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在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路中段国投大厦**。 负责人：周树华，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曾杰，男，1999年4月21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芳铭，男，1997年6月23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康，男，1969年10月24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系被告张芳铭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钱彪，男，1997年12月7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德江县。 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在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百花路天都锦绣天地****。 负责人：路达凯，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杰。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遵义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曾杰、张芳铭、张康、周钱彪、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铜仁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626民初118号民事判决。遵义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9）黔06民终64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重审。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作出（2020）黔0626民初295号民事判决。遵义支公司不服，又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遵义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德江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6民初29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赔偿协议的签订，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平等自愿友好协商的，应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得随意反悔，不应撤销；2、其已履行本案赔偿协议的赔偿义务，本案诉求是重复理赔，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 李曾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原告与铜仁支公司签订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2、请求判令被告遵义支公司在交通强制保险限额内无责任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生活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交通住宿费共计61500元，在商业保险中赔偿原告54514.31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20日22时10分，被告张芳铭（持“ＣＩ”型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牌照为贵Ｄ×××××的小型轿车从煎茶驶往德江方向，途经国道326线196ｋＭ＋700Ｍ处时，其车右侧车身与相对方向行驶的由被告周钱彪（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所驾驶的牌照为贵Ｄ×××××普通二轮摩托车右侧面相刮撞，造成小型轿车驾驶人被告张芳铭、摩托车驾驶人被告周钱彪、摩托车乘车人原告受伤和两车车身受损的伤人道路交通事故。2016年6月2日，经德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德公交认字〔2016〕第0520221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张芳铭在此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摩托车驾驶人周钱彪在此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摩托车乘车人李曾杰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德江县人民医院救治疗，入院诊断为：1、右小腿皮肤缺失；2、右开放性胫腓骨（开放性骨折粉碎性）术后。经治疗55天后，于2016年7月15日出院，支付医疗费83911.70元，德江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住院号：0201613984）记载：“出院诊断：1、创伤性休克；2、右小腿皮肤缺失；3、右开放性胫腓骨（开放性骨折粉碎性）术后。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多饮水，保持创面清洁、干燥，若有不适，我科随诊”。2016年10月9日，原告之父李道国委托德江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之损伤进行伤残等级评定和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用评估。2016年10月17日，德江县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德医司鉴［2016］临鉴字第287、288号、医鉴字第289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曾杰于2016年5月21日所受损伤致右股骨骨折评定为伤残十级（拾级）、致右胫腓骨骨折评定为伤残十级（拾级）；李曾杰于2016年5月21日所受损伤，护理期评定为12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李曾杰共需后续治疗费约贰万贰仟圆（22000元）。被告张芳铭驾驶牌照为贵Ｄ×××××的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为被告张康，被告张康为贵Ｄ×××××的小型轿车在被告遵义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险，保险期限：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其中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12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500000元。被告周钱彪所驾驶的牌照为贵Ｄ×××××普通二轮摩托车未投保。2017年11月16日，被告遵义支公司委托被告铜仁支公司组织原告之父李道国、被告张康在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江支公司进行调解并签订《交通事故调解协议》，载明：甲方：张康。乙方：李道国、李曾杰。丙方：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协议签订前双方均已明确知道自己享有的法律权利义务，协议的签订表明甲乙双方愿意获得交通事故赔偿后放弃相应的其他法律上的权利。根据交警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本次事故甲方主责，乙方无责。在丙方主持下，经双方充分协商，按照合法、平等、自愿、互谅互让的原则，现达成如下协议：1、现经商定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如下费用：（1）医药费：发票金额839117元，依据社保标准扣除自费部分赔付核定金额为76000元（凭据）；（2）伙食补助：5500元，100元／天×55天＝5500元；（3）后续治疗费：22000元；（4）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4500元；（5）护理费：9348元，77.9元／天×120天＝9348元；（6）残疾赔偿金：16251元，7386.87元／年×20年×0.11＝16251元（7）交通费：1000元。以上各项金额共计：105199元（大写：拾万伍仟壹佰玖拾玖元）；甲方已支付乙方34600元，丙方已支付10000元；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将60500元，由丙方直接赔偿乙方，剩余34600元，由丙方赔偿甲方。……。被告张康、原告之父李道国在《交通事故调解协议》尾部的甲方、乙方处签名捺印，被铜仁支公司在丙方处加盖该公司的车险理赔专用章。事后，被告遵义支公司将上述款项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原告之父李道国和被告张康。被告遵义支公司对此次交通事故只理赔105100元。原告认为《交通事故调解协议》，显失公平，诉至法院。 另查明，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原告李曾杰在德江县读书。