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7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广，男，汉族，1963年6月25日生，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运华，女，汉族，1947年6月24日生，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仲礼，男，汉族，1976年10月10日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隆春，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汉市氨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汉市小汉镇团结村**。 法定代表人：吴逢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凯，四川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金岭，女，汉族，1992年8月26日生，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骏，男，汉族，1973年7月16日生，住四川省广汉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凯，四川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华广、李运华、徐仲礼因与上诉人广汉市氨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氨源公司）及原审被告何金岭、李骏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0681民初2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华广、李运华、徐仲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退伙时间错误，上诉人在2015年3月底明确表达了退伙的意思，实际也退出了合伙经营，应当以此时间认定为退伙时间，一审法院认定退伙时间为2018年10月31日于法无据。2.2015年3月至2018年10月31日经营亏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此期间完全由被上诉人经营，产生亏损是被上诉人擅自经营所致，且亏损额高达1810067.56元，有违常理，存在虚假可能，故此亏损额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综上，特提出上诉。 氨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未采纳《鉴定意见书》“无法分析三原告出资情况”的结论，而采信陈华广、李运华、徐仲礼与案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出资，违背事实，陈华广、李运华、徐仲礼提交的邓某收款凭证仅能证明三人与邓某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取出资款，即使以此认定上述资金为出资，李运华也未足额出资，而徐仲礼无任何出资，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2204235元出资款于法无据，并且，前期合伙经营系由徐仲礼负责，原始凭证由徐仲礼管理，上诉人未掌握原始凭证，一审法院将无法提供原始凭证的责任强加给上诉人，有违公平；2.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0月31日利润962930.77元属认定事实错误，《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净利润是未经最终调整的数据，即未减去负债、损益、税费等的数据，且净利润也不是由上诉人占有，不应由上诉人返还；3.本案合伙没有经过任何结算，即支持了陈华广、李运华、徐仲礼要求退还出资及分配利润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特提出上诉。 陈华广、李运华、徐仲礼对氨源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氨源公司对陈华广、李运华、徐仲礼上诉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何金岭、李骏答辩意见与氨源公司意见一致。 陈华广、李运华、徐仲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三原告退伙，依法进行结算；2.三被告退还三原告支付合伙财产2204235元，并根据结算结果按照合伙实际出资比例支付三原告合伙收益（金额以实际结算为准）；3.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11月20日，氨源公司、何金岭、李运华、陈华广、徐仲礼、李骏签订了《合伙联营协议书》，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合伙联营广汉市氨源化工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内的工业气体充装项目事宜达成十五条协议，就合伙宗旨、经营项目和范围、合伙期限、出资额方式期限、质量检查、核算方式、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出资的转让、合伙负责人的权利、禁止行为、合伙的终止、纠纷解决、生效日期等方面内容做出约定。其中第四条对每个合伙人的出资额和所占股份约定如下：李运华出资867735元，占合作项目17.53%的股份；陈华广出资792000元，占合作项目16%的股份；徐仲礼出资544500元，占合作项目11%的股份（三原告出资共计2204235元，占44.53%）。被告何金岭出资1039500元，占合作项目21%的股份；李骏出资495000元，占合作项目10%的股份；氨源公司以土地和资金423790元出资，占合作项目24.47%。其中第十三条约定：本合同自订立起生效并开始营业。