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12行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苏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吴窑镇人民北路**。 法定代表人顾其美。 委托代理人郭其军，××族，住江苏省如皋市，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威，江苏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姜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上海路**/div> 法定代表人丁如根，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史秀华，江苏堰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孔令波，性别××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陈静，江苏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苏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达公司）因劳动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行初1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南通泛华建设有限公司承建位于泰州市××区××路的碧桂园碧水豪庭7-27号楼、1-3号配电房等工程，苏达公司分包上述项目中的劳务工程，合同约定的开工时间为2017年8月1日，竣工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2017年10月，苏达公司将该项目模板部分的工程发包给陈根章，原审第三人孔令波与李某1、张某,4等其他十余人一起在碧水豪庭27号楼从事模板施工。苏达公司为包括孔令波在内的四百多名人员办理了工伤保险。2018年4月7日15时30分左右，孔令波在27号楼地下室工地捧墙板时，从梁上跌下致胸部、颈部受伤，后被工友送至泰州市姜堰中医院治疗，孔令波经诊断为：左侧第3前肋骨折、颈部软组织挫伤。2019年1月22日，孔令波向泰州市××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姜堰区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姜堰区人社局经审查符合受理条件，于2019年1月25日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于当日向苏达公司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及孔令波申请材料的副本，要求苏达公司如不认为是工伤，从接到通知之日起15日内向姜堰区人社局提供相关证据。苏达公司否认孔令波受伤为工伤，提交举证说明、证人证言及孔令波3-4月份打卡记录，以证明苏达公司工地项目经理、技术、安全负责人、安全员等多名管理人员均未接到2018年4月7日当天有工人受伤的报告；同时证明未与孔令波签订劳动合同、孔令波骨折等伤情系与他人打架所致，为“陈旧性骨折”。姜堰区人社局对医院、孔令波、李某1、张某,4、李某2、苏达公司工地管理人员等进行相应调查，后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泰姜人社工认〔2019〕7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孔令波受伤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苏达公司不服，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姜堰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 原审另查明，孔令波受伤后在泰州市姜堰中医院检查，肋骨+全腹部+骨盆平扫+重建示：1.左侧第3前肋骨折；2.左侧第8、9肋陈旧性骨折；3.全腹部、骨盆未见明确外伤性改变，由急诊拟“软组织损伤、肋骨骨折”于2018年4月7日16时20分收住入院治疗。入院记录载明：“患者1小时前在人家帮别人干活时不慎跌倒致胸部、颈部着力受击”，住院费用由孔令波支付。2018年4月9日，孔令波自行要求出院并办理出院手续。2018年4月18日，孔令波因与他人纠纷，在泰州市××区张甸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经查，CT提示孔令波左胸第2、3肋骨骨折，左第8、9肋骨陈旧性骨折，2018年4月25日出院。 原审再查明，2018年底，孔令波找到陈根章表示其曾在碧水豪庭工地上受伤，孔令波出示药费发票，陈根章在姜堰区人社局找其调查时表示“我为了省事，给了6000元李某1，让他去处理，医院的发票都撕了当时”“我了解，碧水豪庭工地上没有孔令波2018年4月7日的考勤”，工程是“以李某1牵头，十几个人包的”。 原审审理过程中，对苏达公司提供的电脑考勤打卡记录中显示2018年4月7日孔令波无打卡记录，李某1、张某,4有打卡记录，陈根章、孔社平、钱某,4、李某2无打卡记录，姜堰区人社局及孔令波未持异议。苏达公司提交的打卡记录显示孔令波在2018年3月2日、21日、22日、29-31日有进门记录无出门记录，无3月16日、18、20日的进出门记录；2018年4月1日至6日每日均有打卡记录，其中4月1日有进门记录无出门记录、4月2日有出门记录无进门记录。 原审审理过程中，苏达公司对孔令波在2018年4月7日至4月9日在泰州市姜堰中医院住院治疗的事实表示无法确认，另表示该事实由法院核实。孔令波另陈述2018年4月7日受伤后入院的费用系自行垫付，后来其找陈根章要了6000元，并将发票等原件交陈根章。孔令波在申请工伤认定时补开了两份病历，其中一份载明“跌倒致胸部、颈部受击疼痛1小时余”“患者1小时干活时不慎跌倒致胸部、颈部着力受击”，另一份载明：“跌倒致胸部、颈部受击疼痛1小时余”“患者1小时前帮人干活时不慎跌倒致颈部、左侧胸部疼痛”。