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2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刚，男，汉族，生于1972年3月3日，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麟，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术勇，男，汉族，生于1969年9月7日，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强，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瀚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滨河北路东段**书香美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57527837X6。 法定代表人：齐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世仁。 原审第三人：齐林，男，汉族，生于1970年2月6日，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麟，四川林志（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刚因与被上诉人张术勇，原审第三人四川瀚鑫实业有限公司、齐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3民初5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刘洪麟，被上诉人张术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强，原审第三人四川瀚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世仁、原审第三人齐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刘洪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朱刚的650万元保证金转为投资款是双方一致同意的，朱刚投资650万元加上后期项目开发全部由朱刚投资（可能投资数亿元），从而占合作项目51%的股份，协议清楚明白；项目需在获得批文后才会有大规模投入，现公司日常运转及办理批文手续的费用上诉人均在实际投入；合作条款约定被上诉人不再投入，后续投入由上诉人负责实质上是上诉人在承担更大的风险，这样的条款设计及约定在商业合作中非常常见，不存在显失公平；本案不存在上诉人利用自身优势迫使被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或被上诉人没有经验的事实，亦不存在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与《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矛盾，应当适用新法《民法总则》的规定；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与瀚鑫公司资产混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上诉人张术勇答辩称，朱刚获得51%的股份没有支付对价，协议显失公平。 原审第三人瀚鑫公司、齐林答辩称，《合作协议》是真实的，被上诉人称存在强迫，需要出示证据。 原审原告张术勇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告张术勇与被告朱刚及第三人瀚鑫公司三方签订的《新都区板桥社区二组“自主改造”项目合作开发建设合作协议》；争议标的金额40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变更和补充的诉讼请求：1.依法追加被申请人齐林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增加诉讼请求第一项：依法判决第三人齐林向原告返还其在瀚鑫公司享有的51%股权，并要求第三人齐林配合进行工商过户登记。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7日，为共同开发建设板桥社区二组“自主改造”项目，原告张术勇（甲方）与被告朱刚（乙方）及第三人瀚鑫公司（丙方）签订《新都区板桥社区二组“自主改造”项目合作开发建设合作协议》（以下简称项目合作协议），协议第二条项目资金投入约定：该项目前期已投入资金3800万元左右，甲乙双方前期实际出资金额以双方签订本协议后查账核实为准，后期项目投入资金由乙方全权负责，甲方个人不再投入项目所需资金，双方协商同意乙方可用项目股权招商或融资，招商所占股份比例和融资所需资金费用由双方共同确定。第三条持股比例，项目股份及利润分配比例：双方共同协商确定甲方享有本项目49%的股权，乙方享有本项目51%的股权（甲乙各方管理人员所需持股，由甲乙各方自行处理，在各自比例中扣除，与另一方无关。如果项目需融资，融资方享有的股份比例由双方协商确定后，共同出让给融资方）。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后确定，如出现双方意见不统一时，由朱刚个人确定执行，合作期间项目工程及财务管理由甲乙双方指派人员共同管理和监督。第六条项目所需，瀚鑫公司办理股权变更前的债务由甲方张术勇自行承担。项目前期所负债务，甲方应当如实告知乙方，且以上债务由甲方承担，如果甲方无力承担，项目的开发权顺利取得，乙方可协助甲方处理相关债务，如项目开发权未取得，上述债务与乙方和丙方无关，由甲方自行处理。 协议签订后，2018年3月23日瀚鑫公司股东工商登记变更为齐林51%，张术勇49%，第三人齐林系被告朱刚代持股人。 2018年5月16日，瀚鑫公司针对公司股份及前期投资总额及后期合作事宜形成《股东会决议》，一致确认公司位于新都区板桥社区项目总投资支出2600万元（张术勇个人实际出资800万元、朱刚650万元、余垚珺200万元、黄昌建王坤义借款950万元）；除以上确认的黄昌建王坤义950万元债务，公司不再对其他债务承担义务，如有发生，均由张术勇个人解决。所持股份为齐林（朱刚）51%，张术勇39%，余垚珺10%。