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3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国勇，男，汉族，生于1976年3月27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男，汉族，生于1969年6月23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系陈国勇之兄。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容，女，汉族，生于1976年3月8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男，汉族，生于1969年6月23日，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系陈国勇之兄。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力马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充县多扶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刘泽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海，男，汉族，生于1974年3月18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空港经济区保航路**航空产业支持中心**。 法定代表人：耿君彩，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陈国勇、四川力马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马车业）、刘容与被申请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1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2019）川民申15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国勇、刘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力马车业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海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创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国勇、刘容、力马车业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审判决未查明前三次借款缴纳的信用保证金共计53410元未退回，转为2017年3月31日的借款信用保证金；在计算年利率的时候，该信用保证金未计入其中，且该笔借款收取的手续费、利息、履约保证金、信用保证金错误计算为71642元，导致折合年利率降低。按照正确的计算方法，借款年利率均超过40%，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合同届满前达成了借新还旧的重组协议，不应当认定为再审申请人违约，应当认定为借款展期，原审法院判决再审申请人违约并承担责任不当，即便构成违约，也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合同约定的定额违约金，逾期还款利息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被申请人并未主张逾期损失，仅主张违约金，原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以民间借贷24%的综合利率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损失责任，超过诉讼请求，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利益。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重审；2.改判再审申请人按照实际借款金额支付本金并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3.判令被申请人退还再审申请人缴纳的全部信用保证金和履约保证金；4.判令再审申请人不构成违约，且不承担违约责任；5.判令案涉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创金公司向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陈国勇偿还原告借款613920元及利息26091元；2.陈国勇向原告支付违约金61390元（按欠款金额10%计付）、按欠款额日千分之一计算迟延履行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力马车业、刘容对陈国勇以上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案件诉讼费用、公告费、邮寄费、保全费、鉴定费等费用及原告为追偿欠款而支付的律师费或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30日，陈国勇、力马车业与案外人轻易科技有限公司、河北汇通非金融性担保有限公司签订《服务协议（QD9）》，协议约定陈国勇、力马车业通过轻易科技有限公司创建并运营的网络服务平台——轻易贷网络平台以网络在线点击确认的方式与出借人签订《个人借款及担保协议》，陈国勇通过轻易贷平台向出借人借款。该协议载明陈国勇、力马车业出具的《担保函（QD2）》、陈国勇签署的《个人借款服务合同（QD1）》及在轻易贷上点击确认的《会员服务协议》、《个人借款及担保协议》等一系列轻易贷服务协议与本协议具备同等法律效力。2015年6月30日，陈国勇、力马车业、刘容签署《个人借款服务合同（QD1）》、《个人借款及担保协议》、《担保函（QD2）》、《股东会决议（QD3）》、《不可撤销连带担保承诺函（QD4）》、《授权书（QD8）》并以网络在线点击的方式向创金公司借款，约定借款利率4.25%/180天。借款到期后陈国勇以新贷还旧贷的方式继续向创金公司借款，2017年4月4日陈国勇向创金公司借款614000元，约定借款利率4.25%/180天，借款期限自2017年4月4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止，到期本息共计640095元。