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2行终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小麻湾西村。 法定代表人柳宝文，主任。 出庭负责人刘军华，该办事处党工委宣传统战委员。 委托代理人唐国臣，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屴，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谈洪超，女，汉族，1979年7月1日生，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代理人贺翔，北京德和衡(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 法定代表人李建勋，局长。 出庭负责人罗宜平，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世乾，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柳燕，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原审被告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因上诉人谈洪超诉其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行初194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9日在本院第15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行政机关负责人刘军华、委托代理人唐国臣，被上诉人谈洪超的委托代理人贺翔，原审被告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罗宜平、委托代理人张世乾、柳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于2016年在胶州市××街道办事处××村建设了钢结构建筑。2018年4月30日，被告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向原告谈洪超作出胶综法罚字[2018]第20180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土地现状为水浇地563平方米、村庄用地40平方米，土地规划为规划建设用地563平方米、村庄用地40平方米，符合胶州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603平方米，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在胶州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批复》（鲁政字[2015]135号）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之规定，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并作出如下行政处罚：1、没收在非法占用的603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2、罚款人民币14675元；3、责令当事人15日内将非法占用的603平方米土地退还权属单位。处罚决定书载明，“如对本决定不服，可自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依法向胶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自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直接向胶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逾期不申请复议，也不向人民法院起诉，又不履行本处罚决定，本机关将依法强制执行或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2018年5月4日被告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与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出具没收非法财物移交清单，载明将涉案没收违法建筑物及设施移交给胶东街道办事处。2018年8月份由胶东街道办事处拆除涉案建筑物。原告自称于2018年8月底知道涉案建筑被拆除，但具体时间记不清，是由邻居来电话告知的。 原审另查明，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证据2通知载明，“谈宏超：你（单位）在胶东办事处东小屯村南建设的违法建筑仓库未经审批，属违法建筑，限你方在2018年8月16日前自行拆除，逾期不拆除，我处将依法对上述违法建筑物予以全部强制拆除，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后果，有你方全部自行承担。胶东街道办事处2018年8月13日”。原告对该通知的真实性不认可，称从未接到该通知。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称上述通知已经送达给原告，但是证据需庭后落实后提交，上述证据将于七个工作日内提交,逾期不提交视为没有证据提交。后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未提交送达的相关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本案是否已过起诉期限；二、原告与对涉案建筑物的拆除行为是否有利害关系；三、对原告的涉案建筑物进行拆除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焦点一，2018年4月30日，被告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向原告谈洪超作出胶综法罚字[2018]第20180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自认其于2018年8月17日拆除涉案建筑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除外。”原告未对被告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作出行政处罚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已过法定起诉期限。但是本案原告的诉讼请求是确认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原告自称于2018年8月底知道涉案建筑被拆除，但具体时间记不清，是由邻居来电话告知的。虽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称拆除前将限期拆除通知已经送达给原告，但被告并未提交送达回证等证据，故被告应当对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拆除涉案建筑物的时间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称原告起诉已过起诉期限的答辩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及焦点三，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和被告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均认可是由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对涉案建筑物进行拆除的事实，结合没收非法财物移交清单等证据，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被告胶东街道办事处认为，原告与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理由是综合执法局的罚没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而且综合执法局与胶东办事处进行了涉案建筑物的移交，至此原告对涉案建筑物已经丧失了所有权，原告没有对行政处罚决定提起复议及诉讼，说明原告是服从处罚决定的，根据《物权法》第28条规定，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可以产生所有权的变更，原告既然丧失了对所有物的所有权，胶东街道办事处在处分涉案建筑物时，无需申请法院进行非诉审查，非诉审查针对的是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需要强制执行时要申请法院执行，而本案中胶东办事处并没有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申请法院非诉审查的主体资格不具备。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八条规定，行政处罚的种类：（一）警告；（二）罚款；（三）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财物；……另根据第五十一条规定，当事人逾期不履行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可以采取下列措施：（一）到期不缴纳罚款的，每日按罚款数额的百分之三加处罚款；（二）根据法律规定，将查封、扣押的财物拍卖或者将冻结的存款划拨抵缴罚款；（三）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告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对原告作出了包含没收、罚款等种类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但原告并未履行。故有权部门依据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对当事人作出的没收涉案建筑物和其他设施、责令退还所占土地的行政处罚决定虽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如当事人并未就上述内容主动执行，则该行政处罚决定需依法予以强制执行。