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459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徽中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庆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禹城容升生物净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禹城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范文付，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安徽中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化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禹城容升生物净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升净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3民终1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元化工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认为:宿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简称安监局)对中元化工公司、个别员工因未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能及瞒报事故作出的行政处罚是对直接责任人所实施的具体行政行为，行政处罚对具体行政行为相对人而言不是损害，不能转移给他人，即不具有民事追偿性，故中元化工公司要求容升净化公司赔偿被处罚款196.36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认为:安监局针对中元化工公司及相关负责人违反行政法规规定的行为作出的具体行政罚款处罚与本案所涉货物买卖关系无关，该后果应由中元化工公司自担。中元化工公司认为，一、二审法院对此问题的认定均不正确，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首先要理清行政罚款处罚的来由,是因为发生爆炸的安全事故，还是因为中元化工公司瞒报事故。不管是宿州市政府作出宿政秘【20161116号《关于中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二氯厂“4.18”事故调查情况和处理意见的批复》】，还是一、二审判决，均认定事故是氰尿酸原料不合格造成。我们知道，只要发生安全事故，安监局就会对事故发生单位依据《安全生产法》进行行政罚款处罚，未发生安全事故就不存在处罚，所以“因未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能及瞒报事故”，都不是处罚的根本原因。二、安监局对中元化工公司处罚196.36万元，分两个部分，其一是对发生安全事故的处罚57.25万元，这一部分是必然产生的;其二是瞒报事故，对单位和个人加重处罚139.11万元(130万元+4.2万元+4.91万元)。由于此次发生的安全事故是不合格氰尿酸引起的爆炸事故，而不合格的氰尿酸是容升净化公司产生的，因生产的产品不合格导致事故并给中元化工公司造成的巨额损失，当然应当由生产不合格产品的生产商承担。对于隐瞒事故的加重处罚部分，中元化工公司认为，这一部分损失虽然是中元化工公司的隐瞒行为而产生的加重损失，但是，不管怎么说，该隐瞒行为是为了双方的共同利益(隐瞒时虽未知事故原因，但行为对未知第三方有利);假如，事后未被检举，中元化工公司就不会有任何损失，也是有利于容升净化公司;主次应当分清。所以，不能由中元化工公司独自承担隐瞒的加重处罚的责任，应当由双方共同分担，才合情合理。三、一审法院认为:“行政处罚对具体行政行为相对人而言不是损害，不能转移给他人，即不具有民事追偿性”，以及二审法院认为:“具体行政罚款处罚与本案所涉货物买卖关系无关”，一无法理依据，二无逻辑。处罚不是损害，本身就错误;安监局对中元化工公司的罚款，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损失，就是损害;而损害的产生就是因为容升净化公司生产的氰尿酸不合格，造成了反应釜爆炸，被判赔偿、罚款，这一因果关系已经在判决书中确认。至于行政处罚是否可以追偿，按照我国民商法有关追偿权的规定，对因产品给消费者造成损失时，消费者可以向生产者追偿。本案中，中元化工公司与容升净化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在买卖合同关系中，产品质量不合格，被申请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义务。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因容升净化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合格给中元化工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被行政机关罚款，中元化工公司均依法有权向容升净化公司追偿。总之，中元化工公司认为，一、二审法院认为行政处罚不是损失，不具有追偿性，以及无关联性是错误的，导致中元化工公司的该项请求未能得到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容升净化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中元化工公司“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是该公司单方原因造成，与容升净化公司没有任何关联。1、本案在埇桥区人民法院及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四次审判，在审判过程中中元化工公司均是依据“4.18”事故调查组作出的“安徽中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二氯厂‘4.18’事故调查报告”作为核心证据向法院主张权利，法院也是以此证据作出了事实认定。在审判中容升净化公司就此证据的合法性、合理性及关联性均提出异议。2、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后，容升净化公司向“4.18”事故调查组调取原始档案材料，宿州市应急管理局出具“中元化工二氯事故技术分析报告”，此分析报告能够直接证明:“安徽中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二氯厂‘4.18’事故调查报告”与“中元化工二氯事故技术分析报告”对事故发生原因的认定截然不同。并且在档案材料中明确记载“此事故由中元化工公司工人投错料直接导致。3、本案的案件性质为买卖合同纠纷，容升净化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且不存在违约行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按本合同第二条由需方抽检进行验收，如有异议在货到七日内提出。质量不符合需方要求，供方负责调换并承担运费”。此合同的文本由中元化工公司提供，并且在容升净化公司将货物运抵中元化工公司指定地点后，经其化验人员现场化验，经化验符合合同第二条的质量要求后交付给中元化工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容升净化公司向法院提交验收合格的证明原件，并对此事实予以确认。4、“4.18”事故调查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责任划分依据。在本案件中，宿州市安监局、宿州市监察局等部门组成的“4.18”事故调查组出具的“4.18”事故调查报告，调查过程容升净化公司未接到中元化工公司及“4.18”事故调查组的任何书面或电话通知，调查组出具报告的事实依据是在容升净化公司不知情且未参与的基础上，由中元化工公司单方作出并提交调查组的，不仅剥夺了容升净化公司的知情权，并且其责任认定程序严重违法，此事故调查报告不能作为划分本案容升净化公司责任的依据。并且在调查报告第五项第一条关于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描述中“氰尿酸”未指明具体的生产厂家。二、中元化工公司在“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中存在其他明显过错。1、所使用的“反应釜”是由无生产资质的厂家生产的“三无产品”。