但未到工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 另查明，四川瀚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四川瀚鑫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为张术勇88%、李秋红10%,王佳朋2%，李秋红及王佳朋均为张术勇代持股人，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该公司系原告张术勇完全控股的公司，公司无正规财务，其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混同。2013年7月16日四川瀚鑫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板桥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合作协议》，共同实施板桥社区二组农民划地自建小区的改造。2013年9月12日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人民政府批复同意板桥社区与四川瀚鑫房地产开发公司对二组统规自建房进行自主改造。2014年8月20日、8月25日屈晓忠向第三人瀚鑫公司转款共计200万元（用途为借款），2016年3月11日第三人向余世仁出具《借条》，载明借余世仁200万元，并明确借款时间为2014年8月20日100万元、8月25日100万元。2015年6月17日、7月15日、8月26日、7月28日、11月12日第三人瀚鑫公司向四川顺元建设工程公司出具收据5份，收到该公司保证金预付款550万元；其中100万元为四川顺元建设工程公司转账外，其余450万元为被告朱刚转款；另100万元系张术勇个人出具收条，收到四川天欣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保证金100万元。庭审中，被告陈述四川顺元建设工程公司与四川天欣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系一个公司。 2013年10月28日，原告张术勇与黄昌建、王坤义签订《新都区板桥社区二社“城中村改造”合作开发建设协议书》，黄昌建、王坤义向约定账户打入1000万元。2014年5月23日双方更改为《新都区板桥社区二社“自主改造”合作开发建设补充协议》，黄昌建、王坤义又向约定账户打入200万元。后双方对合作事务产生分歧，2015年11月23日黄昌建、王坤义从共管账户借走250万元。2017年10月18日，黄昌建、王坤义以张术勇、瀚鑫公司为被告在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中达成调解协议，张术勇在上述协议中的权利义务由瀚鑫公司承受；黄昌建、王坤义950万元转为瀚鑫公司借款，由瀚鑫公司归还。 庭审中，被告朱刚为证明其投入向法庭提交《财务明细表》，提出其投入资金650万元，协议签订后，陆续投入350万元，积极履行义务。原告认为650万元是被告朱刚代表建筑公司向瀚鑫公司缴纳的工程保证金，系瀚鑫公司的负债，并非投资；后续投资350万元提供的证据因大部分系白条，其真实性无法确认。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陈述，《项目合作协议》，收据，《股东会决议》等证据证实，并经庭审质证在卷。 原审法院认为，四川瀚鑫实业有限公司（原四川瀚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原告张术勇完全控股的公司，公司无正规财务，其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混同。原四川瀚鑫房地产开发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为新都区板桥社区二组“自主改造”项目与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板桥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合作协议》，共同实施板桥社区二组农民划地自建小区的改造。从庭审中双方提交证据可以看出，原告前期为项目投入了大量资金，包括融资、借款等。 四川顺元建设工程公司或者四川天欣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瀚鑫公司缴纳的系该项目的工程保证金650万元，其缴纳保证金的本意为取得该项目建设施工权。其中450万元为被告朱刚转款，即使按被告陈述向瀚鑫公司缴纳的保证金全部属朱刚个人款项，但对于瀚鑫公司而言收取的是建设公司的保证金，如果瀚鑫公司不能履行工程发包义务，也应由瀚鑫公司向缴纳保证金的建设公司退还。与瀚鑫公司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也是缴纳保证金的建设公司，而不是朱刚个人。 庭审中，被告陈述《项目合作协议》是基于原告或者瀚鑫公司无力退还650万元保证金而签订，也就是说原告并无与被告合作的真实意思表示，仅是因其无力返还保证金采取与被告合作方式，但也是原告张术勇自愿与被告签订的。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中明确项目投资3800万元左右，该投入包括原告个人投资及为该项目的负债，从《项目合作协议》第二条中“甲乙双方前期实际出资金额以双方签订本协议后查账核实为准”的表述可见，被告朱刚在此项目中应有出资，具体多少以核实为准，但综合原、被告提交证据及在庭审中的陈述，签订本协议后原、被告并未查账核实，而与被告有关的资金只有以四川顺元建设工程公司或者四川天欣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瀚鑫公司缴纳的工程保证金650万元，被告个人并无出资。该条还约定项目后期投入由被告负责，原告不再投入资金。至此，被告实际是以项目后期的投入为项目入股，但投入资金数额、期限等均不明确具体。《项目合作协议》第三条明确项目股份及利润分配比例：原告享有本项目49%，被告享有本项目51%股权。第六条还约定因项目所需，瀚鑫公司办理股权变更前的债务由甲方张术勇自行承担，并约定如项目开发权未取得，上述债务与乙方朱刚和丙方瀚鑫公司无关，由甲方自行处理。根据该约定显示，项目在签订《项目合作协议》时开发权尚未最终取得，被告朱刚在取得股权后是否需要投资、投资期限或者投资金额均成了不确定因素。被告朱刚据此即享有项目股份或者公司股权51%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 即使瀚鑫公司在股权变更登记后于2018年5月16日针对公司股份及前期投资总额及后期合作事宜形成《股东会决议》，一致确认公司位于新都区板桥社区项目总投资支出2600万元，包含朱刚650万元，但也明确除黄昌建、王坤义950万元债务，公司不再对其他债务承担义务，如有发生均由张术勇个人解决。该决议与之前《项目合作协议》中估算前期投资总额相差1200万元。