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川执监102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高宇，男，汉族，1982年10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盐源县。 委托代理人：高志熙，男，汉族，1954年3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盐源县,系高宇之父。 被执行人：王蜀平，男，汉族，1960年7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执行人：赵凤，女，汉族，1969年11月28日出生，四川省西昌市人，住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 被执行人：汤炜，女，汉族，1958年7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申诉人高宇不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34执复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起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在执行高宇申请执行王蜀平、赵凤、汤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高宇对该院答复的执行受偿顺序不服，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四川省西昌市人民作出（2018）川3401执异24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高宇异议请求。高宇不服，向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34执复11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8）川3401执异24号执行裁定，发回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查明：关于高宇与王蜀平、赵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2年8月8日作出（2012）西昌民初字第2159号民事判决，判决王蜀平、赵凤归还高宇借款460000.00元及从2012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还完为止的利息。判决生效后王蜀平、赵凤未履行还款付息义务。高宇于2012年10月29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陆续执行到部分案款。2016年8月，高宇对王蜀平前妻汤炜提起诉讼，要求汤炜对与王蜀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该笔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经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和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汤炜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截至2018年5月，王蜀平、赵凤、汤炜共计偿还高宇涉案款460000.00元。2018年10月16日，高宇特别授权代理人高志熙找到本案承办法官，要求按“先利息后本金”执行顺序并支付迟延履行金继续执行，承办法官告知应当按“先本金后利息”的执行顺序执行，已支付的460000.00元应视为本金，然后根据支付时间及金额分段计算利息，高志熙当即表示不同意。高宇遂于2018年10月25日提出执行异议。针对异议，高宇提交了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2）西昌民初字第2159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2）西昌执字571号执行通知书、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16）川3401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34民终204号民事裁定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8年10月16日该院组织双方协商时制作的执行笔录复印件、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局负责人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答记者问等材料予以佐证。 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认为：异议人高宇作为案件申请执行人，针对本院先“先本金后利息”执行顺序的答复提出的异议属于当事人异议。高宇提出的异议理由为：“先本金后利息”的执行顺序以及在执行过程中对迟延履行金不予执行违背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执行行为。首先，该院针对本案执行过程中应“先本金后利息”的执行顺序答复，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义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因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已达6年，每年只能在被执行人的工资收入中执行部分款项，明显属于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同时在欠款形成时也未明确“先利息后本金”的支付方式。异议人仅根据在答记者问上“先利息后本金”的一般性回答提出该异议，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例外情形。其次，申请执行人高宇对迟延履行金不予执行的异议，无事实依据，该院在执行过程中从未明确表示不予执行迟延履行金，只是为了推进本案执行工作的顺利进行，尽快化解争议，承办法官在针对迟延履行金的支付上询问申请执行人是否同意适当减免，申请人表示不同意，该院将依法执行。综上，按一般规定而言，利随本清，“先利息后本金”的执行顺序亦符合交易习惯和法律规定，但就本案执行中，承办法官答复申请执行人高宇，应按照“先本金后利息”的执行顺序，结合本案执行时间跨度达6年、无足额可供执行财产、且已支付与借款本金等额的460000.00元的实际情况，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例外情形，否则在本案被执行人履行能力不足的情况下，会加大被执行人的债务负担，导致债务成本积累，形成长期无法解决的执行争议，不符合司法是化解矛盾，维护社会关系稳定的理念。故，申请执行人高宇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5日作出（2020）川3401执异8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高宇的异议。 高宇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执异8号执行裁定，向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高宇申请复议称：本案争议焦点是“先利息后本金”与“先本金后利息”之争。首先，执行法院坚持本案被执行人所交的执行案款按照“先本金后利息”的顺序计算执行违反了法律规定。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即应该按生效判决已经确定利息的给付顺序，即“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计算执行款。其次，本案被执行人有房产、汽车、工资等可供执行，还有25万元执行案款在执行法院账户，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所规定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执行法院坚持在本案执行中按“先本金后利息”的计算顺序无法律依据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执异8号执行裁定，判令按照“先利息后本金”执行本案。