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8民再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山街道调文村民委员会新北村民小组，住所地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山街道调文村委新北村。负责人：唐振锥，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志，广东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武，广东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唐白妹，女，196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湛江市市辖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42。再审申请人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山街道调文村民委员会新北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北村民小组）与被申请人唐白妹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8）粤08民终153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新北村民小组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18）粤民申11893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新北村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唐白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北村民小组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撤销该判决缺乏法律依据。1、本案属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故唐白妹具备新北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是其享受涉案征地补偿款的前提条件。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除以户籍所在地为标准进行判断外，还应根据其是否在户籍所在地生产、生活，是否由该集体组织提供基本生存保障进行判断。虽然唐白妹的户籍一直在新北村，但其在1989年结婚后已随丈夫李良在吴川居住生活，至2011年离婚，其已有22年未在新北村居住生活，未与新北村形成长期的、稳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未依赖新北村的集体土地提供基本生活保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唐白妹已丧失新北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唐白妹于1989年期间就与其丈夫李良结婚，婚后亦随夫在吴川生活，没有在新北村生活居住，且其出嫁后其责任田已被收回，新北村民小组的各种选举中唐白妹亦不在选民名单之内，其已不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另，根据新北村民小组经本村集体讨论后公示的分配方案已明确，无论外嫁女户口是否迁出本村，均不参与分配。因此，唐白妹作为外嫁女，无论其户口是否已迁出新北村，均不能改变其已丧失参与新北村集体分配资格的事实。3、村民资格的认定不能仅凭户口登记，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从来都不支持以户口作为认定村民资格的唯一依据。唐白妹属于户口空挂，其请求分配征地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二审法院支持唐白妹的请求显属错误，理应予以撤销。唐白妹从1989年结婚后再也没有参与过新北村的责任田分配，其从知道丧失参与村集体分配资格的事实至今已长达30年，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唐白妹未作答辩。唐白妹向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白妹享有同等村民待遇；2、判令新北村民小组依法向唐白妹分配应得的征地补偿费用305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新北村民小组承担。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唐白妹的父亲唐广平为新北村村民，唐白妹自出生后随父亲落户在新北村，至今未迁移过户籍。1989年，唐白妹与吴川市黄坡镇里屋村民委员会鸦翠村村民李良按习俗举行婚礼，随后与李良在吴川生活。2011年4月22日，唐白妹与李良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同年5月10日，两人协议离婚。在唐白妹与李良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双方约定婚后居住的位于吴川市*********的房屋产权归男方所有，女方自愿放弃。唐白妹离婚后随其女儿在坡头居住。唐白妹作为新北村村民，在结婚前在该村取得承包地，在结婚后未再参与分配该村的承包地。2009年5月10日，因湛江疏港公路海大路口至蔚津港公路项目建设需要，新北村民小组与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由该管委会征收新北村民小组集体土地共151.0286亩，征收土地补偿费合计5155085.2元。2014年6月10日，因湛江东海岛铁路项目建设需要，新北村民小组与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由该管委会征收新北村民小组集体土地共170.0201亩，征收土地补偿费合计6800804元。在上述《征收土地协议书》签订后，新北村民小组在2009年12月30日作出《新北村征地款分红有关规定》；在2016年8月25日作出《新北村铁路征地青苗及附着物补偿款分配方案》，规定每人分配补偿款3000元;在2017年11月25日作出《新北村铁路征地款分配方案》，规定本村农业人口每人分得5500元，非农业人口每人分得2750元。新北村民小组在2011年至2018年期间发放征地补偿款情况如下：2011年每人3500元，2015年2月12日每人6000元，2016年9月21日每人3000元，2018年1月31日每人5500元。以上事实有唐白妹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存折》、《账户明细查询》及新北村民小组提供的《征收土地协议书》、《新北村征地款分红有关规定》、《新北村铁路征地青苗及附着物补偿款分配方案》、《新北村铁路征地款分配方案》及当事人的陈述可证实。虽然新北村民小组否认在2016年分配了征地补偿款，但因唐白妹提供的唐日太及唐广安的存折均显示二人在2016年9月21日均收到24000元，而唐广安的银行账户明细表则显示该款与其在2018年1月31日收到的征地补偿款均由同一账户转入，故该款为新北村民小组分配的征地补偿款的可能性较大。唐广安户籍上共有8人，结合2016年8月25日《新北村铁路征地青苗及附着物补偿款分配方案》中每人分配补偿款3000元的规定，可认定新北村民小组在2016年9月21日每人分配征地补偿款3000元。唐白妹主张新北村民小组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发放征地补偿款约71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新北村民小组也对此予以否认，故对唐白妹该主张不予确认。另查明，2016年3月21日，唐白妹向东山街道综治信访维稳中心信访，要求确认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受村民同等待遇。该中心于2016年7月14日组织唐白妹及新北村民小组村干部进行调解，但未能调解成功。再查明，吴川市黄坡镇里屋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1月15日出具《证明》，证明唐白妹从来没有享受鸦翠村土地补贴、种粮补贴及一切补贴。2018年2月10日，该村委会出具《说明》，内容如下：鸦翠村于1981年响应国家“分田到户、责任承包”的政策，将土地分包到户耕作。至2017年因土地确权与人口变化再作重新分包。因此，在1981年至2017年新增的人口未能享受土地承包与福利待遇。