至2015年3月，合伙人徐仲礼与其他的合伙人之间发生了矛盾，徐仲礼书写了《承诺书》，就私刻公章一事作出说明。2015年3月后，徐仲礼、李运华、陈华广等三人未再参与合伙项目充装站的经营。至2018年8月22日，徐仲礼、李运华、陈华广等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氨源公司、何金岭、李骏三被告向三原告支付合伙财产2204235元以及按照实际出资比例支付三原告合伙收益。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的陈述和证据来看，双方对于共同合伙经营充装站的事实无异议，现归纳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三原告是否履行了出资的责任，二是需明确三原告退伙的时间、是否进行利润分配以及应该分得的利润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合伙，不论是个人合伙还是合伙企业，系各个合伙人按照合伙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组成盈利性组织的一种方式，合伙人之间的关系基础是自愿、信任。本案中，三原告与三被告在2012年11月20日，共同签署了《合伙联营协议书》，约定共同经营充装站，各合伙人出资额共计人民币4950000元，该充装站经营至今，因合伙人之间出现矛盾，故原告诉至一审法院。现被告抗辩三原告并未实际支付合伙协议中约定的出资款，故不存在返还原告出资款一说。一审法院认为，从原告提供的建筑装饰合同、整改报告、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等书证、以及证人邓某和易某的证言来看，邓某所实际控制的广汉市一心气体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心公司）曾与氨源公司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共同经营气体充装站，后邓某将自身的股份转让给了三原告，三原告因此取得了本案中合伙体即充装站的合伙人资格。原告提供的证据七中2012年11月9日的转款凭证显示李运华转账448000元给邓某，其金额与证据八（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中第一条第三款“签订协议当日付40%的金额”（即112万元的40%）相符合，邓某2013年2月5日出具的收条也证实其收到了李运华112万元，与其股权转让金额相同。另外，邓某2010年10月26日的收条中也显示其“收到陈华广气体充装站投资款792000元”，其金额与《合伙联营协议书》中陈华广的所占股份金额相同。同时，本案中鉴定机构曾书面发函请求提供2012年11月、12月的相关财务资料以及其他各项财务凭证，以便查清出资情况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方退出经营后，该充装站一直由被告方在继续经营，涉及该合伙组织的原始凭证，应由被告提供，但被告书面回复称“无相关资料”，故鉴定机构根据被告所提供的财务凭证，得出“因送鉴材料中未提供2012年的会计凭证等财务资料，故无法分析陈华广、徐仲礼、李运华的出资情况”的鉴定意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无直接证据证实三原告履行了出资义务，但鉴定结论、转款凭证、收条、证人证言等间接证据，已形成完善的证据链，符合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应按照《合伙联营协议书》中的约定认定三原告已实际履行了出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何确定原告方退伙的时间，因为不同的退伙时间，涉及到的待分配的利润不同。可以明确的是，如果确定原告方的退伙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则累计净利润应该为2772998.33元。若确定原告方的退伙时间为2018年10月31日，则累计净利润应该为962930.77元。被告方认为根据鉴定结论，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净利润为103665.65元，则应该按照此数据分配利润。一审法院认为，经鉴定人出庭，已明确净利润和累计净利润的含义，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充装站在原被告双方签订《合伙联营协议书》之前，即已经在运营。累计净利润的含义是自该合伙体运营以来截止到某个时间点的经营所得，被告方认为的103665.65元的净利润只系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之间的利润，若确定原告方的退伙时间在2018年10月，则应该按照合伙体自经营以来至2018年10月31日的累计净利润即962930.77元分配利润，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如何确定原告方的退伙时间，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3月后，徐仲礼三人因为与其他合伙人之间的矛盾自行退出了充装站的经营，但其后并未积极的督促被告方就充装站的运营提起结算，合伙人之间产生了矛盾，也不能成为原告等三人自行退伙、不再参与经营的理由。根据《合伙联营协议书》中关于退伙的约定，以及合伙的精神，原告方自行退出后至2018年，才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同时，第一次开庭后双方提交了财务凭证交由鉴定机构鉴定合作体的经营情况，有据可查的财务凭证截至为2018年10月31日，也显示出被告一直经营合伙体至2018年10月31日，故一审法院确定其退伙时间为2018年10月31日，其应该按照出资比例分配962930.77元的利润。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陈华广、李运华、徐仲礼于2018年10月31日退出《合伙联营协议书》中约定的合伙组织；二、广汉市氨源化工有限公司、何金岭、李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华广、李运华、徐仲礼的出资款共2204235元；三、广汉市氨源化工有限公司、何金岭、李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出资比例支付原告陈华广、李运华、徐仲礼合伙收益428793元。 