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江干分局，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环站北路**。 负责人：戴志芳，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南，北京德恒（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西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九堡镇杨公村圆梦园祥梦2径**/div> 诉讼代表人：浙江亚西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联合担任，负责人：郎白）。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永祥，男，管理人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佳，女，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杭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江干分局（以下简称江干规自局）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亚西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西亚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4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干规自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江干规自局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亚西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债务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因管理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依法应属于共益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属于共益债务。本案中，亚西亚公司破产程序开始于2016年4月25日，亚西亚公司向国土部门申请案涉圆梦园三期（阳光景台）项目复核验收时间为2017年4月，双方签订《杭州市国有土地所有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签订于2019年4月15日，该协议为双方经过长期协商后为了履行未完毕的合同事项而新产生的债务。且该协议由亚西亚公司管理人的负责人亲自签字确认，应被认为是对破产事项的后续处理。因此，案涉债务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共益债务范围，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亚西亚公司管理人将案涉债务列为普通债务显然错误。亚西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为，其依据《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关于阳光景台项目权证办理事项专题会议纪要》（[2019]年5号）（以下简称《会议纪要》）文件精神认定案涉债务为普通债务。事实上，该文件中相关部门认为，“……但资产管理人不能以国土分局依本会议纪要而提起进行土地复核验收作为法院认定补缴土地出让金为普通债权的（或债务）的依据，江干国土分局依生效的法院判决，依法处置上述土地出让金缴交保证金。”该文件明确要求亚西亚公司不能以国土分局依本会议纪要而提起进行土地复核验收作为认定案涉债务为普通债务的依据。亚西亚公司应继续履行其与江干规自局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并将案涉债务列为共益债务。三、案涉债务属于为全体债权人利益而发生的债务，将该债务列为共益债务符合立法本意。首先，案涉债务的性质系土地出让金，而缴纳土地出让金是使实际建造的建筑物成为合法建造的建筑物的过程，而只有合法建筑物才会有财产价值。因此，缴纳土地出让金是亚西亚公司财产形成的必要条件，是取得案涉建筑物这项有价值财产的前提条件，因此该债务属于共益债务。其次，根据《杭州市区建设项目用地复核验收规定》第七条的规定，缴纳土地出让金是进行土地复核验收的法定前提，而进行土地复核验收关系到该期全体业主（购买人）的利益，即通过土地复核验收是对所有业主都有利的事项，故与该事项对应的债务应为共益债务。此外，案涉圆梦园三期项目还涉及业主购买房产135套，宋都公司拍卖所得115套，目前业主办证的意愿十分强烈，群众信访时有发生。从维稳需要及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角度都应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共益债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江干规自局对亚西亚公司享有的24501768元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债权属于共益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请求法院支持江干规自局的上诉请求。 亚西亚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债务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明确列举的共益债务所涵射的范围。（一）案涉债务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中所谓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是指双方合同主要义务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就本案而言，江干规自局的合同主要义务是出让土地，即将案涉土地交付亚西亚公司使用，而亚西亚公司的合同主要义务是支付土地出让金并完成出让土地的建设。根据本案的事实，在双方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后，江干规自局已将出让土地交付亚西亚公司使用，且亚西亚公司已在出让土地上进行施工建设。从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截至亚西亚公司破产受理时，江干规自局的合同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案涉债务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此外，在本案中，管理人或者债务人并不存在以“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为由，要求江干规自局履行《土地出让合同》的行为。（二）案涉债务的事实行为发生在亚西亚公司破产受理前，不属于共益债务。亚西亚公司于1993年7月与原余杭市土地管理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约定受让220亩住宅用地；于1995年10月与原余杭市土地管理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约定受让12.96亩住宅用地。