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48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叙永县正强钢模租赁站，经营场所四川省叙永县叙永镇鱼凫村二社（梁家湾水电物资仓库侧）。 经营者：杨春，女，196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华，四川辉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高，男，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一审第三人：刘大钢，男，196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 再审申请人叙永县正强钢模租赁站（以下简称正强租赁站）因与被申请人陈高、一审第三人刘大钢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5民终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作出（2020）川民申35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正强租赁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永华、被申请人陈高、一审第三人刘大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强租赁站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8）川0524民初2195号生效民事判决证明了《租赁协议》中的债务已经转移给陈高，且叙永县人民法院（2015）叙永民初字第1504号生效民事调解书证明陈高与刘大钢之间的合伙关系，合伙人应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故陈高应对《租赁协议》中的义务承担责任。二审法院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陈高辩称，1.《租赁协议》是正强租赁站与刘大钢签订，陈高并没有在协议中有任何承诺。2.一、二审中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高与刘大钢之间是合作关系，双方之间的债务也不存在转移。陈高不应在本案中对租赁协议承担责任。 刘大钢述称，1.陈高与王燕的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在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民事调解书中认定刘大钢和陈高两工程挨在一起，在工程快完工时，双方口头协议约定刘大钢退出合伙，债务由陈高承担。2.（2018）川0524民初2195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第三人刘大钢不应对租金承担责任。叙永县法院以64号证据认定租金支付责任转移给陈高。3.再审中，刘大钢提供了有陈高签字的收款收据、出入库凭据等新证据证实陈高和刘大钢合伙，刘大钢退伙的事实。4.陈高对合伙的事实予以承认，并自认不能向刘大钢主张权利。 正强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高支付正强租赁站2014年8月10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租赁费43201.49元，陈高从2018年6月1日起每日向正强租赁站支付未归还租赁物租金23.61元至归还租赁物或者赔偿未归还租赁物为止；2.陈高支付2014年8月10日至2018年5月31日因拖欠正强租赁站租赁费的滞纳金861.26元，从2018年6月1日起，按拖欠的租赁费以每日千分之六向正强租赁站支付滞纳金至实际清偿租赁费为止（一审诉讼中，正强租赁站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从2018年6月1日起，以43201.49元为基数，按每月利率1.8%向正强租赁站支付滞纳金至租赁费清偿止）；3.陈高支付正强租赁站上、下车费527元；4.陈高归还在正强租赁站处租赁的钢管1094.5米、扣件1584套（一审诉讼中，正强租赁站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陈高赔偿31581元）；5.陈高按照租赁协议支付正强租赁站一次性清洗、维修费371.53元（一审诉讼中，正强租赁站放弃该项诉讼请求）；6.陈高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强租赁站与刘大钢于2014年8月10日签订《租赁协议》，租赁正强租赁站的钢管、扣件等（以下称租赁物）用于刘大钢承包的“叙永岩头片区”工程建设，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为自2014年8月10日起6个月，扣件的租赁费为0.008元/套/天、赔偿费为7.5元/套，顶托的租赁费为0.03元/套/天、赔偿费为15元/套，钢管的租赁费为0.01元/米/天，赔偿费为18元/米或按市场价计算，每月5日结算上月租金，逾期每日按应付租金的6‰加收滞纳金。2014年11月11日，陈高向正强租赁站支付租赁费10000元。2016年6月14日，刘大钢与正强租赁站对租赁物进行核对结算，在正强租赁站处租赁的钢管为13570.7米，已还12476.2米，尚欠1094.5米；租赁扣件6400套，已还4816套，还差1584套；租赁顶托450个，已还454个，多4个。结算注明，租赁期间所产生的一切费用未结算。另刘大钢在结算单上注明：“陈总：上述钢管、扣件、顶托数据经核对无误，附复印件、出库单以及核对单4张转交与你，以便你在结账时（预付定金2000元）纳入计算而结账。”经正强租赁站按租赁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扣除已支付的租赁费12000元（含预付款）后，截止2018年5月底，尚欠正强租赁站租赁费43201.49元，上下车费527元，未归还的钢管和扣件按协议约定计算的赔偿额为31581元。2018年6月，正强租赁站以刘大钢为被告诉讼到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以刘大钢承包的“岩头片区”工程的债权债务已转移给陈高，且正强租赁站同意由陈高承担责任为由，作出（2018）川0524民初21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正强租赁站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均未上诉，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刘大钢在承包修建叙永“岩头片区•胜利桥河堤加固”工程期间，陈高承包修建“叙永岩头上•滨河路景观”工程，两工地挨一起。