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3民再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营业场所：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彩云镇小长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232173510047Y。负责人：周乔明，该信用社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云南段丽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强，男，汉族，1966年4月12日生，云南省师宗县人，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查艳萍，曾用名查燕，女，汉族，1967年6月15日生，云南省师宗县人，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系吴强之妻。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某1，曾用名吴某2，女，汉族，1996年11月10日生，云南省师宗县人，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系吴强、查艳萍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良红，云南君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品珍，女，汉族，1942年4月20日生，云南省师宗县人，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系吴强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薇，云南君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一审被告：吴建堂，男，汉族，1974年11月11日生，云南省师宗县人，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一审被告：查粉菊，女，汉族，1977年8月6日生，云南省师宗县人，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系吴建堂之妻。再审申请人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以下简称彩云信用社）因与被申请人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及一审被告吴建堂、查粉菊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云03民终1475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云民申24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彩云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被申请人吴强、查艳萍、吴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良红、陈品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薇及一审被告吴建堂、查粉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彩云信用社申请再审称，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改判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及理由：1、双方签订《抵押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3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生效时间是2017年10月1日，二审适用民法总则判决之前的合同签订行为，属适用法律错误。2、抵押合同签订时，四被申请人的姓名是吴强代签的，但其他三人在自己的姓名上按手印，是真实意思表示，吴某1虽为高三学生，未年满十八周岁，但作为监护人的吴强、查艳萍在场，吴某1在其姓名上按手印，其行为符合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六条规定。吴某1签订抵押合同时，吴强和查艳萍不仅同意，还实施了部分行为。3、吴强和吴某1共同处分了属于吴某1共有的房屋，违反民法通则第十八条规定，但该规定无违反会导致合同无效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指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违反管理性规范。《民法通则》第十八条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二审将违反管理性强制规范的行为认定为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行为，属适用法律错误。4、《民法通则》第十二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年龄、智力相应的民事活动，其他的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征得法定代理人的同意，该法条没有规定未成年人的法定代理人的行为在未成年人成年后还需要追认，本案二审认为吴某1于2014年11月10日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后，没有对吴强的处分行为予以追认，也是抵押无效的原因是对民诉法第七条的违背。5、退一万步讲，即使《抵押合同》无效，也完全是被申请人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吴强、查艳萍、陈品珍也应当与借款人吴建堂、查粉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吴强辩称，二审判决客观、真实，同意二审的判决结果。查艳萍意见与吴强一致。吴某1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民法总则相关条款不符合法律适用原则，但裁判结果正确，请求再审按照民诉法解释第334条规定纠正瑕疵后维持二审判决。陈品珍辩称，二审判决客观真实，仅是适用法律有轻微瑕疵，要求维持原二审判决。一审被告吴建常辩称，与吴强所说一致。一审被告查粉菊辩称，没有什么要说的。彩云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吴建堂、查粉菊立即偿还原告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贷款本金2300000元、利息763830.23元、复息153842.68元；2、请求判令被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用其共有的位于师宗县〔土地使用权人为陈品珍，证号为师国用（99）字第××号，房屋共有权证号：师房权2012字第××号、00××**、00××**、00××21号〕房屋对被告吴建堂、查粉菊向原告借款的本金、利息、复息及原告实现债权（包括律师费）等费用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拍卖抵押物时，原告享有优先受偿权；3、请求判令被告吴建堂、查粉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六人承担自2018年2月29日至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复息；4、本案诉讼费由六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7日，被告吴建堂、查粉菊与原告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2300000元，借款用途为建房，借款期限为24个月（自2014年3月28日起至2016年3月28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9.23‰，如被告吴建堂、查粉菊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偿还贷款本金的，自逾期之日起，借款人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按实际逾期天数向贷款人支付罚息，直至借款人清偿贷款本息为止；对借款人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包括逾期罚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为合同约定利率基础上加收30%；被告吴建堂授权原告将贷款一次划入户名为吴建堂（帐号为:62×××33）的帐户上，开户网点为：彩云信用社。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利随本清。借款人或第三方同意向贷款人提供合法有效的抵押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2014年3月27日，被告吴强、查艳萍、陈品珍、吴某1与原告签订《抵押合同》，约定用共有的位于师宗县商住房〔土地使用权人为陈品珍，证号为师国用（99）字第××号，房屋共有权证号：师：师房权2012字第××号、00××**、00××**0××21号〕对被告吴建堂、查粉菊的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复息及原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等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并在《抵押合同》签订当日（即2014年3月27日）到抵押登记部门对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房屋他项权证：师房他证2014字第××号〕。