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子吐，男，196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殊玥、单佳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荣坤，男，196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原审第三人：杭州中艺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盛路**********。 法定代表人：张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秀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陈子吐因与被上诉人虞荣坤、原审第三人杭州中艺生态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9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指定审判员王杨沁如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子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虞荣坤承担上诉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南某签字的送货单应认定为虞荣坤的收货，原因如下：1、虞荣坤与陈子吐合同约定“老石板每平米送到现场合计165元，付款方式每月月底进度款付80%，根据大合同付款每月最多送2000平米，入款不到停止送货车送，货送完后付90%，结余验收后一个月付清，货到施工员点数”。施工员签字的送货单应确认其对虞荣坤效力，本案中南某实际系施工员。2、一审判决中确认南某系其雇佣的小工，至少证明签字时确认南某在工地现场，陈子吐认为南某为虞荣坤提供的是工程施工服务，其实际履行了也是施工员的职责，其签字的效力及于虞荣坤，即使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虞荣坤授权，陈子吐认为构成表见代理。3、南某在虞荣坤长承包兴县××镇××工程（八都岕长廊工地）工地上工作，其在送货单上的签字收货具有合理性，虞荣坤和郑宝云不一定一直在工地上，而作为实际施工作业的南某对于送来的石板确定数量签收也符合施工工程的特点。4、一审陈子吐提交的南某出具的证明、南某的视听资料系证人证言，而南某开庭前因配偶手术未出庭，后续陈子吐提供了视听资料，同时申请法院再次开庭，让南某出庭作证，南某也愿意到法院质证，但法院没有再次开庭。5、一审法院认定《铺装》与案件无关，系认定事实错误。《铺装》系虞荣坤让其小舅子周振江负责让南某在××镇××工程（八都岕长廊工地）进行石板铺装，也能证明南某系施工员的身份及其对陈子吐送来的石板数量签字的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还原事实真相，确认南某签字的送货单对虞荣坤的效力，支持陈子吐的上诉请求。 虞荣坤答辩称：一、虞荣坤系杨文珠雇佣的施工管理人员，案涉合同系杨文珠指示虞荣坤与陈子吐签订。虞荣坤受杨文珠雇佣至案涉长兴县××镇××工程（八都岕长廊工地）上进行施工管理，进场大约一个月后，杨文珠指定由陈子吐向案涉项目供应老石板，虞荣坤受指示签订合同并负清点货物数量、验收货物质量。陈子吐明知虞荣坤系杨文珠雇佣的施工管理人员，也明知杨文珠指示虞荣坤由陈子吐向案涉项目供应老石板，故案涉合同系虞荣坤代理杨文珠签订，合同相对方应为杨文珠，相应的买方义务和责任应由杨文珠承担。该事实从陈子吐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虞荣坤多次强调其为杨文珠打工可以得到印证，陈子吐亦在庭审中承认其受杨文珠介绍为案涉项目供应老石板。二、陈子吐主张的供货数量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案涉协议约定未依约支付上个月进度款则停止供货，但陈子吐明知未收到上个月进度款仍向案涉工程供应一批货物，且该批货物由无收货权限的小工南某签收，陈子吐主张该批货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也不排除陈子吐与南某存在串通骗取货款的可能性。陈子吐提交的证证据《协议》约定“付款方式每月月底进度款付80%。根据大合同付款，每月最多送200ｍ2，如款不到，停止送货。”陈子吐相继于2018年4月25日、4月26日、4月28日三次送货后，在未收到4月份进度款的情况下，其主张于5月12日向案涉工程供应货物且由小工南某签收。但是，陈子吐始终未提供南某是所谓案涉工程施工员的证据，仅以南某未到庭情况下作出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的言辞证据作出推断，可见其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另外，经陈子吐核实，案涉工程确于2018年4月26日、4月28日收到陈子吐供应的老石板，但郑宝云无签收货物的权限且时间间隔过长，各批次签收的货物数量无法确认。经虞荣坤事后计算，虞荣坤使用的陈子吐供应的老石板共计610ｍ2（若对平方数量有疑问，可现场实地测量）。三、陈子吐虚构货物单价上涨的事实。案涉协议约定老石板每平方米送到现场下车合计165元，但陈子吐却虚构事实，单方主张双方同意从2018年5月开始将单价上涨至每平方米185元且未提供任何证据，其主张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四、案涉货款支付期限并未届满，陈子吐无权要求支付全额货款。案涉协议约定除每月月底支付的进度款外，其他款项根据大合同（即杨文珠与胡仁甫之间的分包协议）付款，工程结余验收后一个月付清。因案涉工程总包方中艺公司就工程价款未与小铺镇人民政府达成一致，故未签订总包协议，导致胡仁甫未与总包方中艺公司签订承包协议，进一步使得杨文珠与胡仁甫之间的分包协议即“大合同”至今尚未签订，因此，在“大合同”未签署且工程未验收的情况下，陈子吐无权要求支付全额货款。虞荣坤至今未收到杨文珠及中艺公司的工程款，无力支付该款项。五、陈子吐要求支付利息于法无据。案涉协议并未就利息作出相关约定，且陈子吐无证据证明其损失。同时，陈子吐主张利息自2018年6月12日（即其主张所谓2018年5月12日最后一次供货一个月后）开始计算利息，该主张亦无任何约定和法定依据。因此，陈子吐要求支付利息，于法无据。综上所述，陈子吐要求虞荣坤承担货款及其利息等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 中艺公司述称：本案是陈子吐与虞荣坤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与中艺公司无关。虞荣坤也不是中艺公司的员工，且中艺公司与虞荣坤也没有任何的合同和款项结算，不存在中艺公司欠虞荣坤款项的说法。 