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仕金，男，1963年3月6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兴平，女，1969年9月28日生，汉族，贵州省册亨县人，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丹，兴义市桔山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代华，兴义市桔山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开友，男，1962年1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张仕金因与被上诉人郭兴平、胡开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2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仕金上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2315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错误认定2017年10月租期届满后，被上诉人未继续使用承包土地的事实。于2017年10月租期届满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续签租赁合同，但被上诉人既未清场也未按约定复垦，上诉人曾多次询问并告知被上诉人是否需要续组，如不续组，则应立即将其堆放在上诉人的承包土地上的砂石清场，而被上诉人却含糊其辞，一直未明确作出回答。对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将开采的砂石堆放在上诉人的承包土地至今，其行为本身就是对上诉人的承包土地进行使用的一种表征，只不过是以默示的方式作出同意继续使用上诉人的土地。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的，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就承包土地于2017年10月租赁期满后重新书面订立租赁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作为承包土地的承包人，依法有权向作为承租方的被上诉人主张相应使用费，而原审人民法院却认为上诉人依据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主张2017年10月至2020年10月期间的土地租金和资金占用费无事实依据，明显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关于张厚云9个子女承包土地划分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真实有效，法院仅凭该协议未有其他子女签字，而不结合土地实际使用情况、当地习惯，以及向签订协议的在场人取证调查就作出不能判断合同真实性及效力的认定，明显有失公允，适用法律不当。于2014年4月20日，因上诉人之父张厚云病危，便召集各子女协商签订《关于张厚云9个子女承包土地划分协议》，该协议对家庭承包的土地及荒山进行了分配，协议内容约定划分5亩土地给张仕金管理、使用，一旦发生土地流转或征用，一律按承包人口份额平均分配。由于当时其他女儿（张仕秀、张仕美、张丽娥、张菊花、张玲茉、张洁琼）均已出嫁，且均放弃上述承包土地管理、使用的权利，故协议内容仅有张仕金、张仕荣、张某签字、捺印确认，同时经在场人庄寿华（上诉人妹夫）、张厚德（原江岸村浪马××组组长）、张明（现江岸村浪马××组组长）予以证明。根据上述事实可以得知，上诉人实际承租给被上诉人使用的土地实际是8.5亩。原审法院作出不能判断《关于张厚云9个子女承包土地划分协议》内容真实性及效力的认定有失公允，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且应当保证对当事人在使用法律上一律平等。本案中，在场人、上诉人长期以来使用土地的事实均能印证《关于张厚云9个子女承包土地划分协议》内容的真实性，而原审法院未经调查径直作出无法判断协议内容真实性的结论，有违前述法律规定对当事人在使用法律上一律平等的原则。另外，按照一般生活经验常理，其他子女若不认可该协议内容的真实性，那么在上诉人管理、使用承包土地期间，自然会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或通过法律途径撤销该协议或主张协议内容无效，何故从父亲张厚云病故至今，对上诉人管理、使用土地的行为不闻不问？由此可见，《关于张厚云9个子女承包土地划分协议》内容能够排除合理怀疑，且真实有效，上诉人对该地块享有承包经营权。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1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所涉及到的5亩土地，同兴义市丰都街道办事处江岸村浪马××组于2014年9月2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荒山租用协议》并无关联性，上诉人对此也并不知情。于2011年12月23日，兴义市丰都江岸村浪马××组召开村民大会，同意将本组的石山坡及荒山租用给被上诉人开采使用（该协议中的石山坡及荒山并不涉及到上诉人于2014年10月11日出租给被上诉人的5亩荒地），双方并于当日签订《租用合同书》，《租用合同书》内容明确载明：土地租用期为3年，从2011年12月23日至2014年12月23日（内容详见江岸村浪马××组8组租用合同书），上诉人伙同其他村民对该协议的内容予以签字、捺印确认。于2014年10月ｌ1日，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另行协商，希望能租用其名下的5亩荒地用于开采砂石，并给付上诉人租金，上诉人表示同意，同时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两份，由于当时被上诉人资金困难，不能即刻交纳租金，便作出让上诉人通过以租金形式参与入伙并领取红利的书面承诺，但在被上诉人使用租赁土地开采砂石期间，上诉人从未参与过砂石厂的经营及管理，也从未领取分红，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实质仍是租赁合同关系。至于江岸村浪马××组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关于浪马蒿组石砂坡砂石厂租用、归还土地协议》、《关于土地、荒山等问题的实施方案》、2014年9月2日《荒山租用协议》，上诉人对该协议的内容并不知情，且对该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而原审法院在未审查江岸村浪马××组单方作出的前述协议是否经过法定程序，以及真实性是否存疑的情形下，断然以此作为上诉人于2014年10月11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未享有管理权的依据，明显有违民事诉讼证据证明责任分配原则，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负担，导致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害。