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37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顺联水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长清区张夏镇青南村村南。法定代表人：王兆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济南长清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新和路**。法定代表人：何德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建明，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顺联水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顺联公司）因与上诉人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4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因本案二审仅涉及法律适用问题，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济南顺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中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核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20）甘0104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书；2.裁定驳回济南顺联公司起诉；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济南顺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应驳回起诉。本案中，中核公司于2019年12月6日召开2019年度第五次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审议通过了《关于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实施清算关闭的议案》，中核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召开2019年度第六次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审议通过了《关于成立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清算关闭清算组的议案》，中核公司于2020年1月16日在中华工商时报刊登公告，要求全体债权人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济南顺联公司已向中核公司申报债权。在解散清算程序中，被清算公司的债务应当依照清算分配方案进行清偿。依照我国公司法第185条的规定，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济南顺联公司既已向中核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案涉债权可在中核公司的清算分配程序中得于实现。现济南顺联公司对同一债权提起的给付之诉不属于民事诉讼的范围，人民法院不应受理。二、为保证全部债权人公平的实现权利，债权人应当依据公司法第185条在法定期间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清算组根据清理的公司资产、负债情况，按照法律的规定制定包括分配方案在内的清算方案，报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后执行；若债权人对清算组核定的债权有异议，清算组又不予重新核定或是其对重新核定的债权仍有异议的，即可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法律明确禁止清算组向债权人进行清偿，中核公司对济南顺联公司申报的债权金额已经确认，现中核公司正在清算中，公司清算期间清算组不得自行对债权人进行清偿，虽然济南顺联公司提起的给付之诉违反我国法律禁止性规定，但对于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的债权，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进行确认。三、公司法明确规定在申报债权期间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中核公司基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客观原因未向济南顺联公司支付货款，中核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中核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清算中的债权和普通债权未加以区分，按照普通债权的法律规定审理本案，系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法驳回济南顺联公司的起诉。济南顺联公司辩称：一、中核公司与济南顺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济南顺联公司已履行了出卖人的供货及交付等合同义务，济南顺联公司相继提供了购销合同与发票、中核公司的付款明细银行流水、工作联系单、回复函等证据足以证明中核公司拖欠济南顺联公司的货款为372432元，但原审法院对此类证据没有认真查实，就否认了中核公司尚欠货款322000元的事实，严重侵犯了济南顺联公司的合法权益。济南顺联公司在原审中未提供相关证据的原件，是因为上述证据的原件都在中核公司处，济南顺联公司只能拍照或持有复印件，这是客观事实。二、中核公司长期拖欠货款的行为给济南顺联公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依据相关法律，济南顺联公司要求中核公司支付拖欠合同款项，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其迟延支付合同款项之利息有理有据。三、中核公司所提供的清算通知书中的解散清算事由不符合我国公司法的法定情形，该公司目前处于自行解散清算阶段，并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因此不能适用有关企业破产的相关规定，而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在自行解散清算期间阶段人民法院对债务清偿的民事诉讼不予受理。在自行解散清算期间，除在债权申报期间清算人不得进行个别清偿外，其他期间并不禁止对个别债权的清偿。另外，中核公司在法庭上及上诉状中一直强调解散清算过程中不能向任何债权人清偿债务，但是中核公司在所谓的解散清算过程中向债权人安徽心连心重型封头有限公司支付了历史欠款，充分说明中核公司所谓清算小组毫无公信力，该清算小组利用可能存在的漏洞，拖延时间，欺诈部分债权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中核公司的上诉。济南顺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核公司支付货款372432元;2.依法判令中核公司支付以37243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为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及费用由中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4年开始，济南顺联公司一直与中核公司有业务往来，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济南顺联公司将不锈钢水箱、水缸等发往中核公司的施工地点，济南顺联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中核公司财务处记账为应付账款挂账。2019年10月31日，济南顺联公司与中核公司签订编号为ZHDL-LZ-WZ-2019-1011的《协议》，双方经过对账，确认截止2019年10月31日中核公司尚欠济南顺联公司货款50432元，并且济南顺联公司同意中核公司于2020年1月20日前偿还所欠人民币50432元。协议生效后中核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济南顺联公司与中核公司在长期的业务往来中建立稳定的供求关系，双方遵守既有的交易习惯，形成的债权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双方对于债权、债务达成一致意见，故济南顺联公司要求中核公司给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济南顺联公司主张372432元的货款，除双方协议确认的欠款50432元外，济南顺联公司方当庭提交的由中核公司单位库管签字的收料单，只能证明双方有业务往来，济南顺联公司主张的其余欠款因其未当庭向法庭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济南顺联公司主张中核公司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问题，因双方于2019年10月31日签订了编号为ZHDL-LZ-WZ-2019-1011的《协议》，该协议确定了中核公司向济南顺联公司支付欠款的时间为2020年1月20日，确定了中核公司逾期付款的时间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中核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双方亦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但是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济南顺联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因此对济南顺联公司要求中核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中核公司提出济南顺联公司合同金额与发票金额不一致，济南顺联公司除双方确认的欠款金额外，其余欠款金额因济南顺联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诉讼请求，该诉求不能得到支持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中核公司提出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清算组系中核公司自行组织清算，而非破产清算，法律对普通清算并未规定申报债权不得另行起诉，故在法律无明文规定的前提下，济南顺联公司就争诉债权提起诉讼并不违法，况且在破产程序中不是一概排斥民事诉讼，济南顺联公司已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并不妨碍再走民事诉讼救济途径，故中核公司的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中核公司辩称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解散清算类案件中的异议债权诉讼与公司破产案件中的同类诉讼存在差别。破产程序启动的前提是债务人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而破产程序启动具有冻结债务人财产的效力。除法定可优先受偿的债权外，其他债权均不得个别清偿。当破产程序启动后，债权人对申报债权存在异议时，只能提起确认破产债权的诉讼，而不得提起给付之诉。若债权人向破产企业新提起具有给付内容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债权人将诉请变更为确认破产债权的内容，而不能按照给付之诉起诉或审理，这是由企业破产程序的特殊性所决定的。