2014年3月28日，被告吴建堂采用书面委托付款的方式委托原告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将该贷款本金230万元中的1971700元划入其指定的账户上，该账户户名为李建平，帐号为：62×××28，开户网点为：彩云信用社；对该贷款本金230万元中（扣除被告吴建堂指定划入李建平账户上的1971700元后）的余款328300元按约定划入被告吴建堂账户内。后原告按约定将上述款项划入被告吴建堂的指定帐户。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吴建堂、查粉菊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另查明，在庭审过程中，经释明后，被告均明确表示对抵押登记的合法性不向抵押登记部门主张相关权利。被告吴某1在签订借款合同时系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但签合同时其本人知情并在场，由法定代理人吴强代签名后本人按印。原告庭审过程中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基础上增加20%的复息请求，后又以书面形式申请放弃增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原告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与被告吴建堂、查粉菊签订的《金融借款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且原、被告合同中约定的利息、罚息的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吴建堂、查粉菊偿还贷款本金2300000元、截止2018年2月28日的利息763830.23元及复利153842.68元，并按约定支付自2018年2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复利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本案中被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与原告签订的《抵押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根据该《抵押合同》签订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第十四条“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第十六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是他的法定代理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合同，经法定代理人追认后，该合同有效，但纯获利益的合同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而订立的合同，不必经法定代理人追认。”的规定，本案被告吴某1在签订该《抵押合同》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年龄、智力虽不能独立与原告签订该《抵押合同》，但该《抵押合同》的签订系被告吴某1在场的情况下由其法定代理人吴强代其签字后由其按印确认，被告吴某1从事的与原告签订上述《抵押合同》的民事活动系在其本人的认可和法定代理人的同意下进行的，该《抵押合同》系取得全体共同共有人的一致认可下成立的，系全体共同共有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其行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被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以未成年人所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为由作为否定该抵押合同效力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中被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提供的抵押物登记效力的认定问题，虽本案被告吴某1以其在办理抵押登记时系未成年人，且未到办理现场签字或者按印，被告陈品珍也以其未到场签字、按印为由予以否定该抵押登记的效力，但经本院释明后，被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均明确表示对该抵押登记不向不动产抵押登记部门主张相关权利，故本案系民事案件，不动产抵押登记的效力不属本案的审查范围，该抵押登记在未被依法撤销前，本案不否定该抵押登记的效力。在本案中，被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未依法对该抵押登记予以撤销，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监护人依法履行监护的权利，受法律保护。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人员或者有关单位的申请，撤销监护人的资格。”的规定，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而非由此而否定合同效力并由合同相对人承担责任，故本案设立的抵押物登记应为有效。综上，被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与原告签订的《抵押合同》及办理的抵押物登记按现有证据予以分析，应认定该《抵押合同》依法成立，并认定该抵押物登记有效，故原告主张被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用其共同所有的位于师宗县（土地使用权人为陈品珍、证号为师国用（99）字第××号，房屋共有权证号为：师房权2012字第××号、00××19号、00××20号、00××21号）的房屋对被告吴建堂、查粉菊的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复息及原告实现债权等费用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并对该抵押物即位于师宗县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本案被告应否承担原告律师费的问题，该律师费虽在合同中有约定，且有律师费用的实际支出，但原告未依法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举证不能，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以书面形式放弃对在庭审中主张增加20%复利的请求问题，因诉讼请求的变更系当事人的一项民事权利，该行为系原告对其民事权利行使处分权的行为，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吴建堂、查粉菊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原告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借款本金2300000元及约定利息、复利（利息、复利计算方法：按合同约定利率标准支付截止2018年2月28日的利息763830.23元、复利153842.68元；并按约定支付自2018年2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复利）；二、原告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对被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用于抵押的共有财产即位于师宗县的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师国用（99）字第××号，房屋共有权证号：师房权：师房权2012字第××号、00××**、00××**×21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被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对被告吴建堂、查粉菊上述借款本息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其有权向被告吴建堂、查粉菊追偿；四、驳回原告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对被告吴建堂、查粉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41元，减半收取16270.5元，由被告吴建堂、查粉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承担。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确认抵押合同无效，改判被上诉人不享有抵押权。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在认定未成年人财产抵押的核心事实方面存在着根本性错误。1、《抵押合同》上吴某1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是其父吴强代签，《抵押登记表》上吴某1、陈品珍的签名也不是本人所签，而由吴强代签。