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27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金，女，1949年4月27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勇，男，197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芜湖市，杨玉金之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中医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九华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200485121328R。法定代表人：彭俊宇，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广伟，安徽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玉金与被上诉人芜湖市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2民初6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玉金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芜湖市中医医院赔偿杨玉金各项损失共计120560.31元。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杨正贵死亡所造成的各项赔偿标准以及赔偿总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杨正贵死亡所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比例为15%有错误,被上诉人应对杨正贵死亡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过错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死亡病例讨论记录记载,杨正贵“因跌伤致右肩部肿胀疼痛活动受限两小时”入院,门诊摄片为“右锁骨远端骨折”。2019年8月6日行右锁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手术顺利,术后安返病房。术后予预防感染止痛对症治疗。术后患者切口渗出,于2019年8月18日换药可见脓性分泌物,2019年8月19日9:30给予静脉注射甲磺酸左氧氟沙星,输注过程中患者出现不适,后意识丧失口吐白沫,给予抢救,于2019年8月19日10.40抢救无效死亡。为查明死因,双方委托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正贵进行尸检,鉴定报告分析说明:死者杨正贵急性病情变化发生于输液过程中,病程中出现存在“呼吸困难和剧烈呕吐”,符合甲磺酸左氧氟沙星氯化钠注射液应用之不良反应,鉴定结论为:杨正贵符合陈旧性心肌梗死急性发作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另外,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5月9日作出的[2020]医损鉴定第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指出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1、患者入院后查心电图异常,加之患者有糖尿病、高龄等危险因素,住院期间未能邀请心内科会诊,对病情的预后估计不足,未能向患者交代可能存在的意外并给予心内科规范治疗,存在不足。2、左氧氟沙星存在一定的不良反应,虽没有相关规定使用前需进行皮试,但应谨慎使用,然而医方病程记录中未记录使用左氧氟沙星的理由,若为皮肤切口感染,可选择更有针对性的抗菌药物,因此在药物适应症掌握上存在不足。3、结合尸检解剖结果,患者根本死因为陈旧性心梗急性发作,但在用药过程中,因药物不良反应致患者突发呼吸困难,可以导致心肌缺血加重,对其直接死因“循环呼吸功能衰竭”存在一定加重作用。4、在近一个小时的抢救过程中,未见有针对药物过敏反应用药,存在不足。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重大过错的事实不容否认,其过错诊疗行为给死者家属的精神造成严重的伤害,被上诉人应当为自己过错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的错误诊疗行为与杨正贵的死亡损害后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原因力应为主要因素,理由如下:(一)患者杨正贵生前定期就医体检,检查结果良好,在入院前身体一贯健康且强壮,即使有房颤也是在正常值范围内,无需通过药物进行特殊治疗。(二)患者杨正贵生前体检只是检测血糖偏高,血糖值均在正常可控范围,偶尔会出现疲劳时血糖升高症状,但吃药物可以控制,平时也很少吃药物,且患者的血糖偏高与此次的病情及死亡没有关联性。(三)鉴定意见中分析左氧氟沙星存在一定的不良反应,应谨慎使用,医方对患者杨正贵使用左氧氟沙星进行治疗时,并未将可能发生的医疗风险及用药后引发的致命不良反应告知患者及其家属。如果医方履行了告知义务,将使用左氧氟沙星可能产生的风险充分的告知患者及其家属,家属绝对不可能同意冒此“死亡风险”,也就不可能出现患者在接受注射该药物治疗短短数十分钟之后就发生死亡的结果。(四)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医疗常规行为,因药物不良反应才导致患者在用药过程中发生呼吸困难、口吐白沫、剧烈呕吐等严重过敏反应,最终引起呼吸循环衰竭,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因此,被上诉人的用药错误是导致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而并非仅仅只是因药物不良反应对患者循环呼吸功能衰竭起到加重作用。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对杨正贵死亡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杨正贵死亡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考虑为轻微因素至次要因素之间。因此,上诉人据此要求被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且在合理范围内。芜湖市中医医院答辩意见：一审认定的事实是准确的，适用的法律是正确的，判决结果是符合事实的，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意见为，第一点，关于是否存在呕吐，其实现有的证据是存疑的，因为原始病历上面写的是口吐白沫。虽然鉴定报告说当时有吐，但是即便如此呕吐也不是本案的主要问题，因为没有导致窒息的后果。第二点，鉴定报告上面已经认定，呕吐或者说药物反应与患者最后死亡的直接原因即心肌梗死是有一定的诱发关系，所以才认定芜湖市中医院负有一定的责任。另，一审在鉴定费用的计算有误，请二审法院一并处理。杨玉金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起诉请求：芜湖市中医医院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27656.8元（其中含医疗费7140元、营养费5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护理费2318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37189元、死亡赔偿金1719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死者家属办理丧事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6000元、处理丧事事宜的其他支出11390元，合计319142元，按40%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日,患者杨正贵因跌伤右肩部入芜湖市中医医院处住院治疗,临床诊断为“右锁骨远端骨折”，住院期间行“右锁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恢复良好,并准备于2019年8月19日办理出院手续。