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奥德永兴汽车零部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河西工业区**Y7-1-1地块柳州市兢业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内第**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315986126B。 法定代表人：马俊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志媛，广西众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龙政，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 柳州市北部生态新区创业园一期B地块B- 3栋第一层整层、第二层整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0674272010。 法定代表人：劳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春，广西万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广西万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柳州奥德永兴汽车零部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与被上诉人柳州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兴公司的委托诉 讼代理人韦志媛、韦龙政，被上诉人三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永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桂0204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并判决上诉人不需要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91806.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交付的8套工装能满足合同约定的5种型号燃油箱制造，与客观事实不符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书》的目的是改造原生产线，并非简单的商品购买行为。为提高和改善甲方原有的机器设备的性能和效率，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设计制作CN200、CN113、CN180C、CN180S、CN201S燃油箱的共线夹具的制造和自动化集成进行改造。五种燃油箱(CN200、CN113、CN180C、CN180S、CN201S)无论是外观尺寸，点焊位置、焊缝大小还是定位销的位置完全不同。因此，被上诉人的夹具产品交付后需要进行安装调试工作，且必须满足上诉人生产的需要。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送货单》上签字视为上诉人无异议，从而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全部的工装，这种认定完全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也完全无视上诉人工作人员在《送货单》“金额”的签收备注。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按交易习惯在《送货单》上清点签字，并不等同于被上诉人己经按照《合同书》的约定交付了货物。《送货单》是被上诉人在2017年12月1日单方面制作的单据，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当日接收货物时按照单据上的项目进行清点，并在《送货单》“金额”一栏对序号1“上下壳体定点夹具”和序号3“加强板点焊夹具”，写明“接收到CN180C、CN180S、CN201S调试”；序号2“滚边焊夹具(4种燃油箱共用）”签收的“CN113未收到”，并将序号2货物名称中的““CN113、CN180C、CN180S、CN201S燃油箱共线夹具制造和自动化集成改造项目”中的CN113用笔划掉。从签收的《送货单》上，被上诉人在送货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将CN200、CN113燃油箱夹具送货。3.被上诉人的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自称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放弃CN200、CN113燃油箱夹具在送货前达成 一致，但在一审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又自称己经将CN113燃油箱夹具交付给上诉人，前后矛盾。4.按合同约定交付全部产品，这是被上诉人的义务。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送货单》上就写明没有收到CN113燃油箱夹具，是对被上诉人不全面履行合同提出的异议。被上诉人在2018年5月25日向上诉人发出的邮件也确认被上诉人交付的工装并不能满足5种型号燃油箱制造。邮件的内容为：“为贵司制作的燃油箱焊缝夹具经过几次整个仍未达到要求，为此我们感到十分地抱歉！由于各种燃油箱的型面差异较大，无法做通用的定位，根据上次会议商议的结果，现制作CN180S的专用定位来验证，现4套定位已经制作完毕，下周贵司切换CN180S燃油箱时去安装和验证......”5.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的三种型号夹具后，多次与被上诉人进行调试和会议沟通，且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也有在验收合格型号相对应的《设备验收记录单》签字，因此CN180S、CN180C的验收合格时间均为记录单上分别记载的时间2018年9月30日、2019年7月17日，并非2018年的2月1日。 