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再10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虞博麟，男，1978年1月1日出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晴，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911148465。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熊炜，男，1974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琳，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211868655。原审第三人：贵阳百川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山东路****。法定代表人：王炜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再审申请人虞博麟与被申请人熊炜，原审第三人贵阳百川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川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黔0111号民初683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送达后，原审原告虞博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黔01民终87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原审上诉人虞博麟申请，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黔民申387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虞博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雨晴，再审被申请人熊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11月15日，一审原告虞博麟起诉至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称：原告虞博麟与被告熊炜于2018年9月21日在百川公司签订《房屋买卖三方合同》，约定被告自愿将其位于贵阳市花溪区的房屋出售给原告，成交价为2398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合同定金48000元，并多次联系被告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但被告均拒绝与原告沟通，且被告称系原告违约在先，不愿退还定金，并明确表示不愿意出售上述房屋，被告的明确违约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三方合同》；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双倍定金96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熊炜辩称，1、我方同意解除合同。2、本案是原告违约在先，被告不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合同中约定了原告应当日支付定金48000元，但是原告当日只支付了18000元，并承诺回家后立即支付剩余30000元，我方基于信任同意了原告的要求，但直到2018年9月25日，原告在被告已经通知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向我的账户内转入30000元，因此是原告违约在先，我方不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同意将其48000元全额退还。第三人百川公司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8年9月21日，原告虞博麟（乙方）与被告熊炜（甲方）及第三人百川公司（丙方）签订了《房屋买卖三方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一、甲方自愿将自己位于贵阳市花溪区，住房建筑面积232.05平方米的房产出售给乙方，乙方已对甲方所出售的房屋进行充分了解并自愿购买。二、该房屋未取得不动产权证，产权人与开发商就该房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ＨＸ-ＬＨ-09Ｊ-20，备案登记号：Ｙ14052567。三、该房屋抵押情况为：该房屋已设定抵押，甲方应于2018年10月21日前向该房屋的原贷款机构提交一次性还清剩余贷款的申请，且甲方最迟应于2018年10月30日前办理完毕注销抵押登记手续。提前还款所产生的利息和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四、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交易房屋含装修、设施总成交价2398000元。五、乙方签约当日向甲方支付定金48000元，甲方与乙方办理完毕该房屋权属转移后定金自动转为购房款，乙方向甲方交纳定金后，若甲方不按本合同约定出售该房屋，将双倍返还乙方所支付的全部定金，若乙方不按本合同约定购买该房，乙方支付的定金不退。六、乙方办理商业按揭贷款，该条约定了于2018年10月30日前支付购房首付款人民币598000元，余款1800000元由银行贷款支付给甲方。乙方如因自身原因未获得贷款或获得贷款少于申请贷款金额的，乙方自行筹齐剩余房款或补足未获得贷款部分的房款。七、乙方向丙方支付居间服务费30000元。八、甲方应当在收到全部房款后将房屋交付给乙方。九、本合同发生争议的，三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依法向房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定金18000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条。2018年9月25日，原告向被告账户转款3000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原被告对合同履行产生争议，双方曾多次通过短信及电话沟通未果。关于定金支付的时间问题，原告方陈述系因合同签订当日是中秋节，经与被告协商同意才在2018年9月25日支付剩余30000元定金。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并陈述当时约定是原告当天回家后就立即支付剩余定金。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三方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原告诉请解除合同，被告已同意解除合同，故应当认定双方均无再履行涉案合同的意思表示，在解除合同的问题上，应当认定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故涉案合同符合解除条件，应予解除。关于原告已经向被告交付的48000元是否应当双倍返还的问题。关于定金支付的时间问题，合同约定原告应于当日支付定金48000元，但其在签约当日仅支付了18000元。原告陈述其迟延支付剩余定金系取得被告的同意，原告虽向被告账户支付了剩余30000元，但因系直接转账，该款无论被告是否同意均会进入被告账户，不能以此证明被告同意接受剩余定金，故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被告同意其迟延支付剩余定金，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关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支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实际交付的定金数额多于或者少于约定数额，视为变更定金合同；收受定金一方提出异议并拒绝接受定金的，定金合同不生效”之规定，涉案合同的定金条款不生效。基于定金条款不生效，被告基于该条款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48000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百川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据此，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8年12月19日作出（2018）黔0111民初68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原告虞博麟与被告熊炜及第三人贵阳百川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三方合同》；二、被告熊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虞博麟人民币48,000元；三、驳回原告虞博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虞博麟承担550元，被告熊炜承担550元，保全申请费980元，由原告虞博麟承担490元，被告熊炜承担490元。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一审原告）虞博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签订时间为周五傍晚，因上诉人的钱都投放在理财产品中，经被上诉人口头同意，剩余30000元定金中秋节后支付。这一事实有第三人及其工作人员在场作证。