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2民终4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碧祥，男，196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涛，福建世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焱，福建世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仕淳，男，198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仲淳，男，199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菲，女，1968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亮，男，196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振芳，福建牛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姿，福建牛京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妹，女，198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亮，男，195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 上诉人程碧祥、陈仕淳因与被上诉人陈小妹、陈仲淳、林菲、陈光亮、陈伟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5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孙仲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程碧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程碧祥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依据不足，应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程碧祥配偶刘某于2018年12月8日向被上诉人陈仲淳、林菲、陈光亮出具的《申明书》并未写明上诉人也放弃了上述三人的担保责任，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程碧祥在《申明书》上的签名，就认定上诉人程碧祥同意其配偶的承诺，对事实的认定错误。若是法院仍执意认为上诉人程碧祥也同意该《申明书》上不再要求被上诉人陈仲淳、林菲、陈光亮承担担保责任，但也必须明确被上诉人陈仲淳、林菲、陈光亮没有按照《申明书》所写在2018年12月8日将100万元交给上诉人及其配偶这一事实，免除担保责任的关键前提条件无法成立。一审法院仅凭2019年4月16日被上诉人林菲与上诉人程碧祥的电话通话录音这一根本不存在的证据就认定上诉人程碧祥同意免除被上诉人林菲、陈光亮的担保责任，依据不足，上诉人程碧祥的真实意思被曲解。一审法院忽略被上诉人陈仕淳、陈小妹向上诉人程碧祥实际按照3%支付的月利息，表面地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仕淳、陈小妹之间的约定月息认定为《借条》和《借据》上所写的2%，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错误地理解为上诉人程碧祥同意免除被上诉人林菲、陈光亮的担保责任，并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认定其为隐藏行为，反将上诉人程碧祥要求被上诉人林菲、陈光亮提供担保这一真实的意思认定为虚假意思表示，将担保行为认定无效。一审法院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3、一审判决上诉人程碧祥承担2561元诉讼费没有法律依据。 陈仕淳答辩称：1、上诉人程碧祥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先在上述《申明书》上签了字，又矢口否认其意思表达真实性，应以《申明书》签字为准。2、上诉人程碧祥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偷录的通话录音，应认定为无效，那么程碧祥提供的通话录音也是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录的，也应认定为无效。3、借款合同上写明利息为2分,实际支付的利息也是2分，说明实际借款利息应是2分。 上诉人陈仕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错误。本案实际出借人应当是刘某与程碧祥夫妻，被上诉人程碧祥存在高利转贷的事实，一审法院故意回避。从证据《申明书》上看，被上诉人程碧祥明确写明出借方是刘某夫妻，其后所有描述都使用的是刘某作为出借方，并且一审法院在认定一审被告陈光亮、林菲、陈仲淳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时对该证据是予以采纳的。在一审被告陈光亮、林菲、陈仲淳的答辩中也认为本案的原告应当是刘某与程碧祥。2、应当查明案涉的程碧祥、刘某、程某、吴某名下是否存在银行贷款，举证责任应当分配给被上诉人程碧祥，由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在出借款项时不存在银行贷款未还清的事实。况且在分配举证责任的时候也应当贯彻公平原则，因为在一审被告陈光亮、林菲、陈仲淳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程碧祥自认其出借款项来源于银行借款，所以由其提交证据比让相对方提供证据要容易的多。3、上诉人陈仕淳家庭生活困难，无力支付巨额利息。 被程碧祥答辩如下：1、上诉人陈仕淳所提出的本案实际出借人是刘某与程碧祥夫妻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借条》和《借据》中皆写明：“陈仕淳、陈小妹向程碧祥借到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可见上诉人对于出借人是程碧祥这一事实没有任何异议。