二、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来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上的依据，且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罚息利率（基准利率上浮50%)来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2019年最高院公开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一审法院判决按罚息利率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三、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的内容上看，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设计制作CN200、CN113、CN180C、CN180S、CN201S燃油箱的共线夹具的制造和自动化集成改造，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定为承揽合同关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的约定向上诉人交付能够实现合同目的的5套夹具，且交付的3套夹具的验收合同的时间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时间，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全部货款支付剩下的91807.69元货款及逾期利息没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依 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法院依法撤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三松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至于本案适用何种案由由合议庭决定。 被上诉人三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永兴公司向三松公司支付货款91807.69元，逾期付款利息11354.76元（逾期付款利息以拖欠货款本金91807.69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7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此后利息继续计算至永兴公司偿还完所有拖欠货款为止），代购气缸费用4329.6元；2.由永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7日，三松公司（乙方）与永兴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编号为ADYX-LZSS-G201711-01的《合同书》，约定：三松公司与永兴公司经过友好协商，就永兴公司委托三松公司设计制作“CN200、CN113、CN180C、CN180S、CN201S燃油箱共线夹具制造和自动化集成改造项目”达成一致意见，特签订本合同。1.合同报价清单。其中工装名称分别为上下壳体点定夹具（5种燃油箱共用）2套、滚边焊夹具（5种燃油箱共用）4套、加强版点焊夹具（5种燃油箱共用）2套，合计套数8套。以上最终优惠价315000元。所用气缸由永兴公司提供，用现有的可以利用的气缸，不适用的由三松公司代购，费用由永兴公司支付……；2、合同价款：本合同总价：￥315000元……其中包括产品设计、制造价格，增值税、调试、培训费及运输费等所有费用；3、合同付款方式：各类款项将根据以下条件支付给乙方：（1）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总价的40%货款，即126000元，合同生效；（2）出厂验收合格后，支付30%的货款，即94500元；（3）设备制造完毕，永兴公司接三松公司通知3日内派员到三松公司现场进行初验收，验证内容包括设备的型号、数量、完成情况、调试情况、初验收合格后发货；（4）三松公司应在设备到达 永兴公司现场15天内安装调试完毕。经双方验收合格后永兴公司支付给三松公司合同总价款的20%货款，即63000元（终验收时间为2个月，超出2个月后则视为自动验收合格）；（5）经验收合格壹拾贰个月后，永兴公司支付给三松公司合同总价10%的质保金，即31500元；4、交货及验收期限：预付款到三松公司账户之日起合同生效，合同生效后35个工作日设备运达永兴公司现场……；5、违约责任：违约金：每迟延1天交货的违约金按合同总价的0.3‰计收，直至交货为止。违约金的最高限额为合同价格的5%。合同还对质保期、质量标准、运输、包装、争议解决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三松公司、永兴公司分别于合同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公章。2017年11月28日，永兴公司向三松公司支付了126000元货款，并于转账时备注：夹具和自动化机车改造一期款—备注：工装改造。 2017年12月1日，永兴公司于三松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接收到CN180C、CN180S、CN201S调试……CN113未收到”，但庭审中，永兴公司自认收到上下壳体点定夹具2套、滚边焊夹具（4种燃油箱共用）4套、加强版点焊夹具2套，共计8套工装。2018年1月15日，永兴公司向三松公司支付94500元，并于转账时备注：夹具和自动化机车改造二期款—备注：工装改造。 2018年5月25日，三松公司向永兴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柳州奥德永兴汽车零部件科技有限公司：为贵司制作的燃油箱缝焊夹具经过几次整改仍未达到要求，为此我们感到十分抱歉！由于各种油箱的型面差异较大，无法做通用的定位。根据上次会议商议的结果，先制作CN180S的专用定位来验证，现4套定位已制作完成，下周贵司切换CN180S燃油箱时去安装和验证。并着手CN201S车型油箱的整改，我司尽最大努力在2018年6月15日前完成整改。” 2018年9月20日，永兴公司向三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并附《设备验收记录单》，内容为：“三松自动化技术有效公司：你好！针对9月12日180S复合工装验收。本次验收不合格，我司作出以下建议：1）工装轨迹调整时间需进行优化，因控制在一小时内完成。不然会耽误切换时间；2）确保每班次的焊缝轨迹一致性。” 2018年9月27日，三松公司向永兴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韦部长，你好！我司对于9月12日180S验收的验收结果，有几个异议，希望能一起沟通解决：1.验收标准问题，切换时间需要控制在1个小时内完成。这个标准，第一在合同没有说明；第二这个标准和以前会议和沟通交流讲的切换时间也不一致（以前专用夹具25分钟切换一个）；2、切换工作后，需要调试轨迹花的时间比较多。原因：由于上一次生产180S的焊接状态并不是很确定，可能焊缝并没有本次验收切换的焊接状态那么好，所以切换后可能就需要调试轨迹较多。……3、调试时间较久另外一个问题，切换调试中，几次发现由于有效焊缝旁边的螺母焊接角度不一致，影响焊缝不稳定。” 2018年9月29日，永兴公司向三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并附《设备验收记录单》，内容为：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您好！针对9月29日180C复合工装验收情况，见附件，请查收报告，验收结果为不合格，具体如下，如有问题请及时反馈，谢谢。1.