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01行赔终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明仪，女，196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都江堰市龙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龙池镇紫坪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洪，镇长。 上诉人杨明仪因诉被上诉人都江堰市龙池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池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4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明仪为都江堰市××镇××社区第××村民小组（原都江堰市××镇××村××组）村民，与前夫程某1于1989年1月23日登记结婚，育有女儿两名，程某1为户主。在2008年开展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确权登记颁证中，该户一户四人于2008年8月27日以程某1为申请人，提出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确权登记颁证审批表》，申请对1680.47平方米宅基地使用权确权登记颁发证书。但未获得确权颁证。2010年1月11日，杨明仪与程某1在都江堰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并协议将后面四间房屋分予杨明仪。随即，程某1于2010年1月29日以与杨明仪离婚分户为由，填写《集体建设用地变更登记审查意见表》申请将程某1的宅基地分割部分给杨明仪和女儿程某2，请求变更登记。同日，杨明仪也向原都江堰市国土资源局提出《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颁证申请书》请求办理宅基地使用权确权登记，但仍未获准颁证。2014年1月2日，原都江堰市紫坪铺镇人民政府、原都江堰市紫坪铺镇都江社区村民委员会、原都江堰市紫坪铺镇都江社区第××居民小组分别对程某1、杨明仪房屋进行普查登记，在程某1登记表中载明砖混楼房430.4平方米，砖木石棉水泥瓦房608.68平方米，并绘制房屋面积示意图，示意图载明砖混楼房430.4平方米，砖木石棉水泥瓦房608.68平方米由两处组成，面积分别为368.53平方米和237.15平方米。在杨明仪的登记表中未记载房屋信息。2014年1月4日，由调查人员曾某等七人在程某1、杨明仪、程某2《封户普查记录》中签字，该《封户普查记录》载明程某1、杨明仪、程某2的房屋信息为：砖混楼房430.4平方米，砖木石棉水泥瓦房368.53平方米和237.15平方米。2017年4月1日，都江堰市龙池镇都江社区第××村民小组、都江堰市龙池镇都江社区村民委员会共同向龙池镇政府出具《证明》，载明：“都江社区××组程某1，其宅基地位于G317线边，面积约500平方米。地震前其擅自在宅基地面积外自己承包地上搭建养殖房。特此证明”，2017年4月7日，龙池镇政府向程某1户发送《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限3日内自行拆除并恢复土地原状，否则予以依法强制拆除。程某1收到该通知后，在通知上签署：“没有违建，程某1”，但没有按照通知书履行，也未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4月21日，龙池镇政府又到拟拆除的房屋处张贴送达《告知书》，主要内容为：“租赁户及户主：该户涉嫌违法建设需要拆除房屋，请于2017年4月22日自行搬离室内物品，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自己负责。”，但离婚分得该房屋的杨明仪没有搬离。2017年4月23日12时，龙池镇政府对案涉房屋进行强制拆除。杨明仪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龙池镇政府2017年4月23日对杨明仪使用房屋强制拆除违法。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内未依法取得乡村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龙池镇政府在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前提下，有权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对于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但是龙池镇政府未依照行政强制法的规定程序实施强拆，强拆行为违法。判决书生效后，杨明仪向龙池镇政府申请行政赔偿，龙池镇政府作出都龙府行赔〔2019〕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以下简称《不予赔偿决定书》），杨明仪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上述事实有杨明仪的行政赔偿申请书、《不予赔偿决定书》（2017）川0184行初59号《行政判决书》（2018）川01行终507号《行政判决书》《关于提供都江社区××组程某1房屋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截图的函》（都龙府函〔2017〕141号）、《关于龙池镇都江社区××组程某1房屋涉及土地规划情况的回函》、《关于请求核实都江社区××组程某1规划手续的函》（都龙府函〔2017〕138号）《关于龙池镇政府关于核实都江社区××组程某1规划手续的函的复函》、《关于注销都江社区程某1等123户存在错误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的函》（都龙府函〔2018〕112号）、《关于龙池镇申请