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11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东陵区浑河站乡榆树台站前。法定代表人：戴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秀花，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景贺，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住所地沈阳市东陵区浑河站乡榆树台。法定代表人：刘焕富，该单位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春梅，女，该单位员工。上诉人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2民初506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2民初506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2009年7月1日签订的《同意翻扩建房合同》合法有效，并驳回原审原告其它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发生的诉讼费及实际支出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依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取得该翻扩建房屋的永久使用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且被上诉人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有对外签订合同并履行合同的主体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说明我国采用的是“房地一体主义”原则，“房随地走，地随房走”，上诉人依据案涉合同的约定以自用资金投入换取了翻扩建房屋的共有权的同时，一并取得了该翻扩建房屋所属土地的使用权。双方在案涉合同中又约定上诉人对该翻扩建房屋享有永久使用权，只要该翻建房屋存在且具有使用价值，上诉人的使用权就会一直存在，不会受50年的限制。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即便案涉土地性质是国有工业用地，其最高使用年限也不是固定不变的50年，是可以续期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项和第二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有资格作为主体对外签订合同，无需经过该企业劳动群众集体同意认可，只要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案涉合同即是有效的。上诉人依据案涉合同约定取得了该翻扩建房屋的永久使用权，即该翻扩建房屋的用益物权，只要该翻扩建房屋合法存在，且具有使用价值，被上诉人的永久使用权就存在，因此案涉合同第一条、第五条第一款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关于此项事实的认定错误。二、上诉人依据案涉合同约定以自用资金的投入换取该翻扩建房屋及所属土地的按份共有权利，并依法缴纳向被上诉缴纳土地使用费，其有权依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和案涉合同约定按比例享有该翻扩建房屋的价值。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于2009年7月1日签订《同意翻扩建房合同》内容：第一条“甲方（上诉人）为避免人身伤害及财产损失，使危房达到使用用途，同意提供危房供乙方（被上诉人）自酬资金进行翻扩建，并同意将乙方翻扩建的房屋永久提供给乙方使用。”第四条第一款“因甲方原建筑为（年久失修，已无法使用，有影像资料为证），所以危房价值按原有房证部分建筑面积折旧到2009年年度进行折旧计算房屋价值”和第二款“扣除原有甲方危房折旧价值后的房屋所有权归乙方所有，房屋所在的土地使用权随同房屋产权变化。”依据双方的约定，上诉人利用自有资金对被上诉人所有的年久失修，已无法使用的危房进行翻扩建，翻扩建后的房屋双方依据约定按份共有，虽然没有做产权变更登记，不具有对外的公示效力，但是基于案涉合同的约定，对双方都具有拘束力的。案涉合同系2009年7月1日签订，应适用合同签订时的法律法规，依据2004年8月28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以翻扩建的资金投入作为双方按份共有该案涉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的交换方式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且从2009年7月1日案涉合同签订后至今，上诉人一直向被上诉人缴纳土地使用费，说明上诉人已经依据法律规定及案涉合同约定履行了案涉合同的约定义务。因此，上诉人取得该翻扩建房屋的途径是合法的，案涉合同第四条第二款是有效的。一审法院认定此项事实错误。三、对于按份共有的房屋，双方约定拆迁款发放方式按照各自的份额进行分配合理合法，并未违反物权法的规定。涉案合同第四条第三款“如果翻扩建后的房屋发生国家征用或者动迁，扣除本条约定的危房价值后的所有款项均归乙方所有，政府部门应当将拆迁款项乙方部分全部发给乙方。”双方约定合理合法，因此案涉合同第四条第三款是合法有效的。一审法院认定此项事实错误。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使无法使用的危房经过翻扩建后得以正常使用，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投入资金进行翻扩建，且依据案涉合同约定每年定期向被上诉人缴纳土地使用费。案涉合同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并未侵犯国家、集体的利益，且双方已经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实际履行，说明该案涉合同是有效的。上诉人发生的诉讼费等诉讼费用系因本案实际发生的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对上诉内容进行补充：一、原审法院以“因案涉土地使用性质是国有工业用地，根据法律规定，其使用年限最高为50年，根据我国“房随地走”的土地房屋结构原则，该工业用地上的房屋使用年限亦不超过50年，因此上述条款违反了我国关于工业用地最高年限的禁止性规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我国的土地使用权分无限期的划拨土地使用权及有限期的出让土地使用权，本案中原告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证恰恰是无限期的划拨土地使用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即使原告取得的是有限期的出让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到期后房屋所有权并不当然灭失，房屋所有权的存续与否视原土地使用权人申请续期使用土地是否得到批准及原土地出让合同的相关约定而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认为“现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的翻扩建经企业劳动群众同意认可，上述条款无效”适用法律错误，集体企业资产处置需劳动群众同意认可，并非合同无效法定条件，其只是管理性规范。三、对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的无效认定同样没有法律依据。上诉双方对案涉房屋按各自付出享有权益，符合民法及合同法公平原则，原审法院仅以未经劳动群众同意为由抹杀了上诉人的付出，与法无据。四、对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的无效认定，同样与法无据。政府部门对拆迁款的发放针对的是被征收人，在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对案涉房产做出较大贡献的一方，按照合同约定，依法取得被补偿人资格，其依合同约定取得补偿款与法有据，原审法院以“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拆迁款发放方式违反了物权法的规定”与法无据。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同意翻扩建房合同第一条、第四条第二、三款、第五条第一款为无效条款；2.本案诉讼费用由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1日，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同意翻扩建房合同》（该合同于2010年4月22日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补盖公章予以追认）一份，该合同第二条约定：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为避免人身伤害及财产损失，使危房供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自筹资金进行翻扩建，并同意将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翻扩建的房屋永久提供给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使用。该合同第四条约定：因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原建筑为年久失修、已无法使用（有影像资料为证），所以危房价值按原有房证部分建筑面积折旧到2009年年度进行折旧计算房屋价值。扣除原有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危房折旧价值后的房屋所有权归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所有，房屋所在的土地使用权随同房屋产权变化；如果翻扩建后的房屋发生国家征用或者动迁，扣除本条约定的危房价值后的所有款项均归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所有，政府部门应当将拆迁款项的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部分全部发放给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该合同第五条约定：翻扩建房屋由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永久使用；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按年向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缴纳土地使用费：10000元/年；翻扩建房屋及土地使用过程中发生的含水电费等一切费用由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自行负责，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应提供户外设施。