油箱切换时间：**人（2人**共4人）在40分钟内完成工装切换；2、焊接轨迹微调时间：三次微调，焊调用时合计69分钟（已扣除之间因生产设备所耽误的时间）；3、缝焊质量一致性、油箱零件一致性对比：前两次微调是因为焊接轨迹（拐角位置）及工装顶杆划伤零件表面而导致的不合格，第三次微调是因为工装顶杆划伤零件表面导致的不合格。我司建议整改：1.确保绗缝轨迹的一致性；2、微调次数过多及实际过长，按一次微调成功方案改进。 2018年10月6日，永兴公司向三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并附《设备验收记录单》，内容为：“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您好！针对9月30日180S缝焊工装切换微调时间记录，见附件，请查收。15：15分开始，16:00分正常下线，整个过程为45分钟，其中轨迹微调用时29分钟（不含焊接时间）。结论：所需时间勉强达到要求。我司建议：后续其他型号切换中再次验证该标准，谢谢。” 2018年10月19日，永兴公司向三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并附《设备验收记录单》，内容为：“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您好！针对10月17日CN201S缝焊工装切换记录，见附件，请查收。1.缝焊工装切换用时60分钟（3- 4人）；2、1次调焊用时42分钟（调节35分钟）；3、1次微调后合格；结果：超时不合格。我司建议：1.持续优化工装切换时间；2、优化微调时间。 2018年11月26日，永兴公司向三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并附《设备验收记录单》，内容为：“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你好！针对11月22日CN201S缝焊工装验收情况如下（详情见附件）：本次验收不合格，工装切焊1.缝焊工装切换用时60分钟（3-4人）；2、1次调焊用时42分钟（调节35分钟）；3、1次微调后合格；结果：超时不合格。我司建议：1.持续优化工装切换时间；2、优化微调时间。 2019年3月25日，三松公司向永兴公司出具了关于“CN200、CN113、CN180C、CN180S、CN201S燃油箱共线夹具制造和自动化集成盖章项目”的合计金额312307.69元的《广西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永兴公司亦认可收到前述发票，三松公司亦主张因发票税率的变化，三松公司、永兴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所涉的总价款由315000元变更为312307.69元。 2019年7月10日，永兴公司向三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载明：“柳州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燃油箱共线夹具制造和自动化集成改造项目：CN200CN113CN180CCN180SCN201S贵司经过多次验收未能符合要求，目前通过验收的只有CN180S工装，经我司商议决定：本月（7月31日前）我司安排CN180CCN201SCN201S工装最终验收，我司将提前2日通知贵司验收时间；如按双方规定验收符合要求，我司按合同要求付款。”2019年7月17日，永兴公司、三松公司双方于《设备验收记录单》中确认缝焊复合工装-CN180C验收合格。 永兴公司仅向三松公司支付了220500元，剩余91807.69元（312307.69-220500）货款至今未付，三松公司为追讨剩余货款，诉至一审法院，引发本案纠纷。 另查明，双方并未就《合同书》的约定签订有技术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三松公司、永兴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且永兴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于2017年11月28日向三松公司预付合同总价的40%货款即126000元，合同已生效，故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该《合同书》系永兴公司委托三松公司设计制作“CN113、CN200、CN180C、CN180S、CN201燃油箱共线夹具和自动化集成项目改造而签订的，根据《送货单》显示以及永兴公司的自认，三松公司于2017年12月1日已经向永兴公司交付了合同约定的上下壳体点定夹具2套、滚边焊夹具（4种燃油箱共用）4套、加强版点焊夹具2套，共计8套工装，与合同报价清单中约定的工装类型和数量相符，虽然《送货单》中注明“滚边焊夹具（4种燃油箱共用）”与合同中约定的“滚边焊夹具（5种燃油箱共用）”不一致，但永兴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视为永兴公司无异议，故三松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永兴公司交付了全部工装。 对于永兴公司主张其虽收到了三松公司所交付的前述8套工装，但是三松公司交付的仅是工装生产线，及CN180C、CN180S、CN201S的夹具，并未交付CN113、CN200的夹具，同时永兴公司也在《送货单》中已注未收到CN113，因三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义务，导致交付的工装为仅满足CN180C、CN180S、CN201S三种型号的燃油箱缝焊工装，不能满足CN113、CN200的燃油箱缝焊工装的生产。对永兴公司的前述辩解，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书》中未约定三松公司需要向永兴公司交付CN113、CN200、CN180C、CN180S、CN201五种型号的夹具，合同约定的工装夹具为燃油箱共用夹具，且永兴公司未举证证明三松公司交付的8套工装不能满足CN113、CN200的生产，永兴公司也从未就三松公司未交付CN113、CN200的夹具提出过异议或进行过催收，故一审法院对三松公司主张其交付的工装是满足5种型号燃油箱制造予以采信，对于永兴公司主张三松公司交付的设备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5种型号燃油箱制造的辩解不予采信。 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及《合同书》“设备制造完毕，永兴公司接三松公司通知3日内派员到三松公司现场进行初验收，验证内容包括设备的型号、数量、完成情况、调试情况、初验收合格后发货；三松公司应在设备到达永兴公司现场15天内安装调试完毕。经验收合格后永兴公司支付三松公司合同总价的20%货款，即63000元。