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70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士君，男，1956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七台河市桃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洪涛，黑龙江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衣洪江，男，1956年9月25日出生，锡伯族，个体业主，住七台河市桃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灵，黑龙江宏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玉贤，女，195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七台河市桃山区。一审第三人：魏松江，男，1951年3月18日出生，男，汉族，密山市纺织厂退休职工，住密山市。申诉人郑士君因与被申诉人衣洪江、二审上诉人张玉贤、一审第三人魏松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七台河中院）（2017）黑09民终16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35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1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安亮怡、梁传艳出庭。申诉人郑士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洪涛，被申诉人衣洪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灵，二审上诉人张玉贤，一审第三人魏松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七台河中院(2017)黑09民终168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诉争的110万元与另案130万元并非同一笔欠款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第一,本案诉争的110万元，衣洪江提供的主要证据除魏松江向郑士君出具的30万元欠条、80万元借条外，还有衣洪江、郑士君、魏松江3方签订的结账协议(以下简称三方结账协议)。但是，三方结账协议与另案130万元借据具有关联性。从签订时间上看，三方结账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12月21日，而130万元借据的形成时间为2011年12月23日，上述2份书证的形成时间仅间隔1天。从约定内容上看，三方结账协议约定：“今有三方共同结算，2011年七台河市士友煤矿（以下简称士友煤矿）所有账目已全部结清，三方共同认可。郑士君与魏松江往来账目借款没结清。郑士君与衣洪江之间往来账目没结清。往来账目以票据合同为准。”而130万元借据记载：“130万元，上款系欠衣洪江士友煤矿费用款,2010年1月-2011年12月23日郑士君和衣洪江所有票据和欠据全部作废,以此条为准，欠款人郑士君。”因三方结账协议约定“郑士君与衣洪江之间往来账目没结清”，所以，在时隔1天后,郑士君为衣洪江出具了130万元的借据。即使如衣洪江所述，双方之间还存在金额为11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那么在2011年12月23日，郑士君为衣洪江出具130万元的借据时，衣洪江应当要求郑士君再为其出具金额为110万元的欠条，或者要求郑士君在2011年12月23日结算时将130万元、110万元共计240万元的欠款一并计算。据此，本案诉争的三方结账协议与另案130万元借款在形成时间、约定内容上均具有关联性，在确认郑士君、衣洪江之间债权债务的金额上，应综合分析、考量上述两份书证的关联性。第二，本案诉争的110万元借款在郑士君、衣洪江之间无借条或借据等直接的债权凭证。借条或借据作为书证，以其记载的内容直接反映出债权人、债务人之间达成的民间借贷合意。依据日常经验法则，借条或借据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直接证据。本案中，衣洪江与郑士君之间就本案诉争的110万元并没有形成直接的借条或借据，衣洪江主张的110万元是由2010年7月25日金额为30万元的欠条及2010年9月20日金额为80万元的借条组成。但是，上述2笔款项均是由魏松江向郊士君出具的，未能体现衣洪江具有110万元债权的意思表示。虽然，衣洪江主张上述2笔款项是其为郑士君个人垫付，不属于合伙债务，是其与郑士君的个人债务，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已的主张。第三，郑士君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诉争的110万元与另案130万元系同一笔欠款。如前所述，衣洪江主张本案的110万元是由30万元、80万元共计2笔欠款组成。而作为三方结账协议的中间人田洪耕，在另案130万元的诉讼中，其陈述与衣洪江的主张并不一致。田洪耕于2015年7月9日出具证人证言，陈述“我是衣洪江、郑士君的同学，2011年12月23日，郑士君给衣洪江写‘借据’时我也在场……他们之间的账目已结清，然后煤矿的费用款进行了清算，其中有衣洪江替魏松江还给张恭新的欠款80万元，还有衣洪江借给魏松江的30万元，另外经我的调解，我当场劝郑士君说魏松江欠你好几百万元，你就拿出20万元给衣洪江得了，就算这几年合伙的操心费吧……就这样凑成130万元士友煤矿的费用款，确定后，郑士君给衣洪江写了借据”。