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幸福镇都江堰大道207号。 负责人：戴羿，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远雨，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祯睿，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双全，男，198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顶镇，四川维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其金，男，197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四川道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琼红，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明达宏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西河镇成洛大道**三联汽车城市场**。 法定代表人：田淑容。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先学，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都江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双全、林其金、成都明达宏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3民初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都江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倪双全对人保都江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倪双全、林其金、明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人保都江堰公司所涉保险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人保都江堰公司不是适格被告，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2.案涉车辆系营业货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运输条例》及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相关规定，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倪双全未取得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章第四十条约定，在一审法院已认定人保都江堰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的情形下，人保都江堰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倪双全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人保都江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倪双全作为被保险车辆驾驶人，还应适用司机险，但基于一审判决人保都江堰公司承担了保险责任，倪双全就未再就此上诉。 林其金辩称，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民事案件案由的相关规定，本案两案由合并审理有法律依据，且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减轻当事人的诉累，节约司法资源。2.关于免责部分，倪双全持有准驾车型的驾驶证，其驾驶行为不会导致驾驶车辆发生事故的机率增加，所以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驾驶人驾驶该车辆。 明达公司辩称，同意人保都江堰公司上诉理由。 倪双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其金、明达公司、人保都江堰公司在其责任范围内赔偿倪双全各项损失150771.08元；2.林其金、明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9日22时16分，倪双全驾驶车牌号为川ＡＹ××××的重型货车，沿成青快速通道青白江段由南向北行驶至大港路路口时，与前方同向同车道的案外人莫裕良驾驶车牌号为川ＡＡ××××的重型货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倪双全受伤。成都市公安局青白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倪双全未依法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 倪双全伤后即前往成都市青白江区人民医院接受门诊治疗，随后于7月20日凌晨转入四川现代医院接受住院治疗，直至2019年8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胫骨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肋骨近段粉碎性骨折等。四川现代医院出具《出院记录》，建议倪双全患肢严禁负重及过度活动至术后3月，注意加强营养、专人护理、休息3月；若有不适，门诊随访。 2019年11月22日，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根据倪双全的委托，对倪双全的伤残等级和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认为：倪双全的致残等级为十级，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倪双全为此支出鉴定费2000元。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林其金申请，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重新对倪双全的伤残等级和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20年6月10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与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的上述鉴定意见一致。林其金为此支出了鉴定费2930元。 倪双全系受林其金雇佣的驾驶员，持有合法驾照。川ＡＹ××××重型货车的登记车主为明达公司，实际车主为林其金。明达公司与林其金于2018年2月1日签订的《汽车营运服务挂靠合同》约定，明达公司为林其金提供代收代缴车辆保险费、养路费等费用，林其金每年向明达公司支付服务费2400元，挂靠期间由林其金自主经营并承担一切责任和损失。 明达公司受林其金委托，为川ＡＹ××××重型货车在人保都江堰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和限额为10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不计免赔险等。保险期间为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2月24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章“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四十条用字体加黑加粗的方式载明：在“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四十二条约定：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田淑容在投保单上签名，签名处上方有黑色加粗字体的“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田淑容还单独签署《投保人声明》，表示：“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 诉讼过程中，倪双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张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经人保都江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该证载明的发证机关成都市交通运输局道路运输管理处核实了该证的真实性。成都市交通运输局道路运输管理处于2020年6月28日回函表示：“倪双全未在我市办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 倪双全为城镇居民，育有一子一女，其子倪东林出生于2005年11月17日，其女倪茜出生于2009年12月5日。事故发生后，林其金为倪双全垫付了医疗费56909.03元，倪双全同意将该笔医疗费纳入本案一并处理。