（终验收时间为2个月，超出2个月后则视为自动验收合格）”之约定，永兴公司提交的《设备验收记录单》均载明前述工装设备的出厂日期、安装日期、调试日期为2017年12月1日，永兴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2个月内（即2018年2月1日前）向三松公司就交付设备存在问题提出异议，且在2018年1月15日，永兴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三松公司支付了出厂验收合格的30%货款即94500元，故应视为合同所涉的工装已于2018年2月1日自动验收合格。且从永兴公司提交的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的内容可知，永兴公司主张验收的标准包括三松公司交付的设备需要将工装切换时间、焊接轨迹微调时间等缩短在相应时间内等，但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并未就该时间标准等内容属于质量问题进行约定，故一审法院认为永兴公司在电子邮件及《设备验收记录单》中提出的整改意见，属于对三松公司所交付工装的优化建议，不属于对工装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所提出的异议，并且三松公司也根据被告提出的整改主张积极调试设备，使交付的设备满足了永兴公司的整改意见。 因永兴公司未举证证明三松公司交付的工装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未举证证明其在收到设备后的2个月的验收期内就交付的工装存在问题提出异议，也未举证证明其通过电子邮件向三松公司发送的设备验收记录单中所反映的工装验收要求属于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质量标准，并且永兴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向三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表明永兴公司将在验收符合要求后，按合同约定要求付款，并未提到要求三松公司交付CN113、CN200工装，且合同约定的验收期和质保期已过，永兴公司接收了三松公司开具的足额发票，故三松公司诉请要求永兴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三松公司支付货款91807.69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永兴公司拖欠三松公司货款的行为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虽《合同书》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三松公司主张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罚息利率（基准利率上浮50%）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罚息利率（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合同书》的约定及设备交付的时间（2017年12月1日）、终验收时间为2个月即2018年2月1日，所以永兴公司分别应于2018年2月1日向三松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20%货款即63000元，于2019年2月1日向三松公司支付合同总价10%的质保金31500元，但永兴公司均未按期进行支付，由此，三松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应按履行期限分段计算为：1.对于2018年2月1日支付的63000元，逾期付款利息应以63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2月2日计算至2019年2月1日止；2.自2019年2月2日起应付的是91807.69元（63000+31500），逾期付款利息应以91807.69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罚息利率（基准利率上浮50%）从2019年2月2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罚息利率（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要求支付代购气缸费用的诉请。三松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购置的价值4329.6元气缸用于了合同所涉的工装的制作，并且永兴公司也不认可收到的工装中包含了前述的气缸，故三松公司诉请要求永兴公司支付气缸费用4329.6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 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柳州奥德永兴汽车零部件科技有限公司向柳州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1806.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采取分段计算方式：1.以63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罚息利率（基准利率上浮50%）从2018年2月2日计算至2019年2月1日止；2、自2019年2月2日起，以91807.69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罚息利率（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柳州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柳州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柳州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0元，由柳州奥德永兴汽车零部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10元。 上诉人永兴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8年3月26日柳州奥德永兴汽车零部件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发给柳州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的组合工装会议记录QQ邮箱邮件网页打印件1份，拟证明在2018年3月16日双方就工装解决召开了会议，要求2018年3月21日由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公司调试产品，并要求被上诉人在2018年5月1日前完成整个项目的制造，截止2018年3月16日被上诉人的组合工装并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标准。 