原告李曾杰的医疗费未获得农村医疗保险报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原告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应当获得理赔的款项金额是多少；二、原告之父李道国与被告张康、铜仁支公司签订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是否显失公平，是否要撤销。首先，原告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应当获得理赔的款项金额是多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因德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张芳铭负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周钱彪负事故次要责任，故被告张芳铭对此次交通事故承担70%的责任、被告周钱彪承担30%的责任。对于被告张芳铭应承担的部分，因其驾驶的贵Ｄ×××××的小型轿车在被告遵义支公司投有保险，被告遵义支公司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替代被告张芳铭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残废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的死亡赔偿金。”的规定，被告遵义支公司理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和后续治疗费等。关于医疗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提供了德江县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和《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予以佐证，原告李曾杰在德江县人民医院产生的医疗费为83911.70元。关于护理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和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经鉴定护理期120日；2018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的年平均收入为52067元／年，故护理费应为52067元÷365天×120天＝17117.92元。关于营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经鉴定护理期90日；原告要求每天按50元计算，且被告协调时也同意按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营养费应为50元／天×90天＝4500元。关于住院生活补助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原告李曾杰住院55天，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5天×100元／天＝5500元。关于交通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原告就医期间，客观上会产生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被告在协调时也认可，交通费应为10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因发生交通事故时，原告在城镇上学已达一年以上，其残疾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080元；经鉴定原告李曾杰受损伤致右股骨骨折评定为伤残十级、致右胫腓骨骨折评定为伤残十级，残疾系数应为11%，残疾赔偿金应为29080元／年×20年×11%＝63976元。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的规定，已经计算了残疾赔偿金，对原告主张3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22000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付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22000元，系有资质的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的，予以支持。原告受伤依法产生的费用共计198005.62元。被告遵义支公司应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无责赔偿原告122000；不足部分198005.62元-122000元＝76005.62元，由被告遵义支公司承担76005.62元×70%＝53203.93元。因原告放弃向被告周钱彪主张权利，是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从其所愿。综上被告遵义支公司应赔偿原告175203.93元，根据《交通事故调解协议》约定，原告已获得赔偿105100元，故被告遵义支公司现还应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22000元-105100元＝169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53203.93元。其次，原告之父李道国与被告张康、铜仁支公司签订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中，依据社保标准扣除自费部分是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原告李曾杰未获得农村医疗保险报销；同时原告李曾杰发生交通事故时系德江县学生，该事实原告李曾杰提供了5号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告李曾杰在（2018）黔0626民初118号案件的庭审中也陈述该事实，故原告李曾杰属在城镇生活，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而调解时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该《交通事故调解协议》明显侵害了原告李曾杰获得民事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的规定，原告之父李道国与被告张康、铜仁支公司签订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的规定，该《交通事故调解协议》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2017年11月16日原告之父李道国与被告张康、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铜仁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交通事故调解协议》；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李曾杰16900元；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曾杰53203.93元；驳回原告李曾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8元，由原告李曾杰负担1000元，被告张康、张芳铭负担208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11月16日，原告之父李道国及原告作为乙方，被告张康（被告张芳铭之父）作为甲方，铜仁支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交通事故调解协议》第三条约定，本次事故处理即告终结，乙方保证不再就本次事故提起任何仲裁及诉讼，也放弃针对本协议而向司法机关提起诉讼的权利;今后无论乙方的伤情发生任何变化，甲方、丙方均不再负任何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事故发生的事实、责任认定、赔偿项目及具体金额、责任承担比例等，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交通事故调解协议》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合同订立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专业性较强，签订调解书时被上诉人未有专业人员陪同，致使被上诉人作为普通人对应赔偿的项目及计算方式不能做出正常判断。且案涉《交通事故调解协议》中对医药费金额的确定，扣除了社保报销的部分。依照国家医疗保险相关政策，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住院治疗，不属于医保报销的范围。李曾杰因本次事故住院治疗，实际也未获得农村医疗保险报销。同时，案涉《交通事故调解协议》还约定排除李曾杰一方对该协议提请司法审查的权利，可以认定案涉《交通事故调解协议》签订时各方当事人的权利地位存在较大的反差，明显失衡，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该《交通事故调解协议》并无不当。另外，一审法院确定的本案赔偿金额，已将遵义支公司按《交通事故调解协议》赔付的款项予以扣除，故不存在重复理赔。 综上，上诉人遵义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3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文辉 审判员  倪庆飚 审判员  熊 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黄海燕 书记员熊书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