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20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代表人：郝瑞林。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珊，女，汉族，1993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平，男，汉族，1991年8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邵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红，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婷，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绍荣，男，汉族，1985年3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东源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亮亮，男，汉族，1993年6月11日出生，住云南省临沧市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刘平因与被上诉人邹绍荣、李亮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3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的规定，于2020年10月13日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620000元予刘平；二、邹绍荣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98180.57元予刘平；三、李亮亮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245.14元予刘平；四、驳回刘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495.68元，减半收取5747.84元(原告申请缓交)，由原告刘平负担358.81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负担4630.73元，邹绍荣负担733.30元，李亮亮负担25元。”保险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争议金额：50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平、邹绍荣、李亮亮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保险公司在一审程序中举证的《广东机动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书》是交强险的投保提示书，并不是商业险的投保提示书，李亮亮也确认该投保提示书是在其投保交强险时签署，该笔迹的签名是自己签署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述“无法证明该提示书签署的时间系订立商业险保险合同之时”与保险公司的证明内容无关联性。二、在李亮亮与保险公司订立的商业险保险单(电子保单)中已作出重要提示，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亦明确约定免责事由。对于免责条款项目均以加粗字体作出明示，在商业保险投保单的下方亦有“投保人声明”部分，李亮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署商业保险投保单时有阅读条款的条件和能力，有了解熟悉条款的义务。即使没有另外单独作出投保提示，在投保人声明中也已经作出告知。三、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无证驾驶和逃逸是违反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对社会具有严重危害性。据此，保险人仅需要对条款作出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要求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有误。四、根据《广东省保险行业协会秘书处文件》粤保协秘发【2019】32号文件第一条（三）的规定，在投保人支付车辆保险保费时，财务信息系统应识别和记录收取保费的对方账户和账号信息，并与业务系统中的投保人信息进行核对，有效识别客户身份、确保缴费账户信息和投保人一致。本案中，李亮亮是用其本人账户信息完成的缴费，亦说明其在投保的过程中是亲自输入银行卡密码进行实名认证后完成的缴费，一审庭审中亦说明其是参与了保险投保的过程，只是因为不熟悉线上操作，并非完全脱离其本人视线情况下代签名和代缴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因此，李亮亮亲自缴纳保险费的行为，视为对代签名行为的追认。五、李亮亮在一审否认商业险投保单是其签名，根据证据规则“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李亮亮承担该投保单不是其签名的证据或由李亮亮申请对笔迹真实性的笔迹鉴定，仅口头否认无客观证据证明，证明力不足，且证据合法性不予认可。六、交通事故中肇事方对受害人的人身危险构成先行为义务，而其逃逸实质上构成对受害者的遗弃行为：行为人主观上为逃避法律追究进而逃逸，往往使事故重伤受害人致于危险的事故现场，更可能使其因无法得到及时的救治，导致伤情加剧乃至死亡等严重损害结果的发生。从现有道路交通法规，亦可显示出我国法律对于肇事逃逸行为的法价值取向。无证驾驶、逃逸行为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在无证驾驶(含驾驶证被注销)、醉驾驾驶等违法行为列为商业险拒赔、交强险的法定追偿事由的前提下，如果肇事逃逸不属于拒赔事由，反而减轻了逃逸行为所须承担的终局民事责任，与相关法律规定的行为评判标准相悖。同时，从行为人的私利角度出发，允许交通事故肇事逃逸可获得保险理赔，会诱发醉酒驾驶、吸毒驾驶等违法驾驶人通过逃逸的方式掩盖其违法行为；逃逸后，可能与他人串供，造成顶包驾驶等严重违法行为还获得保险理赔。此与鼓励驾驶人谨慎、安全、守法的驾驶的法律取向所完全相离，非良法的规范指导。本案存在驾驶证被注销(即当时无有效驾驶证)、逃逸双重违法行为，是整个社会需要严肃制止的违法行为，行为人应当对其违法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对保险人作出格式条款免责告知义务的同时，也规定了违法的禁止性行为投保人应当承担的相应责任。据此，本案的处理应综合考虑上述价值取向。刘平答辩称，一、保险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已将商业险保险条款送达李亮亮，并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该免责条款并未生效，保险公司据此拒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保险公司在一审提交了签名为“李亮亮”的投保单打印件，但李亮亮否认为其所签，保险公司在一审亦表示其无法提供投保单签名的原始载体，无法核实“李亮亮”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二、保险公司引用相关法律规定，认为投保人完成缴费，免责条款即发生法律效力是对法律条文的错误理解。