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兰，女，1971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夫成，新泰田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泰市青云街道金斗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新泰市青云街道金斗路**。 负责人：张景亮，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义辉，新泰青云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玉兰因与被上诉人新泰市青云街道金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金斗居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82民初533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兰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金斗居委会对张玉兰的诉讼请求，或者予以改判为解除租赁合同拆除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给予张玉兰合理的经济补偿；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1月16日金斗居委会给张玉兰送达了解除租赁合同通某的事实错误：1、金斗居委会起诉状的诉讼请求是：依法判决张玉兰返还土地，并清理地面附着物，恢复原状；为此金斗居委会声称给张玉兰送达的《告知书》《通某》的内容表述均为主张租赁合同于2018年1月1日租赁期限届满，张玉兰不再租赁，收回涉案土地。后变更诉讼请求为：依法判决确认金斗居委会与张玉兰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20年1月15日解除。《告知书》《通某》并不是解除租赁合同通某，虽然都是收回涉案土地，合同期满合同终止收回涉案土地和合同期限内解除合同收回涉案土地，法律规定的程序不同，不能推定金斗居委会送达主张合同期满收回涉案土地《告知书》是解除租赁合同通某。2、金斗居委会一审提交的《告知书》《通某》、照片、证人出庭证言均不能证实张玉兰收到了《告知书》《通某》。特别是证人张某1主张去张玉兰家下通知是2020年1月16日，而金斗居委会在一审起诉状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是：依法确认租赁合同在2020年1月15日解除，显然与合同法第96条的规定相悖，证人是金斗居委会文某，具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具有倾向性，不能反应案件的真实情况，依据《民事证据规则》之规定，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法庭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用推定的方式认定张玉兰收到《告知书》《通某》，且视为解除租赁合同通某的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金斗居委会具备单方解除租赁合同法定和约定事由的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金斗居委会张玉兰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从2018年1月1日后属于不定期租赁合同，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那么根据租赁合同第八条：租赁期内国家征用或者集体占用此地时，双方应无条件的按上级政策执行并解除和中止合同，地，地上建筑物按有关规定补偿他经营设施自行搬出，不予补偿。根据该条约定，解除租赁合同的前提是国家征用或者集体占用，否则金斗居委会无权主动单方提出解除合同，涉案土地目前没有被国家征用或者集体占用的情形，一审开庭金斗居委会也认可涉案土地没有占用。三、一审法院判决不定期租赁合同，双方可以随时解除租赁合同，应当适用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的第八条的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给予张玉兰拆除地上建筑物给予合理补偿，不应当隐含适用租赁合同第五条的对金斗居委会有利部分约定，拆除地上建筑物不给补偿。判决书第6页：“本院认为金斗居委会、张玉兰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到期后，张玉兰继续使用租赁土地，金斗居委会没有提出异议，并收取了2年租赁费，因此原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合同为不定期，金斗居委会可以随时解除，但金斗居委会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张玉兰”。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即原租赁合同中约定条款继续使用，即合同第八条具有适用的约定条件。合同第五条：乙方租赁期满后不在租用，地，地上所建房屋营设施等地上物将自行拆除，恢复土地原状，居委会不予补偿。该约定使用的条件是合同期满和张玉兰不再在租赁，现实情况是合同没有期满，双方属于不定期租赁合同，况且事实上是张玉兰不存在不继续租用的情况，所以该合同第五条不具备适用条件。