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富，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生波，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墨玉南路****。 法定代表人：ZHANGXUAN，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梅，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楠，女，198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男，198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与江楠系夫妻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众人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广福路********。 法定代表人：邓敏，职务不详。 原审被告：李小利，女，196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上诉人黄富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鑫公司）、江楠、成都众人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人行公司）、原审被告李小利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9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富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982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2.本案应追加广元市铭达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达公司）作为诉讼主体。根据众人行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易鑫公司向众人行公司转款21万元，众人行公司向铭达公司转款207500元。为查明案件事实，本案应追加铭达公司；3.案涉《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借贷合同。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黄富与易鑫公司同时签订了抵押合同，将案涉车辆抵押给易鑫公司，易鑫公司同时享有车辆所有权和抵押权是矛盾的；4.本案涉嫌套路贷，易鑫公司与铭达公司恶意串通，黄富实际收到的出借金额为151020元。 易鑫公司辩称，1.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地可以作为争议解决法院，合同签订地在成都市高新区，故一审法院有管辖权；2.众人行公司系基于上诉人的授权将款项转至铭达公司，铭达公司并非本案诉讼主体；3.案涉合同的性质系融资租赁合同，为车辆办理抵押登记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综上，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江楠述称，认可易鑫公司的意见。 众人行公司、李小利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易鑫公司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黄富、李小利向易鑫公司支付全部剩余租金104996.19元，并按日4‰的标准以104996.19元为基数向易鑫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逾期违约金的支付期限从2019年3月24日起算至上述104996.19元租金结清之日止；2.判令易鑫公司对案涉川Ｈ×××××号车辆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本案律师费、保全费等因诉讼产生的相关费用由黄富、李小利承担；4.确认黄富、李小利在付清上述1、2、3项款项之前，案涉川Ｈ×××××号车辆所有权归易鑫公司所有；5.判令黄富、李小利承担本案诉讼费；6.判令江楠、众人行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21日，易鑫公司（出租人、甲方）与黄富（承租人、乙方）签订《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条款部分约定：承租人：黄富。租赁车辆品牌：宝马，发动机号：Ａ9741013Ｎ20Ｂ20Ａ。车辆购车款总额：420000元，融资总额：213299元，融资首付款：210000元，车辆融资项目：车款210000元。租赁期限：36个月，起租日自出租人按本合同约定交付租赁车辆之日起计算。利率模式：固定利率。每期还款租金：8076.63元，乙方同意甲方每月扣款日按汽车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约定为准。承租人在此确认，同意将本合同第三条涉及的甲方支付的购车款中的210000元直接转为融资租赁的首付款，剩余购车款210000元则由甲方直接支付到承租人如下账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成都桐梓林支行，户名：成都众人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银行账号：80×××90。本合同中所提“首付款”均为首付租金。合同通用条款部分约定：租金以甲方购买租赁汽车的全部成本和甲方合理利润为计算基础。租赁汽车的全部成本包括但不限于租赁汽车的价款、税费、装潢费、ＧＰＳ费用、购买汽车手续费、融资利息、银行费用和管理费用。甲方在支付乙方租赁车辆购车款后，即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本合同融资租赁属于售后回租模式，车辆在回租前后出租人均不占有、使用租赁车辆，故甲乙双方间不发生车辆的现实交付，出租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租赁车辆购车款之时，即甲方向乙方交付租赁车辆之时。乙方租金支付频率为按期（月）支付。第一期租金支付日为出租人支付购车款日的次月同日，由合同约定的第三方代为收取承租人租金。租赁期内乙方出现如下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控制车辆，乙方应同时即刻付清全部剩余租金及其他合同约定之应付款项：（1）乙方连续二期未向甲方支付租金或累计三期未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应付租金或其他应付款项时，甲方除有权采取前项措施外，还有权按应付租金或款项4‰／天同时不低于100元／天的标准向乙方收取违约金。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因执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甲方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仲裁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材料费用、调查费用、差旅费用、甲方委托第三方机构催收所发生全部成本等。同日，易鑫公司与黄富签订《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一份，约定黄富将其上述案涉车辆作为抵押物，为其在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向易鑫公司提供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全部租金、补偿金、违约金、赔偿金、实现主债权、抵押权所发生律师费等所有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 2017年3月22日，案涉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易鑫公司。3月23日，易鑫公司向众人行公司账号为80×××90的账户转款210000元。 一审另查明，2017年1月1日，易鑫公司与众人行公司签订了《代理合作协议》一份，就众人行公司作为易鑫公司融资租赁业务代理商，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同日，易鑫公司（债权人）与众人行公司（保证人一）、江楠（保证人二）签订《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为了确保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主合同项下债务人的义务得到切实履行，保障债权人债权的实现，保证人愿意向债权人提供保证担保。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合同为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由众人行公司提交融资租赁申请的债务人与本合同债权人就债权人“放鑫融”产品所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最高债权本金余额为1亿元人民币，上述期间仅指主合同签订时间，不包括债务到期时间。本合同所称债务人是上述所有融资租赁合同的所有承租人，本合同所称的债权人是上述融资租赁合同的出租人。保证人保证对主合同下所有承租人的全部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保证。债务人未按主合同约定按期履行、适当履行或完全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直接要求保证人按如下方式承担保证责任：1、债权人以邮件的方式，每天向保证人发送由保证人提交的并且通过债权人放款的融资总额，及截止到发出通知为止所有债务人逾期的数量及金额。