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梦赛力士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来凤街道花园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709446528N。法定代表人：谢文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龙，重庆竞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章林，男，196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上诉人重庆梦赛力士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赛力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章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20）渝0120民初3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梦赛力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龙，被上诉人梅章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梦赛力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梦赛力士公司向梅章林支付经济补偿金4352.3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梅章林承担。事实及理由：1.双方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的《工伤事故赔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赔偿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后，梦赛力士公司先后向梅章林支付工伤赔偿款35647.44元，超过协议书约定的金额，该协议书已完全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也未认定该协议系无效合同。2.梅章林关于工伤赔偿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梅章林于2017年12月15日发生工伤，工伤认定书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于2018年4月9日作出，申诉时效应从2018年4月10日起算，梅章林提起本案仲裁时已超过一年申诉时效。3.梦赛力士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受新冠疫情影响，该公司负债严重濒临破产，故而解除了部分员工的劳动关系，不属于违法解除。4.梦赛力士公司曾为职工购买意外伤害险，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梅章林24110.29元，该款项也没有在判决金额中予以抵扣。梅章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梅章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梦赛力士公司给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1212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435.4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0884元，以上总计75531.44元；2.判令梦赛力士公司给付经济补偿金10350元；3.判令原赔偿协议无效；4.诉讼费用由梦赛力士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2日10时10分左右，梅章林在梦赛力士公司检修压机时，右手食指被机器压伤。2017年12月19日，重庆市璧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璧人社伤险认字〔2017〕1198号认定工伤决定，将前述梅章林所受到的伤害认定为工伤。2018年4月9日，重庆市璧山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渝璧山劳初鉴字[2018]84号初次鉴定结论，鉴定结论为：伤残拾级，无生活自理障碍。2018年4月17日，梅章林与梦赛力士公司签订《赔偿协议》，约定：梅章林系梦赛力士公司雇员，于2017年12月12日在车间受伤，梦赛力士公司已经全额支付医疗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就梅章林所受工伤，梦赛力士公司赔偿其26000元，包括但不限于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医疗费等；双方签署本协议后，劳动关系即行终止，同时梅章林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就与劳动关系有关的事宜向梦赛力士公司要求其他任何费用或承担任何责任。同日，梅章林向梦赛力士公司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重庆梦赛力士光电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款贰万陆仟元整（￥26000.00）。”梦赛力士公司与梅章林均确认，在签署收条时，梦赛力士公司未支付该26000元。2018年7月11日，梅章林与梦赛力士公司签订《终止协议》，约定：就梅章林所受工伤，梅章林自愿放弃按月享受工伤保险长期待遇，申请一次性领取工伤保险长期待遇；梦赛力士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后，一次性给付梅章林伤残津贴30000元;梅章林在签订本协议并领取一次性工伤保险待遇后，终止与梦赛力士公司的工伤保险关系，若旧伤复发、待遇调整等有关工伤保险的事宜均与梦赛力士公司无关。2018年7月26日，梦赛力士公司与梅章林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的期限为2018年7月26日至2021年7月25日。2018年4月，相关部门将梅章林应得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435.44元划入梦赛力士公司的账户。2018年7月，相关部门将梅章林应得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2212元划入梦赛力士公司的账户。2018年11月6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梅章林的账户转入24110.89元。梦赛力士公司陈述，该笔款为梦赛力士公司为梅章林所购买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款。2018年11月7日，梦赛力士公司向梅章林的账户转入11536.55元。2020年1月13日，梦赛力士公司向梅章林出具《通知》，《通知》载明：“梅章林同志：您于2018年7月26日就职于本公司，现因您不能胜任工作，经公司研究决定：您与我公司2018年7月26日签订的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于2020年1月12日解除，劳动关系同时解除（已在2019年12月13日手机短信提前通知您），即日起停止工作，薪资结算至2020年1月12日。特此通知。”梅章林在梦赛力士公司的月工资的起止时间为上月的21日至当月的20日，2018年12月21日至2020年1月20日，梅章林的月工资分别为3985元、3765元、3681元、3755元、3289元、3644元、3521元、3504元、2503元、1434元、1910元、1446元、1313元，但因梦赛力士公司于2020年1月12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故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所对应的期间为2019年12月21日至2020年1月12日。2020年4月13日，梅章林就其与梦赛力士公司的劳动争议向重庆市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仲裁请求为：1.梦赛力士公司给付经济补偿金37200元；2.梦赛力士公司给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0884元。2020年4月24日，梅章林再次就其与梦赛力士公司的劳动争议向重庆市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在前述仲裁请求的基础上增加了两项仲裁请求：1.确认赔偿协议无效；2.梦赛力士公司给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1212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435.44元。2020年5月6日，梅章林撤回了其于2020年4月13日所提出的仲裁申请。同日，重庆市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璧劳人仲函字（2020）第34号函，告知该院其未就梅章林的仲裁申请作出受理决定，梅章林于当日收到该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梅章林应享受的工伤待遇；二、梅章林应得的赔偿金。