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2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三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兴庆路**。 法定代表人：王小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玲，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虹，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存荣，男，汉族，1973年1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献尹，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天明，男，汉族，1977年12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陕西省三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存荣、袁天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7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和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袁天明个人承担郭存荣所述借款；2．追加一审遗漏第三人王立海；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郭存荣、袁天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实不清，存在诸多矛盾，为查清事实应追加第三人王立海。案涉借条金额与转账金额不一致，且该借条无分公司签章，仅有袁天明签字，借条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关联性亦存有异议。袁天明在一审庭审中称借条中的30万元涵盖利息，同时又称其付利息为月息五分，其前后陈述存有矛盾，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不符合一般借贷惯例。同时，袁天明自认借条，却又不申请证人出庭，其自认合法性，真实性存有异议。郭存荣三次起诉所诉请的事实理由完全不同，第一次为投标保证金，第二次为因个人投标需要，第三次才以借贷诉请。三和建设公司有理由怀疑郭存荣欲图规避法律，降低证明标准，其串通袁天明在庭审中自认借款，以此进行虚假诉讼，妄图以裁判骗取三和建设公司20万元现金。即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王立海为实际借款人，人民法院也应当加强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审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故三和建设公司请求追加第三人王立海，并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同时，应通知郭存荣本人到庭接受质询。二、一审认定袁天明的借款行为为职务行为，判决三和建设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袁天明的行为属个人行为，依法不应由三和建设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认定袁天明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是为企业的工作人员；二是以企业的名义进行职务代理行为；三是在职权范围内。郭存荣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条，仅有袁天明的签字，缺少公司章印，无公司职务代理行为的基本权利外观。同时，郭存荣亦无公司出具的授权袁天明借款或收取保证金的决议，难以认定郭存荣系善意，郭存荣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由此，袁天明的行为不属于执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只能认定为个人行为，郭存荣的借款应由袁天明个人清偿。2．郭存荣、袁天明为借贷双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三和建设公司非借款相对方，不应承担清偿责任。同时，出借人和名义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实际交由第三人使用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名义借款人为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应由名义借款人承担偿还责任。借条载明的出借人为郭存荣，借款人为袁天明，三和建设公司不应在该借贷关系内，应由袁天明承担偿还责任。三、一审判决三和建设公司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适用法律错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但郭存荣仅提供了一份无公司盖章，且与转账金额不一致的借条，证明力不足，其未达到基本的完成出借款的证明标准，举证责任不应转移至三和建设公司，故应驳回郭存荣的诉讼请求。 郭存荣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立海不是本案的直接关系人，不符合追加的条件。本案在一审中已查明全部事实，应当作为二审认定的事实依据。袁天明的自认系本案所涉债务的加入者，袁天明自愿承担责任，郭存荣无异议。基于上述事实，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同时，郭存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郭存荣已建立委托关系，该代理人参加了一审全部过程，知晓全部事实，不需当事人本人参加。 袁天明辩称，本案系郭存荣和王立海的联合诈骗。袁天明系在王立海处借款的，袁天明与王立海是借贷当事人，袁天明从借款到还款都不认识郭存荣，借款事实与郭存荣说的不符。郭存荣最初起诉袁天明和三和建设公司时，主张的是两次借款共70万元，一张借条出具的是50万元，一张借条出具的是30万元。袁天明的个人流水明细反映，对于这笔借条金额为30万元的借款，袁天明在2016年4月6日向王立海转了15,000元的利息，约定的月息5分，30万元一月的利息就是15,000元。袁天明在借款前期、中期以及后期均向王立海转了利息，此笔借款已经向郭存荣、王立海支付完本金及利息。在归还最后一笔本金及利息时，袁天明要求王立海归还借条，王立海以借条在郭存荣手中为由未归还。王立海最后说借条已经撕毁，因袁天明当时为了公司运作多次向王立海借款，为了维护双方关系，就没有再找王立海要借条了。王立海是实际出借人，王立海资金来源于哪里袁天明不清楚，袁天明只与王立海建立借贷关系。王立海是职业放贷人，王立海与郭存荣等人串通来诈骗公司及袁天明个人财产。 郭存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和建设公司支付借款20万元并承担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6年4月7日起算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袁天明与三和建设公司共同承担责任；3．诉讼费由袁天明、三和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6日，袁天明向郭存荣出具借条一张，其内容为“今借到郭存荣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用于项目保证金，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此款已到陕西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的基本账号为准，借款人：袁天明。2016年4月6日”。陕西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的会计人员金樱在借条上备注了陕西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的开户银行为：中国建设银行南充高坪支行，账号为×××40。出具借条的当天，郭存荣通过其建设银行（卡号：6217××××8408）向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的账户转款200000.00元，并备注为保证金。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系三和建设公司于2008年设立，2012年起袁天明任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负责人，该分公司已于2018年注销。诉讼中，袁天明辩称本案借款与郭存荣无关，系其向案外人王立海所借，并已归还部分利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庭审中，双方各持己见，致本案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郭存荣起诉要求袁天明偿还借款，提供了袁天明亲笔书写并签名的借款借条及银行转款凭证，依法确认郭存荣与袁天明之间借贷关系成立。 对袁天明在本案中的借款行为如何认定及是否应当承担借款偿还责任的问题。