1999年12月，经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批准，将地块中50亩土地转让给余杭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2007年11月，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确定亚西亚公司开发的土地面积为176.57亩，地，地上可建建筑面积为111727平方米述地块上先后分五个小项开发，分别是圆梦园别墅、圆梦园公寓、锦江半岛、锦江南苑和阳光景台。其中，锦江南苑项目和阳光景台项目系2003年张祖标收购亚西亚公司股权后开发，锦江南苑项目于2004年至2005年间完成开发。阳光景台项目于2009年开工建设。因受圆梦园小区的电力改造、周边村民上访等影响，项目迟迟不能开工。后又受丁桥兰苑项目、诉讼查封冻结等影响，导致项目开发受阻。2009年11月，亚西亚公司与杭州宋都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都集团）签订《合作协议书》，由宋都集团代建代售，却又遇房产调控政策，导致原先预定的数十户认购户因不符合购房条件而退订。随后，房产市场进入萧条期，原定的销售计划无法实现，项目开发资金枯竭。自2012年4月起，阳光景台项目即无法维持正常施工，并于2012年7月左右工程停工、2012年12月工程复工，导致建设进度严重滞后。此时，购房户纷纷向政府部门群体上访。2013年11月，政府部门成立了由杭州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建委）、中共杭州市委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法院及相关部门人员组成的阳光景台重大涉稳问题化解处置领导小组，负责指导和协调项目推进和化解处置工作，并确定宋都集团作为阳光景台项目的托管单位，负责项目后续工作的实施。2013年12月，工程复工。2014年年底，工程竣工。2015年1月，工程完成竣工验收。2015年2月12日，亚西亚公司向业主交付房屋，此时与《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的第一批交房时间2012年12月31日，已逾期两年多时间，严重损害了业主权益。2016年3月4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对亚西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综上所述，阳光景台项目的土地出让、施工验收、交付等客观事实都发生在亚西亚公司的破产清算前，换言之，补缴土地出让金的事实行为发生在亚西亚公司破产前，同时补缴土地出让金金额2450.1768万元也已在亚西亚公司破产前确定。对于前述事实可通过江干规自局进行第一次债权申报时所提交的债权申报材料予以印证。另外，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也仅是对亚西亚公司破产前形成的补缴土地出让金2450.1768万元该笔债务进行确认，且从补缴土地出让金金额来看，亚西亚公司破产后并未产生新的补缴土地出让金，故不应当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二）》而认为补缴土地出让金2450.1768万元是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亚西亚公司破产申请后的债务，相反能够说明江干规自局在亚西亚公司破产后不享有任何债权。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补缴土地出让金2450.1768万元不属于共益债务。二、亚西亚公司管理人认定案涉债务的债权性质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而不是《会议纪要》《补充协议（二）》。（一）《会议纪要》《补充协议（二）》的签订情况。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25日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指出因管理人不同意签订出让合同补充协议和出让金债权性质未确定等原因，致使用地复核验收无法实施，导致阳光景台项目的不动产首次登记无法完成，使原已销售、拍卖和交房的业主无法办理房屋产权证。为此，在杭州市江干区委××信访局等部门多次协调下，为了保障无过错方（已购房业主及宋都控股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并办理不动产首次登记的背景下，管理人才代表亚西亚公司与江干规自局签署了《补充协议（二）》，而不是其所称的《补充协议（二）》系经过双方长期协商后签订的，同时其所称的《补充协议（二）》是为了履行未完毕的合同事项而新产生的债务一说亦不能成立。（二）亚西亚公司管理人认定案涉债务的债权性质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亚西亚公司管理人自始至终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来认定案涉债务的债权性质，而不是《会议纪要》《补充协议（二）》的内容。相反，亚西亚公司也认可《会议纪要》《补充协议（二）》不作为认定补缴土地出让金2450.1768万元属于普通债权或共益债务的依据。三、目前我国法律法规没有规定补缴土地出让金在破产清算中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案涉债务应认定为普通债权，通过破产财产分配方式受偿。针对何为共益债务已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予以明确，案涉债务明显不符合共益债务的时间要求，故江干规自局提出因案涉债务属于为全体债权人利益发生的债务而列为共益债务的观点是不成立的，并且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另外，在我国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中亦没有规定补缴土地出让金在破产清算中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综上所述，亚西亚公司认为案涉债务即补缴土地出让金2450.1768万元应为普通债权，不属于共益债务，请求贵院驳回江干规自局的上诉请求。 江干规自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江干规自局对亚西亚公司所享有的24501768元土地出让金的债权属于共益债权，江干规自局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亚西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亚西亚公司于1993年通过出让方式取得圆梦园项目项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土地面积176.57亩，地，地上可建建筑面积102047平方米007年11月，因规划调整原因，亚西亚公司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出让合同补充协议》，将地上可建建筑面积调整为111727平方米。项目整体建设共三期，其中一、二期已建成并完成用地复核验收，三期即阳光景台项目因公司资金链断裂，于2012年底停工，经市维稳办、市建委协调，《阳光景台项目重大涉稳问题后续推进工作专题会议纪要（杭建房〔2013〕200号）》明确由浙江宋都控股有限公司作为阳光景台项目托管单位，负责项目后续建设交付以及垫付项目复工至业主取得产权证所需资金，后项目于2013年11月复工，2014年年底竣工。 