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唐白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2.5元，减半收取281.3元，由唐白妹负担。唐白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日邮寄送达一审判决书给唐白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远鹊律师时，将送达地址错误的填写为新北村小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志律师的地址，即为“湛江开发区人民大道中40号城市尚品B座1610室（广东誉志律师事务所的地址）”，该份邮件的签收人的签名因字迹潦草而无法辨认。2018年5月14日，一审法院直接送达一审判决书给唐白妹。2018年5月28日，唐白妹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诉状。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唐白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唐白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新北村民小组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问题：一、关于新北村民小组应否分配征地补偿款给唐白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按照以上司法解释，征地补偿款只能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分配。因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是解决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的基本前提。目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主要有两种方式：一是原始取得，即因出生取得；二是加入取得，即包括婚姻、收养以及国防建设或者其他政策性迁入。本案中，唐白妹自1969年出生后，就落户在新北村，原始取得新北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虽然唐白妹曾于1989年与吴川市黄坡镇鸦翠村的村民李良按农村习俗举办婚礼，并于2011年4月22日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但唐白妹的户口从未迁入吴川市黄坡镇鸦翠村，也未在吴川市黄坡镇鸦翠村享受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而且，唐白妹与李良于2011年5月10日协议离婚后，并未在吴川市黄坡镇鸦翠村生产、生活，故唐白妹并不享有吴川市黄坡镇鸦翠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唐白妹的户口一直没有迁出新北村，也没有证据证明唐白妹已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在此情况下，如果认定唐白妹原所享有的新北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已丧失，则剥夺了唐白妹作为农民享有的最基本的利用土地以维持自己生存的权利。故一审判决认定唐白妹已丧失新北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唐白妹关于其具有新北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新北村民小组应分配征地补偿款给其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新北村民小组应支付多少征地补偿款给唐白妹的问题。从2011年至2018年期间，新北村民小组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的征地补偿款为：于2011年发放3500元，于2015年2月12日发放6000元，于2016年9月21日发放3000元，于2018年1月31日发放5500元，合计18000元，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唐白妹所享有的新北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未丧失，但新北村民小组未向唐白妹发放上述征地补偿款，故新北村民小组应补发征地补偿款给唐白妹。唐白妹上诉主张新北村民小组应支付其30500元征地补偿款，超过上述18000元的部分，唐白妹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白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粤0891民初92号民事判决；二、限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山街道调文村民委员会新北村民小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征地补偿款18000元给唐白妹；三、驳回唐白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62.5元，减半收取281.3元，由唐白妹负担156.3元，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山街道调文村民委员会新北村民小组负担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2.5元，由唐白妹负担312.5元，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东山街道调文村民委员会新北村民小组负担250元。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属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新北村民小组的再审请求与理由，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如下：关于新北村民小组应否分配征地补偿款给唐白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按照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可否分得征地补偿款要以是否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来判断。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综合考虑户口登记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量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注重依法保护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唐白妹出生于新北村民小组,具有该组户籍,自然取得该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婚前在新北村民小组处分得承包地。唐白妹结婚、离婚后其户籍一直在新北村民小组并未迁出，唐白妹在其前夫处未分配土地,亦未在其前夫处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相关待遇，本案现有证据未能证明唐白妹在新北村民小组以外享有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在唐白妹未取得其他替代性生活保障情况下，若否认唐白妹原享有的新北村民小组集体经济成员资格，则剥夺了唐白妹作为农民享有的最基本的利用土地以维持自己生存的权利。故二审判决认定唐白妹享有新北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再审对此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粤08民终153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建业审 判 员 冯小瑶审 判 员 李若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小媚书 记 员 王嘉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