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11民终1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饶市美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三清山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21759993896W。法定代表人：张鸣，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素兰，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华，江西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水龙，男，197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饶市美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水龙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信区法院）于2020年8月4日作出的（2020）赣112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涉及本案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广信区法院作出的（2020）赣112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改判美亚公司无需支付范水龙拖欠的工资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本案诉讼费用由范水龙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美亚公司出具的04号、05号文件具有可信性。04号文件是绩效工资的计算方式，05号文件是范水龙的职务确定。范水龙为公司的销售经理，统筹整个门店的销售等事宜，出现两个内容不同的04号文件，是因为美亚公司管理不规范，导致编号编写有误。其次，一审判决认定的承诺书是范水龙私自打印，拿美亚公司的公章盖上的，不具有真实性。这些可以从04、05号文件、范水龙与美亚公司总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以及汽车销售行业惯例可以体现承诺书是虚假的。按照汽车销售管理，工资的组成都是以基本工资加销售提成组成，这样可以激励员工拼销售。范水龙作为销售经理，因业务需要，经常接触到公司的印章，具有私自盖章的便利性。范水龙作为销售经理，每一个销售人员的工资包括他本人的工资都是先由范水龙统计表格后，再交给美亚公司郑素兰确认。范水龙每月提交的工资表中明确了他的基本工资是5,000元，还有提成。在范水龙与美亚公司的郑素兰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范水龙没有对其自身制定的《工资表》中个人工资部分提出任何异议，并欣然接受。范水龙辩称，首先，本案从劳动仲裁到一审，美亚公司先后作为证据出具了三份内容互相矛盾的04号、05号文件，美亚公司不仅没有对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内容不同文件予以释明，且当庭承诺庭后提交原件也是至今未提交，04号、05号文件内容、形式都不具有可信性。其次，承诺书内容客观，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美亚公司盖章确认，能证明范水龙的年薪、职务以及工资发放方式，所以美亚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最后，美亚公司的公章由其实际控制人郑素兰保管，范水龙不存在利用管理之便私自加盖公章的事实。范水龙向广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美亚公司支付范水龙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的工资64,834元、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16,208.5元，合计81,042.5元；2.判令美亚公司支付范水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0万元；3.判令美亚公司支付范水龙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1万元；4.判令美亚公司为范水龙补缴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的社会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4月15日-2018年3月15日期间，范水龙在美亚公司处工作，担任销售部经理。美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范水龙工资45,166元。2018年3月17日下午，范水龙因美亚公司拖欠工资，通过微信告知美亚公司总经理郑素兰解除劳动关系。郑素兰称系因范水龙私自将美亚公司车辆偷开至浙江衢州，其报案，范水龙才发微信给郑素兰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4月9日，范水龙就美亚公司拖欠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补缴社会保险费等事项向上饶市广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上饶市广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后，范水龙不服该仲裁裁决，故向广信区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4月20日，美亚公司向范水龙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内容为：“上饶市美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今聘请范水龙（身份证号：3308211971********）为上饶市美亚汽车销售公司总经理一职。经协商双方约定年薪为壹拾贰万元整。每月发一部分工资，其余年底结清。因未签劳动合同，特此承诺！”。承诺书下方时间落款处有美亚公司盖章。一审庭审中，美亚公司认为，该《承诺书》系范水龙利用其在美亚公司任经理一职时，利用保管公章的职务之便，偷偷将公司印章盖在空白的Ａ4纸上之后，再在盖有公司印章的空白Ａ4纸上打印形成的，故申请对《承诺书》落款处“上饶市美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2020年6月1日，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赣天剑司鉴［2020］文鉴字第（300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承诺书》落款处的“上饶市美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打印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打印文字后盖章。