注销都江社区123户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复函》（都土函〔2018〕249号）、《关于核定都江社区区域规划性质的函》（都龙府函〔2018〕107号）、《关于核定都江社区区域规划性质的复函》（都规函〔2018〕120号）、《都江社区村民委员会关于程某1（杨明仪）户宅基地及住房的情况说明》、都江堰市龙池镇都江社区村民委员会和都江堰市龙池镇都江社区第××村民小组共同于2017年4月1日出具的证明程某1户在地震前擅自在宅基地面积外自己承包地上搭建养殖房《证明》、都江堰市龙池镇都江社区村民委员会和都江堰市龙池镇××社区第××村民小组共同于2018年7月10日出具《证明》《关于对程某1（杨明仪）违法建筑拆除的情况说明》、《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拍摄于2017年4月23日有都江堰市龙池镇都江社区村民委员会和都江堰市龙池镇都江社区第××村民小组见证盖章的程某1违法房屋拆除过程照片十二张、电话通知记录、短信通知记录、《不予赔偿决定书》、杨明仪与程某1在都江堰市民政局离婚的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2014年1月2日都江堰市紫坪铺镇人民政府、都江堰市紫坪铺镇都江社区村民委员会、都江堰市紫坪铺镇都江社区第××居民小组共同对程某1、杨明仪的《封户普查登记表》和2014年1月4日对程某1、杨明仪、程某2房屋的《封户普查记录》以及当事人双方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据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取得国家赔偿的基本前提。本案中，杨明仪被拆除的房屋来源于离婚分配，且未获准宅基地分户确权颁证和房屋产权登记。该房屋已经都江堰市龙池镇都江社区村民委员会和都江堰市龙池镇都江社区第××村民小组共同证明属于擅自在承包地上修建房屋，并因此被龙池镇政府作出的《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为违法建筑。该《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具有法定效力。该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对违法建筑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因此，对杨明仪请求对被拆除房屋恢复原状的主张，不予支持。但，组成违法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和室内物品属于杨明仪的合法财产，龙池镇政府应对违法强拆行为造成被拆除房屋建筑材料、装饰材料及不可分割的附属物材料和室内物品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针对组成违法建筑的建筑材料、装饰材料及不可分割的附属物材料和室内物品损失赔偿金如何计算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杨明仪被拆除房屋来源于离婚分配，根据杨明仪与程某1的离婚协议，载明杨明仪分得房屋为“后面四间”。2014年1月2日原都江堰市紫坪铺镇人民政府、原都江堰市紫坪铺镇都江社区村民委员会、原都江堰市紫坪铺镇都江社区第××居民小组共同对程某1和杨明仪房屋分别进行的普查登记，在程某1登记表中载明砖混楼房430.4平方米，砖木石棉水泥瓦房608.68平方米，并绘制房屋面积示意图，示意图载明砖混楼房430.4平方米，砖木石棉水泥瓦房608.68平方米由两处组成，面积分别为368.53平方米和237.15平方米。在杨明仪的登记表无房屋信息。2014年1月4日，由调查人员曾某等七人在程某1、杨明仪、程某2《封户普查记录》中签字，该《封户普查记录》载明程某1、杨明仪、程某2的房屋信息为：砖混楼房430.4平方米，砖木石棉水泥瓦房368.53平方米和237.15平方米。能够证明杨明仪离婚分得的四间后房为砖木石棉瓦房，且面积为237.15平方米。同时，有基层组织盖章的拆除房屋现场照片，进一步证明房屋为水泥砖以及组成房屋的建筑材料状况。因此，原审法院参照2020年修建砖木石棉瓦房屋的材料价格，结合被拆除房屋面积和装修程度以及与房屋不可分割的附属物状况，酌情确认龙池镇政府赔偿杨明仪组成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的建筑、装修等材料共计人民币60000元的损失。 针对杨明仪主张龙池镇政府应赔偿被损毁的物品金额人民币137,158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杨明仪应当对被拆除房屋内物品损失的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杨明仪主张被损毁物品损失人民币137,158元，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杨明仪仅提供赔偿清单，未对存在屋内物品损失的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举证证明。龙池镇政府提供的拆除房屋当天有基层组织盖章的照片，能够证明室内物品已进行搬离，但因未按程序进行公证和制作物品清单，不能证明室内物品已全部搬离。在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室内物品状况的情况下，对杨明仪合情合理的赔偿请求予以支持，但杨明仪清单中对室内物品主张的数量和价格明显过多过高，结合生活经验和常识对杨明仪室内物品损失酌情确认如下：1.对杨明仪损毁物品明细表中的（一）放搁在房屋楼梁上的堆放物损失，因无证据证明堆放物品的客观存在，且不属于生活必需品，不予支持。2.对杨明仪损毁物品明细表中的（二）家具家电的损失，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对杨明仪主张的毁损物品酌情支持人民币20,000元。 