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7民终10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姚光明，男，生于1963年3月，汉族，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汉台区，身份证号：XXXXXXXXXX********。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廖庆富，男，生于1973年11月，汉族，勉县富华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勉县，身份证号：XXXXXXXXXX********。 委托代理人：朱春景，陕西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光明与被上诉人廖庆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姚光明于2019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廖庆富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后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702民初1365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移送勉县人民法院处理。勉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作出（2019）陕0725民初902号民事判决书，姚光明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陕07民终1465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勉县人民法院重审。勉县人民法院重审该案后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陕0725民初540号民事判决书，姚光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光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并支持姚光明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诉讼费由廖庆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2007年6月19日，姚光明因给廖庆富供应乙炔气体，按照廖庆富的要求向其缴纳了叁万元保证金，廖庆富亲笔书写了收条。此为廖庆富个人向姚光明个人书写的条据，买卖合同客观存在于姚光明和廖庆富之间，一审判决不顾这一客观事实及相关证据，仅凭错误的判决认定廖庆富和姚光明之间没有买卖关系，认定姚光明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显系认定事实错误。该买卖关系两个自然人之间的买卖关系，后来姚光明与廖庆富先后成立了公司且均担任法定代表人，继续着乙炔气体的买卖合同，直至2015年姚光明起诉廖庆富为止。因为买卖关系的持续存在，故保证金的保证关系亦持续存在。一审判决据以认定保证金缴纳主体为汉中有机化工厂的一个依据是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7民终字1010号民事判决书，该所谓的认定仅仅是判决书的一部分论述，该判决维持的是勉县法院的一审判决，何况该论述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经营气体需要特殊许可仅涉及合同的效力问题，而不涉及合同的主体资格。 廖庆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廖庆富与汉中有机化工厂之间是合作关系，姚光明只是有机化工厂的员工。因有机化工厂供气质量问题，终端用户扣了自己将近6万多元。买卖合同关系是与汉中有机化工厂之间签订，保证金也是和有机化工厂之间的关系。 姚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廖庆富退还保证金3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该款自2007年6月19日起至给付清结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廖庆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19日，廖庆富在经营勉县富华氮氧气经营部（该经营部成立于1996年，类型为个体工商户）期间，姚光明与廖庆富签订《保证金》协议一份，并向廖庆富交纳保证金3万元，约定自该日起每天送乙炔气体合格率不低于90%，否则将用保证金承担处罚。2008年8月20日，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本案姚光明）成立后，该公司开始与廖庆富经营的勉县富华氮氧气经营部进行化工气体买卖。2011年10月14日，勉县富华工贸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本案廖庆富）成立。同月17日，勉县富华氮氧气经营部注销。此后，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与勉县富华工贸有限公司进行乙炔、氩气、二氧化碳、氧气等化工气体买卖。2015年11月13日，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对勉县富华工贸有限公司及本案廖庆富提起民事诉讼，其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勉县富华工贸有限公司及廖庆富退还前述保证金3万元。