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2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晨辉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法定代表人：王云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杭，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塑泰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陈军琪。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何静玮，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古海涛，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阴市晨辉针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塑泰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晨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晨辉公司、塑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退还合同标的物，返还货款170万元；2.判令塑泰公司赔偿晨辉公司因交付设备不符合约定导致直接经济损失34.1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塑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晨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765.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765.2元（晨辉公司已预交），由晨辉公司负担。晨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塑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直接认定晨辉公司、塑泰公司双方重新签订《购销合同》是错误的。晨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云峰与公司员工王某在2020年4月2日来到塑泰公司，晨辉公司与塑泰公司在当天签订合同编号为ST20200402号购销合同，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双方签字盖章、支付货款后即可生效。合同签订当天晨辉公司通过微信向塑泰公司转账48000元，晨辉公司于2020年4月8日和4月9日总计向塑泰公司汇款170万元，合同已经在2020年4月9日生效。塑泰公司一审辩称其已经与晨辉公司签订新的购销合同，但经过一审法院庭审查明，其所谓的新合同未有晨辉公司签章也未有晨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其所谓的新合同上王云峰的签字仅是晨辉公司的员工王某所写，并非是王云峰个人所签。另外王某根本没有得到晨辉公司的委托，也未得到晨辉公司的授权。王某所签王云峰名字这一事实不能得出晨辉公司与塑泰公司已经重新签订合同的结论。实际情况是在2020年4月10日，晨辉公司问塑泰公司提货，在晨辉公司将全款汇至塑泰公司账户的情况下，塑泰公司凭借其占据的优势地位要求进行调价。后来晨辉公司迫于无奈同意变更价格和数量，从3台变为2台，价格从175万元变更至170万元。故双方仅存在一份购销合同，即双方在2020年4月2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双方后续未签订新合同，只是对该份合同数量及价款进行了变更。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未实质性的对机器设备的质量进行认定。按照双方合同第一条产品名称与规格、数量、金额的设备细节过滤精度中双方明确约定在32升流量下检测，3微米固体颗粒过滤效果达到不少于95%（BEF95），喷出来的布25克/平方米。但塑泰公司提供的货物未能达到合同约定，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一审法院在未经鉴定的情况下直接驳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为存在新合同，那么按照双方合同第八条质量标准的约定是按照生产厂家的标准。但塑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实际不存在厂家标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案涉设备存在FZ/T93074-2011行业标准，一审中晨辉公司已经明确提出塑泰公司提供的机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一审法院在未进行机器质量鉴定的情况下直接驳回晨辉公司的诉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全部事实的情况下，依法对案涉机器的质量进行鉴定并依法改判。塑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塑泰公司与晨辉公司签订了两份《购销合同》，旧合同已被新合同替代。双方应以新合同作为履行依据。本案中，晨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云峰一直与其公司员工王某等人一起前往塑泰公司看设备，确立购买意向并签订合同。双方在2020年4月2日签订旧《购销合同》（编号：ST20200402)后，因王云峰身体不适提前返回江阴，留下王某在塑泰公司等候设备出厂。因此,塑泰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某是代表晨辉公司且有权代表晨辉公司签署相应文件的。且晨辉公司也按新合同的约定实际履行，并按新合同的价格支付设备价款。因此，双方都确认并实际履行了新《购销合同》，即晨辉公司向塑泰公司支付170万元,塑泰公司向晨辉公司交付2台案涉设备，双方应当以新合同作为履行的依据。二、晨辉公司员工王某有权在新《购销合同》上签字，其法律效果应由晨辉公司承担。（一）塑泰公司有理由相信晨辉公司员工王某有代理权限，其有权代表晨辉公司建立民事关系的权利外观。晨辉公司员工王某一直随同晨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云峰前往塑泰公司看设备、定设备，签订合同。王云峰离开佛山后，王某一直留在塑泰公司沟通并等待设备出厂，负责托运设备。设备出厂前，王某一直在塑泰公司学习案涉设备如何使用和操作的知识，直到4月21日塑泰公司交付设备给晨辉公司时，都是由王某一人负责收货、验货、运货回江苏。在此情况下，塑泰公司认为王某作为晨辉公司的员工，有权代表晨辉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二）王某在完成签订新合同、检验、验货出厂之前都与王云峰有充分地沟通。