范水龙、美亚公司双方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美亚公司未与范水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美亚公司应支付范水龙自2017年5月15日起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共10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其次，《承诺书》系美亚公司与范水龙双方针对范水龙的工资作出的特别约定，具有较高的证明力，美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承诺书》的证明内容，故对《承诺书》予以认定，并对《承诺书》中约定范水龙月工资为10,000元/月内容予以采信。美亚公司在范水龙任职期间（2017年4月15日-2018年3月15日）共支付工资45,166元，美亚公司尚欠范水龙工资64,834元（11个月×10,000元-45,166元=64,834元），应支付范水龙2017年5月15日至2018年3月15日期间（共10个月）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10,000元/月×10个月=100,000元）。再次，补缴社会保险金是劳动者、用人单位及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之间关于费用征收与缴纳的争议，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不是单一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社会保险争议。此类纠纷应由社会保险管理部门解决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故范水龙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最后，范水龙据此要求美亚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一条“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工资”的情形，故该院不予支持。另，美亚公司主张范水龙起诉超过法定的15日起诉期限，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美亚公司又主张因范水龙涉嫌刑事犯罪，要求中止本案审理。因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与范水龙所涉刑事犯罪并无关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美亚公司支付范水龙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期间工资64,834元，美亚公司支付范水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驳回范水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美亚公司负担。二审期间，美亚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程某与范水龙2018年3月18日下午二段电话录音；2.郑素兰与范水龙之弟范水平、范水平同学谈话录音；3.归还案涉车辆视频，证明范水龙缺乏诚实信用，是一个没有诚信的人。第二组证据：1.郑素兰与范水龙微信聊天截屏、雪铁龙店经营管理计划、年度效益预算表，范水龙提交给郑素兰的2017年4月-12月工资明细表，证明范水龙制订雪铁龙店员工的薪水基本结构，销售车辆目标，销售提成方案，以及由范水龙负责核算、制作全店员工包括其本人工资，交由老板郑素兰核实和发放。该组证据足以证明范水龙的工资是由基本工资5000元＋绩效组成，而非固定月工资10000元。第三组证据：范水平与美亚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和上饶市广信区罗桥派出所《情况说明》，证明范水龙涉嫌职务侵占，被立案侦查。范水龙存在利用职务之便，与其胞弟范水平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偷盖公司公章，偷盗车辆的行为，可以佐证范水龙有利用职务之便在承诺书上加盖公司公章的便利。第四组证据：证人程某证言，证明范水龙的工资构成是基本工资5000元加提成收入，范水龙具有私自使用公司公章的便利。经组织质证，范水龙认为，美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都不是在一审庭审之后形成的，在法律上不属于新证据。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第二组证据在劳动仲裁之前就有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另，美亚公司一年的销售量是一百五六十台车，不可能有一个月30台车的销售量。第三组证据，车辆买卖合同应当由美亚公司保管，合同上盖的是合同专用章，而不是公司公章，不否认范水龙在工作中有可能接触到合同专用章，但是不能证明范水龙能接触到美亚公司的公章。《情况说明》与本案无关。第四组证据程某的证言不客观，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公章和合同专用章放在哪里跟郑素兰的说法是不一致的，是互相矛盾的。范水龙的工资组成也是不客观的，加不加绩效程某是猜测的，程某的证言属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根据美亚公司的举证意见和范水龙的质证意见，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第一组证据，程某与范水龙通话事实，郑素兰与范水龙的弟弟等通话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是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第二组证据，范水龙通过微信发送给郑素兰的2017年4月-12月工资明细表，从郑素兰的手机上记录的信息予以了核对，可以确认其真实性。对于范水龙与郑素兰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在郑素兰手机上的信息予以核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三组证据，对于情况说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采纳。对于范水龙用其哥哥名义与美亚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来看，说明范水龙在公章管理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具有私自使用公章的便利性。