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孔令波是否在苏达公司工地工作过程中受伤；二、孔令波受伤是否应被认定为工伤。 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姜堰区人社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 关于争议的第一个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孔令波在事发前的3月份及4月1-6日均在苏达公司工地上班，现苏达公司认为孔令波并非在苏达公司工地工作过程中受伤，所提交的证据及主张主要有：苏达公司打卡记录及孔令波的银行流水，苏达公司认为该打卡记录可以证明2018年4月7日孔令波并未进入苏达公司工地工作，孔令波在其他地方工作并获得报酬；同时认为孔令波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劳动合同系伪造；证人证言签名与姜堰区人社局调查时李某2、钱某,4的签名不符；工伤认定申请时所书受伤情形与入院记录不符；入院记录显示“在人家帮别人干活时不慎跌倒……”；病历系补开且补开的病历内容不一致与入院记录不符；2018年4月7日有打卡记录的李某1、张某,4系共同承包人，与孔令波有利害关系，对两人证明当日孔令波在苏达公司工地受伤的证明效力持有异议；钱某,4、李某2无当日打卡记录，钱某,4亦非在苏达公司工地工作；李某1、张某,4、钱某,4、李某2等人的证言及孔令波本人的陈述在送医人员、在场人、受伤时的具体位置等细节上存在不一致情形；孔社平未证实其曾在当日送孔令波去医院；孔令波与他人多次有纠纷受伤经历等。姜堰区人社局则提交了对孔令波、夏志刚、张某,4、李某1、陈根章等人调查笔录、2018年4月7日入院记录、2018年4月9日的出院记录等证据证明己方主张。综合分析全案现有证据，首先，关于苏达公司提交的打卡记录，从记录反映的内容来看，孔令波在2018年3、4月间的打卡，有时进出门均打卡、有时进门打卡出门没有打卡，其中4月2日有出门记录无进门记录，故该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2018年4月7日孔令波未到苏达公司的工地上班；且从李某1、张某,4等人陈述来看，工人工资主要由李某1记账并最终计算，苏达公司的打卡记录并非最终工资结算依据；同理可证，上述打卡记录亦不能充分证明孔令波事发当日未上班；其次，关于入院记录、补开病历记载内容问题，补开病历系因原始凭证已在2018年底交陈根章时销毁，从2018年4月7日的入院记录、补开的两份病历来看，入院记录由医院录入，病历为医生补开并手写，可以反映出孔令波受伤当日向医院陈述的内容为“在人家帮别人干活时不慎跌倒致胸部、颈部”受伤；另，2018年4月7日的入院记录载明孔令波“左侧第3前肋骨折；2.左侧第8、9肋陈旧性骨折”，2018年4月18日入院记录显示“左胸第2、3肋骨骨折，第8、9肋骨陈旧性骨折”，涉案事故受伤住院在前，孔令波此前受伤形成的陈旧性骨折亦已注明，而2018年4月18日受伤住院在后，并不能佐证苏达公司主张孔令波2018年4月7日在他处受伤事实；第三，关于苏达公司主张的姜堰区人社局调查笔录、孔令波本人陈述等细节不一致问题，因调查笔录于孔令波受伤后近一年时间形成、大多数被调查人的文化程度不高，且调查笔录关于孔令波当日在苏达公司工地干活时受伤的基本事实较为一致。综上，姜堰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具有证据优势，可以证明2018年4月7日15时30分左右，孔令波在苏达公司工地捧墙板时，从梁上跌下致胸部、颈部受伤的事实。苏达公司的此项主张，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第二个问题，苏达公司主张孔令波系模板工作的共同承包人，并非工人身份，其受伤不应认定为工伤。经查，苏达公司承包碧水豪庭项目劳务工程后将模板工作交陈根章负责，而孔令波系陈根章招用的劳动者，虽苏达公司未直接与孔令波签订劳动合同，但孔令波在碧水豪庭项目工地工作已持续一段时间，苏达公司亦为其缴纳了工伤保险，孔令波在工地工作过程中受伤，应认定为工伤。苏达公司此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姜堰区人社局所作的泰姜人社工认〔2019〕7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主体适格、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苏达公司要求撤销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苏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和姜堰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在立案之日起一年内才将案件审结，远超过法律规定的6个月。本案并未出现需要延长审限的特殊情形；2.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前后多处矛盾、门诊病历存在补记等情况，一审法院直接采纳，导致本案事实尚未查清；3.孔令波名义上是陈根章招用的劳动者，实际上与李某1等人合伙承包木工工作，其身份系直接承揽工程劳务的实际施工人，并非普通的劳动者。上诉人仅应当对劳动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不能扩大到实际施工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姜堰区人社局在二审中答辩称:首先，孔令波在案涉工地工作有参保证明可以证明。其次，从被上诉人调查的情况可以看出，事发当日孔令波在案涉工地上工作并且受伤，这一点孔令波的同事李某1已接受被上诉人的调查并且做出了证明。第三，关于本案细节部分证人证言出现前后不一致的情况，被上诉人认为系属于正常人的记忆偏差。本案在孔令波受伤、送医治疗、陈根章支付医疗费等关键情节上，证据是能够相互印证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孔令波在二审中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除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夏志刚（苏达公司的安全主管）的调查笔录载明：“（孔令波）做木工，工作受陈根章管理，工作时间是早上六点钟到中午十一点，下午十二点钟到下午五点钟。