，任何人也不得侵占。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以依据《物权法》、《民法通则》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以物权返还为由要求非法占有人返还。公司印章系公司的财产，公司拥有上述证照等物品的所有权。当他人无权控制、占有时，公司有权要求其返还。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向无权占有人要求返还印章证照。公司证照及财务资料为公司经营所必须，对外代表着公司的意志。公司作为法人，尽管拥有证照及财务资料的所有权，但这些物品须由具体的自然人予以保管。根据微信聊天记录，足以看出被上诉人轩庆举在与宋亚伟、殷一男交接之后其未将前述物品返还给上诉人公司。庭审中补充：被上诉人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现在蒋志刚经营的青岛卓泰安全技术有限公司任职，因案外人蒋志刚在上诉人处任职期间涉嫌挪用侵占上诉人公司资产，其为规避刑事处罚，将财务账簿、合同等证据材料隐匿拒不交换，其目的就是增大公安机关的侦查难度，逃避其刑事责任。上诉人于2020年1月3日已经向青岛市李沧区公安局报案，要求对蒋志刚、宋亚伟的违法犯罪行为进行立案调查，目前该案件仍然在调查过程中。被上诉人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包庇蒋志刚的犯罪行为，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虚假陈述，误导审判人员，导致上诉人的损失无法得到弥补。 轩庆举辩称，原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所述事情与本案无关。 宋亚伟、殷一男未到庭答辩。 盖特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向盖特鑫公司返还公司原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发票专用章、合同专用章及自公司成立以来的全部财务账簿、合同档案资料、银行开户许可证、税控设备及其他办公设备等；2.判令全部诉讼费用由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盖特鑫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14日，原法定代表人为轩庆举，2019年1月2日变更为马海龙。轩庆举于2017年6月14日至2019年1月4日期间通过盖特鑫公司缴纳社会保险，系该公司股东及原法定代表人。宋亚伟于2017年9月5日至2018年10月25日期间通过盖特鑫公司缴纳社会保险，系该公司原出纳。殷一男于2017年10月12日至2018年8月24日期间通过盖特鑫公司缴纳社会保险，系该公司原会计。轩庆举、宋亚伟及殷一男目前均已自盖特鑫公司处离职。 2018年10月30日，轩庆举通过微信软件向马海龙发送“盖特鑫公司交接单”图片2张，内容为轩庆举于该日自宋亚伟处交接“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开户许可证原件、企业入孵协议书、临时工派遣服务合同、社会就业保险开户等7份、公积金开户等12份、单位银行结算账户开户回单8份、企业消息服务合约管理、国税地税缴款协议回单2份，公司章程、增值税税控系统安装单、增值税税控系统技术维护协议、最高开票限额申请表2份、超限量购买发票申请表”及“公章、合同章、财务章、法人章、发票章、税控盘2个、K宝1个，专用发票未开号段01850470-01850475，普通发票未开号段00066621-00066654，结算卡、回单卡、纳税申报表（2017年第2、3、4季度，2018年底1、2、3季度）、工商年报（2017年度）、银行对账单（2017年5-12月、2018年1-8月）、记账凭证（2017年10册、2018年16册）。合同（2017年88份、2018年93份），另附账号及密码若干。轩庆举通知马海龙“东西收拾都放在会议室了！你应该可以直接来拿！”，“她说都交接给我放会议室了，你理所当然来拿就行了！”，马海龙回复称“好的”，“我一会去拿”。轩庆举另称“你先问她吧，应该还在清点！蒋志刚在，估计不会让你拿！”，马海龙回复称“好吧”，“你是接受人，这些东西将来我应该向你要”，“我一会过去拿”。2018年10月31日，马海龙称“你什么时候回来？”，“宋说账目可以向你要”，“等你回来我带着会计去交接一下”。2018年11月2日，马海龙称“公章、营业执照，让拿你就拿出来给我，不让拿，你下午或者周一，让张会计领着你去工商局补出来”，轩庆举答复称“不让拿，其实来了，老蒋说的，就在你走那天下午42500说是！”。2019年2月18日，轩庆举称“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他说你起诉的事？不然他就默认了事了，或许那些东西之后就给了呢”，马海龙答复称“没事”，“起诉也是起诉你”，“因为有交接记录，那些东西都在你那”。 庭审中，盖特鑫公司称该公司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发票章、税控盘及营业执照均已重新制作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证照返还引发的纠纷，争议焦点为盖特鑫公司要求返还的公司证照是否尚在轩庆举、宋亚伟或殷一男处。首先，轩庆举与马海龙微信软件聊天记录显示，宋亚伟已于2018年10月30日将涉案证照交接给轩庆举，并由双方签署交接单予以确认，盖特鑫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证照尚在宋亚伟处，殷一男虽系盖特鑫公司原会计，但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个人曾持有或接收涉案证照，故盖特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宋亚伟、殷一男目前持有涉案证照。其次，轩庆举于2018年10月30日自宋亚伟处接收公司证照若干并放置于公司会议室，通过微信软件告知盖特鑫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马海龙前往公司会议室进行交接，马海龙对此予以同意并表示“一会去拿”。2018年11月2日，马海龙称“公章、营业执照，让拿你就拿出来给我，不让拿，你下午或者周一，让张会计领着你去工商局补出来”，轩庆举答复称“不让拿，其实来了，老蒋说的，就在你走那天下午42500说是！”。上述聊天记录足以证明轩庆举接收涉案证照后便将其放置于公司会议室，未自行持有，盖特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海龙称“让拿你就拿出来给我”，并指示轩庆举与会计共同前往相关部门补办，足以证明马海龙对轩庆举此时已不再持有涉案证照的事实予以认可，故盖特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轩庆举目前持有涉案证照。最后，经一审法院当庭释明，盖特鑫公司无法明确涉案证照目前尚在何处，仅以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是公司以前的高管”为由，“推定涉案相关物品在被告处”，该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涉案证照尚在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手中，故盖特鑫公司主张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返还涉案证照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盖特鑫公司对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盖特鑫公司已预交），由盖特鑫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盖特鑫公司提交证据一：《宋亚伟、蒋志刚转移青岛盖特鑫安全技术有限公司财产明细》1份共4页、青岛盖特鑫安全技术有限公司农业银行对公账户08×××40自2017年7月至2018年11月转账凭证一份共83页，宋亚伟青岛银行账户62×××89转账明细，蒋志刚青岛银行账户62×××39转账明细。