陈子吐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虞荣坤支付陈子吐货款141519.6元（616.32平方米*165元/平方米+210.24平方米*185元/平方米）；二、判令虞荣坤支付陈子吐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6月12日起算至虞荣坤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暂算至2019年5月30日为10520.6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虞荣坤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4月25日，供方陈子吐与需方虞荣坤签订协议1份，约定：经双方协商，现长兴县小铺镇八都岕长廊石块由陈子吐承接，老石板每平米送达现场合计165元，付款方式每月月底进度款付80%，根据大合同付款，每月最多送2000ｍ2，如款不到停止送货，货送完后付90%，结余验收后一个月付清，货到施工员点数为准。规格30＊60＊7。甲方处签有“虞荣坤”，乙方处签有“陈子吐”。陈子吐向本院提交2018年4月25日送货单1份，载明：收货单位：长兴县八都岕长廊工地，198.36ｍ2，虞荣坤签字确认。陈子吐向本院提交2018年4月26日送货单1份，载明：收货单位：长兴县八都岕长廊工地，202.68ｍ2，郑宝云签字确认。陈子吐向本院提交2018年4月28日送货单1份，载明：215.28ｍ2，郑宝云签字确认。以上三份送货单送货面积共计616.32平方米。陈子吐向本院提交2018年5月12日送货单1份，载明：第4车；名称及规格：青石板；60＊30＊7，18件＊60块＝1080块＊0.18ｍ2＝194.4ｍ2；60＊30＊3，1件＝88块＊0.18ｍ2＝15.84ｍ2；重量：33Ｔ；驾驶证××；电话137××××8281；车牌号皖Ｐ2××××；落款处签有“南某2018.5.13”字样。该送货单中送货面积为210.24平方米。庭审中，虞荣坤认可郑宝云系其雇佣的施工员、南某系其雇佣的小工；虞荣坤对郑宝云在两张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认可，对南某签字的送货单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虞荣坤与陈子吐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虞荣坤主张与陈子吐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为案外人杨文珠。一审法院认为，陈子吐提交的协议载明签订双方为供方陈子吐、需方虞荣坤，该协议中并未载明虞荣坤系代替杨文珠签订，且虞荣坤未举证证明陈子吐认可合同相对方为杨文珠，故虞荣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确认虞荣坤与陈子吐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二：虞荣坤应支付陈子吐多少货款的问题。虞荣坤对其自己签字的1张送货单及郑宝云签字的2张送货单无异议，该三份送货单的送货面积共计616.32平方米。对南某签字的送货单是否认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陈子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虞荣坤授权南某在送货单上签字及陈子吐、虞荣坤双方关于石板单价从165元／平方米上调至185元／平方米，陈子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对南某签字的送货单，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虞荣坤应支付陈子吐货款101692.8元（616.32平方米＊165元／平方米）。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协议约定，付款方式每月月底进度款付80%，货送完后付90%，结余验收后一个月付清，现陈子吐主张自2018年6月1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应属合理，故予以支持，但应当以欠付的货款101692.8元为基数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为5982.93元，此后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虞荣坤支付陈子吐货款101692.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付清；二、虞荣坤支付陈子吐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982.93元（暂计算至2019年5月30日，此后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付清；三、驳回陈子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1元，减半收取为1670.5元，由陈子吐承担443.5元，由虞荣坤承担1227元。 二审期间，陈子吐向本院申请证人南某出庭作证，南某当庭陈述证言大致如下：2018年5月期间，我在长兴县小铺镇小柏线的一个ＰＰＰ工程（八都岕长廊）工地上负责铺张、施工工作。2018年5月12日，我在一张青石板的送货单上签字，当时虞荣坤是知道的，我打过电话给他，他让我代收。青石板最终也是用在工地上的。其他水泥沙子之类的材料也有我代收的。我是经陈秀清介绍到工地上的，在此之前不认识虞荣坤。工地上有施工员，是郑工。我签字当日，郑工也在现场，还有他小舅子也在，我们三个人签都可以。因为工地很大很长的，所以如果他们不方便的话，就由我代收。虞荣坤质证认为：南某的陈述都是虚假的，他只是我工地上的小工，没有这么大的权利可以签字。中艺公司质证认为：无法核实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故不予质证。本院认证为：对南某证人证言中有其他证据佐证部分内容予以认定，其余部分不予认定。 虞荣坤、中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南某是否有权代表虞荣坤确认收货。陈子吐与虞荣坤签订的《协议》约定“货到施工员点数为准”，而虞荣坤主张案涉工地的施工员为郑宝云，南某只是其雇佣的小工，不具有签收材料的权限。经审查，陈子吐提供的前三张送货单均由虞荣坤或郑宝云签收，陈子吐提供的录音证据中，虞荣坤亦反复陈述有郑宝云的签字即可，结合南某在出庭作证时认可案涉工地施工员系郑宝云的事实，本院对虞荣坤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鉴于签收材料数量、确认货款金额等系工程项目中的重要结算事项，显然并非任何工地人员均有权进行；结合双方《协议》相关约定，以及陈子吐前期送货均由虞荣坤或郑宝云签收的事实，陈子吐对案涉工地供货应由虞荣坤或郑宝云进行签收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南某虽称其在签收材料时已取得虞荣坤、郑宝云的许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陈子吐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南某具有结算权限，或者其有理由相信南某可以代表虞荣坤对外签收石材，应当承担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9元，由陈子吐负担。陈子吐已向本院预交2454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