上诉人陈仕淳在上诉状中表示，其在借款与还款过程中与刘某多次接触，未见过答辩人，没有事实依据。刘某作为答辩人的妻子，刘某帮助丈夫处理和监督出借款项的借钱还钱事宜也是人之常情。2、上诉人陈仕淳主张答辩人存在高利转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被告陈光亮、林菲、陈仲淳所提供的通话记录基本都是在上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引诱误导套取的，并且通话录音中想表达的意思仅针对林菲、陈仲淳、陈光亮三人。当中答辩人所说的类似“出借款项来源于银行贷款”仅仅是一种语言战术，编造“出借款项来源于银行贷款”这一谎言，以体现答辩人因收不回所有所借款项的紧张和困难。事实上，答辩人所借款项均为自己当时所拥有的财产，而并非从银行贷款而来。 被上诉人陈光亮、林菲、陈仲淳答辩称：1、上诉人程碧祥上述所谓的不存在的2019年4月16日通话录音证据，该证据早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核对播放了证据原件，一审庭审中上诉人程碧祥对该证据表述为2019年4月16日通话也当庭认可，虽然实际通话时间表述出现笔误，将2019年1月4日写成2019年4月16日，但实际通话内容是一致的，都是在《申明书》及在第二张《借据》出具之后，并不妨碍其证据的关联性。答辩人向上诉人程碧祥支付100万的时间是2018年12月4日、2018年12月5日，比《申明书》所称的支付时间2018年12月8日要早，其次《申明书》是在答辩人支付100款项后出具的，是对答辩人支付款项事实的确认及对答辩人免除担保责任的承诺。故上诉人程碧祥所谓的未支付100万缺乏事实依据。2、综合答辩人与上诉人程碧祥的所有通话录音来看，答辩人只是在陈述其为人诚信，会尽力帮忙去催讨，之所以这样说，还是因为上诉人程碧祥一直承诺不追究答辩人的责任，后来答辩人因为居于与上诉人程碧祥的友情压力签字后，又感到上诉人程碧祥只是口头承诺，没有保障，才会一再的与其协商，让其给出具书面承诺，这也是后来上诉人程碧祥要求答辩人支付100万后才给答辩人出具《申明书》的原因。即使我们忽略前述原因，从时间点上看，该录音的形成时间是在上诉人程碧祥出具《申明书》及2019年1月4日通话之后。前述两证据已经足以证明上诉人程碧祥承诺免除答辩人的担保责任。 被上诉人陈小妹、陈伟亮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程碧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仕淳、陈小妹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2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陈仕淳、陈小妹共同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3.判令陈仲淳、林菲、陈光亮、陈伟亮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3月22日，吴某向陈仕淳转账100万元。当天，陈仕淳作为借款人，陈小妹作为借款人配偶，向程碧祥出具一份《借条》，确认陈仕淳、陈小妹向程碧祥借到100万元，期限为借款日起半年，月息2分，到期归还本金。陈仲淳、林菲、陈光亮以担保人身份签字，承诺为该借款担保至还清为止。2018年3月23日，吴某向陈仕淳转账共计120万元。当天，陈仕淳作为借款人，陈小妹作为借款人配偶，向程碧祥出具一份《借条》，确认陈仕淳、陈小妹向程碧祥借到120万元，期限为借款日起半年。月息2分。到期归还本金。陈仲淳、林菲、陈光亮以担保人身份签字，承诺为该借款担保至还清为止。2018年12月4日、2018年12月5日，林菲向程碧祥转账10万元及90万元。2018年12月8日，程碧祥、刘某共同出具一份《申明书》，确认担保人陈仲淳、林菲、陈光亮于2018年12月8日共同归还100万元，余款120万元由陈仕淳自行承担，刘某同意今后不再要求担保人陈仲淳、林菲、陈光亮承担还款责任。2018年12月15日，陈仕淳以借款人身份向程碧祥出具一份《借据》，确认陈仕淳、陈小妹于2018年3月23日向程碧祥借到120万元，月息2%，借款期限半年。出借人同意借款期限延至2019年12月31日。林菲、陈光亮、陈伟亮在该《借据》的担保人处签字，承诺愿意继续承担担保责任，担保至此笔借款还清为止。证人刘某确认上述借款出借人为程碧祥。证人吴某确认其系代程碧祥向陈仕淳转账。一审庭审中，程碧祥、陈仕淳共同确认除上述100万元外，陈仕淳还偿还借款本息383953.27元。陈仲淳、林菲、陈光亮提供与程碧祥的通话录音，拟证明陈仲淳、林菲、陈光亮在《借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是基于程碧祥承诺在情感上给陈仕淳、陈小妹施加压力，并不会要求陈仲淳、林菲、陈光亮承担担保责任。另，程碧祥为主张债权，支付律师费5000元。陈仕淳提供一份与证人刘某的聊天记录，拟证明程碧祥存在高利转贷行为。以上事实，有《借条》《借据》《申明书》、转账凭证、证人证言、录音资料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陈小妹、陈伟亮未到庭参加诉讼，又未书面提出异议并提供证据材料，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程碧祥主张与陈仕淳、陈小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此提供了《借条》《借据》、转账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足以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程碧祥作为出借人，已实际向陈仕淳、陈小妹支付借款本金220万元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陈仕淳称其与吴某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从陈仕淳、陈小妹已向程碧祥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的行为可以看出，陈仕淳与程碧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吴某的证言具有可性度。