双方在保险合同中并没有对合同效力约定附期限或附条件，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由于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为平衡双方利益，法律对于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生效条件进行明确规定，当且仅当保险人就该类条款履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时，条款生效，但该类条款是否生效并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成立或生效。三、邹绍荣驾驶证被吊销后驾驶机动车且肇事后逃逸，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受到法律制裁。法律对此种行为的评价是多方面的，除了保险理赔结果可能受到影响外，肇事逃逸、无证驾驶的当事人将会面临一系列的行政和刑事处罚。现行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等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必须对免除己方责任的保险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后才可免责，并非一律当然免责，这也反映了民事法律的价值取向，既要平衡投保人与保险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又要保障第三者及时获赔权利，同时对该类行为也进行否定性法律评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邹绍荣答辩称，对保险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李亮亮答辩，商业险保单的签名并非李亮亮本人的签名，保险公司未告知及送达免责条款给李亮亮。本案事故发生当天，李亮亮在医院垫付了相关款项，表明李亮亮并未逃逸。刘平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邹绍荣及被上诉人李亮亮按照80%、2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申请人认为应按照60%、40%为宜。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第一，本案中，两人为朋友关系，被上诉人李亮亮对被上诉人邹绍荣的情况是十分了解的，在明知道其驾驶证属于注销状态，仍将车辆交给其使用，且因此而发生了本次交通事故。第二，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李亮亮向交警部门自认其是驾驶员，而该情节一审法院在分配责任时并未考虑。被上诉人李亮亮未尽到车辆的安全监管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与刘顺晚因交通事故死亡具有较大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刘平认为应按照40%的比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损失合计1200322.44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合计120000元予上诉人。超出交强险部分损失1080322.44元，根据事故责任划分，按照被上诉人邹绍荣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756225.71元，该款则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500000元。余款256225.71元，由被上诉人邹绍荣承担153735.43(256225.71元×60%)，被上诉人李亮亮承担102490.28元(256225.71元×40%)。分别扣减被上诉人邹绍荣、被上诉人李亮亮先行垫付的106800元、48000元，则被上诉人邹绍荣应赔偿46935.43元，被上诉人李亮亮应赔偿54490.28元。邹绍荣答辩称，事故发生时，邹绍荣有及时拨打110报警，并下车询问过伤者，伤者说没有问题，邹绍荣亦一直在现场。李亮亮答辩称，李亮亮当时不知道邹绍荣的驾驶证已被注销，而是在交警部门被告知才知道的。李亮亮在医院垫付相关款项，且直到交警告知可以离开才离开现场的。保险公司述称，对刘平的上诉没有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1.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向刘平赔偿500000元；2.邹绍荣与李亮亮赔偿责任比例的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尽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约定交通肇事逃逸，保险人免责，但李亮亮不确认说明书上签字的真实性，保险公司亦不能确定说明书的签字由谁所签，在此情况下，保险公司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李亮亮送达涉案保险条款并由李亮亮签名确认，即保险公司实质上未就该免责条款向李亮亮作出提示，因此，涉案商业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以肇事司机事故后逃离现场为由主张免责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经审查，事发时肇事车辆由邹绍荣驾驶，其持有的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属无证驾驶，故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李亮亮作为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将车辆交予驾驶证处于注销状态的邹绍荣驾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邹绍荣与李亮亮对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所酌定的其二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妥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刘平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81.1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负担8800元，由上诉人刘平负担1081.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禤敏婷审 判 员 陈星星审 判 员 侯 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钟家欣书 记 员 杨馨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