同时约定未按时还款，陈国勇须向创金公司一次性交纳借款本金金额10%的款项作为违约金，且在未还清欠款之前，每逾期1日须按欠款额的1‰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力马车业、刘陈国勇的借款行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个人借款服务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约定的应付款项全部支付完毕止，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等。借款到期后被告陈国勇未还款付息，创金公司通过网络帐户余额收回了部分款项，尚余借款613920元未归还。 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1325民初3154号判决：一、陈国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创金公司借款本金613920元及利息26091元；二、陈国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创金违约金，该违约金以借款本金61392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2日始至借款清结时止，按年利率24%计付；三、力马车业、刘容对陈国勇根据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给付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创金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陈国勇、刘容、力马车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按借款实际发生金额结算后确定本金，改判陈国勇、刘容、力马车业无违约行为，不承担违约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创金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国勇提供的交易明细表明从2015年7月27日至2017年3月31日发生借款交易：1.2015年7月27日向创金公司借款115万元，扣除履约保证金8.5万元，信用保证金2.25万元，实际领款104.25万元；2.2016年3月22日向创金公司借款71万元，扣除履约保证金4.26万元，信用保证金1.775万元，手续费1.065万元，实际领款63.95万元；3.2016年9月29日向创金公司借款65.8万元，扣除履约保证金3.948万元，信用保证金1.316万元，手续费1.316万元，实际领款59.22万元；4.2017年3月31日向创金公司借款61.4万元，扣除履约保证金4.605万元，手续费1.535万元，实际领款55.252万元。陈国勇从2015年7月27日至2017年3月31日发生还款交易：1.第二次借款前，2016年1月13日本金40万元，利息1.7万元退回履约保证金4万元；2016年3月18日本金11.5万元，利息31,875元，违约金1.5万元，退回履约保证金4.5万元；2016年3月22日分5次偿还本金751,875元。2.第三次借款前；2016年9月28日本金11.4万元，利息30,175元，违约金17,595元，退回履约保证金4.26万元；3.第四次借款时，2017年3月31日本金10.536万元，利息27,965元，违约金17,357元，退回履约保证金3.948万元。双方当事人认可，后一次借款系陈国勇在偿还前一次部分借款后的借新还旧。同时查明，力马车业提交的2015年6月30日股东会决议签名载明，该公司全体股东为陈国勇、刘容。 2017年3月30日，力马车业与轻易科技有限公司、创金公司签订《运营贷I、运营贷II借款确认书》，载明：鉴于本企业自愿偿还轻易贷借款人陈国勇在轻易贷平台发生的552,520元欠款本金，本企业暂时出现资金周转困难，无法足额偿还上述欠款，本企业愿支付欠款的利息及部分违约金、滞纳金、本金，剩余欠款本企业通过轻易贷平台向创金公司借得61.4万元，并承诺：本企业按照在轻易贷平台点击确认的《借款及担保协议》履行义务，同意在轻易贷平台借得的借款用于冲抵上述欠款 二审法院认为，陈国勇在2015年7月27日通过轻易贷平台向创金公司借款后，先后偿还部分本金、利息，并先后三次采用借新还旧方式，了结前一次借款，因借款人陈国勇以及保证人刘容、力马车业对最后一次借款61.4万元未还，创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对于借款事实，陈国勇予以认可，但对历次借款中给付的履约保证金、信用保证金、违约金、利息、手续费有质疑。根据陈国勇、刘容、力马车业的上诉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陈国勇每次借款给付的履约保证金、信用保证金、违约金、利息、手续费的总和是否超过法定利率的最高限额年利率24％；2.创金公司收取违约金是否存在依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从陈国勇提交的交易明细看，在陈国勇后一次借款时，创金公司退回了前一次借款时给付的履约保证金，表明履约保证金不属于创金公司最终收取的费用，故在评估创金公司收取的金额中应予剔除。在陈国勇2015年7月25日第一次借款115万元至2016年3月22日借款71万元期间，给付信用保证金、利息、违约金、手续费总和86,375元，折合年利率为约15.2％；在陈国勇2016年3月22日第二次借款71万元至2016年9月29日借款65.8万元期间，给付信用保证金、利息、违约金、手续费总和76,170元，折合年利率约为21.5％；在陈国勇2016年9月29日第三次借款65.8万元至2017年3月31日借款61.4万元期间，给付信用保证金、利息、违约金、手续费总和71,642元，折合年利率约为21.8％。上述情况说明，陈国勇每次借款给付的履约保证金、信用保证金、违约金、利息、手续费的总和未超过法定利率的最高限额年利率24％，依法予以保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创金公司在第二、三、四次出借款时，收取了陈国勇的违约金。由于双方违约条款约定和陈国勇存在每次未能足额偿还借款的事实，故创金公司收取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 二审法院据此作出（2018）川13民终1732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创金公司与陈国勇形成的借款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创金公司依约履行出借义务，陈国勇亦应履行还款付息的法律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陈国勇应当偿还创金公司借款本息是多少，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 再审申请人陈国勇于2015年7月27日通过轻易贷网络平台向创金公司借款115万元，借款到期后，先后三次采用以贷还贷、借新还旧方式，通过重新借款用以归还原借款未归还部分，了结前一次借款。