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0421行赔初1号 原告毛贵美，女，197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居民，住四川省米易县。 被告米易县公安局。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草场乡规划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3210083362547。 法定代表人赖生洪，系米易县公安局局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权（一般代理），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系米易县公安局副局长，住四川省米易县攀莲镇清桐路********。公民身份号码：5105021968××××××××。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成（一般代理），男，1984年3月6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系米易县公安局法制大队民警，住四川，住四川省米易县iv>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朝银（一般代理），系四川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9310310419。 原告毛贵美诉被告米易县公安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 2020年8月18日受理后，于当日向被告米易县公安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行政机关负责人出庭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毛贵美、被告米易县公安局的行政机关负责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成、邓朝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毛贵美诉称，2019年11月9日，原告毛贵美在小区门口遛狗，被魏映华挡住去路不准走，非要毛贵美拿2000元钱给她。毛贵美说：“我不欠你的钱，凭什么拿钱给你？”，魏映华更是不让毛贵美走，一把将毛贵美的衣领口封住。毛贵美用手去松开魏映华的手，被魏映华把手死死咬住，直到围观群众劝魏映华松口。因为这时毛贵美的手流了很多血，这时魏映华才松口。魏映华打电话叫儿子报警，毛贵美带着流血的伤手把狗送回了家。毛贵美又回到现场坐上派出所的车来到派出所。下车后，魏映华的儿子见到毛贵美的手还流着血，也知道是自己母亲咬的，提出带毛贵美去包扎伤口。城关派出所的民警根本不理，反而指责毛贵美，问毛贵美为什么打人。毛贵美解释原因，民警不听，把没有受伤的魏映华放走，不让毛贵美去包扎伤口。几个民警把毛贵美用手铐铐住按倒在地。一民警双手按住毛贵美的左膝，用力压平地面。这时，毛贵美痛的尖叫起来，民警们还以为毛贵美是装的。毛贵美已经动弹不得了，派出所还是将毛贵美拘留了几个小时。见毛贵美实在不行了，不像装的了，才把受伤的毛贵美用车拉到米易县人民医院，民警一走了之，根本不管毛贵美的死活。身为警察，知法犯法，伤人后还不管不问，伤人后还说正常执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被告理应赔偿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原告毛贵美在本案中没有责任，所有的责任应由被告全部承担。经攀枝花法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毛贵美的人体损伤程度为十级伤残。为此，原告毛贵美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米易县公安局赔偿原告伤残补偿费356220元（以米易县居民平均工资6倍计算）、住院费、住院费16282、护理费11700元、误工工资21000元、营养费2250元、法医鉴定费2800元、交通费500元、出院继续治疗费5309.39元、生活补助费105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共计人民币437111.93元。 原告毛贵美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毛贵美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其身份情况； 2.毛贵美住院病历首页、入院记录、出院证明、手术记录、检查报告及病历等，证明原告毛贵美受伤后在米易县人民医院的治疗情况； 3.住院费用结算单、门诊发票、鉴定费发票，证明毛贵美治疗伤情和鉴定损害程度支出的费用情况； 4.攀枝花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毛贵美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75日、营养期为45日； 5.不动产权登记簿、常住人、常住人口登记卡贵美系居 民。 被告米易县公安局辩称，第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9年11月9日10时许，毛贵美与魏映华因纠纷发生打架后，一匿名群众向攀莲派出所报警。民警周科学、辅警何长云、卢海林三人均着制式警服、驾驶制式警车到现场处警。经了解，2019年11月9日10时左右，在米易县，魏映华和毛贵美因为经济纠纷引发口角后发生打架，双方均不同程度受伤。