该案勉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5）勉民初字第0137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7年6月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尚未成立，该公司对3万元保证金不具有诉权，遂驳回了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宣判后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不服并上诉至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同年12月26日作出（2016）陕07民终10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7年6月19日向廖庆富交纳的保证金3万元是以汉中有机化学厂的名义缴纳，用来保证其提供气体的质量，之后随着企业经营变化，汉中有机化学厂已经于2011年10月清算注销，其债权的实现需要查明企业间债权债务的承受以及清算的相关情况，与该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主张，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现姚光明以3万元保证金廖庆富未向其退还为由诉至本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审理中，姚光明陈述其于2003年租赁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后即开始与廖庆富进行化工气体买卖，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成立以前一直是其个人与廖庆富进行交易的，涉案保证金亦是其个人交给被告的，故廖庆富应当向其个人退还。对此廖庆富不予认可，并以前述答辩意见进行抗辩。双方各持己见，致调解未果。 一审又查明，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7民终10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7年6月19日向廖庆富交纳的保证金3万元是以汉中有机化学厂的名义缴纳，用来保证其提供气体的质量，之后随着企业经营变化，汉中有机化学厂已经于2011年10月清算注销。该段事实认定中的“汉中有机化学厂”有误，应是“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又认定该厂“于2011年10月清算注销”与事实不符,重审查明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于1990年6月6日成立，其性质为国有经济。经营方式为制造、生产、销售。经营范围主营化工产品；乙炔钢瓶及配件，化工仪器表，化工原料，电镀加工；氧气制造。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目前工商登记状态是吊销，未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姚光明作为原告提起本案之诉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关于姚光明作为原告提起本案之诉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质量保证金是当事人通过合同约定，由买受人采取保留部分货款作为出卖人对标的物的质量瑕疵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具体方式。本案姚光明、廖庆富虽签订了《保证金》协议，姚光明并向廖庆富交纳了3万元保证金，但对该保证金的实际缴纳人应从以下几方面判定分析：1、姚光明陈述的双方最初业务往来来看，姚光明是2003年租赁了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后即开始与廖庆富经营的勉县富华氮氧气经营部进行化工气体买卖的，化工气体的生产与销售主体应当是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而非姚光明个人。2、从国家主管部门为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颁发的《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许可的生产溶解乙炔、《气体充装注册登记证》允许的乙炔气充装单位、《消防安全许可证》许可的易燃易爆气体消防安全单位等来看，生产、销售乙炔等化工气体的主体是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而非姚光明个人。3、从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对勉县富华氮氧气经营部的涨价《通知》、发给廖庆富的溶解乙炔供应证、勉县电器厂对勉县富华经营部的扣款通知及收款收据来看，供气单位是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非姚光明个人。4、从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陕07民终10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来看，本案涉案的3万元保证金是以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名义缴纳的，目的是用来保证其提供气体的质量。5、从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的经营范围、登记状态等来看，该企业主营化工产品；乙炔钢瓶及配件等化工原材料，目前工商登记状态处于吊销，未注销。故本院从上述五个方面综合判断认定该3万元保证金，是以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名义缴纳的而非姚光明个人名义交纳的。现姚光明以双方签订的《保证金》协议作为卖方要求廖庆富向其退还保证金，但在本案的重审过程中廖庆富仍称其并未与姚光明个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姚光明应当就签订前述保证金协议前后，其个人与廖庆富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在重审过程中姚光明提交的证据仍不能证实其个人系与廖庆富关于乙炔气体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出卖人），姚光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姚光明作为原告提起本案之诉主体资格不适格。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7民终10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姚光明从2003年租赁陕西汉中有机化工厂后即开始与廖庆富经营的勉县富华氮氧气经营部进行化工气体买卖，到后来双方公司名称的变更后的勉县富华工贸有限公司与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之间形成了多年的买卖合同关系，截止2015年7月双方法定代表人发生纠纷前，双方一直存在着买卖关系。且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行为一直受该《保证金》协议的约束。