在强制执行的过程中，强制执行的主体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强制执行的程序和手段是否合法，是否对当事人的人身、财产等合法权益造成不应有的损害，均与作为被执行人的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不能以违法占地建设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已被没收为国有为由，认定对该建筑的强制执行行为与当事人没有利害关系，法院对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的上述答辩理由不予支持。 根据《国土资源行政处罚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土资源主管部门作出没收矿产品、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的行政处罚决定后，应当在行政处罚决定生效后九十日内移交同级财政部门处理，或者拟定处置方案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后实施。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的，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土地、矿产资源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另根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在胶州市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的批复》由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行使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的上述职权，胶州综合行政执法局依据经批准的拟定处置方案将没收的涉案建筑物移交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但原告并未对涉案行政处罚主动履行，在尚未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即对涉案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不符合法定程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拆除原告谈洪超位于胶州市××街道办事处××村的建筑物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行政处罚决定是由胶州市综合执法局作出，该决定中明确告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主体是胶州市综合执法局。胶州市综合执法局如果实施强拆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胶州市综合执法局将罚没的违法建筑物移交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并非作出处罚决定的主体，当然也没有法律根据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涉案违法建筑物是国土资源部通过航拍发现，青岛市国土资源局、胶州市政府发文(专门成立领导小组)限期拆除的违法建筑物，上诉人接收违法建筑物后拆除是唯一的选择。二、认定上诉人强制拆除违法没有法律根据。一审认定胶州市综合执法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将案涉没收的违法建筑物移交给上诉人合法。说明上诉人已经合法取得罚没的案涉违法建筑物所有权。既然上诉人合法取得了罚没财产，上诉人当然有权处分拆除违法建筑物。行政机关处分、销毁罚没的财产，需要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法律根据何在?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谈洪超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首先，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当事人逾期不履行行政处罚决定的，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机关可以采取下列措施:（一）到期不缴纳罚款的，每日按罚款数额的百分之三加处罚款；（二）根据法律规定，将查封、扣押的财物拍卖或者将冻结的存款划拨抵缴罚款；（三）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已作出没收、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被上诉人没有履行，上诉人应当依据上述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不应直接强制拆除，故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其次，在强制拆除时，上诉人应当向利害关系人谈洪超送达，但原审中上诉人仅提供一份拆除通知，但该通知既没有上诉人的盖章，也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确认，上诉人无法证明已向被上诉人完成送达。且被上诉人是通过邻居得知强制拆除的事实，共同说明强制拆除的送达程序违法。二、行政没收后的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除依法应当予以销毁的物品外，依法没收的非法财物必须按照国家规定公开拍卖或者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处理”。按照上诉人的逻辑，涉案房屋没收后，其所有权应当归属于国家。结合前述规定，上诉人对没收房屋只能通过公开拍卖等方式处置，而不能一拆了之。从这一角度讲，其拆除行为既违反了行政处罚法的规定，也造成了国有资产的流失。三、没收至强拆不足六个月，严重损害被上诉人的程序权益。根据上诉人提供所谓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如对本决定不服。或自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直接向胶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逾期不申请的，本机关将依法强制执行”。退一步讲，即便如上诉人所述，此决定书作出之日为2018年4月30日，被上诉人异议权利的届满之日应为2018年10月30日，然而上诉人却于2018年8月27日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明显损害了被上诉人的程序权益。综上所述，法院不应支持上诉人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主张，请求依法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陈述称，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案与原审被告无关。 关于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性问题，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并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及据此查明的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胶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于2018年4月30日作出的胶综法罚字[2018]第201800195号行政处罚决定：“1、没收在非法占用的603平方米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2、罚款人民币14675元；3、责令当事人15日内将非法占用的603平方米土地退还权属单位。”并告知了诉权“如对本决定不服，可自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依法向胶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自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六个月内直接向胶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逾期不申请复议，也不向人民法院起诉，又不履行本处罚决定，本机关将依法强制执行或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因此，被上诉人谈洪超就该处罚决定是否提起复议或诉讼的届满之日应为2018年10月30日，但上诉人于2018年8月27日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可见，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时，原审被告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仍在异议期。尽管原审被告依据经批准的拟定处置方案将没收的涉案建筑物移交上诉人并无不当，但在被上诉人并未对涉案行政处罚主动执行的情况下，该行政处罚决定仍需依据相关规定强制执行。故上诉人对涉案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不符合法定程序。上诉人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国宁 审判员  蒋金龙 审判员  林 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管筱笛 书记员赵洪峰 书记员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