四，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金斗居委会在一审中主张与张玉兰解除租赁合同，但是没有依据《合同法》第93、94、96条的规定，给张玉兰送达解除合同通某的情况下，法院判决金斗居委会与张玉兰解除租赁合同，违背了合同法关于解除合同程序的强制性规定，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金斗居委会对张玉兰的诉讼请求，或者改判解除租赁合同，拆除涉案土地上建筑物给予张玉兰合理补偿。 金斗居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张玉兰的上诉请求。张玉兰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八条，认为该法条是在国家征用或者集体占用时合同才能解除，金斗居委会认为，张玉兰的观点是错误的，其理由是该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是在合同期之内，当涉案土地遇到国家征用或者集体占用时的约定。同时，一审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张玉兰的上诉请求。 金斗居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玉兰、金斗居委会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20年1月15日解除；2、判令张玉兰返还土地并清理地面附着物；3、判令张玉兰支付占用费（自2020年3月31日起至交付土地为止每天按1000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1日金斗居委会（甲方）与张玉兰（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为：“为加快小康建设步伐，鼓励和支持个体私营经济的发展，甲方将通往杏山村(工业园路)两侧的土地向本社区居民租赁，用于发展经济项目。经双方协商同意，现签订租赁合同如下：ー、乙方租赁甲方土地(553m2)，每亩土地每年交甲方士地租金800元，每5年递增10％。二、租赁年限为15年，期满后租金重新确定。三、签订合同时先交清一年租金，自2003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止，每年1月1日为交款日，逾期不交，每拖延一天甲方收取罚金100元。四、乙方所租土地必须按居委会统一规划和要求进行施工建设，未经甲方同意，不得改变其用途，不得转租，或非法抵押给他人。五、乙方租赁期满后不在租用，地，地上所建房屋营设施等地上物将自行拆除，恢复土地原状，居委会不予补偿。六、乙方在租赁期内应按居委会要求搞好本辖区的绿化、管理及卫生清理工作，确保门外整洁美观，不得在绿化区城内种植农作物。七、乙方在租赁的土地上搞经营项目，所需用的劳动力应在本居委会内雇佣，有利于解决本居委会富余劳力的就业压力问题。八、租赁期内国家征用或集体占用此地时，双方应无条件的按上级政策执行并解除和中止合同，地，地上所建房屋按有关规定补偿它经营设施自行搬出，不予补偿。九、末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与本合同有同等法律效力。”金斗居委会主张于2020年1月15日给张玉兰送达告知书，要求解除合同，收回土地，自行拆除地上物，恢复土地原貌。告知书回执记载：“你所租赁的我社区工业园路东侧的土地，于2018年1月1日合同到期，鉴于你不再续租新的租赁协议，经社区两委会研究，依据中央三资清理相关规定，一致同意收回你所租赁的土地，并已向全体党员和居民代表大会通报，望你履行好合同第五条之规定:乙方租赁期满后不再租用，地，地上所建房屋营设施等地上物将自行拆除，恢复土地原貌，地，地上附属物居委会不予补偿限你于2020年3月31日前，将所租赁的土地交回社区，截止日社区将停水停电，停发一切福利待遇。每逾期一天社区将收取1000元的占用费，同时依法进入法律程序，并上报青云街道三资清理办公室。”金斗居委会提供照片两张证明给张玉兰送达了2020年1月15日告知书，照片中显示有人给陈波、张玉兰递材料。张玉兰称没有收到告知书；上面那张照片我看着不像我，我摆不出这种姿势，领导来了我不会这样，下面的照片是我对象张玉兰；照片中的环境是我们家；张玉兰手里拿的什么，我不知道，张玉兰也不知道；刚才说的领导来了，是谁来了我忘了，有人来过，来了几个人记不清了，是不是村里的人也忘了，天天去我那里的人太多了。金斗居委会申请证人张某1（文某）出庭作证，称：我出庭证明下通知的事，第一次下通知是2020年1月16日，我去的张玉兰家里下通知，当时张玉兰在家里，还有张玉兰的对象和在他家里玩的一个姐；2020年6月10日下的第二遍通知，要求终止终合同，恢复土地原貌，第一次要求3月30日把土地交回社区；（出示回执及通知）是送的这些内容，上面写的“拒签字、已送达”是我写的；（出示照片二张）都是第一次送达时的照片；照片是办公室工作人员刘俊敏拍的，第一次是主任、我、刘俊敏我们三个去的。2020年4月19日通知记载：“你所租赁的金斗社区工业园路东侧土地，于2018年月1日合同到期，鉴于你不再续租新的租赁协议，金斗社区于2020年1月15日下发通知要求:限你于2020年3月31日前，将所租赁的土地交回社区，截止日社区将停水停电，停发一切福利待遇。每逾期一天社区将收取1000元的占用费，同时依法进入司法程序，并上报青云街道三资清理办公室。现因新冠病毒疫情影响，截止日由原来的2020年3月31日顺延至2020年6月10日，若不再续租，望你在2020年6月10日前将所租赁的土地交回社区，否则责任自负。”证人张某2录称将通知交给了张玉兰的孩子（未成年）。金斗居委会不坚持2020年4月19日通知对张玉兰继续有效，张玉兰主张未收到该通知，对该通知内容也不认可。