而有关公司解散清算中的民事诉讼，包括公司出现解散事由时已经开始而尚未审结的有关民事诉讼，也包括公司解散事由出现后新提起的民事诉讼。与公司破产案件相关诉讼在处理类似问题上的不同之处在于，因该程序仅启动的是解散清算程序，其理论前提是公司财产尚足以偿还全部债务，故解散清算程序的启动并不具有冻结效力。除在债权申报期间清算人不得进行个别清偿外，其他期间并不禁止对个别债权的清偿。不仅公司出现解散事由时已经开始而尚未审结的民事诉讼可以是具有给付内容的诉讼，而且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权利人仍然有权利向解散清算中公司提起新的给付之诉。故中核公司的此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济南顺联水暖设备有限公司货款50432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20日开始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3443.24元、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中核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拟关闭清算所涉及的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净资产价值项目资产评估报告;2.关于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关闭清算资产评估情况的公示,拟证明中核公司经评估后结果是资不抵债,符合破产的规定,中核公司已向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济南顺联公司经质证认为，该清算是中核公司自行进行的清算，且没有进行破产程序，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中核公司未提交进入破产程序的相关法律文书，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7月10日、2015年8月13日、2015年10月26日，济南联顺公司与中核公司签订三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核公司采购的供暖设备用于乌鲁木齐第一戒毒所、昌吉戒毒所,合同金额分别为243000元、65000元、14000元，以上合计322000元。在供暖设备安装过程中，因除尘器、引风机叶轮积灰严重，导致锅炉不能正常运行，双方进行了交涉，2017年8月17日，济南顺联公司向中核公司进行了工作联系回复。因上述问题，中核公司对该笔款项未进行结算。2019年12月，中核公司向济南顺联公司出具了金额分别为4424.78元、5309.73元、2654.87元、17699.12元、39823.01元、64601.77元、64601.77元、64601.77元、21238.95元，共计284955.77元的收料单。2019年10月22日，济南顺联公司向中核公司出具了合计金额为322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该发票中记载的货品、金额与收料单记载的一致，加上税金37044.23元,构成合同金额322000元。另查明，中核公司在兰州市西固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登记了债权人公告信息，并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公布了该债权人公告信息，公告期为2020年1月8日至2020年2月21日，公告内容为：2020年1月8日，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因，拟向公司/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请债权人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济南顺联公司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中核公司应当向济南顺联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多少。关于济南顺联公司的起诉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综合本案庭审情况，济南顺联公司与中核公司针对本案欠款的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的起算日期等问题切实存在争议，济南顺联公司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争议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该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其次，公司法第186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后，应当制定清算方案，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因此，公司解散清算期间清算组应当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清理公司资产，制定清算方案，支付相关费用和清偿公司债务后分配剩余财产。公司法第185条第3款之所以规定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是因为在债权申报期满之前，尚难以确定公司财产能否清偿全部债务，而清算组在发现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应当依法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从而保障同顺位债权人的公平受偿机会。而本案中，中核公司是解散清算，解散清算是公司在有足够财产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因发生了公司解散事由而进行的清算，不同于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破产清算，解散清算中的个别清偿行为不会影响到其他同顺位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只有当清算组经过资产清理，出现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后，才产生停止清偿的资产冻结效力。中核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公布的申报债权的期间为2020年1月8日至2020年2月21日，在申报债权期满后亦未作出延长申报债权期间的公告，中核公司在债权申报期间经过之后，即未提出公司资产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亦未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仅以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为由对抗债权人的给付之诉，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中核公司认为济南顺联公司的诉请不符合我国民诉法规定的受案条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核公司应当向济南顺联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多少的问题。中核公司与济南顺联公司进行长期合作，期间有挂账行为。双方对于2015年中核公司为乌鲁木齐第一戒毒所、昌吉戒毒所采购供暖设备而与济南顺联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事实未予否认。对于该笔货款，中核公司虽以济南顺联公司提供的证据系复印件而不予认可，但对于2019年12月22日济南顺联公司开具给中核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核公司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向济南顺联公司付清了该部分货款。济南顺联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系复印件，但证明的事实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故中核公司应向济南顺联公司支付该部分的货款322000元，对于济南顺联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该322000元的利息损失，因济南顺联公司已于2019年12月22日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核公司应当负有付款的义务，因中核公司未按期付款，给济南顺联公司造成了相应的损失，其应因自2019年12月23日起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故对济南顺联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中核公司是否应当向济南顺联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中核公司认为基于公司法规定的债权申报期间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的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未向济南顺联公司支付货款，故中核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中核公司仅是进入了自行解散清算阶段，公司法中的债权申报期间不得个别清偿不同于破产法中不得个别清偿的规定，仅是阶段性暂停清偿，并不产生相应责任予以免除的后果，也不适用破产清算中的债权停止计息的相关规定，中核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核公司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无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济南顺联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兰州市西固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4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书；二、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济南顺联水暖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70432元及利息（其中50432元自2020年1月20日起算；322000元自2019年12月23日起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3443.24元、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济南顺联水暖设备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886.48元，由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中核动力设备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886.48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陶生莲审 判 员 阎文虎审 判 员 王 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赵国莉书 记 员 肖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