2015年6月，案外人王燕以刘大钢夫妇在承包修建“岩头片区•胜利桥河堤加固”工程期间差欠材料款为由将刘大钢夫妇诉讼到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刘大钢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陈高为该（2015）叙永民初字第1504号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叙永民初字第150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载明：“经审理查明：2014年被告刘大钢签订了‘胜利桥河堤加固工程’，2014年8月21日被告陈高签订‘叙永岩头上滨河路景观工程’，因两工地挨着一起，被告陈高与被告刘大钢约定将两工程合伙施工。被告刘大钢签订的‘胜利桥河堤加固工程’快完工时，被告刘大钢与被告陈高商量，双方口头约定，被告刘大钢退出合伙，工程的债权、债务由被告陈高承担。”该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由陈高支付王燕的材料款。陈高对（2015）叙永民初字第150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在本案诉讼中予以认可。正强租赁站在本案诉讼中对刘大钢将债务转移给陈高的事实知晓并认可仅要求陈高承担责任。另认定，在退还正强租赁物的过程中，陈高的妻子牟某某曾多次参与租赁物的清退。 一审法院认为，正强租赁站在诉讼中自愿放弃（变更）部分诉讼请求及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高是否对正强租赁站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刘大钢租赁正强租赁站的租赁物用于“岩头片区”工程施工期间，生效法律文书查明认定事实：“刘大钢承包的‘岩头片区•胜利桥河堤加固工程’与陈高承包的‘岩头片区•滨河路景观工程’两工地挨着一起，陈高与刘大钢约定将两工程合伙施工，在刘大钢承包的‘岩头片区•胜利桥河堤加固工程’快完工时，刘大钢与陈高口头约定，刘大钢退出合伙，工程的债权、债务由陈高承担”，且陈高在本案诉讼中对生效法律文书查明认定的上述事实予以认可，结合陈高的妻子牟某某参与向正强租赁站清退租赁物的行为以及陈高向正强租赁站支付租赁费的行为，可以认定刘大钢承包的“岩头片区•胜利桥河堤加固工程”中发生的债权债务已转移给陈高，应由陈高承担责任。故对刘大钢辩解涉案工程的债权债务已转移给陈高，由陈高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正强租赁站已知晓刘大钢将“岩头片区•胜利桥河堤加固工程”的债务转移给陈高，并同意由陈高承担租金支付责任，结合正强租赁站在本案中明确表示仅要求陈高承担责任的确认，对正强租赁站请求陈高承担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陈高辩称向正强租赁站租赁的租赁物被刘大钢用于了其他工程，但陈高未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刘大钢与正强租赁站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计算，截止2018年5月底，尚欠租赁费43201.49元、上下车费527元、未归还的钢管和扣件按协议约定计算的赔偿额为31581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对正强租赁站的该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租赁协议》约定每月5日结算上月租金，逾期每日按应付租金的6‰加收滞纳金，协议中约定的“滞纳金”实质为违约金，正强租赁站在庭审中主张违约金按月利率1.8%计算，参照民间借贷法律规定的利率最高上限（月利率2%）的标准，正强租赁站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其请求从2018年6月1日起，以本金43201.4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支付违约金至租金清偿日止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未归还的钢管、扣件，正强租赁站在诉讼时选择要求陈高赔偿，已转化为一项具体的债权，正强租赁站请求从2018年6月份起继续按租赁物收取租金无事实依据，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高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叙永县正强钢模租赁站租赁费43201.49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8年6月1日起按月利率1.8%支付原告违约金至租赁费清偿日止；二、陈高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叙永县正强钢模租赁站上下车费527元；三、陈高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叙永县正强钢模租赁站钢管和扣件款共计31581元；四、驳回叙永县正强钢模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高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正强租赁站对陈高的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大钢是否将其租赁合同的债权债务转移给陈高，正强租赁站能否向陈高主张债权。陈高认为，其与刘大钢之间系朋友关系，并未合伙，更不存在债权债务转让。只是各自承包的工地相邻，存在工具等混用的情况。双方各自购买材料或租赁建材，陈高所用的钢管是向流沙岩金鑫租赁站租用，陈高与叙永县正强钢模租赁站无关。经审查，正强租赁站是与刘大钢签订的《租赁协议》，也是与刘大钢进行结算，其钢管、扣件也是用于刘大钢承包的工程建设。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刘大钢作为承租人应当向正强租赁站承担支付租金的义务。虽然（2015）叙永民初字第1504号民事调解书中认定了刘大钢、陈高合伙的事实，以及刘大钢退伙将债权债务转移给陈高的事实，但该事实系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内容，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且陈高在本案一审、二审中所持的观点均系否认合伙关系和债务转移的事实，一审认定陈高自认上述事实证据不充分。即便陈高曾向正强租赁站支付过10000元租金，但陈高与正强租赁站之间并无租赁的意思联络，陈高向正强租赁站支付该款项的行为不能排除是基于陈高与刘大钢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故不能当然推定陈高承接了刘大钢的债务。