吴某1在2014年3月27日不满18岁，属在校读书的未成年人，上诉人提交了《居民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学生证》三份书证，足以证实吴某1在2014年3月27日属在校读书的未成年人，吴强以未成年人吴某1监护人的身份代吴某1在《抵押合同》、《抵押登记表》上签字，将吴某1的财产用于为吴建堂的借贷债务设定抵押，这一特定的财产处理行为并不是为了吴某1的利益，相反给吴某1增加了义务，《抵押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的强制性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抵押合同当属无效，原审判决对《抵押合同》的效力认定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将抵押合同效力与抵押登记效力相混淆，以当事人“表示对该抵押登记不向不动产抵押登记部门主张相关权利”为由对抵押登记效力进行评判，属超越职权对行政诉讼事项作出处理，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吴强以未成年人法定代理人的身份代理未成年人吴某1与彩云信用社签订《抵押合同》是否是为了未成年人的利益而处理未成年人财产；2、该代理行为形成的《抵押合同》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将法定代理人代理未成年人与彩云信用社签订《抵押合同》的事实歪曲为未成年人与彩云信用社签订《抵押合同》，从而不作合法与违法的区分，错误套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作出错误判决。特别令人不解的是，对于不动产抵押的法律规定，在《物权法》施行后，都是适用物权法的规定，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有意错误适用与物权法相冲突的担保法规定。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7日，吴建堂与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4年彩个借字第03280112号），约定借款本金2300000元；借款用途为建房；借款期限24个月（自2014年3月28日起至2016年3月28日止）；借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80%，约定月利率9.23‰，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合同期内不调整。贷款发放：一次划入吴建堂个人账户（账号：62×××33；开户行：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后，授权贷款人采用受托支付方式支付借款资金1971700元至李建平个人账户（账号：62×××28；开户行：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自主支付借款资金328300元。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利随本清。违约责任：借款到期（含被宣布提前到期），对逾期借款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利率加收30%的利率计收罚息，并对未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复利；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使用借款，贷款人有权自借款被挪用之日起，对挪用部分按合同利率加收30%的利率计收罚息，并对挪用期间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加收50%的利率计收复利。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贷款提前到期、争议解决等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借款合同签字页记载，查粉菊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名并捺手印。2014年3月28日，吴建堂与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签订《委托支付协议》及提出《提款申请书》，委托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对2014年彩个借字第03280112号《个人借款合同》项下借款资金采用受托支付方式支付，并申请发放贷款。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按照约定于当日将借款2300000元分别支付至吴建堂、李建平个人账户。2014年3月27日，吴强与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编号：2014年彩押字第03280112号），约定吴强为2014年彩个借字第03280112号《个人借款合同》项下吴建堂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抵押合同落款处（甲方及抵押物共有人）签名：吴强、陈品珍、查艳萍、吴某1，全部签名均由吴强书写，陈品珍、查艳萍、吴某1加捺手印。合同附件《抵押物清单》中记载抵押物“名称、权属证明、所在地、状况、评估价值、其他”的相应表格栏均为空白，抵押合同未约定抵押物具体名称及种类。师宗县城镇房地产交易管理所于2014年3月28日填发《房屋他项权证》（证号：师房他证2：师房他证2014字**有权人为陈品珍、房屋所有权证号00015118、坐落于师宗县的房屋进行了他项权登记，房屋他项权利人为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师宗县房地产抵押登记表》记载：抵押人（房地产所有权人和共有权人）自愿将所有的房地产作为抵押担保，特申请登记。所有权人签名：陈品珍、吴强、查艳萍、吴某1，全部签名均由吴强书写，吴强、查艳萍加捺手印，陈品珍、吴某1未捺手印。另查明，坐落于师宗县的房屋土地使用权人为陈品珍（土地使用权证证号：师国用99字第××号）：师国用99字第××号吴强、查艳萍、吴某1共同共有，共有人均持有《房屋所有权证》，证号分别为：师房权证2012字第**、师房房权证2012字第**、房权房权证2012字第**、权证房权证2012字第**。系在校学生，出生于1996年11月10日，2014年3月27日《抵押合同》签订时，未满十八周岁。二审法院认为，吴建堂、查粉菊与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委托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形式、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按照约定将借款发放至吴建堂个人账户及其委托支付的指定账户，已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吴建堂、查粉菊没有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内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利息，构成违约，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由吴建堂、查粉菊偿还借款本金2300000元，支付至2018年2月28日止的利息763830.23元、罚息及复利153842.68元，承担自2018年3月1日至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于事实、法律有据，应予以支持。关于本案讼争的抵押合同的效力，《民法总则》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十五条第一、二款分别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自然人为成年人。不满十八周岁的自然人为未成年人。”“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在作出与被监护人利益有关的决定时，应当根据被监护人的年龄和智力状况，尊重被监护人的真实意愿。”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与吴强于2014年3月27日签订《抵押合同》，约定用陈品珍、吴强、查艳萍、吴某1共同共有的房屋，为吴建堂、查粉菊在该信用社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合同签订时，吴某1未满十八周岁，也不能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属于未成年人。根据吴某1当时的年龄和受教育状况，客观上缺乏对《抵押合同》内容和个人财产设定抵押可能产生的法律风险的认知能力，在其父亲吴强代签姓名的抵押合同上捺手印，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仅出于子女对父母的信赖，而非其内心同意以个人财产设置抵押的真实意愿。法律、行政法规虽未明文禁止以未成年人的房产提供抵押，但抵押所担保借款的用途是否属于“为维护未成年人利益”，应当作为认定抵押担保效力的核心因素。案涉《抵押合同》在陈品珍、吴强、查艳萍、吴某1共同共有的房产上为吴建堂、查粉菊的借款设置抵押担保，吴某1时为未成年人，在吴强代签的姓名上捺手印，显然不属于已充分知晓合同内容且明知抵押法律风险之情形下的真实意愿表达。对吴某1共有的房产设定抵押，已属处分未成年人的财产而非为维护未成年人的利益，也没有尊重未成年人的真实意愿，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同时，吴强作为吴某1的监护人，无处分权仍擅自处分吴某1的财产，吴某1于2014年11月10日年满十八周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后，并未对监护人处分其财产的行为予以追认。