第四组证据，结合第一组证据程某与范水龙的通话内容，以及范水龙提交的工资表中亦包含程某的工资，可以认定程某与范水龙平时关系较好，知道范水龙的工资构成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纳。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美亚公司的上诉请求，范水龙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美亚公司支付范水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是否正确；二是一审判决认定范水龙的月工资为10,000元是否正确。一、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美亚公司支付范水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美亚公司未与范水龙签订劳动合同，美亚公司提出汽车销售行业通行做法是销售公司一般不与员工签书面劳动合同，但是该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美亚公司应该依法承担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合同支付二倍工资的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美亚公司支付范水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范水龙的月工资为10,00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美亚公司主张，范水龙的工资是基本工资加提成，即基本工资5,000元加上销售业务提成。为此，美亚公司在一审时提交了关于范水龙的04号、05号文件，范水龙的工资表和工资流水。在二审时，其提交了郑素兰与范水龙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证据予以证实。范水龙则主张其月工资为10,000元，有美亚公司向其出具的《承诺书》为证。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对范水龙的月工资标准，本院评析认定如下：第一，从范水龙提交的《承诺书》来看，该承诺书内容“上饶市美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今聘请范水龙为上饶市美亚汽车销售公司总经理一职，经协商双方约定年薪为壹拾贰万元整。每月发一部分工资，其余年底结清。因未签劳动合同，特此承诺！承诺方：上饶市美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2017年4月20日”并加盖美亚公司印章。美亚公司认为，该《承诺书》不是美亚公司所制作，是范水龙私自制作并加盖美亚公司印章。据此，美亚公司提交了范水龙私自用美亚公司印章与其弟弟签订车辆购买合同来佐证范水龙作为美亚公司的管理人员有私自接触和使用美亚公司印章的便利性和可能性。第二，从郑素兰与范水龙微信文件往来内容来看，范水龙从2017年5月开始至12月份期间，范水龙作为美亚公司经理，每月均通过微信向郑素兰提交包括范水龙在内的公司员工的工资（含绩效提成）汇总表。范水龙在二审中确认了工资表是其制作初稿后发给郑素兰的。从范水龙制作的工资表内容来看，范水龙的工作组成部分是由基本工资加提成组成。第三，从范水龙和郑素兰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如郑素兰与范水龙关于2017年5月份销售提成时的聊天记录，郑素兰认为5月份销售业务差，包括范水龙在内的销售经理不应该拿提成。范水龙认可5月份销售业务差的事实，同时也提出，从维护其他销售经理积极性出发，其本人的销售提成暂时可以没有，但是其他人的销售提成还是应该有的。综合以上分析，范水龙月工资应该是按基本工资加提成组成。虽然范水龙提交了美亚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但是该承诺书形式要件不完整，即没有制作人和美亚公司负责人签字，尤其美亚公司对该承诺书真实性提出质疑时，范水龙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补强其证明力。而美亚公司提交的范水龙每月制作的工资表以及与美亚公司负责人郑素兰微信聊天均是范水龙直接参与其中，客观真实，与月工资系基本工资加销售提成的待证事实关联性更强，证明力更大。故美亚公司上诉提出范水龙的月工资是基本工资加销售提成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基于承诺书的证据认定了范水龙的月工资是1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如前所述，范水龙的月工资是基本工资加销售提成组成。范水龙月基本工资为5,000元，鉴于范水龙每月销售提成不一样，故范水龙每月实际工资也应不一样。故范水龙自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其工资分别为2017年4月2,166元、5月5,000元，6月5,000元、7月5,000元、8月5,000元、9月5,000元+提成800元、10月5,000元+提成2,400元、11月5,000元+2,100元、12月5,000元+提成3,600元、2018年1月5,000元+提成1,500元、2月5,000元+提成2,300元、3月5,000元+提成100元。综上，美亚公司应付范水龙工资总额为69,966元，已付45,166元，还需支付24,800元。范水龙的月平均工资为5,830.5元。美亚公司应支付范水龙二倍工资差额为58,305元（5,830.5元/月×10个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20）赣1121民初646号第三项即驳回被上诉人范水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20）赣1121民初646号第一项为上诉人上饶市美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范水龙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期间工资24,800元；三、变更江西省上饶市广信区人民法院（2020）赣1121民初646号第二项为上诉人上饶市美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范水龙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8,30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饶市美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利剑审判员  付 强审判员  聂晓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