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25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韩城市瑞琪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韩城市新城区谭马村。 法定代表人：张晓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市分公司，营业场所：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乐天大街东段。 主要负责人：侯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杰，陕西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段园园，女，198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礼泉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段长江，男，1989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礼泉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欣，四川道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段纪元（曾用名：段继元），男，197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陕西省韩城市，现在四川省。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金民，男，197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合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永谦，陕西普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纪元、上诉人韩城市瑞琪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琪运输公司）、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渭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园园、被上诉人段长江、被上诉人孙金民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8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本案，因段纪元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交纳诉讼费用通知书后，未在限令的期限内交纳上诉费用，本院已于2020年11月2日作出（2019）川01民终212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按照段纪元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瑞琪运输公司、人保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瑞琪运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瑞琪运输公司对孙金民承担的赔偿不承担连带责任，驳回段园园、段长江对瑞琪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瑞琪运输公司和孙金民签订的是信贷担保和监管合同，不是挂靠合同，合同约定了在瑞琪运输公司为孙金民提供贷款担保期间，孙金民应承担的各种义务以及瑞琪运输公司代为承担担保责任后，孙金民应承担的费用和违约金，车辆登记在瑞琪运输公司名下只是为了促使孙金民按时还款，保证瑞琪运输公司的权利；本案系因段纪元的故意犯罪行为造成，并不是交通事故，没有证据显示瑞琪运输公司与段纪元的行为之间存在着共同故意，一审法院认定瑞琪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人保渭南公司未针对上诉人瑞琪运输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人保渭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渭南公司对段园园、段长江不承担赔偿交强险11万元限额的责任。事实和理由：段纪元已经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段园园、段长江已经获得了精神抚慰，本案不属于交通肇事罪致人死亡案件，不应再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段园园、段长江的实际损失应为29335.5元，该损失应当由实施犯罪的段纪元承担，而不应由人保渭南公司承担；本案系段园园、段长江提起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审理本案违反法律规定，人保渭南公司对段园园、段长江的损失不应承担垫付责任。 针对人保渭南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上诉人瑞琪运输公司答辩称，同意人保渭南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被上诉人段园园、被上诉人段长江答辩称，段纪元虽然承担了刑事责任，但是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侵权行为发生在允许特定社会车辆通行的停车场，本案事故属于交通事故，人保渭南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死亡赔偿金的性质为财产损害赔偿，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支持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瑞琪运输公司与孙金民属于挂靠关系，瑞琪运输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段纪元答辩称，瑞琪运输公司与孙金民之间具体签订了什么协议，段纪元不清楚，瑞琪运输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人保渭南公司关于不再支付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正确，本案不应按照交通事故赔偿。 被上诉人孙金民答辩称，同意人保渭南公司关于本案不应再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但是孙金民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本案属于故意伤害案件，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案件，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孙金民已经合计支付医疗费、丧葬费63065.19元，一审法院应当驳回段园园、段长江的全部诉讼请求。 段园园、段长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段纪元、瑞琪运输公司、孙金民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及住宿费、误工费，共计690615.55元；人保渭南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段纪元、瑞琪运输公司、孙金民承担本案诉讼费等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芳（女，1963年8月16日出生）系陕西省礼泉县城关镇段家村人，2013年从陕西省礼泉县樊迪中学退休，后从事货运工作。段园园、段长江系李芳子女，系李芳唯一合法继承人。 孙金民系陕Ｅ9××××重型半挂牵引车（陕Ｅ××××挂）的实际车主，该车车籍登记在瑞琪运输公司名下，并在人保渭南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段纪元系孙金民雇佣从事该车公路运输的驾驶员。 段纪元驾驶车牌为陕Ｅ9××××重型半挂牵引车（陕Ｅ××××挂）的车辆承运一批由李芳办理的陕西三原县到成都市的不锈钢运输业务。因运输途中货物损失，货物到成都后被货主拒收并要求赔偿，李芳即从陕西到成都市找到段纪元解决赔偿纠纷，但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2014年5月29日15时50分许，李芳再次来到成都市金牛区××村××组××停车场××段纪元解决赔偿事宜，此时段纪元准备驾车离开邦和停车场，李芳发现并至汽车右前侧保险杠处阻止其离开，段纪元仍将车启动后左转弯驶入车道向前低速前行，李芳当即被车推行并摔倒在地。后李芳爬起并避让至车右侧油箱处抓住油箱附近的栏杆，段纪元在此过程中向左打方向盘，前行一段距离后方下车查看，发现李芳倒在汽车右侧第二排车轮下，段纪元当即报警，李芳被送医院抢救。李芳于2014年5月30日2时30分因抢救无效死亡。孙金民等人垫付全部医疗费用，段纪元另向段园园等人赔付20000元。 2015年7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金牛刑初字第15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段纪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段纪元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成刑终字第620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另查明，孙金民与瑞琪运输公司签订一份《汽车消费信贷担保监管合同》，约定由孙金民在瑞琪运输公司处选购一辆货车（即案涉事故车辆），孙金民按合同约定支付首付款90000元，其余车款230000元由孙金民委托瑞琪运输公司办理银行贷款申请，并约定孙金民在还清贷款前由瑞琪运输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孙金民使用车辆从事公路运输业务。