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6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省嘉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泸州市龙马潭区香林路二段****，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4588353738F。 法定代表人：王奇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华，四川诚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芳，四川诚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温小勇，男，1979年8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淑明，北京市普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嘉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琅公司）与被上诉人温小勇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是一审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一审原告是2020年3月10日作出的是诉前财产保全，即在该日之前人民法院没有正式立案，所以一审原告主张权利时已超诉讼时效。二是关于上诉人最后付款时间，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关于上诉人最后付款时间，被上诉人称是2015年底，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举证就认定被上诉人陈述成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作为原告，对自己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三是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望判如所请。 温小勇答辩：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温小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760580.4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0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原、被告身份信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的《装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复印件、《喷塑车间、钣金车间玻璃固定窗制作合同》，拟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8月19日签订《装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由原告承包四川科友电器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办公楼、宿舍楼装饰工程，穆念平为被告的项目经理，同时被告和四川科友电器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签订的《喷塑车间、钣金车间玻璃固定窗制作合同》的内容亦是由原告完成。被告认可原告完成了《装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的工作内容，也做了《喷塑车间、钣金车间玻璃固定窗制作合同》的工作，但第二份合同的工作内容是否是由原告全部完成记不起了，根据被告的陈述，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对前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采信。 2.原告提交的《科友电器办公楼、宿舍楼外装工程结算单》1份，《科友电器办公楼、宿舍楼外装工程收方单》1份，工程签证单6份，派工单1份，拟证明科友电器办公楼、宿舍楼外装工程的工程款合计1496682.3元，原告还提交了《科友电器车间外装工程结算》，《科友电气车间外装工程结算收方单》，签证单，拟证明科友电器公司车间外装工程的工程款为183898.10元。被告质证认为，收方单、签证单均是穆念平与原告签订，真实性无法核实，有些工作内容并未实际产生，存在虚假。因原告提交的系原件，被告虽表示对真实性无法核实，但未举示反证予以证明，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3.原告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拟证明在2017年1月25日原告和工人到龙马潭区锦华十年城找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王奇讨要工程款，因发生纠纷而报警，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次纠纷发生在诉讼时效届满之后，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因被告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4.原告提交的罗永权与温兴国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二证人是原告在涉案工程中的工人，多次向原告讨要工资，且曾于2017年1月25日和原告一起到龙马潭区锦华十年城找过被告。被告质证认为，虽然证人曾与原告一同向被告讨要过工资，但都已超过诉讼时效，且二证人并不能证明整个项目的工程量。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全案证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3日，被告四川省嘉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乙方）与四川科友电器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甲方）签订《喷塑车间、钣金车间玻璃固定窗制作合同》，约定由乙方给甲方制作塑钢固定钢化玻璃窗和不锈钢固定钢化玻璃。2013年8月1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装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由乙方（原告）承包科友电器办公楼及宿舍楼外装、玻璃安装等工程施工事项，双方就工程范围、承包方式等作了约定，并约定被告委派代表为穆念平，职务为项目经理。此外，被告还将其承包的四川科友电器有限公司泸州分公司的车间外装工程交由原告施工，涉案工程于2013年9月完工，被告的项目经理穆念平与原告于2013年11月16日就科友电器办公楼、宿舍楼外装工程进行结算，工程款合计1496682.30元，并于2013年12月26日就科友电器车间外装工程进行结算，工程款合计183898.10元。原、被告均认可被告已付工程款92万元。 还查明：2017年1月25日，原告温小勇及其妻子陈勤道去龙马潭区锦华十年城向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王奇追索涉案工程款，双方发生纠纷而报警。 被告庭审中陈述，其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5年。针对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原告述称被告的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5年底，被告应当保存有其当年付款的相关依据。 本案立案受理后，一审法院向被告送达了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相关权利义务告知书，指定举证期限为2020年5月18日。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责令被告提交2014年至2017年期间的财务账簿和原始记账凭证，但被告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6年到2017年的财务账簿，对于2014年至2015年的财务账簿和原始记账凭证以及2016年到2017年的原始记账凭证，被告以之前公司做账不规范，没有记账为由未向一审法院提交。 同时查明，原告温小勇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2020年1月21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了财产保全保单保函。 被告于2020年7月21日向本院申请调取在四川科友电器公司泸州分公司保存的涉案项目工程资料，理由为穆念平将工程资料带走，致使被告无法与原告进行结算核实具体工程量，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二十条：“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交书面申请”之规定，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并未向本院提出申请；其次，在原、被告签订的《装修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穆念平是被告委派的代表，职务为项目经理，故穆念平具有出具签证及与原告结算的权利，且原告也有理由相信其具有该权利，而被告并未举证证明穆念平没有出具签证及结算的权利，也未证明原告明知其无相应权限，故穆念平出具的签证单、收方单、派工单等单据合法有效，对于被告的调取证据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被告于2020年7月21日还向一审法院就穆念平签字的派工单、签证单、结算单、收方单的形成时间以及原告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鉴定，理由为上述材料中载明的工程量不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穆念平作为被告的项目经理已经与原告就案涉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被告仅称工程量不实但并未举出基础证据予以证明，被告的两项鉴定申请其实质都是针对工程造价，故对被告的该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评述： 一审法院责令被告提交2014年至2017年的财务账簿和原始记账凭证，但被告却只提交了2016年到2017年的财务账簿，对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修正）》第四十七条“下列情形，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应当提交书证：‥‥‥（四）账簿、记账原始凭证”、第四十八条“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之规定，再结合被告陈述的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被告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底的意见予以采信；其次，原告曾于2017年1月25日向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王奇追索涉案工程款而发生纠纷，该事实发生在两年的诉讼时效内，因原告提出要求，诉讼时效中断，并从2017年1月25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原告温小勇于2020年1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同时，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到，正因为被告恶意拖欠工程款，才导致原告主张权利的道路异常艰辛，我们有理由相信其不会放弃自己的血汗钱不管不顾，这是人之常情，也是经验法则。法律不保护躺着睡觉的人，但也不保护玩弄诉讼手段的人，对于恶意欠薪者，人民法院更会严格审查，不让“诉讼时效”成为违法者躲避责任的避风港。 如前所述，穆念平作为被告的项目经理，具有与原告结算的权利，根据其与原告签订的结算单，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为1680580.40元（1496682.30元+183898.10元），原、被告均认可被告已支付92万元，且被告认可涉案工程已交付投入使用，故被告应将剩余工程款760580.4元支付给原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四川省嘉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温小勇支付工程款760580.4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5元，减半收取为575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0752元，由被告四川省嘉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的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最后付款时间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恰当。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工程完工结算、最后付款时间都是在2014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法律之依据，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交2014年至2017年的财务账簿和原始记账凭证，但上诉人仅提交了2016年到2017年的财务账簿。根据“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底的意见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7年1月25日因追索涉案工程款而发生纠纷，该事实发生在两年的诉讼时效内，因被上诉人提出要求，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从2017年1月25日起重新计算。被上诉人温小勇于2020年1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因疫情影响原审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系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属于建设工程合同范围。因此，四川省嘉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20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嘉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怀武 审判员  何 锋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万金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