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4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长岗路**华城名苑**楼。 负责人：陈国风，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莹，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荣，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云帆家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蓉江新区潭口镇龙塘村思姑坳** 法定代表人：李晓光，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兰，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伦亮，江西冠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赣州钧玉家具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西省赣州蓉江新区潭口镇潭口村樟木岭/div> 法定代表人：谢永忠，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赣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赣州云帆家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州云帆公司”）、原审第三人赣州钧玉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州钧玉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791民初1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保赣州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莹、徐建荣，被上诉人赣州云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赣州钧玉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代偿的火灾损失赔偿款1298304.51元，并自2020年1月1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对案涉火灾起火原因的认定，以及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签订并实际履行的《火灾赔偿协议书》，可以确定被上诉人对案涉火灾存在过错，被上诉人理应对第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本案中，南康区消防救援大队依据火灾现场勘验情况，结合对现场相关当事人调查的情况，对案涉火灾作出康区消火认字[2019]第001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对案涉火灾起火原因认定的内容、表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五十一条、《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以“认定书中仅载明起火原因可排除人为放火、雷击、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不排除遗留火种、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为由，而认定被上诉人对火灾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存在侵权行为并造成损害后果。一审法院的此番认定，显然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书未明确起火原因归责于被上诉人，而由原审第三人自担火灾损害后果，进而认定上诉人没有权利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相反，本案火灾认定书的起火原因认定是能够确定被上诉人在本案火灾中应当承担责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厂房的所有者理应做好消防安全预防措施，承担厂区内安全保障义务。依据《火灾事故认定书》可以明确起火点为被上诉人公司东侧厂房西南角，处于被上诉人的公司管理范围内，其作为所有人和管理人未能保障厂内安全，并有效的防范火灾事故的发生。在火灾发生第一时间，被上诉人就理应尽力扑灭火灾、防止火灾扩大，以减少自己厂房及周边他人厂房受灾受损。但被上诉人却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了相应的消防安全预防责任、安全保障义务。火灾最终导致原审第三人家具厂房内重大损失，因此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未就被上诉人厂房是否符合生产条件、是否符合消防安全标准进行核实，厂房是否经过消防竣工验收，消防设备设施配备是否合格，是否尽到安全生产管理责任，是否尽到减损责任和及时发现火灾及扑救等重要事实一审法院均未予以查明的情形下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明显属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显然不符合法律逻辑和司法审判常理，没有事实依据。（四）2019年10月9日，南康区消防救援大队作出案涉《火灾事故认定书》并依法送达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收到该认定书后并未提出复核，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对本案火灾的起因认定没有异议。结合2020年1月15日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并已实际履行的《火灾赔偿协议书》，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自认其对案涉火灾的形成存在全部的过错，并基于此自愿承担原审第三人未在上诉人处获赔的剩余损失。在双方当事人均对火灾成因没有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主动脱离裁判中立立场，违背基本事实，违背火灾当事人自由处分权利之意愿，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责任，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强行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均认可火灾成因、造成火灾的过错，并对火灾损失承担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仅提交案涉《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存在侵权行为，并对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的言外之意便是上诉人光提交《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行，上诉人举证不充分。