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公证书、票据、退休证、证明、户口簿、刑事判决书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段纪元驾驶机动车致李芳死亡的事实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责任认定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以及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行为人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段纪元明知李芳挡在车前，驾车行驶可能造成李芳身体伤害的情况下，仍驾车前行，没有采取可防止危害后果发生的措施，存在放任危害后果发生的间接故意，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李芳在车辆启动先后两次攀爬悬吊车辆，其过激处理纠纷的行为对本案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量，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段纪元应当对本案各项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因段纪元受孙金民的雇佣从事雇佣活动，其间接故意的行为造成李芳死亡的严重后果，孙金民应当对段纪元所承担的各项损失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金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段纪元追偿。 瑞琪运输公司作为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虽与孙金民签订《汽车消费信贷担保监管合同》，实为将车辆销售给孙金民使其从事公路运输业务，双方具有挂靠管理的实质性，故瑞琪运输公司应对孙金民所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瑞琪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孙金民追偿。 事故车辆在人保渭南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人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之规定，段纪元明知李芳拦车仍驾驶货车前行，造成李芳死亡，属于故意制造交通事故造成伤害他人身体，符合交强险赔偿范围。故人保渭南公司应在交强险110000元范围内先行赔偿。人保渭南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后，可以向段纪元追偿。 关于赔偿金额认定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相关损失费用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按一审辩论终结前受诉法院所在地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作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9335.5元(58671元／年×6个月)；2.死亡赔偿金按一审辩论终结前受诉法院所在地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614540元(30727元/年×20年);3.对于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所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5145.8元，以段园园等人处理丧葬事宜实际支出票据为凭；4.家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000元，一审法院酌定以3人误工10天予以计算；5.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造成李芳死亡，给段园园、段长江精神造成一定痛苦，一审法院根据侵权行为具体情节、过错责任及所造成的后果等情况，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因此次事故造成段园园、段长江的物质损失为652021.3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段纪元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541617.04元（652021.3元×80%+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扣除段纪元已赔偿的20000元后，段园园、段长江应当获得的赔偿金额共计521617.04元。对孙金民等人已赔付的医疗费用，因孙金民及段纪元没有提出抗辩意见，故一审法院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以上各项损失费用，由人保渭南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并先行赔付110000元。人保渭南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后，可以向段纪元追偿。段纪元应当向段园园、段长江赔付411617.04元（521617.04元-110000元），此款由孙金民、瑞琪运输公司分别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孙金民和瑞琪运输公司分别承担连带责任后，孙金民可以向段纪元进行追偿,瑞琪运输公司可以向孙金民进行追偿。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人保渭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段园园、段长江支付赔偿款110000元；段纪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段园园、段长江赔付各项损失费用共计411617.04元；孙金民对段纪元所承担赔偿的411617.04元损失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金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段纪元追偿；瑞琪运输公司对孙金民所承担赔偿的411617.04元损失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瑞琪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孙金民追偿；驳回段园园、段长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18元、公告费560元、保全费2770元，共计6548元，由段纪元负担。 孙金民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后述证据：1.医疗费票据24张、中国工商银行POS单，拟证明孙金民已经支付了李芳的医疗费43065.19元；2.中国银行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书，拟证明孙金民在2014年6月23日向李芳的家属分两次打款共计20000元，已经支付了李芳的丧葬费用；3.（2015）金牛刑初字第150号刑事判决书、（2015）成刑终字第620号刑事裁定书，拟证明段纪元犯故意伤害罪，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只有医疗费、丧葬费。针对孙金民提交的前述证据，瑞琪运输公司质证认为，医疗费票据24张、中国工商银行POS单、中国银行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书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对（2015）金牛刑初字第150号刑事判决书、（2015）成刑终字第620号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没有异议。人保渭南公司质证认为，对孙金民提交的证据1、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段园园、段长江质证认为，孙金民支付了李芳在医院抢救过程中支付的医疗费用，但是段园园、段长江在本案中并未主张该笔医疗费用，孙金民提交医疗费票据24张、中国工商银行POS单的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依法认定；李芳的家属也收到了他人转交的20000元，该20000元应该是孙金民支付；对（2015）金牛刑初字第150号刑事判决书、（2015）成刑终字第620号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达到孙金民的证明目的。段纪元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医疗费是孙金民支付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孙金民提交的医疗费票据24张、中国工商银行POS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孙金民支付了李芳的医疗费43065.19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孙金民提交的中国银行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够证明孙金民在2014年6月23日向李芳的家属分两次打款共计20000元，用于支付了李芳的丧葬费用的事实，段纪元虽辩称该20000元丧葬费系其支付，但是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前述证据予以采信；孙金民提交的（2015）金牛刑初字第150号刑事判决书、（2015）成刑终字第620号刑事裁定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是不能达到其关于本案只应赔偿医疗费、丧葬费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瑞琪运输公司、人保渭南公司、段园园、段长江、段纪元在二审限令的举证期内，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另查明，1.2014年5月31日，孙金民垫付了李芳受伤后因抢救产生的门诊医疗费4841.4元、住院费用38223.79元，合计43065.19元。 