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营业场所成都市锦江区新光华街7号航天科技大厦11楼。 负责人：凤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勇，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春艳，女，198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倩，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红，男，198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莲华，女，1969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春艳、李昌红、易莲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二项，依法改判华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679921.4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孙春艳、李昌红、易莲华承担。事实和理由：案涉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系在李昌红经营的汽车维修厂维修期间，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约定，被保险车辆在此期间造成的人身伤亡，华安保险公司有权不予赔偿。华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签署的《车险人伤案件一次性赔偿调解协议书》（以下简称《调解协议》）系各方在公平、合理、自愿原则基础上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清晰明确，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所签订的内容承担相应的后果。且易莲华在《调解协议》中自认华安保险公司已对其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应对其具有约束力。故孙春艳请求撤销《调解协议》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孙春艳辩称，1．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未送达易莲华，华安保险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针对免责条款尽到解释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华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调解协议》时一再误导案涉事故发生在修理期间，依据商业险免赔条款不予理赔。但其作为专业理赔机构应清楚已发生的理赔项目，以未生效的免责条款与被上诉人解释，使被上诉人对调解内容陷入重大误解，《调解协议》应属可撤销协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李昌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易莲华辩称，华安保险公司只针对交强险部分进行了赔偿，购买保险时也没有出具相关手续，请求维持原判。 孙春艳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撤销与华安保险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并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32878元。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孙春艳变更诉讼请求：1．撤销孙春艳与李昌红、易莲华、华安保险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2．自愿撤回卷帘门、沙发、桌椅板凳等损失3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2日15时15分许，李昌红驾驶川Ａ2××××号轻型厢式货车在成都市双流区××镇××组××号××号门前路段挪车时操作不当，车辆驶入双流区藏卫路周边黄水镇红桥7组26号附2号房屋内，与坐在沙发上的李萧旭相撞，造成车辆及财物受损，李萧旭当场死亡。交警部门认定，李昌红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萧旭不承担事故责任。案发时，川Ａ2××××号车系在李昌红经营的汽车修理厂维修期间。2019年11月7日，华安保险公司与李昌红、孙春艳、易莲华达成《调解协议》，华安保险公司以事故车辆系在维修期间为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在交强险中赔付李昌红、孙春艳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现该协议尚未履行。 另查明，李萧旭生于2016年5月3日，系李昌红与孙春艳儿子，李萧旭生前所居住的胜利镇应天寺社区2组土地已于2013年5月征用。李昌红自愿放弃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川Ａ2××××号车系易莲华所有，该车在华安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华安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第3目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在竞赛、测试期间，在营业性场所维修、保养、改装期间”，该条款并未送达易莲华，易莲华亦未在投保确认单签章确认。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李萧旭身份证明、户口本、事故认定书、火化证明、户籍注销证明、死亡医学证明、居住及征地证明、证人证言、调解协议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昌红驾驶川Ａ2××××号车与李萧旭相撞，致李萧旭死亡，交警部门认定李昌红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李昌红应对李萧旭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华安保险公司与孙春艳、李昌红、易莲华达成的调解协议效力问题。华安保险公司主张案发后四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达成赔偿协议，故该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华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所载明的内容，系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且系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现华安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易莲华投保时，由易莲华进行投保确认，亦无证据证明将该条款送达易莲华或通过其他方式就免责条款对易莲华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并无约束力。同时，华安保险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均具有专业保险知识，四方在案发后协商过程中，华安保险公司以并未生效的免责条款向孙春艳、易莲华、李昌红进行沟通解释，并据此仅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孙春艳、李昌红进行赔付，使得孙春艳、易莲华、李昌红对调解内容产生重大误解，故四方于2019年11月7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属于可撤销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的规定，现孙春艳主张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川Ａ2××××号车在华安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故华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向孙春艳承担赔付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由华安保险公司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承担。易莲华虽系川Ａ2××××号车车主，但对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故不属于华安保险公司赔付范围的损失，由李昌红承担。 一审法院对孙春艳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由于孙春艳未提供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死亡赔偿金，由于李萧旭生前所居住社区已征地，故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此项损失，确认为723080元（36154元/年×20年）；3．丧葬费，确认为34633.5元（69267元/年÷12个月×6个月）；4．交通费，酌情确认500元；5．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一审法院参照3人3天的标准计算，确认为1707.95元（69267元/年÷365天×3人×3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李昌红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本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情确认为30000元。 综上，孙春艳的实际损失共计789921.45元（723080元+34633.5元+500元+1707.95元+30000元）。以上损失，由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华安保险公司与孙春艳、李昌红、易莲华于2019年11月7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二、华安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向孙春艳支付赔偿款789921.45元；三、驳回孙春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28元，由李昌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所载明的内容，系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现华安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易莲华投保时就免责条款对易莲华尽到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并无约束力。虽然案发后华安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调解协议》，在《调解协议》中载明华安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与被上诉人进行了解释，但亦仅能证明华安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内容进行说明，现并无证据证明华安保险公司对于其之前未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义务所产生无约束力的不利后果如实告知被上诉人，因此，不能证明该《调解协议》是在被上诉人充分知晓不利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一审法院认定华安保险公司以未生效的免责条款与被上诉人解释，使被上诉人对调解内容陷入重大误解，四方于2019年11月7日签订的《调解协议》属于可撤销协议并无不当。 综上，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8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