同年11月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已对勉县富华工贸有限公司及廖庆富提起民事诉讼，其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勉县富华工贸有限公司及廖庆富退还保证金3万元。所以，在该案件起诉之前姚光明的保证金退还权利并未受到侵害，之后姚光明权利受到侵害才提起相关诉讼，相关案件的审理至今一直持续。加之该《保证金》协议并未约定保证金退还的时间节点。故本案保证金的退还事宜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廖庆富的该项辩解理由于法不符，其辩解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判决：驳回姚光明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2007年6月19日姚光明向廖庆富缴纳保证金3万元，并约定“因送来的乙炔气体市场出现不合格产品，造成廖庆富经营十分困难。从2007年6月19号起经双方在勉县商定，每天早7点送满乙炔气合格率不低于90%（指100瓶乙炔气），当天下午6天左右收空瓶，在第二天早7点准时将原实收瓶数送到，绝不失言，若有失言，将保证金三万云承担处罚。其他事项按旧合同执行。注三万元保证金廖庆富收到。甲方人：姚光明，乙方人：廖庆富，07年6月19日。” 本院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姚光明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廖庆富是否应当退还保证金3万元及利息。 对第1个争议焦点，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争议之合同系主合同买卖合同之下的从合同暨保证金合同。从形式上看在合同纠纷案件中确定适格主体的基本依据是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争议之《保证金》协议是由姚光明与廖庆富二人签署，保证金由姚光明个人缴纳并由廖庆富收取，故姚光明系本案合同当事人，理应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究其实质，在双方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签订《保证金》协议时，姚光明系汉中有机化工厂租赁者，其以汉中有机化工厂名义对外经营，发放涨价通知等行为皆是其租赁期间的经营形式和经营行为，其目的仍然是为了实现租赁人也就是姚光明个人的利益，当然姚光明也有承担汉中有机化工厂对外责任的风险。案涉买卖合同也一直在姚光明实际控制的企业与廖庆富及其实际控制企业间实际履行。其次，即使认定该3万元保证金系由汉中有机化工厂缴纳，但是实际交款人仍系姚光明，暨姚光明系替汉中有机化工厂垫付，姚光明享有要求汉中有机化工厂返还垫付款的债权，在汉中有机化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无能力向廖庆富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债权人姚光明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享有代位求偿权。综上所述，本着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应认定姚光明个人对于案涉保证金三万元具有利害关系，具有相应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院在此予以纠正。 对第2个争议焦点，纵观二人经营往来，对外的形式几多变化。但是从2007年姚光明租赁汉中有机化工厂期间签订《保证金》缴纳三万元保证金后，2008年双方间经营主体变更为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与勉县富华氮氧气经营部，2011年双方间经营主体变更为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与勉县富华工贸有限公司时均未再重新缴纳保证金，直到2015年11月13日，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对勉县富华工贸有限公司及本案廖庆富提起民事诉讼。鉴于双方买卖行为的持续发生，因此本案之保证金可认定为双方以实际行动一直延续，故姚光明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对此认定正确。 就该3万元保证金，2015年11月13日，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对勉县富华工贸有限公司及本案廖庆富提起的民事诉讼案件审理时，廖庆富并未提出姚光明或陕西汉中巴人气体有限公司供气存在质量问题。本次案件一审时廖庆富提交有因质量不合格被勉县电器厂等单位扣款的证据，并抗辩称双方经营期间，因姚光明供气质量不合格导致廖庆富对外承担了损失扣款近6万元，故保证金理应扣除，但廖庆富并未提交其与姚光明因供气质量问题就保证金进行结算的证据。对此本院认为，鉴于双方买卖气体的习惯性做法，保证金系对供货方质量的约束，保证金协议持续存在。因此只要发生质量问题就需要对保证金进行结算，并签订新的保证金协议。廖庆富称被扣款，但是未提交保证金结算方面的证据，若廖庆富陈述属实，则发生质量问题后廖庆富非但不找姚光明结算反而自己一人承担不符合常理。双方持续经营8年时间，不可能不存在供气质量问题，但是廖庆富却拿不出现因质量问题而结算保证金的证据更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廖庆富的抗辩不予采信。姚光明关于双方供货时对于实时出现的质量问题都即时结算的陈述更具有合理性。在双方不再继续发生买卖关系时，作为从合同的保证金合同已无法继续独立存在，廖庆富应依法归还保证金3万元。鉴于该3万元系保证金而非借款或欠付货款，对于利息双方也未约定，因此本院对于姚光明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姚光明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5民初540号民事判决； 二、廖庆富向姚光明退还保证金3万元，限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姚光明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元均由廖庆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润余 审 判 员 王潇浴 审 判 员 舒 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高 峰 书 记 员 张昕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