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73民终341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法定代表人：丁磊，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石诚，女，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南文博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磨房路****（华腾北搪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杨小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雨祺，女，198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南文博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炜，男，195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巍，北京厚大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简称网易杭州公司）、上诉人北京南文博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南文博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炜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5民初1477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网易杭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石诚、上诉人南文博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雨祺以及被上诉人张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巍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网易杭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减少赔偿数额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传播《张炜散文精选集》（简称涉案图书）字数严重有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涉案图书公证显示字数172292字，为计算机系统统计的图书字数，人工无法编辑，真实可靠，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以出版的图书字数300000字为实际传播字数并判定赔偿数额，存在重大事实错误；2、涉案图书出版社违反规定虚报图书字数，其出版物字数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3、按照涉案行为实际传播的作品字数，即使依据张炜主张和一审认定的千字300元的裁判标准，也只应判决网易杭州公司赔偿5.16万元，一审判决网易杭州公司赔偿9万元损失明显不当。二、涉案图书并非畅销书籍，网易杭州公司亦无侵权主观恶意，一审法院酌定赔偿的适用标准畸高，远超北京法院裁判标准。南文博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南文博雅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南文博雅公司新发现取得的证据可以证明，南文博雅公司对涉案图书具有完整电子版权授权，已合法取得涉案图书电子版权的合法使用权；二、南文博雅公司与网易杭州公司协议有效期是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涉案公证书的取证时间在南文博雅公司授权网易杭州公司有效期之外，网易杭州公司的超期使用行为与南文博雅公司无关，张炜以2015年3月10日的公证书为依据起诉南文博雅公司侵害其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无法律依据。张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网易杭州公司、南文博雅公司的上诉请求。张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网易杭州公司、南文博雅公司停止涉案侵权行为并从涉案网站中删除涉案图书；２．判令网易杭州公司、南文博雅公司赔偿张炜经济损失9万元以及合理费用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由新世界出版社出版的《张炜散文精选集》一书封面署名“张炜著”，版权页载明“作者：张炜”，2008年9月第1版，2008年9月第1次印刷，字数300千字，定价29.8元。2015年2月28日，张炜委托代理人通过电脑访问yuedu.163.com的网址，进入“网易云阅读”网站。网站首页底部显示“公司简介”，点击后跳转至公司简介页面，显示内容为“公司简介：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是中国领先的互联网技术公司，在开发互联网应用、服务及其它技术方面，网易始终保持国内业界的领先地位……公司地址：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网商路599号网易杭州研究院，电话：0571-8985****，邮箱：yuedu@188.com，邮编：310052”。返回首页搜索栏，输入“张炜”后进行检索，在检索结果中点击“张炜散文精选集”，网页显示“张炜散文精选集[完本]172292字4995点击作者：张炜出版社：新世界出版社授权方：北京南文博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作品，不得转载”。该书的在线阅读定价为5.98元，仅支持阅点支付。公众可免费阅读部分章节，登录充值阅点后，可以继续阅读付费章节。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上述网页的浏览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根据ICP备案信息显示，域名为163.com的网站主办单位为广州网易公司。网易杭州公司认为公证书中显示的域名为yuedu.163.com的网站系广州网易公司163.com的二级域名，广州网易公司才是涉案网站的经营主体。同时，网易杭州公司自认其仅为涉案图书的版权采购商，其获得作品的相应授权后再授权广州网易公司使用。2012年10月15日，北京三到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三到公司）与南文博雅公司签订《数字作品合作协议》，约定三到公司授权南文博雅公司在全球除中国移动阅读基地、中国联通阅读基地、中国电信阅读基地三家平台以外的范围，对授权图书（详见“数字产品授权清单”）的数字版权（中文简体、繁体）享有非专有性质的使用权和转授权；此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制作、复制、发行、传播数字代码形式的图书与有声读物等权利。授权作品自合同签字之日起生效，至2014年12月10日止。协议后附的授权书及数字产品授权清单包括涉案《张炜散文精选集》一书。南文博雅公司为证明三到公司对涉案图书享有合法授权，提交了新世界出版社有限公司（简称新世界出版社）与三到公司签订的《数字作品合作协议》复印件。该协议约定新世界出版社授权三到公司在中国大陆非独家拥有授权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以电子、数字形式复制发行授权作品的使用权；授权作品包括内文、封面、插图等；授权作品清单以授权书形式提供，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且适用本协议各条款之约定。但南文博雅公司未提交该协议的原件，亦未提交该协议附件。一审诉讼中，南文博雅公司自述其未审查新世界出版社是否就涉案图书获得了合法授权。张炜亦表示从未向新世界出版社授予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013年7月1日，网易杭州公司（甲方）与南文博雅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授权甲方在其享有权益的网易云阅读平台等“网易产品”中按照甲方编辑的数据格式使用乙方提供的内容，以向因特网及移动网终端用户提供信息服务。该协议中“网易产品”包括：（1）网易集团（即甲方及其关联公司，下同）下属各网站（www.163.com；www.126.com；www.yeah.net；www.188.com；www.lofter.com及网易集团不时更换或增加的域名，）包括该等网站的子域名网页或平台；（2）网易集团下属各移动网信息平台，及数字媒体终端的应用产品。乙方同意将其书籍、杂志和期刊中刊登的文章作品在网易产品中发布供用户阅读，作品明细见附件清单。协议自双方签署后生效，有效期自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协议末尾附有授权作品列表，列表仅显示《张炜散文精选集》一本图书。南文博雅公司认可上述协议内容和双方签署的事实，但主张该协议的日期为倒签。另查一，张炜一审当庭明确表示不再就本案纠纷起诉广州网易公司。另查二，包括本案作品在内的两部作品，张炜一共支付公证费500元，其明确在本案中主张公证费250元。