郭存荣主张的借款系直接向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的银行账户转款，并由袁天明出具借条，袁天明在向郭存荣出具借条时，同时担任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的负责人，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袁天明向郭存荣出具借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后果应当由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承担，而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系三和建设公司开办的非法人分支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郭存荣要求三和建设公司承担的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请予以支持。 对郭存荣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借条中约定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该约定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规定，郭存荣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可从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 对袁天明辩解本案诉争的借款系其与案外人王立海发生，与本案郭存荣无关，其辩解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辩解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判决：一、三和建设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偿还郭存荣借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0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4月6日起以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郭存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三和建设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三和建设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顺庆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日审理的任立星诉三和建设公司、袁天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民事审判笔录复印件，称该案件与本案情况类似，结合袁天明在一、二审的抗辩观点，三和建设公司合理怀疑本案是虚假诉讼。郭存荣质证称，对三和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三和建设公司的合理怀疑，且怀疑不构成本案的证据。郭存荣向三和建设公司账户支付20万元现金是最基本的事实，袁天明系三和建设公司分公司负责人，足以让郭存荣相信该笔款项系三和建设公司所用。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真实有效，至于三和建设公司和袁天明改变了约定的借款用途，与郭存荣无关。袁天明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案情况和本案情况相同，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 袁天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袁天明银行卡交易流水复印件，显示袁天明于2017年1月16日向王立海转账10万元，于2017年8月4日向郭存荣转账10万元，本金已还清。该笔款的利息也是足额支付了的，此笔借款已经完结。2．袁天明于2016年6月14日向郭存荣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2016年4月6日的借款是给了利息的，如果袁天明不给利息，不可能再借50万元给袁天明。三和建设公司质证称，借条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与三和建设公司无关。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也由法院核实。袁天明出示证据的证明目的具有逻辑性，如果袁天明在借款后没有还清，再次借款50万元不符合逻辑。郭存荣质证称，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郭存荣在2019年已对该50万元提起诉讼，顺庆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19）川1302民初24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在该案中对袁天明的还款时间及金额作出了认定，并判令袁天明向郭存荣偿还本金26万多元，该份判决中并未涉及本案的20万元。郭存荣至今未收到袁天明的任何还款。银行流水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但是该份证据不能证实郭存荣收到本息，袁天明出示的两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已经还款的目的。 二审查明，郭存荣于2019年3月19日以三和建设公司、袁天明为被告向顺庆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三和建设公司、袁天明返还郭存荣本金20万元；三和建设公司、袁天明按照借条约定支付郭存荣利息；诉讼费等费用由三和建设公司、袁天明承担。事实及理由部分载明：郭存荣于2016年4月6日转投标保证金20万元与三和建设公司，此保证金转入三和建设公司南充分公司基本账号，同时三和建设公司南充分公司负责人袁天明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并约定利息。 二审另查明，袁天明于2017年8月4日向郭存荣账户分别转款10万元、5,000元，共计10.5万元，已在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245号郭存荣诉袁天明、杜超、四川天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王立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予以处理。 二审中，袁天明称除向郭存荣出具的两张借条外，袁天明在王立海处还有很多笔借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三和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对于借款事实及出借主体的认定问题，郭存荣系依据袁天明于2016年4月6日向其出具的《借条》主张权利，袁天明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郭存荣依据《借条》的约定履行了出借义务，向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账户转账20万元，借贷关系成立。对于出借主体的认定，应当结合债权凭证载明的内容及借款交付情况综合认定，案涉《借条》载明的出借人及借款交付主体均为郭存荣，袁天明称案涉借款实际出借人为案外人王立海，三和建设公司要求追加王立海参与诉讼，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对相关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借款人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借条》中借款人处虽署名为袁天明个人，且未加盖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公章，但袁天明时任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负责人，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会计人员金樱在《借条》上备注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账户信息并签字，该20万元款项也进入了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的银行账户，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所涉款项用于了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的生产经营，故应由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和袁天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因陕西省三和工程公司南充分公司系三和建设公司开设的非法人分支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三和建设公司承担。一审未判决袁天明承担责任，因郭存荣未提起上诉，故对此不予评判。 袁天明称案涉借款已通过王立海及郭存荣账户偿还完毕，但其在二审中称除向郭存荣出具的两张借条外，袁天明在王立海处还有很多笔借款，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袁天明与王立海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有关。对于袁天明在本案二审中举证证明的其于2017年8月4日向郭存荣账户共计转款10.5万元的款项，已在其他案件中予以处理。据此，袁天明的该项辩解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三和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陕西省三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许岱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