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秀灵。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艳，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井陉县苍岩山镇北孤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井陉县苍岩山镇北孤台村。 法定代表人：高贵保，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自鹏，石家庄市井陉兴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段秀灵因与被上诉人井陉县苍岩山镇北孤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孤台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1民初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秀灵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公正裁决；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发包项目没有合法立项，双方签署承包经营合同后，进行交接时，村委会才说明该项目一直没有建设立项、没有营业执照。2.被上诉人提供的赵孤园区域内的房屋建筑质量及道路质量不合格、不达标。北孤台村委会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发动村民义工建筑的房屋设施及修筑道路，完全建立在松软的山坡地带，土层非常厚，地质结构不稳，地基不牢，不符合建筑质量安全要求。上诉人2006年上诉人承包经营赵孤园，双方交接时，上一任承包方出具一份《赵孤园建筑急需维修》清单，说明了园区内存在15处急需维修的地方，根本不具备开园条件。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投资近百万元将景区建筑、道路修缮粉刷。后经过近15年的风雨侵蚀，特别是2008年和2016年两次特大山洪自然灾害的袭击，建筑物损坏更加严重，这些并非上诉人原因造成的，而是缘于一开始房屋道路施工建设不符合质量规范标准要求。3.2008年和2016年两次特大洪水灾害属于不可抗力，且由于被上诉人建筑质量不合格，不属于上诉人的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修缮的费用，应由提供不符合建筑质量要求的被上诉人承担责任。4.上诉人投入的各种费用已经远超100万元，且申报成功的“中国感恩文化之乡”和“井陉孤山感恩文化”省级、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其所蕴含的无形资产更远超百万元，从实际投资到无形资产，我方都没有违反协议约定。5.“中国感恩文化之乡”和两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证明这里是文化产业，上诉人作为这项文化事业的挖掘者、申报者、创造者，形成文化果实后，被一脚踢开有违公平公正。6.上诉人没有能力、没有责任一再为村里修建修缮房屋，至今没有基本的收入保障。7.上诉人多年来一直按照约定支付费用，从没有间断，村委会也一直收取，证明上诉人一直履行义务，村委会也一直认可我方履行合同。且我方支付款项的名称为租金，直到2019年我方主动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租金时，村委会拒绝收款、退回，意味着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已经转换为租赁关系，我方如期交付租金，不存在违约。 北孤台村委会答辩称，1.本案诉争的“赵孤园”在上诉人承包之前已经运营了好多年，当时上诉人作为主管文化产业的领导经常出入该园现场指导工作，上诉人对“赵孤园”没有建设立项、没有营业执照是明知的。2.“赵孤园”内的观赏性建筑，是当时邀请省市专家设计，聘请高级匠人建造的，事前均有详细的规划，无论建筑物的地下基础还是地上架构，均经过专家的亲自查验，对建筑质量把关很严。在上诉人承包前的十几年，赵孤园从未出现建筑物的变形和坍塌。前任承包人出具的清单，是对赵孤园维修项目的概括，是当年例行维修的具体内容，但上诉人接手这份清单后，并没有“照单施策”，而是采取放任态度，造成景点整体破败，建筑物坍塌等景象。3.洪水灾害对景区建筑存在一定影响，但洪灾过后已有多年，上诉人没有做任何修复。4.上诉人在承包后，对赵孤园提升文化品位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答辩人发包赵孤园的目的在于两点：一是景点资源的永续利用，二是力求景点规模的逐步扩大。然而，上诉人承包后却一味致力于“务虚”，对景点的维护和修缮一再缺位，导致答辩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5.解除合同是答辩人一种无奈的选择，如果上诉人始终积极去维护、修缮景区建筑和设施，答辩人不会起诉解除合同。6.维护、修缮景区建筑是承包合同最基本的义务，上诉人自称没有能力、没有责任为答辩人修建、修缮房屋，说明上诉人已经丧失履约能力，依法应当解除合同。7.答辩人的合同目的，是为了“在保本的基础上扩大”，并不是为了收取上诉人的承包费，没有及时维修景点建筑和设施就是最大的违约。综上，一审判定解除合同，依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孤台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双方分别签署的《赵孤园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3月1日，原告北孤台村委（甲方）与被告段秀灵（乙方）签订《赵孤园承包合同书》，约定：“为充分发挥地域优势，更好利用旅游资源，增加村集体和村民的经济收入……经甲乙双方同意，订立本合同。一、承包期限：三十年，自2006年3月1日始，至2035年12月31日止。若乙方投资总额达到100万元，则承包期限在30年基础上顺延10年，乙方投资总额达200万元，承包期限顺延20年，以此类推。二、承包押金：3万元……。三、年承包费：2006年至2015年为每年2000元，2016年至2020年为每年4000元，……四、承包范围：赵孤园景区内所有面积及所含的建筑、果树和停车场、赵孤园饭店等。……五、甲乙双方享有的权利及主要义务：……甲方要为乙方在道路、水电等方面提供方便，所需费用由乙方负担。……3、承包期内，乙方对承包的景区范围享有使用权和依法转包、转让权。乙方有在承包范围内搞相关旅游建筑的自主权，甲方有知情权。所建设的永久性建筑在期满后乙方不得拆毁，无偿移交甲方。4、乙方必须对景区内现有建筑做好维修，直至期满，完好交付甲方，所花费用由乙方自负，甲方不予负担。要保护好景区内的植被，树木只能增加，不能盲目砍伐。5、乙方在对景区的修建中，不得改变程婴藏孤这个主题。……六、承包期内，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允许变更或解除承包合同：1、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并且不损害集体和个人利益的。2、由于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造成严重损失，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3、承包方严重破坏地形、地貌，进行非法性经营的。4、承包方丧失履行合同能力的。5、一方严重违约，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合同加盖有原告公章，并有原告法定代表人及被告签字。