对田洪耕的证人证言，衣洪江在另案130万元的诉讼中，经庭审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田洪耕在本案110万元的诉讼中亦出庭作证，陈述了130万元借据的形成过程。据此，郑士君已经完成了本案诉争的110万元与另案130万元系同一笔欠款的举证责任。郑士君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补充意见：请求撤销七台河中院（2017）黑09民终168号和七台河市桃山区人民法院（2016）黑090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衣洪江的诉讼请求。衣洪江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再审法院应予维持。张玉贤述称，同意郑士君的意见。魏松江述称，郑士君与衣洪江间借款的事我不清楚，法院判决的过程我都没参与。衣洪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郑士君、张玉贤共同连带给付衣洪江借款110万元并承担占有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由郑士君、张玉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29日，士友煤矿与七台河市新源煤矿（以下简称新源煤矿）签订煤矿资源整合协议，新源煤矿以资源入股，士友煤矿占股70%，新源煤矿占股30%，利润及风险按比例分成及分担，以士友煤矿对外经营，新源煤矿除重大事项外，不参与煤矿日常管理。2010年1月1日，士友煤矿与新源煤矿又签订士友煤矿合伙协议，约定将新源煤矿整体整合，入股到士友煤矿，士友煤矿核资1800万元，新源煤矿矿长魏松江支付郑士君618万元，新源煤矿核资260万元，欠358万元。郑士君占70%的股份，魏松江占30%的股份，按比例分配利润和承担债务，士友煤矿以前的债务与魏松江无关。郑士君的股份中含衣洪江的股份，魏松江无异议。2010年3月9日，衣洪江、王霞和郑士君、张玉贤双方签订士友煤矿合伙合同，约定衣洪江和郑士君各占煤矿50%股份。2011年4月2日，郑士君与魏松江签订协议，同意衣洪江入伙，并与郑士君共同持有全矿70%股份，三方共同经营士友煤矿。2010年5月，士友煤矿整合复工。新源煤矿承包人张恭新因魏松江拖欠其承包期间投入款和补偿款142.9万元，要求魏松江偿还，并经常到煤矿绞车房阻止开动绞车，阻碍煤矿生产。由于新源煤矿整体整合，入股到士友煤矿，并约定新源煤矿的外债由郑士君负责处理。郑士君于2010年9月1日为魏松江垫付62.9万元，为保证煤矿正常生产，衣洪江于2010年9月7日、18日左右，通过抹账方式为郑士君垫付80万元，替魏松江偿还外债。2010年9月20日，魏松江给郑士君出具80万元借条一份，并约定月利息6400元。2010年7月25日，衣洪江替郑士君垫付出借给魏松江30万元偿还外债。上述两笔借款共110万元，因衣洪江和郑士君合伙共同占有煤矿70%的股份，衣洪江与魏松江之间无经济往来，该两笔款项事后魏松江均为郑士君出具了欠条与借条。由于衣洪江是为郑士君个人垫付的款项，不属于合伙债务，衣洪江和郑士君对此笔款项始终未能结清。2011年12月21日，衣洪江、郑士君、魏松江三方签订结账协议。协议明确约定：“今有三方参加共同结算，2011年士友煤矿所有账目已全部结清，三方共同认可。郑士君与衣洪江之间往来账目没结清，往来账目以票据、合同为准。”2011年12月23日，郑士君给衣洪江出具金额130万元欠据一张，标明：“该款系欠衣洪江士友煤矿费用款，2010年1月-2011年12月23日郑士君和衣洪江所有票据和欠据全部作废，以此条为准。”此笔欠款已经该院另案判决。另查明：士友煤矿于2003年3月29日申请成立，系郑士君个人独资企业。2011年1月9日衣洪江、郑士君、魏松江协商，衣洪江撤出士友煤矿所有股份，返还资金由煤矿利润中付出。煤炭由衣洪江销售，资金管理衣洪江每月必须先预付成本，留出魏松江占30%股份的利润；煤矿可以转让，价格3500万元；高于此价格，衣洪江投入的股金按龙江银行利息支付，低于此价格，必须三方同意，也必须保证衣洪江投入的资金足额返还。魏松江占30%股份，资金分配占30%。2011年5月3日，衣洪江、郑士君、魏松江签订合伙协议，将士友煤矿和新源煤矿整合，衣洪江与郑士君各35%股份，魏松江占30%股份。郑士君与衣洪江存在债务关系，郑士君欠衣洪江1457.39万元，衣洪江以该款中1225万元入股，占35%股份，剩余232.39万元作为士友煤矿借款，煤矿正常生产后，按所分配利润的80%还款，还清为止。2011年11月22日，衣洪江、郑士君、魏松江与杨爱华签订转让协议，将士友煤矿和新源煤矿整合煤矿股份分别卖给杨爱华，出卖方放弃优先受让权，各自与杨爱华确定转让价格。次日，郑士君与衣洪江结算约定，2010年1月至2011年12月23日郑士君与衣洪江的所有票据和欠据全部作废，郑士君欠衣洪江士友煤矿费用款13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欠款人为郑士君。2012年3月5日，衣洪江在张玉忠处取走欠郑士君的税款28.5万元。2011年12月24日，郑士君和妻子张玉贤经该院调解离婚，房产和外债进行了分割和确认。夫妻以一方名义投资设立独资企业的共同财产士友煤矿未予以分割。士友煤矿转让的股权所得和债权、债务未予以处理。另案（2015）茄民商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中郑士君举证2010年7月25日魏松江借款30万元，约定月利息2400元；2010年9月20日魏松江借款80万元，约定月利息6400元，认定衣洪江垫付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判决：郑士君、张玉贤给付衣洪江欠款110万元，利息55.92万元，合计165.92万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案件受理费19,733元，保全费5000元由郑士君、张玉贤负担。