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110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迪，男，198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辽宁华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婷婷，女，198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蕾，沈阳市沈河区正阳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刘迪因与被上诉人唐婷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509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迪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请求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欠款的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仅对唐婷婷提交的有利的证据进行了审查，没有对其提交的不利的证据进行审查唐婷婷起诉刘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一审立案时提交了欠条、欠货款详单、汇款明细三份证据，其中欠条记载截至2018年12月5日，刘迪欠唐婷婷352540元，汇款明细记载2019年2月3日，刘迪汇给唐婷婷3万元货款，通过这两份证据所体现的时间逻辑，可以证明刘迪在2018年12月5日后还给唐婷婷3万元，应当在欠款数额352540元中扣除该3万元还款。在2018年12月5日当天签完欠条后，刘迪通过其弟弟刘雨的微信向唐婷婷支付2万元货款，汇款明细中并未记载该笔汇款，是唐婷婷对汇款明细结算的遗漏，同样应当在欠款数额中再扣除该2万元还款。通过计算，一审法院至少应当认定刘迪已还货款5万元，一审法院对此明显的事实都未予查清，竟依据欠条所记载的352540元数额进行判决，足以说明本案的问题所在。2、一审未查明刘迪向唐婷婷实际借款数额及实际汇款数额等事实，仅基于欠条记载的数额径行判决，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针对唐婷婷提交的欠货款详单证据记载的欠款：女款1358850元、男普通款510791元、男高档款1362478元、借现金250000元；还款：代还布款654767元、货差价11559元、汇款244.7万元。刘迪对记载的部分内容不予认可，并提交了反证予以证明：（1）关于女款，一审中刘迪仔细核对与唐婷婷的对账记录，发现唐婷婷亲笔书写确认的女款账单是1347033元，而非唐婷婷所主张的1358850元。（2）关于男高档款，一审中刘迪仔细核对与唐婷婷的对账记录，发现唐婷婷亲笔书写确认的男高档款账单是1212479.2元，而非唐婷婷所主张的1362478元。（3）关于借款，刘迪借给唐婷婷22万元在先、田永君借给唐婷婷19万在先，唐婷婷通过向赵明银行账户共计转款47万元偿还上述借款后，剩余部分才是给刘迪的借款。通过庭审中唐婷婷自认曾向刘迪借款22万元、向田永君借款19万元及赵明在收到唐婷婷转账的15万元后立即转给田永君15万元的事实均有田永君、赵明的证人证言及银行流水的佐证，足以证明赵明收到的47万中，22万元是还给刘迪的，15万元是还给田永君的，剩余10万元才是借给刘迪的，而非唐婷婷所主张的25万元借款。（4）关于汇款，经过一审庭审询问，唐婷婷已自认与刘迪之间的金钱往来的性质只有货款和抚养费。2014年4月双方开始做生意，从2014年4月16日至2019年2月3日，刘迪共向唐婷婷付款307.8（244.7+63.1）万元，其中244.7万元是唐婷婷以汇款明细的方式自认的，63.1万元是唐婷婷遗漏的刘迪已付款的数额，有银行转账证据的为54.1万元；没有银行转账证据的为9万元，刘迪已申请法院调取唐婷婷账户，但法院既未调查取证也未查明该事实。上述307.8万元包括货款和抚养费，扣除通过汇款形式支付的抚养费9.5万元（从2014年4月至2015年12月共计21个月的抚养费10.5万元，从2016年1月至2019年12月的抚养费共48个月的抚养费已经通过执行程序解决，刘迪不欠抚养费），剩余298.3万元为实际支付唐婷婷的货款，而非唐婷婷所主张的244.7万元，唐婷婷仅此汇款部分就少计算了53.6万元。另外，庭审中唐婷婷提交了其亲笔书写的“刘迪遗漏还款详情（唐婷婷回答）”对部分刘迪申请调查取证的汇款事实也予以了承认，但法院仍对此事实置之不理，径行判决。尽管刘迪主张的多付款交易多发生在双方对账之前，但从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一审法院没有将欠款的基本事实查清而草草结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迪签署的欠条属于重大误解行为，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根据《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重大误解是指，误解人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如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错误的认识，其后果是使误解人受到较大损失，以至于根本达不到缔约的目的。本案中，刘迪虽经商多年，但基于与唐婷婷的特殊关系，善意地相信唐婷婷并在欠条中签字，无可厚非。况且通过微信证据可知，在2018年12月5日出具欠条后，刘迪发现对账中数额不准确的问题，指派其弟弟刘雨与唐婷婷在2018年12月16日、2019年1月8日、2019年1月11日、2019年2月18日、2019年3月31日多次对账，并在2019年1月8日唐婷婷对刘雨说“让你家会计再算一遍”，也充分说明双方对欠条记载的欠款数额存在严重分歧，并没有对最终欠款数额问题达成一致。并且刘迪的财务人员数月间对账目的核算及银行流水证据的作证，足以证明刘迪有多付款的事实。刘迪在签署欠条时错误理解了唐婷婷所主张的欠款，既有刘迪的财务管理混乱的原因，也有对唐婷婷主张欠款数额的意思表示理解错误的原因，刘迪签署欠条根本无法达到当初核对账目、进行结算的目的，并且刘迪对此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完全符合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全部事实后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唐婷婷辩称，从2014年4月19日-2017年2月21日总货款3232119元，刘迪借款25万元，合计3482119元。刘迪共转账给我3143329.4元，其中包括汇款2463000，替我还布款654767元，差价3735元，男短裤差价7827.4元，1.4万元的抚养费应该加上，尚欠我方352540元，即欠条数额。