另查明，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的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涉案土地性质为国有工业用地，翻扩建前的房屋所有权归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所有，翻扩建后的房屋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未取得所有权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同意翻扩建房合同》虽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其中有些条款的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或者侵犯了国家、集体的利益。具体而言，该合同第一条约定：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为避免人身伤害及财产损失，使危房供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自筹资金进行翻扩建，并同意将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翻扩建的房屋永久提供给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使用；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翻扩建房屋归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永久使用。上述约定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同意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翻建的房屋永久提供给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使用，因涉案土地性质是国有工业用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使用年限最高为50年，根据我国“房随地走”的土地房屋结构原则，该工业用地上的房屋使用年限亦不超过50年，因此上述条款违反了我国关于工业用地最高年限的禁止性规定；且集体企业的公共积累，归本企业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现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的翻扩建经企业劳动群众同意认可，上述条款无效。故对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主张确认合同第一条、第五条第一款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该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扣除原有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危房折旧价值后的房屋所有权归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所有，房屋所在的土地使用权随同房屋产权变化。原有房屋及翻扩建房屋价值如何分配，应当由劳动群众决定，但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的价值分配系经企业劳动群众同意认可；至于房屋所在土地使用权的使用者、用途及年限均由地方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合法规划，双方约定的土地使用权随同房屋产权变化，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该款约定无效。故对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主张确认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如果翻扩建后的房屋发生国家征用或者动迁，扣除本条约定的危房价值后的所有款项均归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所有，政府部门应当将拆迁款项的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部分全部发放给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关于拆迁款的发放，由拆迁部门按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发放拆迁款。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双方约定的拆迁款发放方式违反了物权法的规定。因此，该条款的约定无效。故对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主张确认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六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与被告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同意翻扩建房合同》第一条无效；二、确认原告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与被告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同意翻扩建房合同》第四条第二款无效；三、确认原告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与被告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同意翻扩建房合同》第四条第三款无效；四、确认原告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与被告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同意翻扩建房合同》第五条第一款无效；五、驳回原告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承担1150元，被告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承担1150元。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为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案涉合同相应条款是否为无效条款。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1日签订的《同意翻扩建房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同意翻扩建房合同》中相应条款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事实。故《同意翻扩建房合同》合法有效。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具体而言，该合同第一条约定：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为避免人身伤害及财产损失，使危房供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自筹资金进行翻扩建，并同意将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翻扩建的房屋永久提供给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使用；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翻扩建房屋归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永久使用。上述约定系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同意案涉翻建的房屋永久提供给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使用的意思表示。上述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该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扣除原有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危房折旧价值后的房屋所有权归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所有，房屋所在的土地使用权随同房屋产权变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该约定系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对自有房屋的处分，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合同第四条第三款约定：如果翻扩建后的房屋发生国家征用或者动迁，扣除本条约定的危房价值后的所有款项均归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所有，政府部门应当将拆迁款项的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部分全部发放给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该约定系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在案涉房屋遇有拆迁时对拆迁补偿款项分配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综上所述，上诉人沈阳经道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2019)辽0112民初50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沈阳环保设备制造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涛审判员 赵春玲审判员 朱闻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白欣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