故依法确认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与吴强于2014年3月27日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其主张“对抵押财产享有抵押权，并以拍卖、变卖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要求“吴建堂、查粉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承担全部贷款清偿之日止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云南省师宗县人民法院（2018）云0323民初501号民事判决及（2018）云0323民初501号民事裁定；二、由吴建堂、查粉菊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偿还借款本金2300000元，支付截止于2018年2月28日止的利息763830.23元、罚息及复利153842.68元，承担自2018年3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三、驳回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6270.5元，由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负担8135元，吴建堂、查粉菊负担81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41元，由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负担16270.5元，吴建堂、查粉菊负担16270.5元。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彩云信用社、被申请人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及一审被告吴建堂、查粉菊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一审被告吴建堂、查粉菊向彩云信用社借款230万元，双方对借款数额、借款期限、利率的计算方式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彩云信用社实际支付了该笔借款。吴建堂、查粉菊未按约还本付息。再审庭审中，一审被告及被申请人对彩云信用社主张的借款本金、利息及利息计算方式等均无异议。吴建堂、查粉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再审申请人借款本金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复息。再审争议的焦点是：被申请人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与再审申请人彩云信用社签订的《抵押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本案被申请人吴某1在签订《抵押合同》时未年满十八周岁，被申请人主张《抵押合同》无效主要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的规定，认为本案抵押行为非为被监护人的利益，相反在未成年人的财产上增加了风险，实质上损害了该未成年人的权益，损害了未成年人保护这一特殊的社会关系，从根本上事关侵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该规定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第十四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是他的法定代理人。”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吴某1未年满十八周岁，属在校学生，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吴强为其法定代理人，吴强实施代理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之一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又区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只有在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合同才会被当然认定为无效。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区分标准在于：1、法律法规明确规定一旦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的，属于效力性规定；2、法律法规虽未明确规定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并获得履行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认定为效力性规定；3、法律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若使合同继续有效并得到履行，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而只是损害特定当事人利益的，属于管理性规定。民法通则第十八条并未明确如违反该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其目的是在于通过限制监护人的代理权限进而保护被监护人利益，且根据该条第三款“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明确赋予了未成年人的权利救济途径，且监护人超越代理权限签订合同并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而只是损害了特定的当事人的利益，该规定不应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因此，被申请人吴强作为监护人违反该规定代理被监护人吴某1对外签订《抵押合同》不应因此而被认定为无效。本案《抵押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抵押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再审申请人请求用被申请人共有的抵押房屋为其实现债权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并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申请人提出借款人吴建堂改变了借款用途，但在抵押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借款用途不得变更的情形下，抵押担保依然有效。原审确认《抵押合同》无效及彩云信用社对抵押财产不享有抵押权属适用法律错误，再审予以纠正。本案《抵押合同》签订于2014年3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民法总则原则上没有溯及力，只能适用于施行后发生的法律事实，民法总则施行前发生的法律事实，只能适用当时的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故原审适用民法总则属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一并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云03民终1475号民事判决及云南省师宗县人民法院（2018）云0323民初501号民事判决；二、由吴建堂、查粉菊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借款本金2300000元及支付截止于2018年2月28日止的利息763830.23元、复利153842.68元，并承担自2018年3月1日起至借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复利；三、吴建堂、查粉菊不履行上述第二项义务时，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有权对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用于抵押的共有财产即位于师宗县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师国用（99）字第××号，房屋共有权证号：师房权2012字第××：师房权2012字第××号、00××**、00××**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四、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对吴建堂、查粉菊借款本息履行担保义务后，有权向吴建堂、查粉菊追偿；五、驳回师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彩云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541元减半收取16270.5元，由吴建堂、查粉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541元，由吴建堂、查粉菊、吴强、查艳萍、吴某1、陈品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瑛审判员 张云江审判员 刁云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张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