被上诉人三松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无法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从该邮件记载的内容看，显然是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移交产品后调整了自己的生产方案，因此要求被上诉人按新方案进行调试，按新方案调试是与被上诉人形成的另一个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该邮件第4点已经明确注明用新方案调试180C焊缝工装。 被上诉人三松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于上诉人永兴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如下：永兴公司提交的2018年3月16日邮件截图中发件人邮箱为315×××＠ｑｑ.ｃｏｍ，本案一审庭审中三松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一份2018年10月13日该发件人发至三松公司的电子邮件以佐证双方的邮件往来，说明三松公司对于该发件人邮箱系永兴公司工作人员予以认可。而收件人邮箱ｌｚｓ×××＠163.ｃｏｍ及ｌｚｓ×××＠163.ｃｏｍ均是双方进行邮件往来时三松公司的常用邮箱，故本院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上诉人永兴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以下异议：一审判决第7页第三段2018年11月26日的邮件内容有错误，上诉人邮件中的建议部分一审法院也未查明。被上诉人三松公司未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的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核对，一审法院对邮件内容查明确有错误，对此补正查明如下：2018年11月26日，永兴公司向三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并附《201缝焊工装验收记录单》，内容为：“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你好！针对11月22日cn201S缝焊工装验收情况如下（详情见附件）：本次验收不合格，工装切焊用时合计108分钟。1.缝焊工装切换用时75分钟（3-4人）；2、1次调焊用时30分钟；3、微调后合格。我司建议：1.持续优化工装切换时间；2、操作机器人工装定位人员熟练度待提高；3、调试过程中发现合焊定位销变形，建议做些备用件。” 二审另查明：2018年3月16日，永兴公司向三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标题为“转发：组合工装会议记录”，内容为：各位同事，下述是今天上午九点至十点钟我司代表和三松公司代表讨论的缝焊组合工装解决方案记录：1：垂直定位杆采用单一产品定位杆，切换时按相应产品直接兑换。2：水平滑块加相应产品定位销（暂定4种产品），切换时只需按相应产品定位孔插销即可锁紧。3：滑块压板加垫板降低间隙过大，保持间隙密度在0.1MM以内。4：双方约定，下周三（即2018年3月21号）三松公司到我司车间用新方案调试180C缝焊工装。5：调试过程记录， 后续问题，修改，由三松公司自行处理。6：要求三松公司在2018年5月1日前完成整个项目的制造。” 2018年9月30日，永兴公司对三松公司焊缝复合工装规格型号为切换180S进行设备验收，并形成《设备验收记录单》，其中“本次验收切换180S微调时间结果”一项为单项用时基本符合。2018年10月6日在三松公司发送至永兴公司的邮件中，该验收记录单作为附件一并发送。 2018年10月13日，永兴公司向三松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三松公司：你好！贵司制作的油箱焊接夹具CN200计划与2018年10月17日下午5点钟进行验收工作（由于生产任务紧急）；望贵司提前做好准备，如有疑问，请及时沟通，谢谢”。 2019年7月17日，永兴公司对三松公司焊缝复合工装-CN180C设备验收，并形成《设备验收记录单》，其中“本次验收结果”一项为合格，三松公司的员工罗海聪在该份设备验收记录单中签字，三松公司亦认可该份验收单的真实性。 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永兴公司认可2017年12月1日该公司员工覃某签字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并主张根据该《送货单》记载，三松公司夹具并未交付完毕。二审庭审过程中，永兴公司又提出经其公司核实，2017年12月1日《送货单》中“经手人”处签字的覃某虽然确为该公司员工，但该员工于2019年8月23日才在公司任职，故送货单时间为倒签而成，不认可在2017年12月1日收到货物。因为将设备生产线交给三松公司进行改造后，永兴公司认为看到有三松公司的人员在工作就可以了，故对于八套夹具何时运到的具体情况该公司未有明确记载。 针对《送货单》中单独注明CN113为收到及未注明收到CN200的情况，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三松公司主张设备为通用产品，兼容有生产CN113的功能，CN200是最后升级成合同约定的CN201S，CN113是因为产品老化，不进行生产。在生产过程中，双方经协商沟通做了稍许改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就《合同书》形成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合同还是买卖合同？二、被上诉人主张的尚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予以支持？逾期利息标准应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永兴公司与三松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签订的《合同书》是永兴公司委托三松公司就燃油箱共线夹具制造和自动化集成改造项目达成一致意见而签订的，该合同内容经永兴公司及三松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加盖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永兴公司与三松公司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从合同具体内容看，在《合同书》第一项“合同报价清单”的费用计算项中包含设计费、现场安装调试费、机器人、专机示教等费用，“合同价款”项下亦明确约定合同总价包含产品设计、制造价格、增值税、调试、培训费及运输费等所有费用，可知三松公司是针对永兴公司的特定要求完成约定的改造项目，与买卖合同仅以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性质特征具有本质区别，故本案案由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书》中对于付款方式有明确约定，永兴公司已于2017年11月28日向三松公司支付126000元，履行了付款方式中第1点的支付合同总价40%货款的约定，合同生效。