针对杨明仪主张的租房费问题，按照杨明仪与程某1离婚协议载明的住房情况，杨明仪与程某1共有的七间住房未分配，仍然属于杨明仪与程某1共有，因此，杨明仪不存在需要租房居住的情况，因此，对杨明仪的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杨明仪主张的精神损失费人民币200,000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只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之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只有实施了侵犯人身权情形并造成严重后果的，赔偿请求人才有取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权利。本案中，龙池镇政府在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的侵犯杨明仪人身权的情形，因此杨明仪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针对杨明仪主张的车旅费、误工费、资料费、律师费、律师差旅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车旅费、误工费、资料费、律师费、律师差旅费均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不予支持。 针对杨明仪主张的诉讼费人民币200元问题，因诉讼费的承担是按照法律规定由败诉方承担，杨明仪的该项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对都江堰市龙池镇人民政府作出的都龙府行赔〔2019〕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不予支持，酌情确认龙池镇政府因违法强拆应赔偿杨明仪建筑物成本和屋内物品损失共计人民币80,000元。对于杨明仪的其他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都江堰市龙池镇镇人民政府作出的都龙府行赔〔2019〕1号《不予赔偿决定书》；限都江堰市龙池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原告损失共计人民币80,000元；驳回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 宣判后，杨明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案涉房屋非违法建设；2.《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未依法送达上诉人，且认定事实不清，无合法依据；3.原审对举证责任认定错误；4.原审采用酌情方式确定赔偿数额的做法错误，且酌定金额太低；5.车旅费、误工费等属于直接损失范畴。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撤销《不予赔偿决定书》，判决被上诉人人龙池镇政府对案涉房屋恢复原状，或者另行划拨宅基地840平方米，并承担重建房屋费用1，500，000元，赔偿各项损失531，558元，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龙池镇政府在二审中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主要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龙池镇政府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被（2017）川0184行初59号《行政判决书》（2018）川01行终507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但该两份判决均是认定被上诉人因违反法定程序而被确认拆除行为违法，并未撤销案涉《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该《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并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撤销，具有法定效力，该通知书认定案涉被拆除房屋系违法建筑，故案涉房屋系违法建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案涉房屋已经被拆除，虽然被上诉人龙池镇政府提供了拆除房屋当天有基层组织盖章的照片，能够初步证明室内物品搬离状况，但因未按程序进行公证和制作物品清单，不能证明室内物品已经全部搬离。而上诉人杨明仪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室内物品损失，在损失无法确定的情形下，原审法院根据生活经验和常识以及2020年修建砖木石棉瓦房屋的材料价格，酌定案涉房屋及附属物的建筑、装修材料、室内物品等的损失，金额适当。原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举证责任的分配也是根据案件情况及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分配，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上诉人杨明仪主张的车旅费、误工费等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明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不予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喻小岷 审判员  陈 楠 审判员  李 衡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明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