陈仕淳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仕淳、陈小妹理应偿还所欠的借款本金12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陈仕淳认为程碧祥存在高利转贷的行为，但其提供的聊天记录系与证人刘某的聊天，不能以刘某的陈述作为证明程碧祥在出借款项时存在向银行贷款的依据。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以采信。双方确认陈仕淳已偿还部分借款，则应对该还款依法按先抵扣利息，再抵扣本金的方式予以扣减。因双方在《借条》《借据》上均约定利息为月息2%，故程碧祥主张实际陈仕淳系按月息3%支付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则陈仕淳已支付的款项按月息2%进行抵扣，截止至2020年1月21日，陈仕淳尚欠借款本金1061506.2元，利息394385.03元（计算明细详见附表）。陈仕淳、陈小妹理应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并支付之后的利息。同时支付程碧祥为向其主张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5000元。程碧祥、刘某于2018年12月8日出具的《申明书》是程碧祥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申明书》上注明的是“刘某同意今后不再要求担保人（陈仲淳、林菲、陈光亮）承担还款责任”，但程碧祥仍在申明人处签字，可以认定程碧祥是同意刘某的上述承诺，故该《申明书》对程碧祥、陈仲淳、林菲、陈光亮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则此时陈仲淳、林菲、陈光亮的担保责任已免除。2018年12月15日林菲、陈光亮、陈伟亮以保证人的身份签订《借据》，虽然是对陈仕淳、陈小妹向程碧祥借款120万元的债务重新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但在2019年4月16日林菲与程碧祥的通话中，程碧祥一再表示让林菲、陈光亮签字是为用感情约束陈仕淳，不会起诉林菲、陈光亮：“我起诉他的时候，我就把你们两个清除就行了”“你跟亮哥在他面前答这个东西，让他在感情上为了给他们施加一个压力，我要去起诉他，我一定也会把你剔除在这个责任人里面”“我已经给你这样讲了，就是说你们这件事情上，我们不会去告”“我刚才已经给你讲，只起到一个签字，就是说用感情约束他这个目的”“我不会再去告你，确实让你们签字，本来也就是说我们是通过一个感情上的这样东西约束他”。因此可以认定，林菲、陈光亮在《借据》的担保人处签字的真实意思并非是提供担保，真实意思系程碧祥已同意免除林菲、陈光亮的责任，该真实意思表示被担保的行为所掩盖。该隐藏的行为应认定有效。林菲、陈光亮已无需再承担担保责任。至于陈仲淳，并未重新在《借据》的担保人处签字，故其同样无需承担担保责任。陈伟亮重新在《借据》的担保人处签字，程碧祥并未免除其担保责任，故陈伟亮理应对陈仕淳、陈小妹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陈仕淳、陈小妹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陈仕淳、陈小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程碧祥借款本金1061506.2元及利息（暂计至2020年1月21日为394385.03元，之后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同时支付律师费5000元；二、陈伟亮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陈仕淳、陈小妹追偿；三、驳回程碧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仕淳提交涉及案外人刘某的民事判决书及相关的执行文书，拟证明陈碧祥与刘某夫妻二人出借款项来自于贷款，被上诉人陈光亮、林菲、陈仲淳对上无异议，程碧祥认为上述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另，上诉人陈仕淳向本院提交一份开具调查令申请书，请求调查程碧祥、刘某、吴某等名下银行贷款的相关情况，并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本院认为，上述材料和申请与本案缺乏联系，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没有影响，依法不予采信及准许。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在案的《借条》内容清楚明确，与相关的银行转账凭证及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认定程碧祥已经提供借款的事实，程碧祥与陈仕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仕淳主张讼争借款为高利转贷及出借人为程碧祥、刘某夫妇，但并未相应举证，且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虽然被上诉人陈光亮、林菲、陈仲淳于2018年12月15日在《借据》上签字，但在之后的录音中，程碧祥明确表示不会追究陈光亮、林菲、陈仲淳的责任，陈光亮、林菲、陈仲淳的担保责任已经依法免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4、上诉人程碧祥主张按月息3%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程碧祥与陈仕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993元，由上诉人程碧祥与上诉人陈仕淳各负担949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孙 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明梅 代书记员  王 姗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