一审法院不审查被上诉人的消防安全预防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充分履行，却要求上诉人对火灾事故的成因进行举证，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举证规则时不考虑客观事实，避重就轻，明显不当。 赣州云帆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火灾事故认定书》并不能确定答辩人对案涉火灾的发生存有过错，更不能确认答辩人系案涉火灾的“唯一”第三者，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被答辩人仅提供《火灾事故认定书》并不足以证明答辩人对案涉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不足以证实答辩人需要承担案涉火灾的赔偿责任；答辩人与第三人签订《火灾赔偿协议书》并不当然认定答辩人存在过错，被答辩人不能以此推定答辩人存有过错，要求答辩人赔偿。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追偿权纠纷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一般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要求被答辩人承担举证责任，适用法律正确。 赣州钧玉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原告代被告向第三人赣州钧玉公司代偿的火灾损失赔偿款1298304.51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支付至付清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和诉讼保险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9日，赣州市南康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南康区消火认字〔2019〕第001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火灾事故基本情况认定如下：2019年8月24日3时07分，赣州市南康区消防救援大队接到报警称，位于赣州市南康区的赣州云帆家居制品有限公司发生火灾，火灾烧毁烧损赣州云帆家居制品有限公司、赣州钧玉家具有限公司、南康区三帝木业家具厂的厂房、配套用房、机械设备、成品、半成品、原材料等物品。对火灾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9年8月24日2时20分许，起火部位位于赣州云帆家居制品有限公司东侧厂房西南角，起火原因可排除人为放火、雷击、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不排除遗留火种、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的可能性。 赣州钧玉公司在原告处投保了财产综合险。2019年8月25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委托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赣州钧玉公司“2019.8.24”火灾案导致的赣州钧玉公司损失进行评估。2019年12月18日，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就案涉火灾事故造成的赣州钧玉公司损失金额进行评估，并作出《公估报告》，认定本次火灾事故造成赣州钧玉公司核损金额为1967909.87元，理算金额为1298304.51元。为此，太平洋财保赣州中心支公司花费公估费43500元。同日，赣州钧玉公司出具《确认书》一份，确认其愿接受人民币1298304.51元作为本次出险的全部赔偿金额。同日，赣州钧玉公司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载明：“兹有我司在贵司投保的第ANAC65587519Q000094X号财产综合险保单项下财产于2019年8月24日发生火灾事故，造成财产损失。根据赣州市南康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康公消火认字〔2019〕第0017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火灾事故起火部位位于赣州云帆家居制品有限公司。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保单约定，本次事故损失应由造成事故发生的责任方赣州云帆家居制品有限公司负责赔偿损失。根据本保单项下条款第80条约定及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我司请贵司将上述案件损失先予赔付。我司在收到赔款的同时，声明将已取得赔款部分的一切权益转让给贵司，并确认贵司可直接使用自己名义或使用我司的名义向本次事故责任方赣州云帆家居制品有限公司采取法律或者其他措施以行使这些权利或获得相应补偿。为使贵司实现该项权益，我司保证将根据贵司的合理要求，提供充分协助。”2019年12月31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依据其与赣州钧玉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赣州钧玉公司支付了保险理赔款1298304.51元。 2020年1月15日，赣州云帆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甲方）与赣州钧玉公司作为赔偿权利人（乙方）就案涉火灾事故导致的赣州钧玉公司火灾损失达成《火灾赔偿协议书》一份，载明：“2019年8月24日3时，赣州市南康区的赣州云帆家居制品有限公司发生火灾，火灾烧毁烧损赣州云帆家居制品有限公司、赣州钧玉家具有限公司的厂房、配套用房、机械设备、成品、半成品、原材料等制品。经消防部门认定，作出了康区消火认字〔2019〕第0017号认定书和赣市消火复字〔2019〕第0009号复核决定书，经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做出公估报告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康支公司已赔付1298000元，尚余1040000元火灾损失。现就乙方在保险公司赔偿后尚余的火灾损失，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经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在保险公司赔偿后尚余的火灾损失共计1040000元；甲方自愿赔偿乙方因火灾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30000元，乙方自愿接受该赔偿金额；二、赔偿款项630000元甲方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给乙方230000元，余款400000.00元从2020年3月起至2020年6月于每月29日支付给乙方100000元；上述赔偿款若甲方有一期款项逾期支付，甲方应按赔偿总额1040000元赔偿给乙方；三、若甲方按时支付上述赔偿款项，乙方自愿放弃超出部分金额的追偿，并不得向人民法院另行主张权利；若甲方未按时支付上述赔偿款项，则乙方按本协议第二条约定有权向甲方索赔1040000元的赔偿总额；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甲、乙双方因本次火灾事故再无任何经济关系”等条款。