晨辉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王某在其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塑泰公司签订了新的合同以及验收合格,与事实严重不符。实际上，王某一直与王云峰保持联络，双方对合同条款进行实质性变更，也是王某经得王云峰同意后代为签署。如果王某没有代理权，王云峰又如何会先行离开，留下王某完成收货、验收、运送等重要事项，这明显与常理不符。如果王云峰认为王某对其本人没有代理权，应该向塑泰公司进行告知或者告知代理权限的范围，否则，塑泰公司作为一般善意人，有理由相信晨辉公司员工王某有王云峰的授权，其行为应归结于王云峰承担。其没有告知而产生的不利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三）即使认为王某无权代表晨辉公司，但双方均按新合同实际履行，且自4月21日设备交付给晨辉公司后，晨辉公司对案涉设备、新《购销合同》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是对其员工王某代理行为的追认。如按王云峰所述，其对王某签订新合同的事情毫不知情，则其提起诉讼应就双方供货设备的数量也提出异议，但自始至终，晨辉公司自收到设备之后，就从未对设备的数量（旧合同为3台，新合同为2台）提出过任何异议，也充分说明王云峰对新合同是清楚且知情的，并且按新合同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因此，不管王某是否有权代理，晨辉公司均以实际履约的行为追认了新合同的效力。此外，晨辉公司在5月8日还联系塑泰公司，不仅对新《购销合同》有异议的情况只字不提，还帮助朋友向塑泰公司询问塑泰公司生产的其他机器的价格情况，均说明塑泰公的设备并无问题，晨辉公司也早就清楚存在新的《购销合同》，且对新合同也没有异议。三、塑泰公司向晨辉公司提供的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符合合同约定。(一）在塑泰公司发货前，晨辉公司已经在《出货清单》以及《验收合格证明》上签字确认，应视为是晨辉公司对案涉设备质量检验合格，表示验收，充分证明塑泰公司提供的设备是符合合同约定的。(二）晨辉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实质性地对设备质量进行认定的说法是错误的。双方在旧合同中约定的有关设备的过滤精度，其实是设备需要在满足调试人员、调试水平、生产材料、生产环境等共同作用下实现。该精度是设备能够实现的效果，没有在合同约定不能认为是设备本身有质量问题。晨辉公司在一审时也自认案涉设备能够生产其他型号的熔喷布产品，只是精度不同，可见案涉设备并非存在质量问题，是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四、晨辉公司从提起诉讼至今也未说明案涉设备存在什么质量问题，晨辉公司连最基本的举证责任也未完成，不存在对设备申请质量鉴定的必要性。(一）塑泰公司并非如晨辉公司所说设备不存在厂家标准，相反在《购销合同》中对设备的型号和尺寸均有说明，案涉设备每个部件也有厂家铭牌、生产日期与对应型号，可知塑泰公司对案涉设备并非没有标准。其次，晨辉公司的员工王某自签订合同后便一直留在塑泰公司处，如果其认为塑泰公司生产的设备不合格或不符合同约定，完全可以在交付设备前提起异议或者要求退款,因此晨辉公司的理由不足为信。(二）晨辉公司希望对设备提起鉴定，但没有对设备哪个或者哪些部件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主张和说明，在此基础上晨辉公司提起的鉴定申请，是属于浪费司法资源、滥用诉讼的行为。一审法院对晨辉公司不同意鉴定的决定是正确的、有法律依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晨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晨辉公司要求解除与塑泰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有充分的依据。一、关于晨辉公司与塑泰公司实际履行的是旧合同还是新合同的问题。晨辉公司主张解除的《购销合同》为由王云峰签名的旧合同，并认为王某以王云峰名义签署的新《购销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首先，晨辉公司确认王某为其员工，并确认签订旧《购销合同》时王云峰及王某均在签署合同现场；亦确认签署旧《购销合同》后王云峰返回江苏，留下员工王某继续跟进合同后续事宜。因此，从签署两份《购销合同》的过程来看，客观上塑泰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某有权代表晨辉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王某以王云峰的名义签署新《购销合同》符合表见代理形式外观。其次，比较新旧《购销合同》对设备款及设备数量的约定，旧合同约定设备3台金额为175万元，新合同约定的设备2台金额为170万元。结合塑泰公司收到170万元后将预收的4.8万元退还晨辉公司以及晨辉公司实际收取2台设备的事实，塑泰公司主张双方履行的为新《购销合同》具有高度可能性。晨辉公司主张新《购销合同》未发生法律效力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晨辉公司要求解除《购销合同》的主张。晨辉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为塑泰公司生产的设备不能达到“过滤精度在32升流量下检测，3微米固体颗粒过滤效果达到不少于95%（BEF95），喷出来的布25克/平方米。”的合同约定。承前述，晨辉公司与塑泰公司实际履行了新《购销合同》，新《购销合同》中未有上述过滤精度的约定，该合同中只是约定了质量标准按生产厂家标准，而塑泰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并无相应的厂家标准。是故，晨辉公司应当对其主张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举示更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经审查，一方面王某在《验收合格证明》处签署王云峰名字并捺印，应视为其代表晨辉公司对案涉设备予以合格验收；另一方面，新《购销合同》未有约定过滤精度标准，晨辉公司要求按照旧《购销合同》中载明的过滤精度标准对设备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缺乏依据。因此，在晨辉公司未提供初步证据足以证明案涉设备存有质量问题以及何种质量问题，且双方对于案涉设备的过滤精度未予约定标准的情况下，晨辉公司要求对案涉设备进行鉴定的申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晨辉公司的质量鉴定申请未有不当。相应地，在案涉《购销合同》未予解除，且晨辉公司主张的设备质量问题未予支持的情况下，晨辉公司有关塑泰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晨辉公司诉请解除案涉《购销合同》，并要求塑泰公司赔偿损失理据不足，晨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30.4元，由上诉人江阴市晨辉针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儒峰审判员  刘金玲审判员  李 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