这种方式虽在效果上相当于给借款人的前一笔借款予以了延期，但从其本质上讲，前后借款合同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等进行了重新约定，后面产生的借款合同相对前借款合同属于新的合同，不属于对原借款的展期。创金公司主张借款人陈国勇以及保证人刘容、力马车业偿还最后一次借款613920元本息并支付违约金。根据查明的事实，2017年3月31日陈国勇向创金公司借款614000元，约定借款利率4.25%/180天，借款期限自2017年4月4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止，到期本息共计640095元。同时约定未按时还款，陈国勇须向创金公司一次性交纳借款本金金额的10%作为违约金，且每逾期1日按欠款额的1‰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力马车业、刘容对陈国勇的借款行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创金公司通过网络账户余额收回了部分款项，尚余款613920元未收回。根据上述事实，其一、从借款之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止，陈国勇应还借款本息为640095元，减去陈国勇尚欠的613920元，得出陈国勇已还款项为26175元。借贷双方对陈国勇下欠614000元为本金不持异议，据此能够认定已偿还的26175元系本金。其二，在陈国勇与创金公司的历次借款过程中，创金公司出借款项时均预先扣除履约保证金、信用保证金和手续费，其中履约保证金均在下一次借款时予以退还，表明履约保证金不属于创金公司最终收取的费用，故在2017年3月31日陈国勇向创金公司借款614000元时扣除的履约保证金46050元应由创金公司退还，从陈国勇应偿还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故陈国勇尚下欠创金公司借款本金541775元。根据借贷双方约定，到期本息为640095元，该款减去借款本金614000元，得出的利息应为26095元。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及利息错误，应予纠正。 再审申请人称被申请人在历次借新还旧过程中，借款平台故意设置为借款到期后才能偿还，以此向再审申请人收取违约金，其行为违法。本院认为，被申请人主张的是2017年4月4日借款合同形成的债权，该合同之前的借款合同形成的债权债务已经了结，被申请人亦未主张，故本院不作处理。再审申请人在履行2017年4月4日借款合同过程中，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应当支付违约金。 再审申请人称，被申请人借款时先行扣除履行保证金、信用保证金、手续费等费用，该费用应从借款本金中扣减，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但对上述费用并未作强制性规定，再审申请人主张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的主张不能成立。再审申请人称被申请人通过收取履行保证金、信用保证金、手续费及违约金，实质是收取高利息，其高息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本院认为，首先，此前的借款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本案不作处理；其次，根据原借款时收取的信用保证金、手续费、利息、违约金计算，并未超过借款金额24%的年利率，不构成高利息。 因被申请人主张由陈国勇按借款本金614000元的10%支付违约金及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迟延履行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该主张已超过年利率24%的法定限度，原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认定再审申请人按借款本金年利率24%向被申请人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称原审判决超过被申请人诉讼请求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应向被申请人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3民终1732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西充市人民法院（2017）川1325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陈国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申请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41775及利息26095元； 三、再审申请人陈国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申请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违约金，该违约金以借款本金541775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2日开始计算至借款清结时止，按年利率24%计付； 四、再审申请人四川力马车业有限公司、刘容对陈国勇根据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清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被申请人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14元，由陈国勇、刘容、四川力马车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4元，由陈国勇、刘容、四川力马车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创金天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杜梅 审 判 员 肖黔蜀 审 判 员 王学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罗佩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