付款方式的第2至5点则明确约定了剩余30%、20%、10%货款的支付需分别满足“出厂验收合格后”、“双方验收合格后”、“经验收合格壹拾贰个月后”的条件。现双方争议的核心点在于，1.《合同书》中约定的夹具是否已经交付完毕？2.设备是否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最终验收，三松公司是否已经履约完毕？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合同书》约定，在设备制造完毕、进入安装调试之前，永兴公司需要进行出厂验收，即可理解为查验夹具设备是否交付。虽然永兴公司在二审期间不认可《送货单》中记载时间的真实性，但其对于该份《送货单》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况，且未能提出其他证据证明该公司收到夹具设备及完成出厂验收的时间。此 外，永兴公司亦于2018年1月15日向三松公司支付94500元，即以实际付款行为认可“出厂验收合格”，与《送货单》中载明的时间能够前后对应，故对于一审法院以《送货单》中载明的2017年12月1日为“出厂验收合格”，即货物交付时间本院予以确认。 第二，对于货物是否完全交付的问题，永兴公司主张未收到合同约定的所有设备，主要是基于《送货单》在“金额”部分明确载明“CN113未收到”，且“货物名称”部分未载明CN200油箱型号，与《合同书》中约定的五种型号油箱产品有出入。三松公司则主张设备是通用的，在生产过程中，双方经协商沟通做了稍许改动，已经交付的CN180C、CN180S、CN201S设备兼容有生产CN113的功能，CN200是最后升级成合同约定的CN201S，CN113是因为产品老化，不进行生产，《合同书》载明的八套夹具已经全部交付完毕。对此本院认为，从交付的夹具数量看，《送货单》中载明的签收的夹具数量确与《合同书》报价清单中载明的夹具数量相同，且自2017年12月1日确认收货后，永兴公司从未就CN113及CN200型号油箱对应夹具未交付向三松公司提出书面异议，在双方往来电子邮件中亦未有所提及。此外，永兴公司也于2018年1月15日支付了《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的出厂验收合格后才应支付的货款，故本院采信三松公司的主张，对于永兴公司称夹具并未完全交付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第三，关于设备是否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最终验收，三松公司主张交付的设备均是经自动验收合格，双方电子邮件往来是永兴公司提出的新方案，永兴公司在设备交付后未对三松公司交付的设备提出质量异议，故三松公司已经履约完毕。永兴公司则主张交付设备后，双方仍就设备的调试进行邮件往来，就验收事由进行协商，故合同一直在履行过程中。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合同书》项目报价中包含现场安装调试费，付款条件亦明确约定出厂验收后要经设备制造、安装调试、双方验收合格后才满足支付下一笔货款的情形。从双方邮件往来亦可看出，双方一直就设备调试问题进行沟通及协商，具体来说，在三松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发送给永兴公司的邮件中对夹具整改未达标表示抱歉，且提出先制作CN1 80S燃油箱并着手CN201S燃油箱的整改，可看出对油箱的调试及验收的流程双方仍处于协商状态。永兴公司也持续将设备验收记录反馈至三松公司，应当视为合同仍处于履行过程中，须依约经双方验收合格后才满足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 根据现有邮件往来及永兴公司提交的《设备验收记录单》记载，三松公司共交付三种类型，即CN180S、CN180C、CN201S缝焊复合工装。其中CN180S缝焊复合工装于2018年9月30日验收合格，CN180C缝焊复合工装于2019年7月17日验收合格，CN201S缝焊复合工装经2018年11月22日最后一次设备验收至今未能验收合格。综上所述，三松公司交付的设备尚未全部达到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故对于三松公司认为其交付的设备已经满足自动验收条件及基于2018年2月1日为自动验收合格时间认为永兴公司应向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即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 考虑到三松公司交付的CN180S、CN180C设备已经完成双方验收，永兴公司向三松公司支付CN180S、CN180C设备剩余货款的条件已达成，双方亦认可合同总报价最终经协商变更为312307.69元，扣除永兴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220500元，剩余货款为91807.69元。根据实际验收情况，本院酌定永兴 公司需向三松公司支付61205.13元（91807.69元÷3×2）。 综上所述，永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于合同定性及履行情况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31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柳州奥德永兴汽车零部件科技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柳州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1205.13元； 三、驳回上诉人柳州奥德永兴汽车零部件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被上诉人柳州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柳州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5.17元（奥德永兴汽车零部件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一、二审案 件受理费共计4545.17元，被上诉人由柳州三松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505 元，由上诉人柳州奥德永兴汽车零部件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40.17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慧冰 审 判 员 丘洪兵 审 判 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麟茜 书 记 员 侯韵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