拟证明：2017年7月-2018年11月被上诉人宋亚伟协助案外人蒋志刚挪用、侵占公司资产240余万元的犯罪事实。被上诉人轩庆举、宋亚伟在庭审中为包庇蒋志刚的犯罪事实，使其逃避刑事责任，因此拒绝返还公司账簿、合同等材料，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无法查清公司被侵占、挪用的资金账目，其目的就是隐匿能够证明蒋志刚犯罪的证据，宋亚伟和蒋志刚系挪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的共犯，轩庆举、宋亚伟在本案庭审中虚假陈述，在一审第一次开庭中轩庆举陈述公司账簿等物品放在车中后被马海龙拿走，但一审第二次开庭陈述账簿等物品放在会议室中，前后矛盾。其行为属于包庇犯罪的行为，涉嫌构成包庇罪。 证据二：《关于蒋志刚、宋亚伟涉嫌挪用公司资金、职务侵占罪一案的报案材料》、《案件经过》、起诉状、《民事裁定书》、《案件受理通知书》。拟证明：案外人蒋志刚和被上诉人宋亚伟涉嫌刑事犯罪，挪用、侵占上诉人公司资产，上诉人于2019年8月28日起诉至法院要求二人返还损害的公司资金2417065元，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蒋志刚及宋亚伟涉嫌刑事犯罪，因此作出驳回裁定，建议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2019年1月3日上诉人已经向青岛市李沧区公安局报案，目前案件尚在调查中，被上诉人隐匿公司账簿、合同等关键证据，为的就是规避刑事责任。 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不予认可，财产明细表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明力；银行流水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事项也不认可，无法证明上诉人证明事项，且该证据与证明事项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认可，对证明事项不认可，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中的财产明细系其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证据一中的账户明细、证据二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案外人蒋志刚对上诉人出庭人员身份有异议，认为上诉人已召开股东大会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蒋志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蒋志刚有权代表公司提起或参与诉讼，并有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龙已被罢免法定代表人身份，无权代表盖特鑫公司提起或参加诉讼，更无权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并提交了上诉人股东会决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短信和邮寄通知马海龙的证据、三份案例、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案件查询打印件、（2019）鲁0213民初4832号民事判决、（2020）鲁02民终244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盖特鑫公司信息查询打印件予以佐证，并以法定代理人身份申请撤回上诉。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对此无异议。马海龙称其从未收到任何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对股东会决议程序和内容均不予认可，将就股东会决议的效力提起诉讼。 二审审理查明，蒋志刚以盖特鑫公司为被告，向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213民初4832号民事判决，判令确认盖特鑫公司51%的股权（马海龙名下）归蒋志刚所有。盖特鑫公司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作出（2020）鲁02民终2446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 蒋志刚提交2020年5月21日盖特鑫公司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载明选举蒋志刚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海龙对该股东会决议不服，已向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案号为（2020）鲁0213民初5842号，该案尚在审理中。 蒋志刚已以盖特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以盖特鑫公司为原告，马海龙为被告，向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提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案号为(2020)鲁0213民初2955号，该案尚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盖特鑫公司主张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返还涉案相关物品，但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无法明确涉案相关物品目前尚在何处，仅以轩庆举、宋亚伟、殷一男是公司以前的高管为由，推定涉案相关物品在三人处。上诉人主张涉案相关物品在三人处，但除其陈述外，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原判决以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案外人蒋志刚主张其现为盖特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海龙已无权代表盖特鑫公司参加诉讼，马海龙对此不予认可，并已对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股东会决议提起诉讼，该案尚在审理中。因此，本院对蒋志刚依据股东会决议主张其为盖特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海龙无权代表盖特鑫公司参加诉讼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盖特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青岛盖特鑫安全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任臻 书记员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