二审审理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邓某与李运华2012年11月7日签订《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邓某将其持有一心公司22.53%的投资股权即金额1120000元转让给李运华。2012年11月18日一心公司与成都博创特种气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创公司）、氨源公司共同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一心公司和氨源公司共同投资修建的工业瓶装气体充装站项目的一心公司的全部股权（77.47%）转让给博创公司，一心公司和氨源公司签署的投资协议从签字之日起无效，将由博创公司和氨源公司重新签署投资协议。”此后，博创公司与氨源公司并未签订投资协议，而是由氨源公司与五自然人签订案涉《合伙联营协议书》。还查明，2010年到2012年期间，邓某、何金岭、李骏均为一心公司股东，李运华为博创公司股东。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二审案件，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围绕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按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华广、李运华、徐仲礼是否足额履行出资义务；2.三人退伙时间如何认定、合伙利润如何分配。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陈华广、李运华、徐仲礼的出资问题。根据邓某与李运华签订的《公司内部股权转让协议》及一心公司、博创公司及氨源公司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内容，以及李运华、陈华广向邓某支付款项等事实，可以证实：1.案涉充装站项目系一心公司与氨源公司共同投资修建；2.陈华广、李运华通过受让一心公司的股权间接成为充装站项目的投资人；3.一心公司将其在充装站项目中的全部股权（77.4%）转让给博创公司，约定由博创公司与氨源公司另行签订投资协议，但事实上并未签订，最终是由何金岭、李运华、陈华广、徐仲礼、李骏等自然人与氨源公司签订案涉《合伙联营协议书》。上述事实能够证明李运华、陈华广、徐仲礼等人在案涉合伙项目中的出资份额是通过受让一心公司股权、再通过一心公司转让其与氨源公司合伙项目之份额转化而来的，各方签订《合伙联营协议书》中约定的各合伙人之出资数额及比例实际是对前期各主体投资情况的确认。氨源公司虽否认前述事实，且辩称氨源公司签订《合伙联营协议书》前系独自经营不存在与一心公司合伙的事实，但却无法提供其签订《合伙联营协议书》之前的财务账册资料，亦无法对鉴定意见书中“实收资本4950000元”的鉴定结论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定李运华、陈华广、徐仲礼共计出资2204235元的事实成立，氨源公司主张李运华、陈华广、徐仲礼未足额出资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退伙时间如何认定、合伙利润如何分配。根据《合伙联营协议书》有关退伙的约定，退伙需提前3月告知其他合伙人且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本案中，李运华、陈华广、徐仲礼主张2015年3月即退出合伙经营，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三人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提前告知义务并取得其他合伙人同意，退伙应当以明确的意思表示作出，仅有不参与经营的行为尚不能认定构成退伙。李运华、陈华广、徐仲礼在一审诉讼中提出退伙请求，氨源公司、何金岭、马骏未持异议，并提交合伙体截止至2018年10月31日的财务凭证用以结算，一审法院以此时间节点认定李运华、陈华广、徐仲礼之退伙时间，并无不当。据此，李运华、陈华广、徐仲礼退伙利润分配则应当以此时间为计算节点。鉴于案涉《合伙联营协议书》签订之前，充装站就已经实际经营，故该三人可分得的利润应当以三人实际参与经营时起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内的充装站经营情况为依据，根据鉴定意见，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净利润为962930.77元，按照三人在合伙项目中的份额（44.53%）应当分得利润428793元。并且，按照《合伙联营协议书》的约定：“退伙后以退伙时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不论何种方式出资，均以货币结算。”李运华、陈华广、徐仲礼与其他合伙人之间虽然未就结算达成一致，但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对合伙经营期间经营状况进行了全面审计，该鉴定意见可作为合伙体结算依据，而三人退出合伙并未导致合伙体解体，剩余合伙人仍然可以继续经营，故所涉出资额及利润的退还则应当由剩余合伙人组成的合伙体承担。由此，氨源公司主张合伙未经结算不应当由其返还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李运华、陈华广、徐仲礼、氨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624元，由李运华、陈华广、徐仲礼负担34312元，由氨源公司负担34312。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峻 审 判 员  陈叶兰 审 判 员  杨 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刘川北 书 记 员  魏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