2.李芳死亡后，李芳家属收到的20000元系孙金民支付。 二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孙金民在二审中提交的医疗费票据24张、中国工商银行POS单、中国银行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书等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瑞琪运输公司应否对孙金民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人保渭南公司应否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3.一审判决支持段园园、段长江关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瑞琪运输公司应否对孙金民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 依据瑞琪运输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汽车消费信贷担保监管合同》约定内容，孙金民购买案涉车辆后登记在瑞琪运输公司名下，瑞琪运输公司代孙金民“办理车管、运营、保险等手续”，孙金民向瑞琪运输公司“缴纳居间报酬、担保费、监管费及保证金”等费用，孙金民实际以挂靠瑞琪运输公司的方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瑞琪运输公司于2016年6月1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内容，以及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日询问瑞琪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晓峰时，张晓峰的相关陈述亦可印证该事实。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瑞琪运输公司应当对孙金民的赔偿义务向段园园、段长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关于人保渭南公司应否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的问题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中，李芳的死亡是段纪元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驾驶陕Ｅ9××××重型半挂牵引车（陕Ｅ××××挂）通行所致，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付范围。人保渭南公司关于本案不是交通事故，不应在交强险内承担垫付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一审判决支持段园园、段长江关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段纪元驾驶机动车致李芳死亡且构成犯罪，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相应的赔偿责任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确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中的应予赔偿的“人身伤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财产损失’，是指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财产权益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死亡赔偿金”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一审判决在本案中支持段园园、段长江关于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部分诉讼请求，有法律依据。人保渭南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支持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与前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瑞琪运输公司、人保渭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但因孙金民在二审中提交的医疗费票据24张、中国工商银行POS单、中国银行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孙金民在李芳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后垫付了医疗费43065.19元、丧葬费20000元的事实，本院依孙金民在二审中的明确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前述垫付费用。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对各方当事人未上诉提出异议的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责任比例和赔偿项目金额，本院不作调整；并确认段园园、段长江在本案主张的损害中应予支持的为：丧葬费29335.5元、死亡赔偿金61454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住宿费5145.8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672021.3元。段纪元应当承担541617.04元〔（672021.3元-20000元）×80%+20000元〕。前述费用由人保渭南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理赔110000元并品迭孙金民已经垫付的20000元丧葬费后，段纪元、孙金民、瑞琪运输公司应连带赔偿段园园、段长江411617.04元（541617.04元-110000元-20000元）。段园园、段长江在本案中未主张医疗费，但是孙金民垫付医疗费43065.19元中不应由各侵权责任人承担的部分8613.04元（43065.19元×20%）应当在本案确定的赔偿金额中扣除。品迭该部分医疗费后，段纪元、孙金民、瑞琪运输公司还应连带赔偿段园园、段长江403004元（411617.04元-8613.04元）。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因孙金民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对孙金民的垫付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三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8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段园园、段长江支付赔偿款110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89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即“段纪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段园园、段长江赔付各项损失费用共计411617.04元”、“孙金民对段纪元所承担赔偿的411617.04元损失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金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段纪元追偿”、“韩城市瑞琪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孙金民所承担赔偿的411617.04元损失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韩城市瑞琪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孙金民追偿”、“驳回段园园、段长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段纪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段园园、段长江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住宿费、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03004元；孙金民、韩城市瑞琪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段纪元的前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段园园、段长江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08元，按照各自的上诉标的金额，由韩城市瑞琪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5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市分公司负担950元（韩城市瑞琪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558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市分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本院均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良谷 审 判 员 付冬琦 审 判 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任 丽 书 记 员 王 丹 庭审书记员岳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