一审第一次庭审后，容升净化公司亲自到“太仓绿州化工设备厂”了解情况，经核实，“太仓绿州化工设备厂”无生产“反应釜”的生产资质，其生产方式原始而简陋，其产品也无国家认证，属“三无产品”。2、中元化工公司有明显故意将“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责任推卸给容升净化公司的嫌疑。容升净化公司第二次现场化验结果与入厂化验结果一致，均为符合合同质量要求的合格产品;此时中元化工公司的现场化验结果与入厂化验结果不一致，且其化验人员内部的结果也不一致。中元化工公司不仅故意隐瞒爆炸事实骗取容升净化公司入厂对已经验收合格的产品重新化验，并且推卸责任的行为非常拙劣且未得逞。事后又以各种理由联系容升净化公司协商解决，容升净化公司自始至终表示“我方产品合格，爆炸事故与我方无关，在同业互助的基础上可以适当帮扶，但将爆炸事故推卸给我方绝不接受”。3、“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中载明现场勘验情况为“现场已清理”，爆炸现场的视频资料已经被中元化工公司人为故意销毁，结合容升净化公司向法院提交的爆炸清理后的现场照片，中元化工公司将各个厂家的原材料混乱堆积在一起，没有任何生产厂家的标识，更无法确定是容升净化公司所生产的产品。此基本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具体明确的证据的情况下将黄袋包装的产品主观认定为容升净化公司提供，于事实无据。4、中元化工公司在容升净化公司不知情、未参与的情况下单方化验，程序明显违法，一审法院在专家组都无法认定生产厂家的情况下主观认定原材料为容升净化公司生产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5、“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中死者刘兆义的赔偿是中元化工公司为了隐瞒爆炸事故单方私自进行的，本案中一审法院在中元化工公司未向法院提交死者刘兆义的身份信息、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社保缴纳证明等证据的情况下对其赔偿进行认定，于事实无据、于法无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判案依据。三、中元化工公司主张以买卖合同纠纷，要求容升净化公司赔偿其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所产生的实际损害的行为于法无据并且中元化工公司在“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中的行为存在明显的违法。1、中元化工公司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关于危险化学品在生产、存储、使用时的强制性规定。容升净化公司当得知爆炸事故后，由法定代表人范文付亲自带队去爆炸现场查看了解情况，却被告知爆炸时的视听资料被删除，无法恢复。现场工作记录也不存在，且容升净化公司的产品和其他厂家的产品堆放在一起，杂乱无章，根本无法确定发生爆炸时的实际用料及投料信息。2、中元化工公司违法“技改”，事先未经主管部门批准，事后未经验收，便私自投产使用，其行为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关于事先审查批准，《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实施办法》第五十条关于事后验收并申请、办理变更手续后方可投入生产的强制性规定。在容升净化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显示:生产厂长马红林已经予以确认，并且其当庭参加了庭审。容升净化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亲自到宿州市安监局危化科和宿州市环保局核实确认，中元化工公司的“技改”并未申报，也未对“技改”进行批复。需要说明的是:宿州市安监局、宿州市监察局等部门组成的“4.18”事故调查组出具的“4.18”事故调查报告，是在对违法“技改”完全不知情，并且中元化工公司未汇报及未提交“技改”方案及技术图纸参数的基础上做出的。3、中元化工公司严重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关于“双人收发、双人保管”的强制性规定。中元化工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同一天的“领料单”编号相差上千编号，有明显的事后伪造的嫌疑。“发料记录”及“库房流水账”不仅不规范，事后伪造的痕迹更是拙劣，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的笔迹。4、中元化工公司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的强制性规定。《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七条对配备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条对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主要负责人、安全生产管理人员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应当经考核合格。《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九条对特种作业人员应当经有关业务主管部门考核合格，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法律对此均作出明确具体要求，但是本案中元化工公司均未实际履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5、《危险化学品生产单位从业人员安全生产培训教材》是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从业人员的官方培训教材其第五章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操作规程，第四节典型化工工艺安全控制要求，第三项氯化工艺作业安全控制要求，对中元化工公司的工艺危险特点6点总结及安全控制的基本要求的9点总结非常系统全面。其中氰尿酸、氯气、钙粉、水的配比非常重要，比例失调或处置不当极易造成爆炸危险。业界的行规是钙粉和氰尿酸的配比不能超过0.78，且在实际操作中严格要求在0.75的基础上谨慎添加。现场生产视听资料是认定事故原因最重要的直接证据，中元化工公司却故意销毁。既不向“4.18”事故调查小组和容升净化公司提供，也不向人民法院提供，其行为涉嫌严重违法。综上，“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与容升净化公司毫无关联，中元化工公司在爆炸发生后故意瞒报事故，被举报后又妄想将责任推卸给容升净化公司。其既没有危险品化工企业基本的守法意识，更没有化工企业的基本职业操守。二审法院的判决及中元化工公司的再审申请均存在: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希望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据法律规定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中元化工公司主张196.36万元的行政罚款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请求。经查，根据《关于中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二氯厂“4.18”事故调查情况和处理意见的批复》，虽然宿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所作的196.36万元行政罚款系针对该起事故作出，且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容升净化公司所提供的氰尿酸原料不合格所致，但基于行政处罚的法律属性和民事赔偿的基本原则，将该行政罚款通过民事损害赔偿的方式向容升净化公司主张相应的请求权不具有法律依据。一、二审判决未支持中元化工公司的该部分诉请，并无不当。综上，中元化工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安徽中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 浩 审判员 郑 霞 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吴先雄 书记员杨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