丢失货物一包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迪立即支付货款352540元及利息（自2018年12月6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刘迪承担。刘迪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撤销刘迪出具欠条的民事法律行为；2.判决唐婷婷返还刘迪569022.8元款项；3.判决由唐婷婷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包括本诉诉讼费、反诉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婷婷与刘迪原系夫妻关系，于2011年办理了离婚。刘迪在五爱市场经营内裤批发生意。2014年4月起，刘迪从唐婷婷处进货，双方约定卖方付货，经对账后买方支付货款。因给付货款问题，双方通过微信多次沟通。2018年12月5日唐婷婷及其父亲到刘迪的店里找刘迪对账，经过对账刘迪给唐婷婷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唐婷婷欠额为352540元，叁拾伍万贰仟伍佰肆拾元整，2019年2月5日前还清”。因刘迪未能给付货款，唐婷婷提起诉讼。刘迪在答辩期内提出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受理。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刘迪、唐婷婷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唐婷婷依约向刘迪交付了货物，刘迪作为买受人按约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刘迪收货后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货款，刘迪、唐婷婷经过对账确认，刘迪欠付唐婷婷款项金额为352540元，故唐婷婷主张法院判令刘迪支付欠款35254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唐婷婷主张刘迪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因欠条约定付款时间为2019年2月5日前，故刘迪应自2019年2月5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刘迪抗辩欠条系基于信任唐婷婷未经过仔细核对而签名的，属重大误解，不应支付唐婷婷352540元的抗辩意见及刘迪主张撤销欠条，并由唐婷婷返还刘迪多付款569022.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刘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欠条上签名的行为发生民事法律效力。而且，刘迪作为商事主体的当事人理应比一般公民具有更丰富的市场经验，本案不属于因重大误解而可以撤销民事法律行为的情形。刘迪主张撤销该民事法律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刘迪主张其多向唐婷婷付款569022.8元的问题，刘迪主张的多付款交易均发生在双方对账结算之前，与本案欠款不存在关联性，故对刘迪的反诉请求及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唐婷婷352,540元及利息（自2019年2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唐婷婷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刘迪的反诉请求。如被告刘迪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88元，反诉费4，745元，保全费4，102元，由被告刘迪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2018年12月5日，刘迪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唐婷婷支付20000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刘迪是否欠付352540元货款，案涉欠条应否撤销。本案中，刘迪自2014年开始从唐婷婷处购买货物，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2018年12月5日，刘迪与唐婷婷经过对账确认刘迪欠付唐婷婷款项金额为352540元，并向唐婷婷出具欠条。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截止2018年12月5日签署欠条时，刘迪欠付唐婷婷352540元货款。刘迪主张签署案涉欠条系重大误解，其已不欠付唐婷婷货款应予撤销，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双方之间所有的货物往来和资金往来事实，进而证明其已不欠付货款的事实。对此，刘迪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于刘迪提出2018年12月5日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20000元，并向唐婷婷指定的代收人支付30000元的问题。唐婷婷承认收到20000元，不承认指定案外人代收的事实。对于刘迪主张的向案外人支付的款项，若其有证据证明相应事实，其可以另行向案外人主张。对于该20000元，按照常理，刘迪若于对账当日向唐婷婷出具欠条前给付该款项，应是扣减该20000后仍欠付欠条载明的数额。现其主张是出具欠条后给付的该款项，故其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是在向唐婷婷出具欠条后给付的该款项，现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是在向唐婷婷出具欠条后给付的该款项。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其该项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刘迪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3元，由上诉人刘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涛审判员 赵春玲审判员 朱闻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白欣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