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6088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中山美丽华灯饰家私工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42。法定代表人：黄国胜。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家平，北京市京师（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壹品壹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锦绣花园中郎二街3号首层，注册号442********7275。法定代表人：尹冠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雄，广东中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美丽华灯饰家私工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壹品壹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品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丽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80号民事判决，改判美丽华公司无需向壹品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06307.33元及利息，并支持美丽华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美丽华公司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为由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故涉案合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范畴，不能以此认定涉案合同无效；2.法律没有规定从事室内装饰装修的企业应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故美丽华公司虽不具备该资质，但其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3.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民申字第938号民事裁定明确室内装饰装修合同效力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故本案装饰专修合同应为有效。二、涉案合同已明确总工程价款为包工包料固定总价55万元，故壹品公司无权要求美丽华公司按照鉴定报告支付工程款。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该工程为包工包料固定工程款55万元，且要求“图纸施工内项目增加与减少必须双方书面同意，对于施工增加与减少双方没有任何补偿给双方”，故壹品公司无权要求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施工过程中，如壹品公司认为部分施工图形有变导致工程量增加，超出55万元的施工量的，其可以拒绝变更图形，可按照原图形继续施工，但壹品公司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且继续按照新的图纸施工，故其是同意在55万元的总工程款中进行图形变更的。三、退一步讲，如涉案合同无效，本案也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55万元来结算工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以上规定要求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且承包人如为获得更高利益而要求对工程款进行鉴定的，不应支持，本案中，在美丽华公司反对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对本案工程款进行鉴定，且判令鉴定费由美丽华公司承担，违背上述法律。四、涉案合同有效，壹品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完成工程，经多次催促后仍拒绝施工，其应按照合同约定向美丽华公司支付违约金。壹品公司辩称，一、美丽华公司既认为涉案合同不属于建筑工程合同，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又援引该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支持其观点，自相矛盾。二、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美丽华公司应具备相关施工资质。三、双方未按照约定的固定价格结算工程，实际上，工程相比于合同约定有增有减，结算时也确认工程有增量，故有必要对工程量进行鉴定。壹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美丽华公司迅速支付壹品公司工程款221497元及从起诉之日起到偿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的债务利息。美丽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壹品公司向美丽华公司支付工程延期至今尚未完工的违约金349000元（自2017年4月1日以500元/天暂计到2018年3月14日约为349天）；二、壹品公司向美丽华公司退还银箔材料及人工费共计47592元；三、壹品公司向美丽华公司退还购买灯带、伸缩缝、拆排山费用共计3516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2015年9月，美丽华公司作为建设单位（甲方），壹品公司作为施工单位（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美丽华灯饰展厅天花吊顶工程；工程地点为中山市**********；承包范围为由甲方指定二楼天花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施工日期为55天，拟定于2015年9月20日进场施工；总合同造价为550000元；天花龙骨吊杆进场付50000元；天花龙骨吊好主线放好300米灯膜，做好V字形26米长×高0.35米长度304不锈钢伸缩缝工程并接6厘米水管在墙外及二个厕所吊顶风口，做全部消防喷头控调出入口，排风，入风口封口天花两层板封完灯线铁链放完付300000元进度款；乳胶漆刷完金箔贴完再付15万元进度款；剩余尾款50000元半年内支付；图纸施工内项目增加与减少必须双方书面同意，施工增加与减少没有任何补偿给予双方；图纸内所有的项目施工方必须做完，签订合同后55天完工，迟一天罚1000元，罚款累计计算。合同附件材料说明显示，灯带项目的数量按图纸，单位为300米，“材料结构及制造，安装工艺标准”为50×50LED软灯带220V电压，人工安装。诉讼中，壹品公司称，其不具有装饰装修的建筑业企业资质。2.2015年11月10日，美丽华公司作为甲方，壹品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增加合同，约定：由于中央空调工程延期施工，所以世贸大厦二楼吊天花工程的完工日期应相应延期，双方同意于2016年1月15日完工；乙方同意在拉电线时做好空调出风口机布线工作及出风机封口装修工程；上述工程属于吊天花工程内，不属于增加工程。3.2016年1月16日，美丽华公司作为甲方，壹品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附加合同，约定：世贸大厦二楼装修未完成部分，乙方最迟不得超过2017年3月1日开工，每迟一天开工罚1000元，以日累计；完工时间为2017年3月30日，每迟一天罚1000元，以日累计；签署本合同前，甲方已结清目前已完成工程的工程款和工人工资给乙方，乙方与分包方的经济纠纷均与甲方无关。4.2016年7月8日，美丽华公司作为甲方，壹品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现定铺贴地砖80×80厘米，波打线20×80厘米，纯人工，含搬运地砖、水泥、河沙，单价为35元/平方米；施工期限为一个月，自2016年7月13日至8月13日；甲方验收合格后，1个月后支付工程款；如不准时入场，施工方迟一天罚500元。5.美丽华公司提供的合同显示，案外人温进财于2017年5月7日签字确认拆除世贸大厦排山约640立方米，已收4000元。2017年11月16日，美丽华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向壹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冠亚发送一份具有工程结算性质的合同，其中关于排山部分记载“减去拆排山工程款3000元”。该合同因双方意见不同而未能签订。诉讼中，壹品公司同意在工程总价款中扣减拆排山费用3000元。美丽华公司则坚持扣减4000元。6.2017年3月29日，美丽华公司作为甲方，壹品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附加合同，约定：世贸大厦二楼目前工程有装灯带300-500米，装开关70个，装LED灯膜300米，原该工程的材料费及施工费均应由乙方支付，现甲方替乙方先垫付该款，具体多少金额由甲乙双方确定；世贸大厦二楼贴银箔工程的材料费及人工费合计47592元由甲方替乙方垫付，乙方需还给甲方。7.