四、原审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作出上诉人个人无权要求复垦费的认定，系对条文原意的错误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挖损、塌陷、压占等造成土地破坏，用地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负责复垦。”根据扩大解释规则，这里的用地单位和个人不仅限于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本人，还应包括土地租赁期间的实际使用权人，而作为土地承租人的被上诉人，依法负有缴纳土地复垦费的义务。其次，原审法院错误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混淆了土地行政管理部门作为行政主体实施强制缴纳复垦费的行政管理措施与上诉人依据民事租赁关系向被上诉人追偿复垦费的法律关系，案涉土地虽未复垦，但上诉人已提交贵州省地矿局109地质大队出具的《兴义市丰都办江岸村浪马蒿砂石厂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实施方案》，该方案明确载明复垦费的预算结果为170320.54元。原审法院对此若有异议，应走访、核实，而不应直接作出上诉人主张复垦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错误认定。综上，原审人民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错误地将本该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倒置给上诉人，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负担，有违公平公正原则。故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前提下，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盼。 张仕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兴平、胡开友支付张仕金土地租赁费99808元(土地租赁费分两次计算:第一次从2014年10月10日计算至起诉之日，计算为33225元；第二次从2014年10月11日计算至起诉之日，计算为66583元)；2.判令郭兴平、胡开友支付张仕金资金占用费(以土地租赁费9980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4年10月10日计算至提起诉讼之日，暂计算为32936元)，上述两项共计132744元；3.判令郭兴平、胡开友支付张仕金租赁土地复垦费170320.54元；4、判令郭兴平、胡开友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仕金系兴义市丰都街道办事处江岸村浪马××组组民，其作为户主的承包户承包有耕地四亩（田1.6亩、地2.4亩）。2011年12月23日，郭兴平向兴义市丰都街道办事处江岸村浪马××组租赁石山坡及荒山三年用于开办兴义市浪马蒿砂石厂，其取得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至2014年12月28日。2013年10月20日，郭兴平沿用前述土地、采矿许可证，在工商部门登记成立兴义市丰都办江岸村浪马蒿砂石矿厂，个体经营建筑用砂开采，该砂石厂经兴义市国土资源局批复同意临时使用丰都街道办事处江岸村浪马××组集体林地3000平方米作砂石矿临时堆场用地至2014年10月17日。2014年10月10日，胡开友以浪马蒿砂石厂名义与张仕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张仕金将其位于砂石厂片区上抵集体荒山、下抵路、左抵张祥忠、张来顺等人承包地、右抵张后祥承包地的土地3亩以2000元／亩、每年合计6000元的价款出租给浪马蒿砂石厂使用，租期为3年。2014年10月11日，胡开友以浪马蒿砂石厂名义又与张仕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张仕金自愿将组上分的5.5亩荒地以2000元／亩、每年租金11000元出租给砂石厂开采砂石，租期3年，含原堆场石方折价7000元，共计40000元。次日，张仕金及其弟张某以父亲张厚云名义作为乙方、胡开友以浪马蒿砂石厂名义作为甲方签订《荒地租用合同》，约定乙方自愿将位于兴义市个承包人口的荒地租给甲方使用，租期跟组上同步，荒地租给甲方开采砂石后，每方砂石料由甲方支付0.2元给乙方。2014年10月21日，胡开友作为经办人向张仕金交付租金18000元，该租金《收款收据》载明“土地3亩，每亩每年2000元，一次性付款3年，共计付款18000元”，张仕金自认该租金系2014年10月10日所签《土地租赁合同》自2014年10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租金。2016年底以后，浪马蒿砂石厂未实际开采经营，并于2018年12月31日办理了注销登记。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到原浪马蒿砂石厂查勘，现场尚未复垦。同时兴义市丰都街道办事处江岸村浪马××组反映该组于2013年5月已将荒山全部收回由组统一管理，并于2014年9月2日出租给浪马蒿砂石厂，在集体荒山外浪马蒿砂石厂占用使用含张仕金户在内的四户承包土地部分，由张仕金等四户承包户分别与浪马蒿砂石厂另行签订有土地租赁协议。该组提交了《关于土地、荒山等问题的实施方案》、《关于浪马蒿组砂石坡砂石厂租用、归还土地协议》、《荒山租用协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仕金根据2014年10月10日、2014年10月11日与胡开友签订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主张租金。对于第一份合同所涉土地，张仕金提交承包手册表示系其承包的土地，作为该土地承包方，张仕金有义务维持承包土地的农业用途，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用于非农建设，其于2014年10月10日未经批准将承包的耕地出租给他人开采或堆放砂石，擅自改变土地农业用途，因此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合同虽然无效，若承租方实际使用土地的，出租方可主张相应使用费。为此胡开友提交《收款收据》辩解已支付三年租金18000元，张仕金虽予认可但表示主张的是2017年至2020年期间的租金。经查，双方于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三年，三年到期开采不完，租赁方可继续租用。