关于梅章林应享受的工伤待遇的问题。梅章林主张其之所以签订前述《赔偿协议》、《终止协议》，是因为梦赛力士公司要求其签订该协议以为其办理工伤保险待遇，故该协议是无效的，但梅章林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梅章林也未对此提出异议，故对梅章林所提的关于确认前述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赔偿协议》、《终止协议》属民事合同，对双方均有拘束力。《赔偿协议》共约定了两项内容：其一，就梅章林所受工伤，梦赛力士公司赔偿26000元；其二，签署该协议后，梅章林与梦赛力士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终止协议》的主要内容为梦赛力士公司一次性给付梅章林伤残津贴30000元。在关于工伤赔偿的问题上，先后出现了两个协议，且内容不一致，鉴于《终止协议》（于2018年7月11日签订）的签订时间晚于《赔偿协议》（于2018年4月17日签订），合理的解释是《终止协议》替代了《赔偿协议》。按照《终止协议》的约定，梦赛力士公司给付梅章林伤残津贴30000元，但未明确何为伤残津贴，故其具体含义值得斟酌。《赔偿协议》终止了梅章林与梦赛力士公司的劳动关系，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二）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梦赛力士公司有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义务；《终止协议》并未明确约定伤残津贴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而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系劳动者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只是代收代付，而《终止协议》明确约定由梦赛力士公司付给梅章林伤残津贴，故可以确定此处的伤残津贴不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综上，合理的解释是该30000元是梅章林与梦赛力士公司就梦赛力士公司应赔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达成的协议。梦赛力士公司已经支付了11536.55元，还应支付30000元-11536.55元=18463.45元。相关部门已将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2212元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435.44元支付给梦赛力士公司，如前所述，此为梅章林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梦赛力士公司应及时将此款给付梅章林。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向梅章林的账户转入24110.89元，此款系梦赛力士公司为梅章林所投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理赔款，故该保险的受益人应为梅章林，并非替梦赛力士公司赔偿。综上，该院对梅章林关于给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1212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435.44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并对其给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0884元的诉请在18463.45元范围内予以支持。关于梅章林应得的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梅章林与梦赛力士公司于2018年7月26日签订劳动合同，至梦赛力士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2020年1月13日，不足一年零六个月，故其经济补偿金为1.5个月的工资，赔偿金为经济补偿金的两倍。《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补贴等货币性收入。”梅章林的月工资为2019年1月13日至2020年1月12日的月平均工资。2018年12月21日至2020年1月12日，梅章林每月所应得工资3985元、3765元、3681元、3755元、3289元、3644元、3521元、3504元、2503元、1434元、1910元、1446元、1313元，扣除2018年12月21日至2019年1月12日的工资3985元÷21.75天×16天=2931元，2019年1月13日至2020年1月12日梅章林的工资总计(3985-2931)+3765+3681+3755+3289+3644+3521+3504+2503+1434+1910+1446+1313=34819元，月工资为34819元÷12=2901.58元。梅章林应得的赔偿金为2901.58元/月×1.5个月×2=8704.74元。此外，梅章林的请求经过了仲裁程序，梦赛力士公司对此所提意见不成立。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梦赛力士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梅章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8463.45元；二、被告重庆梦赛力士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梅章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11212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3435.44元；三、被告重庆梦赛力士光电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梅章林赔偿金8704.74元；四、驳回原告梅章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仲裁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重庆梦赛力士光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原告梅章林已垫付此款，被告重庆梦赛力士光电股份有限公司随案款一并支付给原告梅章林。”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梦赛力士公司上诉提出梅章林有关工伤赔偿的诉讼请求已过申诉时效的问题，因其在一审时并未提出关于申诉时效的抗辩意见，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梦赛力士公司上诉提出其已履行《赔偿协议》的问题。《赔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合同。但鉴于双方签订《赔偿协议》后，梦赛力士公司并未实际履行该协议，随后双方又另行签订《终止协议》，且从内容来看，《赔偿协议》和《终止协议》均系双方针对梅章林工伤事宜协商所形成的协议，《终止协议》可视为对《赔偿协议》的变更，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实际履行的是《终止协议》符合情理，梦赛力士公司上诉主张其履行的是《赔偿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从《终止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并未明确伤残津贴30000元的具体涵义，鉴于该金额远低于梅章林应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之法定标准，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系工伤保险基金应向工伤职工支付的费用，而非用人单位应向工伤职工支付的费用，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终止协议》中约定的伤残津贴不包括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符合情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梦赛力士公司上诉涉及的其余问题，一审法院已详细评述并作出了明确的处理意见，在二审未出现新事实、亦无新证据的情形下，本院认可一审法院的处理意见及具体理由，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梦赛力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梦赛力士光电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孟琼审 判 员 刘润荔审 判 员 赵文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紫薇书 记 员 刘力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