郑士君、张玉贤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郑士君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驳回衣洪江的起诉；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衣洪江承担。张玉贤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裁定驳回衣洪江的起诉；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衣洪江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衣洪江针对110万元借款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问题。经审查，本案110万元的构成系魏松江于2010年7月25日借款30万元、2010年9月20日借款80万元，该110万元系衣洪江垫付。另案中，郑士君于2011年12月23日给衣洪江出具130万元借据，标明“该款系欠衣洪江士友煤矿费用款，2010年1月-2011年12月23日郑士君和衣洪江所有票据和欠据全部作废”，该130万元系郑士君与衣洪江就煤矿合伙解除时费用的结算。郑士君主张本案该110万元与另案衣洪江关于130万元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且主张另案130万元的构成包含本案的110万元和承诺多给衣洪江的20万元操心费。但本案的110万元系郑士君与衣洪江之间的个人借款，未体现与另案的130万元借据“欠衣洪江士友煤矿费用款”的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构成重复起诉应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依据本案郑士君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本案符合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故对郑士君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关于该110万元借款是否清偿的问题。郑士君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10万元借款的偿还情况，故郑士君依法应对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第三，关于张玉贤是否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问题。2011年12月24日，郑士君与张玉贤经法院调解离婚。本案110万元的构成系魏松江于2010年7月25日借款30万元、2010年9月20日借款80万元。该110万元借款系发生于郑士君与张玉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张玉贤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衣洪江与郑士君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郑士君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衣洪江知道该约定。故张玉贤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第四，关于原审判决给付欠款利息是否适当的问题。衣洪江垫付的魏松江于2010年7月25日借款30万元、2010年9月20日借款80万元，另案（2015）茄民商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已判决魏松江向郑士君支付利息55.92万元。原审根据公平原则，判决郑士君承担给付衣洪江同等利息的义务，判决适当。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466元，由郑士君、张玉贤各自负担19,733元。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衣洪江主张的案涉110万元债权是否包含在衣洪江另案诉讼的130万元债权之中的问题。经查，衣洪江本案主张的110万元债权，系其垫付郑士君2010年7月25日、2010年9月20日借与魏松江30万元和80万元而形成，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郑士君申诉称衣洪江本案主张110万元债权数额已包含在另案衣洪江主张的130万元债权中，且已清偿完毕。经查，七台河中院于2016年2月2日作出的（2015）七民商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认定衣洪江主张的案涉130万元债权是衣洪江受让郑士君煤矿股份过程中形成。郑士君于2011年12月23日出具的借据亦载明“上款系欠衣洪江士友煤矿费用款”，而非本案借款垫付所形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判决作出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郑士君主张本案110万元债权已包含在另案债权中且已清偿完毕的申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七台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9民终16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雪松审判员  罗林成审判员  娄威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刘春芳书记员何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