赣州云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晓光在该协议书“甲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确认，赣州钧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谢永忠在该协议书“乙方”处签字并加盖“赣州钧玉家具有限公司”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财保赣州中心支公司依据其与被保险人赣州钧玉公司之间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按约向被保险人赣州钧玉公司就本案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支付了保险赔偿金，其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即保险人代位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基础为第三者对保险标的造成了损害并因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太平洋财保赣州中心支公司提交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仅载明起火原因可排除人为放火、雷击、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不排除遗留火种、外来火源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并不能据此认定是否系赣州云帆公司原因导致火灾的发生，也就无法确认“第三者”赣州云帆公司对保险标的（赣州钧玉公司的厂房、配套用房、机械设备、成品、半成品、原材料等制品）存在侵权行为并造成损害后果，在没有证据可以证实赣州云帆公司存在主观过错、实施失火或纵火的违法行为以及违法的失火或纵火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不宜认定赣州云帆公司损害保险标的并造成保险事故，因此太平洋财保赣州中心支公司提起本案追偿权诉讼，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42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13242元，由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赣州市南康区应急管理局2019年9月《行政处罚结果公开表》《南康区安全生产违法违规关闭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企业》、搜狐网新闻报道（原南康**活网2019-8-30），以上证据均为网页打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消防设施及管理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行政处罚结果公开表》和《南康区安全生产违法违规关闭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企业》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且后者并不完整；对搜狐网新闻报道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及原审在卷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赣州云帆公司、赣州钧玉公司的经营场所存在消防设施设置不符合标准等重大消防安全隐患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是被保险人赣州钧玉公司与赣州云帆公司之间的侵权法律关系，二是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因保险理赔而产生的债权转让关系。一、关于被上诉人赣州云帆公司对原审第三人赣州钧玉公司的财产损害是否构成侵权的认定。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起火原因“不排除遗留火种、外来火源引发火灾”，起火点系赣州云帆公司经营管理的阁楼，赣州云帆公司负有消防安全责任，不论是遗留火种还是外来火源引发火灾，其均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且其主张系外来火源引发火灾负有举证责任，故，应当认定赣州云帆公司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同时，赣州云帆公司、赣州钧玉公司的经营场所存在消防设施设置不符合标准等重大消防安全隐患，对火势的扩大和损失的扩大均有过错。另外，经营场所的所有人或其他经营主体是否存在未尽消防安全责任的事实，对火灾的发生及损失的扩大是否有因果关系，因其他主体未参加本案诉讼，本案中无法认定。因此，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赣州云帆公司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和扩大存在过错，是造成赣州钧玉公司财产损失的原因之一。一审判决认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赣州云帆公司存在过错，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二、太平洋财保赣州中心支公司对赣州云帆公司是否享有保险代位求偿权的问题。因保险理赔产生债权请求权的法定转让，属于债权的转让，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通知债务人，否则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太平洋财保赣州中心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或赣州钧玉公司在2020年1月15日前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了赣州云帆公司，而赣州钧玉公司与赣州云帆公司于2020年1月15日签订的《火灾赔偿协议书》中也仅叙明保险赔付的情况而未告知债权转让的事实，因此，在签订该协议时，太平洋财保赣州中心支公司与赣州钧玉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对赣州云帆公司未发生法律效力，赣州云帆公司仍可以向赣州钧玉公司清偿债务。根据双方签订的《火灾赔偿协议书》中“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甲、乙双方因本次火灾事故再无任何经济关系”的约定，应当认定赣州钧玉公司就本案火灾事故对赣州云帆公司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已经实现，赣州云帆公司履行该协议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消灭。因此，太平洋财保赣州中心支公司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没有权利基础，依法应不予支持。 综上，太平洋财保赣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7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玲 审 判 员  沈象筠 审 判 员  林 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