2016年4月25日，该院根据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西湖支行的申请，裁定受理亚西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同日指定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浙江天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为亚西亚公司破产清算联合管理人。 2018年12月12日，江干区人民政府组织召开阳光景台项目权证办理事项专题会议，并于2019年1月25日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关于阳光景台项目权证办理事项专题会议纪要（〔2019〕5号）》明确，由管理人和江干国土分局（杭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出让合同补充协议后，江干法院以保证土地出让金缴交的名义将2450.1768万元汇入江干国土分局账户，江干国土分局同步履行用地复核验收手续，并发放《杭州市建设用地复核验收合格通知书》用以阳光景台项目的不动产首次登记。另明确管理人不能以国土分局依本会议纪要而提前进行土地复核验收作为法院认定补缴出让金为普通债权（或债务）的依据，江干国土分局依生效的法院判决，依法处置上述土地出让金缴交保证金。 2019年2月18日，经机构改革，原江干国土分局的职责由江干规自局承继。 2019年4月15日，杭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甲方）与亚西亚公司（乙方）就《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一）》项下项目增加建筑面积补缴地价款事宜，达成《补充协议（二）》，约定：甲方同意《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一)项下宗地地上建筑面积调整为114104.65平方米，乙方同意因上述面积调整，向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向甲方补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2450.1768万元，不含城市市政基础设施配套费。 2019年5月27日，江干规自局以因亚西亚公司未依约向其缴纳土地出让金为由，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8月20日做出（2019）浙0104行审3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申请不准予执行。后江干规自局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浙01行审复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原裁定。 2019年11月15日，江干规自局向亚西亚公司管理人进行债权申报，申报债权金额为24501768元，债权性质为共益债权。2019年12月5日，亚西亚公司管理人审核确认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对债权金额予以认可。2019年12月16日，江干规自局对管理人的债权审核结果提起异议，认为债权性质应为共益债权。次日，管理人对江干规自局的异议予以驳回，并通知了江干规自局。 另查明，亚西亚公司已根据2019年1月25日会议纪要，于2019年5月、7月将款项合计24501768元通过该院汇款至江干规自局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江干规自局享有的亚西亚公司应补缴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24501768元的债权性质是属于共益债权还是普通债权的问题。江干规自局主张案涉债权属于共益债权，其享有优先受偿权，亚西亚公司则抗辩认为案涉债权应为普通债权。对此，该院认为，在破产清算程序中，债权人主张债权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应当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共益债务由债务人财产随时清偿。也就是说，对于共益债权，债权人享有优先权。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明确列举了共益债务所涵射的范围，而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未包括在其中。故，江干规自局要求确认对亚西亚公司享有24501768元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债权属于共益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法律依据，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干规自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4309元，由江干规自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补缴土地出让金是否属于共益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义务；（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江干规自局认为案涉补缴土地出让金符合上述第（一）项和第（三）项的规定。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江干规自局在二审审理中明确，其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义务是建设项目用地复核验收。但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或补充协议中均未明确约定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负有建设项目用地复核验收的合同义务，且根据有关规定，建设项目用地复核验收是指建设项目竣工后，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对建设用地单位依法用地和履行土地有偿使用合同或用地批准文件情况进行检查核实的监督管理行为，故建设项目用地复核验收是行政主管部门履行行政职责的行为，其管理目标不能通过合同的方式予以实现。江干规自局主张该行为系合同义务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或补充协议并非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其次，江干规自局还认为亚西亚公司需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属于不当得利，该主张显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案涉补缴土地出让金债务不属于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共益债务。并且，该债务也不具备其他法定的优先性。江干规自局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09元，由杭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江干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