以上事实，有图书《张炜散文精选集》、公证书、发票、协议、ICP备案信息及当事人一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图书《张炜散文精选集》封面和版权页显示“张炜著”“作者：张炜”，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可以确认张炜系涉案图书的作者，对涉案图书享有著作权。网易杭州公司认为涉案“网易云阅读”网站是广州网易公司独立运营，网易杭州公司并非适格被告。但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和网易杭州公司的自认，网易杭州公司为涉案图书的版权采购方，其系以自身名义与南文博雅公司签订了涉案图书的授权协议。其次，“网易云阅读”网站首页显示的“公司简介”中，列明了网易杭州公司的基本信息、地址、电话、邮箱及邮编。根据行业惯例和相关公众的一般认知，在网站首页的公司简介中列明公司主体信息是表明网站经营者的主要方式之一，该行为足以使公众认为“网易云阅读”网站系由网易杭州公司经营。另外，网易杭州公司亦未对其经营主体信息出现在其关联企业的涉案网站中作出合理解释。因此，综合上述情况和本案现有证据，虽然涉案网站ICP备案的经营主体是广州网易公司，但根据网站中显示的公司简介，可以确认网易杭州公司亦是经营者。南文博雅公司认为其从三到公司、新世界出版社获得了涉案图书的相应授权，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张炜将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新世界出版社。因此，位居新世界出版社授权下游的南文博雅公司当然也不能获得涉案图书的相应权利，其转授权网易杭州公司的行为亦不能发生法律效力。由此可见，南文博雅公司、网易杭州公司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通过“网易云阅读平台”网站向公众提供了涉案图书，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地点阅读免费章节或在购买收、地点阅读免费章节或在购买收费章节后随意阅读后续章节信息网络传播权。南文博雅公司、网易杭州公司共同实施了涉案侵权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连带责任。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张炜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南文博雅公司、网易杭州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作者的知名度，涉案图书的独创性和市场影响，南文博雅公司、网易杭州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图书的字数、出版时间和售价等因素，参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中关于原创作品每千字80-300元的基本稿酬标准和计算方法，认为张炜以300元每千字的基本稿酬标准主张赔偿数额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全额支持。关于合理支出部分，张炜主张本案公证费250元并有相应发票佐证，一审法院一并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网易杭州公司、南文博雅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涉案侵权行为；二、网易杭州公司、南文博雅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炜经济损失90000元；三、网易杭州公司、南文博雅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炜合理支出250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网易杭州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张炜散文精选集》电子版字数统计截图，以证明其电子版图书实际传播字数为17.2万字。南文博雅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张炜授权北京精典博维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精典公司）全权代理出版事宜的授权书；2、精典公司与新世界出版社就涉案图书签订的《新世界出版社图书出版合同》；3、新世界出版社就以上两份证据出具的复印件真实性与原件一致性证明函。南文博雅公司未提交上述证据1和证据2的原件。张炜表示不认可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其授权书中的签名不是张炜本人所签，相关授权也未经张炜本人许可。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中双方无争议的部分予以确认。经查，张炜于一审阶段提交的由新世界出版社出版的《张炜散文精选集》一书版权页载明“ISBN978-7-80228-760-0”；在网易杭州公司（甲方）与南文博雅公司（乙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五条第3款约定：“乙方同意在本协议期满或终止后，网易产品已经使用授权作品的页面可以继续保留而不删除。针对用户已经付费阅读的作品内容，用户持续阅读该等内容的权利不受协议终止、作品下线等因素影响，不视为甲方、网易产品违约或侵权。”后附授权作品列表载明《张炜散文精选集》“ISBN号9787802287600”。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涉及如下争议焦点：一、南文博雅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张炜系涉案图书《张炜散文精选集》的作者，享有该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南文博雅公司主张其从三到公司、新世界出版社处获得了涉案图书的相应授权，且新世界出版社又获得了精典公司的授权，而精典公司已取得张炜的相关授权，但仅就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授权情况而言，南文博雅公司补充提交的新世界出版社与精典公司，以及精典公司与张炜的授权证明均缺乏证据原件予以核实，在张炜本人亦不认可相关授权事实存在的情况下，尚不足以证明南文博雅公司所主张的授权链条的真实性和完整性，从而不能证明南文博雅公司获得了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南文博雅公司虽认为张炜进行公证取证时已超过其授权给网易杭州公司的授权期限，但南文博雅公司于一审阶段认可其与网易杭州公司签署的协议落款日期为倒签，且协议约定经南文博雅公司同意，网易产品已经使用涉案作品的页面可以继续保留而不删除，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在授权期限截止日期之后南文博雅公司明确要求网易杭州公司需对涉案图书进行下架处理，故不能认定南文博雅公司不存在合作侵权的故意，其与网易杭州公司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共同在涉案网站向公众提供涉案图书，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书，已然侵害了张炜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共同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确定的经济损失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网易杭州公司虽主张涉案图书实际传播的字数仅17.2万字，但根据涉案图书正式出版的版权页载明本书字数30万字，其ISBN编号与网易杭州公司和南文博雅公司签署的协议附载涉案图书ISBN编号一致，应为同一本图书，涉案侵权网页有关图书的基本信息和页面操作本身处于网易杭州公司的控制之下，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图书实际字数即为网易杭州公司主张的字数或该字数数量对应涉案图书的全部内容，网易杭州公司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张炜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南文博雅公司、网易杭州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作者的知名度，涉案图书的独创性和市场影响，南文博雅公司、网易杭州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图书的字数、出版时间和售价等因素，参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所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网易杭州公司、南文博雅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7元，由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57元，由北京南文博雅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李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