同日上午9时30分院方为杨正贵输液（甲磺酸左氧氟沙星氯化钠）,9时40分杨正贵出现口吐白沫、呼吸困难、剧烈呕吐等症状。9时42分停止输液,但杨正贵经抢救无效死亡。杨正贵共计在院方住院18天，支出医疗费3170.77元。医患双方发生纠纷后，经双方同意，由芜湖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委托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对杨正贵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2019］病鉴字第50号病理鉴定意见:杨正贵符合陈旧性心肌梗死急性发作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双方为此各支出鉴定费9000元。2020年5月9日，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对芜湖市中医医院对杨正贵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杨正贵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金陵司法鉴定所［2020］医损鉴字第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载明：医方的诊疗行为存在以下过错：（1）患者入院后查心电图异常，加之患者有糖尿病、高龄等危险因素，住院期间未能邀请心内科会诊，对病情的预后估计不足，未能向患者交代可能发生的意外并给予心内科规范治疗，存在不足；（2）左氧氟沙星存在一定不良反应，虽没有相关规定使用前需进行皮试，但应谨慎使用，然而医方病程记录中未记录使用左氧氟沙星的理由，若为皮肤切口感染，可选择更有针对性的抗菌药物，因此在药物适应症掌握上存在不足；（3）结合尸体解剖结果，患者根本死因为陈旧性心梗急性发作，但在用药过程中，因药物不良反应致患者突发呼吸困难，可以导致心肌缺血加重，对其直接死因“循环呼吸衰竭”存在一定的加重作用；（4）在近一个小时的抢救过程中，未见有针对药物过敏反应用药，存在不足。鉴定意见：芜湖市中医医院在对患者杨正贵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原因力考虑为轻微因素至次要因素之间。双方为此各支出鉴定费6100元。杨玉金认为芜湖市中医医院在其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故成讼。另查明：杨正贵父母早已去世，在杨正贵死亡时亦无配偶、子女，杨玉金系杨正贵的胞妹。一审法院认为：一、杨正贵于2019年8月1日因跌伤右肩部入被告处住院治疗，杨正贵与芜湖市中医医院之间的医患关系成立。杨正贵死亡时，并无第一顺序继承人，杨玉金作为杨正贵近亲属，有权就杨正贵死亡的损害后果向院方主张权利，杨玉金诉讼主体资格适格。芜湖市中医医院对杨正贵的诊疗行为经鉴定存在过错，应对杨正贵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责任大小，一审结合杨正贵自身病情、医疗风险、芜湖市中医医院的诊疗水平以及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综合认定芜湖市中医医院应对杨正贵死亡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二、杨正贵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一审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3170.77元，有票据及相关病历予以证实；2、营养费，结合杨正贵的年龄、病情，一审酌定54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按30元/天×18天计算；4、护理费2196元，按122元/天×18天计算；5、交通费，结合杨正贵住院治疗等情况，一审酌定800元；6、丧葬费37189元，杨玉金主张按2019年度安徽省职工年平均工资74378元÷12月×6月计算，芜湖市中医医院无异议，一审予以认可；7、死亡赔偿金171965元，杨玉金主张按2019年度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93元/年×5年计算，芜湖市中医医院无异议，一审亦予认可；8、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一审酌定；9、亲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虽然杨玉金未能提交相关证明其误工损失具体金额，但考虑到患者系突发疾病死亡，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费、交通费，一审酌定5000元；10、处理丧葬事宜的其他支出，相关费用应当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一审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杨玉金的各项损失共计301400.77元。结合责任比例，芜湖市中医医院应当赔偿杨玉金上述各项损失45210元【301400.77元×1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芜湖市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玉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521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7元，由杨玉金负担927元，芜湖市中医医院负担500元；鉴定费用21200（已交至鉴定机构），由杨玉金、芜湖市中医医院各半负担10600元。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二审主要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分析论证如下：杨玉金对一审法院认定杨正贵死亡所造成的各项赔偿标准以及赔偿总金额无异议,只是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芜湖市中医医院对杨正贵死亡所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比例为15%有错误,芜湖市中医医院应对杨正贵死亡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双方主要争议是赔偿比例问题。经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芜湖市中医医院对杨正贵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原因力考虑为轻微因素至次要因素之间”），应对杨正贵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责任大小，考虑杨正贵自身病情、医疗风险、芜湖市中医医院的诊疗水平以及鉴定意见，结合在医患关系中，患方相对与院方而言处于弱势一方，院方负有更多的注意义务，芜湖市中医医院对杨正贵死亡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赔偿比例为宜，即90420.23元【301400.77元×30%】。综上，杨玉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2民初6820号民事判决；二、芜湖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杨玉金各项损失90420.23元；三、驳回杨玉金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7元，由杨玉金负担927元，芜湖市中医医院负担500元；鉴定费用21200（已交至鉴定机构），由杨玉金、芜湖市中医医院各半负担10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11元，由杨金玉、芜湖市中医医院各负担135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贺审判员 鲍 迪审判员 徐海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米天戈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