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西南方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正兴镇新街**。 法定代表人：杜作林，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映，四川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志兴，四川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友，男，197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四川金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 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月杰，男，198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莒县，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军，男，199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中奎，男，197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四川西南方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南方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家友、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郭中奎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南方正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西南方正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仅依据王家友提供的一张欠条就认定王家友向郭中奎提供了劳务以及西南方正公司应当就该欠条所载明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欠条的真实性存疑且欠条所载明的基础法律关系缺乏证据。二、中建一局与西南方正公司签订的是机电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未予查清。三、就本案而言，上诉人西南方正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1）合同具有相对性，即便王家友提供的欠条是真实的，也与西南方正公司无关，欠条所载明的款项应当由郭中奎支付。（2）西南方正公司已经足额向郭中奎等分包人支付了工程款，郭中奎等人也向西南方正公司出具了承诺书。（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是指与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具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郭中奎是实际施工人，王家友不是建设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不属于实际施工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是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发布的行政规章，属行政机关以行政手段解决劳资争议的规范性文件，被上诉人不能据此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4）就现实的角度而言，仅凭一张无单位签章的欠条就判定单位承担连带责任，那么欠条极有可能成为双方谋取单位利益的工具。 王家友辩称，我方不仅提供了欠条，还向都江堰法院提交了工资清单等证据，西南方正公司称不清楚王家友在案涉工程务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家友在案涉工程务工被上诉人中建一局也很清楚，并为西南方正公司垫付过6000元工资。此外，都江堰市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民工讨要民工工资提供法律援助的函上载明的拖欠工资人员名单也有王家友的名字。王家友在郭中奎处干活，因郭中奎拖欠工资，王家友和工友到案涉工地所在的都江堰市玉堂镇人民政府、劳动局、派出所、清欠办等处去闹。为此经政府相关部门协调，郭中奎为王家友出具了工资还款表，并当着都江堰清欠办协调人员的面给王家友出具了欠条。 中建一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王家友确实在案涉工程务工。中建一局作为总承包公司积极联系劳动局、政府等在清欠办核实王家友提交的证据后，进行协调处理。 郭中奎辩称，王家友在西南方正公司做工，西南方正公司未与郭中奎结算工资款项，西南方正公司未提供结算单予以证明，西南方正公司的每一笔工资款都在公司管理人员的监督下发放。 王家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建一局、西南方正公司、郭中奎连带支付王家友劳务费23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3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2月15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建一局、西南方正公司、郭中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西南方正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劳务分包、建筑装饰工程、土石方工程、水利水电工程……机电工程……。该公司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资质类别及等级一栏载明：模板脚手架专业承包不分等级、施工劳务施工劳务不分等级。2.中建一局系“成都万达文化旅游城（首开区）”项目的总承包方。2016年1月20日，中建一局与西南方正公司签订《成都万达文化旅游城项目（首开区）机电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建一局将成都万达文化旅游城（首开区）的机电工程发包给西南方正公司施工。工程地点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路西侧，鑫玉大道东侧，结构类型为框剪结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辅材。承包范围及工作内容以甲方下发的成都万达旅游城项目（首开区）Ａ－2－1、Ａ－2－3以及Ａ－2－10地块的给排水工程、电气工程以及弱电、人防、暖通等专业施工图、说明及技术资料、设计变更工程等甲方其他指定的工作。中建一局有权对西南方正公司承包范围进行调整（包括扩大或缩减），西南方正公司不得因此以任何理由向中建一局提出费用索赔。配合土建和项目的施工总进度，西南方正公司负责本项目承包范围具体工作内容。合同采用固定单价的方式确定合同价款。该合同由中建一局、西南方正公司签章。西南方正公司委托代理人处有邓忠富签字。3.2017年2月15日，郭中奎向王家友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现有王家友在都江堰万达城1区1、2、6号楼西南方正劳务公司2015年年终结算工资32000元，扣除借支3000元，剩余29000元，以此为据。