诉讼中，依壹品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华联世纪工程咨询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增减项造价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20年3月28日作出美丽华灯饰展厅装饰增减工程鉴定报告。报告显示，装修部分增加工程造价80169.81元，伸缩缝、出风口项目减少工程造价（有争议）18785.18元，贴银箔项目减少工程造价（有争议）47592元，拆排山项目减少工程造价（有争议）4000元；安装部分灯管项目减少工程造价3671.16元，灯带项目减少工程造价（有争议）2504.14元，合计6175.30元；双方分歧的主要表现在施工合同是否包含灯模（膜）、灯带材料、伸缩缝、出风口和拆排山，鉴定资料所诉的灯模与灯膜是否同一种装饰，贴银箔是否全部由被告垫付，图纸缺少且不完善。对该报告，美丽华公司未提出书面异议。壹品公司于2020年4月26日提出书面异议表示，伸缩缝、出风口项目为美丽华公司自己施工的工程，不应扣减18785.18元；拆排山项目为不具体工程，不应扣减；贴银箔项目确认；安装灯管、灯带项目，壹品公司只负责安装，不负责原材料，故灯管材料款2919元，灯带材料款2367元不属于减少工程。2020年5月21日，华联世纪工程咨询股份有限公司作出关于美丽华灯饰增减工程司法鉴定意见异议的书面回复，对壹品公司的书面异议逐项进行了回复，总体意见为争议事项已在报告中列为争议部分，由法院判定。壹品公司未再提出书面异议。诉讼中，壹品公司表示，同意在工程总价中扣减安装部分价款6175.30元；确认出风口项目属于其施工范围。8.美丽华公司累计向壹品公司支付工程款44831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壹品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美丽华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增加合同、附加合同、施工合同、附加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无效合同。虽然合同无效，但美丽华公司未就工程质量提出异议，故壹品公司有权要求美丽华公司参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已完工工程价款。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工程价款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案涉合同价款为固定包干价，壹品公司申请对增减项造价进行鉴定，鉴定人均具有相应的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不存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故予以采纳。其次，虽然壹品公司对鉴定报告提出了书面异议，但是其中出风口及灯管、灯带等项目壹品公司事后进行了确认，拆排山项目壹品公司同意进行扣减相应的费用，有争议的是拆排山费用的金额以及伸缩缝是否属于壹品公司的施工范围。对于前者，鉴定机构按照美丽华公司提供的合同认定费用为4000元，但是该合同仅有案外人温进财的签名，没有相应的付款凭证，且与美丽华公司在同壹品公司微信往来中表述的“减去拆排山工程款3000元”相矛盾，故不予认定。壹品公司同意按照3000元进行扣减，较为合理，予以确认。对于后者，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做好伸缩缝为支付部分进度款的约定内容，可以推定伸缩缝为承包人壹品公司的施工范围。壹品公司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不予采信。最后，虽然合同约定“图纸施工内项目增加与减少必须双方书面同意”，但合同为无效合同，且施工期间美丽华公司未对增减工程提出异议，故工程价款应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核算。据此，应认定案涉工程价款为554617.33元（550000元+80169.81元-18785.18元-47592元-3000元-6175.30元）。美丽华公司已支付448310元，应继续向壹品公司支付106307.33元。美丽华公司拒绝履行付款义务，壹品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因此，截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标准继续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而自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标准应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违约金需要以合同的合法有效作为前提，而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不具备适用违约金的条件，故美丽华公司请求的违约金，不予支持。至于返还银箔材料费及人工费，灯带、伸缩缝、拆排山的费用的请求，因相关费用已经在工程价款总额中进了扣减，壹品公司并没有实际收取，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壹品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美丽华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理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美丽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壹品公司给付工程价款106307.33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106307.33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二、驳回壹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美丽华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22元，由壹品公司负担2413元，美丽华公司负担2219元；鉴定费11680元，由壹品公司负担5840元，美丽华公司负担58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88元，由美丽华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美丽华公司是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依照相关规定，本案是一方当事人为外商独资企业的民商事案件。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认定；二、涉案工程款的认定。关于焦点一。装饰装修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范畴，故本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美丽华公司与壹品公司签订的系列涉案合同，均因壹品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美丽华公司抗辩本案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系列合同无效，美丽华公司也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壹品公司有权要求美丽华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因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量有争议，故一审法院依法对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量进行鉴定，并依据鉴定报告认定工程价款为554617.33元（550000元+80169.81元-18785.18元-47592元-3000元-6175.3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合同载明工程款为固定包干价及增减工程量应经双方同意的约定，均因合同无效而不发生法律效力，故美丽华公司认为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55万元来结算工程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涉案系列合同无效，故美丽华公司要求壹品公司依据涉案合同向其支付违约金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美丽华公司要求返还银箔材料费、人工费、灯带等相关费用，因该费用已在工程价款总额中进行扣减，故美丽华公司要求返还该费用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美丽华公司认为涉案合同有效并支持其诉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6元（上诉人中山美丽华灯饰家私工艺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山美丽华灯饰家私工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怡静审判员  张 荣审判员  卢俊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吴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