同日，双方申请对《赵孤园承包合同书》进行公证，井陉县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 2007年3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赵孤园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一、将‘赵孤园’改名为‘孤山感恩文化风景区’，并在井陉县工商局注册。二、乙方以环流孤山的甘陶河及河滩开发漂流戏水项目。甲方将此地的承包期顺延至2086年12月31日，补承包费10000元……”。协议加盖有原告公章及被告签字。 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被告即开始经营，后停止营业。关于赵孤园景区停止营业的时间，原告称在2008年停止营业，被告称在2014年村委将景区换锁之后停止经营。关于漂流停止营业时间，原告称2009年停止的，被告称从2007年开始大概运营了两年，2008年大水冲毁了码头。 被告经营初期，对景区建筑进行了修缮、整理。经营过程中，经申报，2007年4月19日，中国民间艺术家协会命名井陉县为“中国感恩文化之乡”并同意挂牌成立“中国感恩文化研究中心”。2009年11月26日，燕赵晚报刊登报道：井陉孤山：中国感恩文化发祥地，对井陉感恩文化节活动进行了报道。 2013年4月17日，燕赵晚报刊登报道：“井陉孤山感恩文化”身陷绝境。 2013年7月31日，原告做出通知，要求被告“在2013年9月15日前进场维修，2013年12月底前毁损所有建筑物恢复原状，否则，押金变罚款，终止合同另行承包”。该通知原告称送达给了被告，被告称没有印象。 涉案合同的承包费缴纳至2019年，2020年的承包费被告通过银行向原告转账后，被原告拒收退回。 被告经营过程中，因资金困难，遂在2012年开始招商引资，至本案起诉时止，未招商成功。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赵孤园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公证书、燕赵晚报、照片等证据证实并经庭审质证记录在卷。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赵孤园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合同签订后，原告将景区交付被告，被告亦进行了经营，期间并申报了井陉县“中国感恩文化之乡”，承包前期经营良好，双方合作亦较融洽。后在经营过程中，因被告资金困难等原因，经营陷入停顿，虽有被告自2012年开始招商引资，但至起诉之时已历多年未能招商成功。双方签订合同及协议，其目的是为了利用好旅游资源，增加收入，现涉案景区已停业多年，景区建筑亦破败、坍塌，合同目的已明显不能实现。因此，原告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赵孤园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井陉县苍岩山镇北孤台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段秀灵于2006年3月1日签订的《赵孤园承包合同书》及于2007年3月20日签订的《赵孤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予以解除。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段秀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段秀灵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距离北孤台村最近的南孤台气象观测站《天气实况信息表》一份，证明自2008年到2020年北孤台村所在区域大部分年份都出现过暴雨量级的降水，尤其是2016年7月19日到20日，降雨量达到348.5毫米，为特大暴雨，对景区原有建筑有破坏性的危害。被上诉人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天气实况信息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特别是雨量的大小与景区的破坏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为赵孤园从1991年建成以后，几十年来也经过相应暴雨量级的雨水，但是并没有发生特别严重的情况，即使有损坏，及时修复以后完全能够恢复正常经营，但是本案上诉人在2006年承包以后，从2008年已经放弃管理，导致现在很多设施都已坍塌，这一原因纯系上诉人放弃管理不予维护的消极行为造成的，与暴雨并没有直接关联性。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是一审庭审以后发生的，不属于新证据，因此二审法院不应予以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段秀灵与被上诉人北孤台村委会签订的《赵孤园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赵孤园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第四款约定：“乙方（即段秀灵）必须对景区内现有建筑做好维修，直至期满，完好交付甲方（即北孤台村委会），所花费用由乙方自负，甲方不予负担……”，第六条约定：“承包期内，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允许变更或解除承包合同……2.由于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造成严重损失，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4.承包方丧失履行合同能力的。5.一方严重违约，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的”。本案事实为，赵孤园景区已停业多年，景区建筑亦存在破败、坍塌现象。尤其是2008年和2016年两次山洪自然灾害造成景区严重损失，景区运营不景气，从2016年以后景区经营处于停止状态。对该部分事实上诉人亦表示认可。但是上诉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对景区内建筑履行维修义务，且上诉人明确表示没有能力修缮房屋，要以招商为前提。由于各种原因，历经多年并未招商成功，上诉人仅每年缴纳涉案景区承包费用，对景区关停多年、景区建筑破败坍塌的现状并未有所改进，致使景区文化价值逐年流失，商业价值停滞。综合全案证据，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赵孤园承包合同书》的主要目的是保护文物古迹，弘扬感恩文化，发展地方经济等，而并非仅为收取承包费用。故，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据此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赵孤园承包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段秀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段秀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平 审判员  姜瑞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谈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