上述欠条出具后，中建一局向王家友支付劳务费用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西南方正公司资质证书、《成都万达文化旅游城项目（首开区）机电工程施工合同》、欠条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1.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中建一局将成都万达文化旅游城项目（首开区）A－2－1、A－2－3以及A－2－10地块的给排水工程、电气工程以及弱电、暖通施工作业发包给具有劳务作业资质的西南方正公司，双方签订的《成都万达文化旅游城项目（首开区）机电工程施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建一局对王家友不应承担劳务费用的支付责任。根据2017年2月15日欠条证据，王家友与郭中奎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郭中奎应向王家友承担支付劳务费的法律责任。西南方正公司将涉案项目交付没有劳务作业资质的郭中奎进行施工，其应对王家友主张劳务费用承担连带清偿的法律责任。西南方正公司虽然主张其只有模板脚手架专业承包不分等级、施工劳务施工劳务不分等级两项资质，不具备承包机电工程的资质，故中建一局将涉案项目交付没有劳务作业资质的西南方正公司进行施工，也应承担连带清偿的法律责任，但其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明确包括有“机电工程”，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劳务费用及利息。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尚欠劳务费用为23000元，故对王家友主张的劳务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欠条未载明付款时间，故利息应从王家友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郭中奎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家友劳务费23000元；二、郭中奎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家友劳务费用利息（计算方式：以劳务费2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计算，从2019年3月7日起计算至劳务费用付清之日止）；三、西南方正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王家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5元，由郭中奎、四川西南方正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为支持其抗辩主张，郭中奎在二审中提交了工资台账，拟证明王家友在案涉工地务工，西南方正公司并未与郭中奎结清工程款。 西南方正公司质证认为，由于没有西南方正公司签字盖章，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郭中奎曾出具《承诺书》，承诺人工工资已全部支付。王家友质证认为，其主张的工资是2015年5、6月的时候在案涉工地做工产生的，对证据予以认可。中建一局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对该证据三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除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1.王家友主张的工资是2015年5、6月在郭中奎班组做工产生的；2.西南方正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27日；3.2017年1月23日，郭中奎向西南方正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西南方正公司将110万元借支款结算给郭中奎全额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本承诺书签订之时起郭中奎班组所有工人工资已结清，再无工人因工资索事。如有此类现象发生，郭中奎自愿承担一切经济纠纷及所有后果。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西南方正公司应否对案涉劳务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根据2017年2月15日郭中奎向王家友出具《欠条》，案涉工资系王家友在都江堰万达城1区1#、2#、6#楼西南方正公司2015年年终工资。而西南方正公司与中建一局签订《成都万达文化旅游项目（首开区）的机电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16年1月20日，故《欠条》上的工资产生于西南方正公司签订案涉施工合同之前。并且根据王家友陈述，其主张的工资是2015年5、6月在郭中奎班组做工产生的；而西南方正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27日；即在王家友在做工之时，西南方正公司甚至还未设立。其次，根据郭中奎于2017年1月23日出具的《承诺书》，西南方正公司将110万元借支款结算给郭中奎全额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从承诺书签订之时起郭中奎班组所有工人工资已结清，故不存在欠薪问题。再次，郭中奎向王家友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7年2月15日，发生在郭中奎2017年1月23日出具《承诺书》之后，该《欠条》的形成不符合常理，王家友、郭中奎均未作出合理说明。综合上述分析，根据王家友及相关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王家友主张的工资系郭中奎在西南方正公司处承揽案涉机电工程施工过程中产生，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有误，进而判决西南方正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西南方正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郭中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家友劳务费23000元”、“郭中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家友劳务费用利息（计算方式：以劳务23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计算，从2019年3月7日起计算至劳务费用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1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西南方正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驳回王家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王家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郭中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5元，由郭中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良谷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张兴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