工资是由陈根章根据个人的工作量制作工资表后向我公司申请发放，由我公司发放到每个人，根据考勤和实际工作量进行结算”。李某1的调查载明：“我（李某1）牵头，十几个人一起包了27#楼，一栋楼两个单元的立模板，当中就包括了孔令波”；“我（李某1）算出工日，然后汇总给陈根章。陈根章把钱打到各个人卡上去”。 本院再查明，夏志刚的打卡记录载明：2018年4月1日存在两次进门记录，无出门记录；2018年4月8日存在两次进门记录，无出门记录。陆年喜4月7日的打卡记录亦存在上述情况。 本院又查明，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9年8月2日，原审法院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苏1202行初173号行政裁定书，将该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后本案申请中止，中止的原因为存在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中止的时间段为2020年2月5日至2020年8月12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孔令波与苏达公司是否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孔令波是否在工作时间因为工作原因受伤；三、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孔令波与苏达公司是否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本案中，苏达公司认为孔令波系直接承揽工程劳务的实际施工人，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劳动者，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本院结合夏志刚和李某1的笔录可以认定，虽然李某1、孔令波等人一起承接了陈根章所承包工程中的部分木工活，但孔令波等人仍受陈根章管理，所获取的报酬按照考勤和实际工作量为标准进行分配。孔令波仍系事实上提供劳务的工人，与陈根章这样承接工程并获取利润报酬的工程承包人性质不能等同。故苏达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孔令波虽然未与苏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苏达公司为孔令波在内的四百多名工人按项目缴纳了工伤保险，孔令波亦在碧水豪庭项目公司持续工作了一段时间，并领取了报酬。孔令波与苏达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符合申请认定工伤的前提条件。 关于争议焦点二，孔令波是否在工作时间因为工作原因受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苏达公司质疑孔令波并非工伤的理由一审法院已详细论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 首先打卡记录并不能作为孔令波未上班的证据。孔令波的打卡记录存在多次有进门无出门、有出门无进门记录，如孔令波3月4日当天，11:54和16:46都是进门记录，中间并无出门记录;且并非孔令波一人的打卡记录存在上述情况，苏达公司其他工人也并非严格遵守进出门打卡制度，包括苏达公司的安全主管夏志刚。结合李某2的调查笔录“有考勤，一个门禁卡刷了进工地，有时也不用刷卡”，可以认定苏达公司的打卡记录管理并不规范，以打卡记录来认定孔令波当日未上班，证明力不足；其次，关于孔令波门诊病历补开的问题。孔令波和陈根章的调查笔录可以证实，孔令波的门诊病历在孔令波找陈根章报销医药费时已被陈根章销毁，原件不复存在，证据材料里的病历是孔令波申请认定工伤时去医院补开，由孔令波持有。但孔令波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并非补开，是孔令波入院治疗当日由医院录入系统，并保存于医院档案，上面真实地记载了孔令波当日跌倒受伤的情况。第三，本案多份调查笔录的细节部分确实存在矛盾的地方，但主要事实并无冲突，尤其是李某1的调查笔录基本能反映2018年4月7日下午，孔令波在苏达公司工地捧墙板时，从梁上跌下致胸部、颈部受伤，由工友送医的事实。同时，年底孔令波拿着发票向陈根章报销医药费时，陈根章也为其报销了医药费。故，孔令波系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伤。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作出第一审判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高级人民法院批准，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第一审案件需要延长的，由最高人民法院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七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在诉讼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恢复诉讼。本案中，原审法院于2020年2月5日作出（2019）苏1202行初173号行政裁定，将本案中止，并在法定期间内将本案审结，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且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苏达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金才 审 判 员 刘春生 审 判 员 蔡 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冯 露 书 记 员 秦 檑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