但在2017年租期满后双方并未续签租赁合同，且此时浪马蒿砂石厂相关开采砂石证件、手续均已过期，且张仕金、证人张某均陈述签订合同后浪马蒿砂石厂实际经营两年左右，张仕金未举证证实2017年10月后浪马蒿砂石厂仍有继续使用该承包土地，故其依据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主张2017年10月至2020年10月期间土地租金和资金占用费，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对于2014年10月11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所涉5亩土地，张仕金称系根据家庭内部分家时签订《关于张厚云9个子女承包土地划分协议》所得荒山。首先，该地块是否系张厚云户承包，张仕金并未提交相应承包合同或承包手册佐证；其次，《关于张厚云9个子女承包土地划分协议》内容涉及张厚云9个子女，但仅有张仕荣、张仕金、张某三人签名，在相关人员未参与情形下，不能判断合同真实性及效力，故仅凭该协议不能证明张仕金已对该地块享有承包经营权；再次，经一审法院庭后到原浪马蒿砂石厂现场勘查，兴义市丰都街道办事处江岸村浪马××组提供《关于浪马蒿组石砂坡砂石厂租用、归还土地协议》、《关于土地、荒山等问题的实施方案》、2014年9月2日《荒山租用协议》，反映该组已将石砂坡荒山收回组11里统一管理出租给浪马蒿砂石厂，因此该组收回的荒山是否包含2014年10月11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所涉土地在本案中尚存争议。综上，张仕金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在2014年10月11日与胡开友签订涉5亩荒山（地）《土地租赁合同》时，其家庭户对该土地享有管理使用、出租权，其以该合同主张5亩荒山（地）租金及资金占用费，亦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复垦费，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因挖损、塌陷、压占等造成土地破坏，用地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负责复垦；没有条件复垦或者复垦不符合要求的，应当缴纳土地复垦费，专项用于土地复垦。复垦的土地应当优先用于农业。”第七十六条“违反本法规定，拒不履行土地复垦义务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责令缴纳复垦费，专项用于土地复垦，可以处以罚款。”规定来看，缴纳复垦费是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对不履行复垦义务的单位或个人所采取的行政管理措施，张仕金作为个人无权要求复垦费。张仕金作为土地承包户，本负有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的义务，其将承包的土地对外出租给他人开采或堆放砂石给土地造成损害，即应承担相应复垦义务。即使张仕金在本案中以复垦费作为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予以主张，至本案辩论终结前，涉案土地并未复垦，张仕金即未向相关部分缴纳复垦费、也未因自行复垦土地实际进行支出。故其主张复垦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仕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46元，减半收取2923元，由张仕金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仕金提交了案外人张仕荣出具的“申明”一份、案外人张后德出具的“证明”一份、补充协议一份以及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一份，本院经审查认为，补充协议属于其家庭内部协议，“申明”、“证明”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即便证人证言内容与“申明”、“证明”载明的内容一致，也不足以推翻兴义市丰都街道办事处江岸村浪马××组提供的《关于浪马蒿组石砂坡砂石厂租用、归还土地协议》、《关于土地、荒山等问题的实施方案》，故上诉人张仕金二审中申请要求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出庭作证既无必要，又徒增当事人的诉累，故本院对其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查明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审判决驳回张仕金的诉讼请求是否错误。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违法改变承包土地的农业用途而无效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张仕金所提2017年10月租期届满后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不定期租赁合同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浪马蒿砂石厂2016年底以后并未实际开采经营，张仕金、证人张某一审中亦陈述签订合同后浪马蒿砂石厂实际经营两年左右，因张仕金一、二审中均未举证证实2017年10月后浪马蒿砂石厂仍继续使用该承包土地，且浪马蒿砂石厂此后还办理了注销登记，而该《土地租赁合同》自始无效，故其主张2017年10月后的土地租金和资金占用费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张仕金主张荒山租赁费和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如前所述，虽然张仕金二审中提交了案外人张仕荣出具的“申明”一份、案外人张后德出具的“证明”一份、补充协议一份以及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一份，但补充协议属于其家庭内部协议，而“申明”、“证明”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即便证人证言内容与“申明”、“证明”载明的内容一致，也不足以推翻兴义市丰都街道办事处江岸村浪马××组提供的《关于浪马蒿组石砂坡砂石厂租用、归还土地协议》、《关于土地、荒山等问题的实施方案》，因兴义市丰都街道办事处江岸村浪马××组已经将荒山收回组里统一管理出租给浪马蒿砂石厂，故一审法院驳回张仕金主张荒山租赁费和资金占用费的诉请是正确的。此外，一审法院驳回张仕金主张复垦费在一审判决说理部分已经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 综上，上诉人张仕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6元，由上诉人张仕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向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