由于原四川瀚鑫实业有限公司其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混同，公司无正规财务，故无论是《项目合作协议》还是《股东会决议》对前期投资总额均是一种估算。从《股东会决议》内容来看，除2600万元外，对公司的其他债务金额不明确，即使有也由张术勇个人承担。 综上，原、被告及第三人瀚鑫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其内容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不对等，经济利益、责任承担及风险承担均不合理，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对此原、被告均有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之规定，原告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请求第三人齐林向原告返还其在瀚鑫公司享有的51%股权，并配合进行工商过户登记的诉讼请求，因涉及工商股权变更登记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原告另案诉讼。 综上，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张术勇与被告朱刚及第三人四川瀚鑫实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7日签订《新都区板桥社区二组“自主改造”项目合作开发建设合作协议》；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9440元，由原告承担19720元，被告朱刚承担19720元。 二审中，上诉人朱刚提交以下证据，拟证明650万元属于朱刚个人所有及朱刚的后期投入：1.情况说明，四川天欣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9日出具《情况说明》，说明案涉650万元转款属朱刚个人所有；2.企业名称变更通知书，载明四川顺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更名为四川天欣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3.投资凭证、收据、收条，载明650万元的组成；4.财务明细，载明瀚鑫公司2014年8月5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收支。被上诉人张术勇质证认为：证据1，晚于合作协议，不能证明签订合同时的情况；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不知为何出具；证据4，对财务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瀚鑫公司、齐林对朱刚所举证据不持异议。被上诉人张术勇提交《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签订协议存在胁迫。《情况说明》系绵阳市公安局城北分局元通派出所2019年3月12日出具，载明2018年5月17日张术勇到派出所咨询其被胁迫签股东会议决议一事，民警告知其到事发地成都报警或向人民法院起诉。上诉人朱刚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应以报案登记信息为准。原审第三人瀚鑫公司、齐林同意上诉人朱刚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018年2月7日张术勇与朱刚、瀚鑫公司所签《项目合作协议》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虽然各方在签订《项目合作协议》时预估项目前期已投入资金3800万元，但各方还约定实际以双方签订协议后查账核实为准，从2018年5月16日《股东会决议》载明的内容看，齐林、朱刚、余垚珺、张术勇一致确认公司位于新都区板桥社区项目总投资支出2600万元（张术勇800万元、朱刚650万元、余垚珺200万元、黄昌建王坤义借款950万元）；除以上确认的黄昌建、王坤义950万元债务，公司不再对其他债务承担义务，如有发生，均由张术勇个人解决。所持股份为齐林（朱刚）51%，张术勇39%，余垚珺10%。《股东会决议》载明的金额即各方查账核实的结果，原审认定签订协议后双方未查账核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虽然各股东持股比例与出资额不具对应关系，但不能排除各方是考虑朱刚需承担后期融资的义务，而适当提高了朱刚的持股比例,将特定内容的工作量化为股权在公司治理中普遍存在，该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不存在显失公平，且股权本身亦具有溢价、折价的属性；关于650万元的权属，从2018年5月16日《股东会决议》载明的内容及四川天欣沅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看，可以认定该款系朱刚所有；虽然朱刚是以工程保证金的名义交纳的该款，但随着情况的变化，双方可以协商变更合同，将债权转化为股权；关于法律适用，案涉《项目合作协议》签订于2018年2月7日，应适用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合同显失公平的规定为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现没有证据证明案涉《项目合作协议》签订时存在一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朱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8）川0703民初50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张术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440元，由张术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440元，由张术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兵 审判员 李华峰 审判员 李 维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顾鸿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