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一、自2012年10月29日申请执行该案至2018年5月止，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共执行本案案款741052.16元；高宇领取464500.00元，余276552.16元未领取。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为规范执行程序中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计算，防止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计算出现混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执行款不足以偿付全部债务的，应当根据并还原则按比例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在执行和解中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应当先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再清偿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但当事人对清偿顺序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七条规定：“本解释施行时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计算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本解释计算。”依据该《批复》和《解释》，对执行还款本息的顺序问题，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约定，无约定的按法定。《解释》确定了施行时已经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不再根据《解释》重新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而尚未履行完毕部分金钱债务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分两段计算，即《解释》施行前的根据之前的规定计算，《解释》实行后的依照《解释》计算。本案自2012年10月29日申请执行至2018年5月的持续执行过程中，西昌市法院分批次共执行被执行人案款741052.16元，被执行人的执行款不足以偿付全部债务,属分次履行的情形，执行中双方未就还款本息的清偿顺序另有约定,且本案执行过程于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批复》和《解释》的期间。因此，依据《批复》和《解释》的规定，本案的执行清偿顺序应以2014年8月1日前已执行清偿部分债务的，按照《批复》规定的“并还原则”按比例计算已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金额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金额；2014年8月1日后清偿的债务部分按《解释》规定的“先本后息”原则进行清偿。四川省西昌市法院在执行本案时按照“先本金后利息”的执行清偿顺序，作出（2020）川3401执异8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高宇异议请求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复议人申请人高宇请求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清偿顺序计算本案执行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20)川34执复7号执行裁定，裁定：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3401执异8号执行裁定书；二、驳回复议申请人高宇的复议申请。 高宇不服，向本院提起申诉称，一、复议裁定认定适用并还原则和先本后息原则错误；二、被执行人有足够财产清偿债务；三、执行法院未穷尽财产调查措施；四、应按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计算并执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34执复7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3401执异8号执行裁定，判令依照法律规定的执行顺序执行本金、利息和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申诉审查程序应审查的焦点问题为高宇所提出执行异议是否符合受理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过程中或者执行保全、先予执行裁定过程中的下列行为违法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一）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以物抵债、暂缓执行、中止执行、终结执行等执行措施；（二）执行的期间、顺序等应当遵守的法定程序；（三）人民法院作出的侵害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合法权益的其他行为。被执行人以债权消灭、丧失强制执行效力等执行依据生效之后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进行审查。除本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外，被执行人以执行依据生效之前的实体事由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依法申请再审或者通过其他程序解决。”据此，执行程序中的执行行为主要包括上述司法解释所载明的类别，且一般情况下属于执行法院已经作出的积极行为。案件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应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和被执行人债务履行情况，依照法律规定对执行标的数额、执行案款的清偿顺位作出书面认定并送达当事人。 本案中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仅由执行人员以执行笔录形式告知申请执行人执行案款的清偿顺位，内容不明确，且未作出法律文书并送达当事人。但执行笔录作为执行程序中相关工作的记录，不可撤销和变更，不符合执行行为的形式要件，亦不属于当事人可以提出执行异议的执行行为范围。据此，高宇所提出执行异议不符合受理条件，应驳回其异议申请，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应对该案执行标的、执行案款的清偿顺位等进行认定后作出法律文书并送达当事人，当事人不服，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提出执行异议。 综上，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执异8号执行裁定和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34执复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34执复7号执行裁定第一项，即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执异8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34执复7号执行裁定第二项，即驳回复议申请人高宇的复议申请。 三、驳回高宇的异议申请。 审 判 长 胡廷俐 审 判 员 茅 勇 审 判 员 张 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彭 雪 书 记 员 颜 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 129.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监督下级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最高人民法院依法监督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和专门法院的执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