上诉人也于2018年9月25日向被上诉人账户转账30000元，被上诉人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其一审提交的短信记录是上诉人支付了30000元定金后才发送的，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48000元的定金合同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约定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双倍返还上诉人定金，故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二、三项，改判为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96000元；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熊炜辩称：本案双方约定签订合同当日支付48000元定金，但上诉人并没有在签订合同当日足额支付定金，上诉人违约在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百川公司陈述称，签订合同时间是在晚上7点左右，双方协商30000元过几天再打。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上诉人虞博麟另陈述称：“当时签订合同之前说好定金要分期付。而且在签完合同后，也电话沟通过。25号到了我就转过去了”。本院二审认为因本案《房屋买卖三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虞博麟于签约当日向被上诉人支付定金48000元。但上诉人主张双方已就定金分期支付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就其该项主张依法承担举证责任。但是，其对此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原审第三人百川公司二审陈述称“双方协商30000元过几天再打”，但是，该陈述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且上诉人虞博麟二审自述的分期支付协商变更时间与合同签订时间之间存在明显有违常理之处的情况下，百川公司上述陈述的证明力偏低，本院难以采信。因此，因虞博麟对其上诉主张未能完成举证责任，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黔01民终8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宣判后，上诉人虞博麟不服，于2019年4月19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黔民申387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再审申请人虞博麟称，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熊炜签订的《房屋买卖三方合同》中约定了定金条款，且于当日向被申请人支付定金18000元，被申请人亦出具收条认可该定金，故双方的定金合同于《房屋买卖三方合同》签订时已生效。二审庭审中，原审第三人出庭陈述了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签订合同当天协商定金余款30000元过几天再支付，且申请人也将剩余30000元定金支付给被申请人，被申请人未举证证明其对30000元定金提出过异议或拒绝接受，足以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就延迟支付定金问题已达成一致意见。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或被撤销情形，一、二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审查核实，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定金合同不生效，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一、撤销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87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再审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再审被申请人熊炜辩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8年10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三方合同》中载明定金48000元应在合同签订当日支付完成。申请人在合同签订当日仅向被申请人支付18000元，被申请人账户未收到剩余30000元定金。2018年10月23日，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明确表示，因其违反了定金支付的约定，要求解除合同，不接受申请人之后再向其支付的任何定金，对申请人之后自行向被申请人转入的款项已经明确表示拒绝。因此，本案的定金条款并未生效，不存在应当双倍返还的情形。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第三人百川公司未到庭，亦无书面陈述意见。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再审查明，2018年9月21日，申请人虞博麟与被申请人熊炜及原审第三人百川公司签订《房屋买卖三方合同》，约定被申请人熊炜将其位于贵阳市花溪区，住房建筑面积232.05平方米的房产以总成交价2398000元的价格出售给申请人虞博麟，并约定由申请人虞博麟于签约当日向被申请人熊炜支付定金48000元，若被申请人不按合同约定出售该房屋，将双倍返还申请人所支付的全部定金，若申请人不按合同约定购买该房，其支付的定金不退。合同签订当日，申请人虞博麟向被申请人熊炜支付定金18000元，并由被申请人出具收条。在此期间，双方曾因对合同履行产生争议而多次通过短信及电话沟通均未果。关于定金支付的时间问题，申请人主张系因合同签订当日是中秋节，经与被申请人协商同意其于2018年9月25日向被申请人账户转款30000元定金。被申请人对此不予认可，并陈述当时约定是申请人当天回家后就立即支付剩余定金。申请人虞博麟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9日，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111号民初68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申请人虞博麟与被申请人熊炜及原审第三人贵阳百川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三方合同》；被申请人熊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申请人虞博麟人民币48,000元；驳回申请人虞博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申请人虞博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9）黔01民终8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宣判后，申请人虞博麟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黔民申387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审理中，被申请人陈述其与申请人在2018年9月23日的沟通中明确表示，因申请人违反了定金支付约定，要求解除合同，不接受申请人之后再向其支付的任何定金。对申请人之后自行向其转入的款项已经明确表示拒绝的情形下，申请人仍于2018年9月25日向被申请人账户转款。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的定金合同是否生效，双方解除合同后应当如何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支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实际交付的定金数额多于或者少于约定数额，视为变更定金合同；收受定金一方提出异议并拒绝接受定金的，定金合同不生效”之规定，申请人、被申请人及原审第三人签订《房屋买卖三方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约定的定金数额为48000元，且合同条款中没有定金分期支付的约定，申请人在签订合同当日支付了18000元的款项给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出具了定金的收条表示接受，应视为双方变更了定金条款，此时变更后的定金条款是生效的。后双方因被申请人明确不愿意履行《房屋买卖三方合同》约定的出卖义务，在庭审中均同意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在合同解除后各方应当根据约定正当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三方合同》第五条“……乙方向甲方交纳定金后，若甲方不按本合同约定出售该房屋，将双倍返还乙方所支付的全部定金，若乙方不按本合同约定购买该房，乙方支付的定金不退。”的约定，被申请人应当双倍返还申请人签订合同当日实际支付的定金，即36000元。而申请人于2018年9月25日向被申请人账户转款的30000元，应视为定金条款变更后申请人的单方支付行为，该款项不应视为定金，基于双方合同解除，被申请人应当将该30000元同时予以返还。故被申请人应当返还申请人人民币合计66000元。综上，原一、二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1号民初683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1号民初683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熊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虞博麟人民币66,000元；三、撤销本院（2019）黔01民终873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保全申请费980元，由虞博麟负担1370元，熊炜负担29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静审判员 黄 晓审判员 胡应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王晓蔓书记员邹黔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