在案证据中也并未有陈高作出承接刘大钢债权债务的承诺或其他意思表示，不能以债权人正强租赁站同意由陈高担责为由判令陈高承担合同义务。况且，陈高与刘大钢系分别承揽工程，各自购买或租赁建材，在案证据中并无双方合伙的直接证据，仅凭陈高之妻为刘大钢清点钢材等事实推定陈高与刘大钢合伙，证据并不充分。至于刘大钢退伙的事实，本案中也无证据证明。因此，关于刘大钢与陈高是否合伙，以及刘大钢是否退伙、双方债权债务如何处理等问题，本案中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认定，也不属于本案租赁合同纠纷的审查范围，刘大钢与陈高可另案处理。且刘大钢、陈高的内部法律关系不能对抗出租人正强租赁站，正强租赁站应按合同相对性向其承租人刘大钢主张权利。陈高与正强租赁站之间没有租赁的意思联络，在案证据也不能证明陈高承接了刘大钢的债权债务，故正强租赁站向陈高主张权利，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叙永县正强钢模租赁站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陈高在再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退货入库单五张，拟证实陈高向案外人叙永金鑫钢膜租赁站（以下简称金鑫租赁站）租赁钢管等器材，其与刘大钢是各自租赁，各自结算。正强租赁站经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与申请人主张的租赁费无关联性。刘大钢质证认为，在金鑫租赁站租赁的材料是其与陈高在正强租赁站所租用材料不够的情况下租赁的，也是在合伙期间，搭伙一起使用。这个与正强租赁站主张租赁费无关联性，达不到陈高的证明目的。刘大钢在再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编号为16-56号证据材料，拟证实所有款项都是由陈高一人单独决定开支，已经是案涉工程的唯一权利义务主体。2.编号为57-59号证据材料，拟证实刘大钢退出合伙后，接收陈高雇佣为陈高提供劳务并领取工资，陈高为刘大钢报销电话费的事实。对上述两组证据，正强租赁站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陈高经质证认为，该两组证据无法证实陈高和刘大钢的合伙关系，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工地零星开支都是管理人员购买后由其签字确认，该证据只能证明刘大钢作为管理人员和陈高的结算依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向再审申请人正强租赁站承担租赁费等款项的支付义务主体应如何认定。正强租赁站与刘大钢于2014年8月10日签订《租赁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真实有效。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5日作出的正强租赁站起诉刘大钢的（2018）川0524民初2195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由于被告刘大钢退出与案外人陈高的合伙，双方约定由案外人陈高承担岩头片区建设工程相关债权债务，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约定应由被告履行的义务随之一并转移给案外人陈高，且原告知晓并同意被告对其所负债务转移给案外人陈高”，并由此判决驳回了正强租赁站对刘大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的（2015）叙永民初字第1504号生效民事调解书根据陈高在该案诉讼过程中的自认事实，认定“……被告刘大钢与被告陈高商量，双方口头约定，被告刘大钢退出合伙，工程的债权债务由被告承担，……”。陈高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认可该调解书认定及自认的事实。陈高在再审中提交了与其他租赁站建立租赁关系的证据以证实其与刘大钢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但陈高同时又自述其与刘大钢在工地上共同使用了正强租赁站的器材，但是各自签订租赁合同，各自与租赁站结算。该证据仅能证明二人在合伙期间对外合伙事务的执行情况，不能推翻陈高与刘大钢内部合伙使用案涉器材的事实。虽然陈高对自认事实作出了解释，但其解释的理由内容前后不一致，也不符合常理，其理由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自认。根据刘大钢提供的证据以及原审查明的陈高妻子参与向正强租赁站清退租赁物的行为以及陈高向正强租赁站支付租赁费的事实，结合上述生效判决、调解书认定的事实以及陈高的自认，一审法院认定刘大钢承包的“岩头片区•胜利桥河堤加固工程”中发生的债权债务已转移给陈高的事实并无不当，正强租赁站以陈高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陈高作为债务的承继方，应按照《租赁协议》的约定履行支付租赁费等相关款项的义务。虽然陈高在本案中否认其与刘大钢的合伙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二审判决认为刘大钢与陈高是否合伙，以及刘大钢是否退伙、双方债权债务如何处理的问题，并无充分证据予以确认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应支付的租赁费等款项的金额和项目认定。正强租赁站依据《租赁协议》约定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定截止2018年5月底，尚欠租赁费43201.49元及相应违约金、上下车费527元、未归还的钢管和扣件按协议约定计算的赔偿额为3158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二审判决事实认定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5民终6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叙永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4民初91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3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83元，由陈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英 审 判 员  邓 军 审 判 员  蔡莹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 甜 书 记 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