……本合同担保的每笔主合同的保证期间单独计算，自每笔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包括到期和提前到期）起两年。 2017年8月4日，易鑫公司与众人行公司签订《〈代理合作协议〉之退网补充协议》一份，主要约定：协议生效后，众人行公司不再继续向易鑫公司推荐客户。客户的贷后服务工作，由易鑫公司负责管理。双方基于《代理合作协议》发生的但尚未支付的服务费，待全部客户均结清时，由易鑫公司统一结算。 一审又查明，为本案诉讼，易鑫公司与四川思勉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了律师费2500元。被告黄富与被告李小利于2015年6月7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此外，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2日向被告黄富、李小利送达了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 一审庭审中，易鑫公司陈述，根据还款信息表显示，被告黄富足额支付23期租金后即未再还款，黄富陈述其还款总额为19万余元，但暂不能提供相应证据。同时，易鑫公司陈述，融资总额213299元中有3299元系GPS费用，已支付给GPS公司，黄富认可案涉车辆上加装了GPS，但不清楚价值。此外，众人行公司认可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系根据众人行公司提交的申请而签订。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材料、汽车租赁合同、抵押合同、机动车登记证书、银行业务回单、代理合作协议、连带责任保证合同、退网补充协议、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结婚证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黄富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及短信截图，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易鑫公司与黄富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以及易鑫公司与众人行公司、江楠签订的《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等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本案中，易鑫公司与黄富之间建立的“售后回租”模式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黄富主张双方建立的实为抵押贷款合同关系并不成立。易鑫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黄富提供了租赁物，黄富连续二期未支付租金，易鑫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主张黄富即刻付清全部剩余租金，并承担违约金。由于易鑫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起诉前已向黄富主张了未到期租金加速到期，故一审法院认为未到期租金全部到期之日应为起诉状副本送达黄富之日，即2019年10月12日。因黄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易鑫公司主张的已还款金额外还存在其他还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19年10月12日，已到期未支付的租金金额为56536.41元（8076.63元×7），未到期租金金额为48459.78元（8076.63元×6），黄富应支付上述全部租金共计104996.19元。至于违约金，《汽车租赁合同》虽约定了4‰/天的计算标准，但该约定过分高于易鑫公司因黄富逾期支付租金遭受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进行计算，故截至2019年10月12日，已到期未支付租金的违约金应为4189.08元。全部租金加速到期后，易鑫公司已实际获取了相应的期限利益，故再行计算逾期违约金有悖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易鑫公司因追索本案债权支出律师费2500元，其主张该律师费应由黄富承担，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众人行公司及江楠与易鑫公司签订了《连带责任保证合同》，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属于其担保范围，易鑫公司主张众人行公司及江楠对黄富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众人行公司及江楠虽辩称易鑫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且合作关系已终止，二被告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一审法院认为，《连带责任保证合同》中关于通知的规定属于双方就对账流程的约定，并非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未履行该通知义务并不构成保证人得以免除保证责任的事由，同时合作关系的终止也并不代表保证担保法律关系的解除，故二被告该抗辩意见并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现易鑫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本案债务系用于黄富与李小利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二被告共同意思表示，故对易鑫公司主张李小利对黄富的前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此外，易鑫公司第2项和第4项诉讼请求相互矛盾又拒绝择一主张，故对该两项诉讼请求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黄富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租金104996.19元、违约金4189.08元、律师费2500元；二、江楠、成都众人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黄富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楠、成都众人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黄富追偿；三、驳回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9元，由黄富负担1269元，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现评议如下： 一、关于本案管辖。黄富在二审中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之规定，黄富未在一审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异议，且已应诉答辩，现在二审中提出管辖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该管辖申请，本院不予处理。 二、关于是否应当追加铭达公司作为当事人。黄富主张为查明案件事实，本案应追加铭达公司作为当事人。但根据《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约定，黄富同意将购车款中的210000元直接转为融资租赁的首付款，剩余购车款210000元由易鑫公司直接支付到众人行公司账号。2017年3月23日，易鑫公司向众人行公司支付210000元，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有权向黄富主张债权。铭达公司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对黄富主张追加铭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的性质。黄富主张易鑫公司不能同时享有车辆所有权和抵押权，案涉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借贷合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之规定，售后回租系指承租人将自有物件出卖给出租人，同时与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再将该物件从出租人处租回的融资租赁形式。案涉《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符合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特征。且案涉抵押系易鑫公司为防止因黄富擅自处分租赁物导致第三人善意取得而在自身拥有所有权的租赁物上设立，其实质目的并非担保租金债权，而是为公示权利，防止租赁物被善意取得，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意义上的抵押权，不能以此认定为抵押借款法律关系。黄富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本案是否属于套路贷。黄富主张易鑫公司与铭达公司恶意串通，本案涉嫌套路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对黄富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138元，由黄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谈光丽 审判员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