金斗居委会、张玉兰均认可涉案土地四至为：东至水沟，西至张新社、张新伟的土地，南至东周干渠渠道，北至生产路。张玉兰称，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包括办公室五间（二层）、车间两排、棚子一个、仓库一个。2018年12月13日金斗居委会收取张玉兰2018年租赁费821元，2019年12月19日金斗居委会收取张玉兰2019年租赁费821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斗居委会、张玉兰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到期后，张玉兰继续使用租赁土地，金斗居委会没有提出异议，并收取了2年租赁费，因此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金斗居委会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金斗居委会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张玉兰。张玉兰主张没有收到2020年1月15日告知书，但金斗居委会提供的照片、证人张某1的证人证言及张玉兰对照片所作的解释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金斗居委会于2020年1月16日给张玉兰送达了告知书，张玉兰也收到了告知书。张玉兰主张告知书中并没有解除合同的内容，但告知书中记载的“现限你于2020年3月31日前，将所租赁的土地交回社区”，明确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2020年4月19日通知金斗居委会不再坚持，张玉兰亦主张未收到，不予认可，该2020年4月19日通知一审法院不予采用，因此金斗居委会、张玉兰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20年3月31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张玉兰应返还租赁土地（四至：东至水沟，西至张新社、张新伟的土地，南至东周干渠渠道，北至生产路），并依据金斗居委会、张玉兰之间的2003年1月1日土地租赁合同“五、乙方租赁期满后不在租用，地，地上所建房屋营设施等地上物将自行拆除，恢复土地原状，居委会不予补偿。”的约定，清除办公室、车间、棚子、仓库等地上附着物。金斗居委会要求张玉兰支付占用费（自2020年3月31日起至交付土地为止每天按1000元计算），因金斗居委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玉兰认可逾期一天占用费1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自2020年3月31日起参照租赁费821元/年支持金斗居委会占用费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张玉兰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金斗居委会土地（四至：东至水沟，西至张新社、张新伟的土地，南至东周干渠渠道，北至生产路），并清除该土地上办公室、车间、棚子、仓库等地上附着物；二、张玉兰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金斗居委会土地占用费（自2020年3月31日起至实际交付土地之日止，按821元/年计算）；三、驳回金斗居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玉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本案中，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1月1日期满，张玉兰继续使用案涉土地，金斗居委会在发出相关通知、告知书前亦未提出异议，应认定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2020年1月16日，金斗居委会向张玉兰送达了告知书，明确载明了张玉兰应将案涉土地交回社区的期限，张玉兰虽主张并未收到该告知书，但对金斗居委会举证证实向其送达的照片中载明的书面材料的内容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一审认定金斗居委会已向其送达包含解除合同内容的告知书，并无不当。不定期租赁合同的任意解除权系形成权，基于2020年1月16日送达的告知书载明的交回土地期限，一审认定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已于2020年3月31日解除，并无不当。张玉兰主张应按照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第八条约定对其进行合理补偿，经审查，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第八条系双方关于租赁期内国家征用或集体占用案涉土地时的相关约定，而本案金斗居委会所行使的系不定期租赁合同的任意解除权这一法定解除权，适用上述约定并无事实基础，且按照案涉土地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金斗居委会在合同期满后对张玉兰并无补偿义务，张玉兰对此亦应是明知的，其上述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张玉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玉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