据倪双全陈述，其已从承保川ＡＡ××××车辆的保险公司处获得了保险理赔款1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倪双全接受林其金的指派为其驾驶货车，并在林其金的指示和安排下从事具体的道路运输工作，向林其金收取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建立了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倪双全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倪双全在实际驾驶中不按交通规范操作，导致事故发生，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林其金作为雇主在对车辆的日常运营中疏于安全管理，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案情权衡考量，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倪双全和林其金各自承担50%的责任。明达公司与林其金虽然根据《汽车营运服务挂靠合同》建立了挂靠合同关系，但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明达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挂靠车辆的具体运营和对倪双全的劳务指派，其与倪双全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倪双全要求明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欠缺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车辆在人保都江堰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0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为避免诉累、节约诉讼资源，一审法院将人保都江堰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责任纳入本案一并处理。结合现已查明的事实，人保都江堰公司已在保险合同中对相关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对保险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倪双全虽然提交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经一审法院向发证机关核实，倪双全未在成都市办理该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应当认定倪双全未取得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章第四十条关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指意不明、范围不清，该必备证书是否包括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存在两种不同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应作出有利于倪双全一方的解释，即不包括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人保都江堰公司关于倪双全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免赔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应当依法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本案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费用收据，结合病历资料等相关证据，凭据支持56909.03元，其中酌情按20%的比例扣除自费药11381.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日30元计算21天，合计630元；3.营养费，结合倪双全的伤情和鉴定意见，酌情支持3330元；4.护理费，倪双全主张的标准过高，酌情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支持111天，合计11100元（100元/天×111天）；5.误工费，根据倪双全对其误工情况的举证，酌情按照71300元/年，结合医嘱建议和鉴定意见支持至定残前一日即124天，合计24222.5元（71300元/365天×124天）；6.交通费，参照倪双全就医时间、地点及次数等情况，酌情支持500元；7.残疾赔偿金，倪双全系未满60周岁的城镇居民，结合其伤残等级，应以0.1为系数、按四川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合计72308元（36154元/年×20年×10%）。倪双全因本起事故受伤，其子女倪东林、倪茜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根据各被抚养人的年龄，一审法院支持15220.2元（25367元/年×4年×10%÷2+25367元/年×8年×10%÷2）；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倪双全伤残，使倪双全在精神上遭受痛苦，倪双全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9.鉴定费，倪双全为确定伤情向四川科博司法鉴定所支出的2000元系必要且合理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林其金为重新鉴定向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而支出的鉴定费2930元，因重新鉴定意见与原意见一致，该笔费用由林其金自行承担。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89219.73元，其中属于人保都江堰公司保险责任范围的为161837.93元（即在总损失中扣除自费药11381.8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和倪双全已获得案外人无责赔付的11000元），由人保都江堰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责任限额内赔偿100000元，剩余尚未得到保险理赔的损失78219.73元由林其金按过错承担其中的50%即39110元。林其金已向倪双全支付56909.03元，经当事人申请，纳入本案一并处理，由倪双全向林其金退还17799.03元。为避免诉累，由人保都江堰公司向倪双全支付82200.97元，向林其金支付17799.03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人保都江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倪双全各项损失共计82200.97元；二、人保都江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林其金支付17799.03元；三、驳回倪双全对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8元，由倪双全负担1088元，林其金负担5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最初倪双全以保险合同起诉明达公司和人保都江堰公司，后倪双全变更法律关系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故一审法院为避免诉累、节约诉讼资源，将人保都江堰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责任纳入本案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驾驶人无从业资格的免赔事由。虽然经一审法院向发证机关核实，倪双全未在成都市办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倪双全持有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即倪双全具有驾驶员资格，其驾驶的车辆与准驾车型相符，即使其不具备从业资格证，也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人保都江堰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无从业资格证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且人保都江堰公司与投保人订立的商业三者险合同，采用的是人保都江堰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第三章第四十条关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指意不明、范围不清，该必备证书是否包括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存在两种不同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应作出有利于倪双全一方的解释，即不包括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人保都江堰公司关于倪双全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免赔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当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人保都江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邓凌志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