民警遂口头传唤双方到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进入办案区后，毛贵美以自己手指受伤为由，拒不服从辅警何长云指令，自顾自说，未经同意擅自离开办案区。辅警何长云立即将毛贵美追回带至办案区。当毛贵美再次到办案区检查室时，擅自拨打电话，何长云立即制止其行为，但毛贵美不服从指令，拒不交出手机，并对何长云进行殴打。攀莲派出所其余工作人员见状，立即上前对毛贵美采取徒手制止。在制止过程中，工作人员均相互提醒对方系妇女，即特殊对象，采取徒手制止时轻点、轻点，但毛贵美仍不服从命令，拒不配合，并反抗工作人员的徒手制止行为。当毛贵美被上铐制服后，工作人员将其从地面扶起。毛贵美突然用右脚踢打身侧的民警周科学。于是，周科学将其右脚控制。因毛贵美两脚均在用力，于是周科学控制住右脚后，将位于其身体左侧的毛贵美的左脚拉到毛贵美右脚处，一并控制。在此过程中，毛贵美仍然极力反抗，拒不配合，导致其本人受伤。毛贵美受伤后，躺在办案区地上，一直恶语辱骂工作人员。之后，民警将毛贵美送到米易县人民医院检查治疗。第二，民警口头传唤毛贵美到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完全合法。毛贵美与魏映华因经济纠纷发生打架的行为，属于治安违法行为。根据《四川省公安机关警情处置程序规定》第4-（5）-4-3条规定，应当将违法行为人带回公安机关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因此，民警将毛贵美、魏映华口头传唤至派出所进行询问调查完全合法。第三，根据《公安机关执法办案场所办案区使用管理规定》第四条和《四川省公安机关执法场所办案区使用管理规定》第十条的规定，违法犯罪嫌疑人被带至公安机关后，办案民警应当将其立即带入办案区。因此，民警将毛贵美带至攀莲派出所办案区检查室的执法行为完全合法适当。第四，根据《公安机关执法办案场所办案区使用管理规定》第十一条和《四川省公安机关执法场所办案区使用管理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违法犯罪嫌疑人进入办案区后，办案民警应当对被检查人员进行全身检查，重点查明是否藏匿危险物品以及与案件有关的其他物品。因此，民警对毛贵美进行人身安全检查的执法行为合法适当。第五，民警对毛贵美采取的控制措施合法适当。《四川省公安机关警情处置程序规定》第5-（3）-1条规定，对正在以轻微暴力方式实施违法犯罪行为，尚未严重危及他人或者处警民警人身安全，经警告无效的，处警民警可以徒手制止；情况紧急，来不及警告或者警告后可能导致更为严重危害后果的，可以直接使用徒手制止。《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七条规定：“人民警察遇有下列情形之一，经警告无效的，可以使用警棍、催泪弹、高压水枪、特种防暴枪等驱逐性、制服性警械：……（五）以暴力方法抗拒或者阻碍人民警察依法履行职责的；（六）袭击人民警察的。”因此，在毛贵美拒不配合民警检查，在民警告知其交出随身携带的物品后拒不配合，并擅自离开办案区和拨打电话，拒不听从民警制止的指令并殴打民警的前提下，民警对毛贵美采取上铐、徒手控制其双脚的执法措施完全合法适当。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规定，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毛贵美在民警合法控制的过程中，因其拒不配合并反抗和殴打民警的违法行为导致其受伤，米易县公安局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米易县公安局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接处警处置情况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等文书，证明毛贵美与魏映华发生纠纷并报警，民警接处警处置情况；2.毛贵美、魏映华的询问笔录，证明毛贵美、魏映华发生纠纷的情况。 第二组证据：1.米易县公安局攀莲派出所办案区上墙制度，证明办案区规定、检查操作流程，同时证明民警对毛贵美、魏映华传唤至办案区的行为符合规定；2.视频资料，证明毛贵美在办案区的情况。 第三组证据：派出所、接处警处置民警、辅警情况说明及身份证明材料，证明接处警民警、辅警身份合法。 第四组证据：相关法律法规，证明民警对毛贵美徒手制止完全合法。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向米易县公安局法制大队调取了《关于毛贵美申请赔偿的情况说明》。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伤残鉴定意见书的“三性”没有异议，对“三期”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视频资料无异议，对其余证据不认可。对本院调取的《关于毛贵美申请赔偿的情况说明》，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对原被告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原被告有异议的证据，本院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9年11月9日10时许，毛贵美与魏映华因经济纠纷发生抓扯，双方均不同程度受伤。米易县公安局攀莲派出所民警接警后，立即驱车到现场处警。了解情况后，民警遂口头传唤双方到攀莲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在攀莲派出所办案区，毛贵美与民警发生口角，不服从民警指令，民警要求毛贵美交出随身携带的手机，毛贵美拒不配合，紧紧攒住手机，并用胳膊拐民警。一名民警见状，冲进来上前控制毛贵美的右手，一起对毛贵美采取徒手控制和反手上铐措施。毛贵美被反手上铐后，毛贵美用脚踢民警。民警在合力控制毛贵美过程中，毛贵美倒地。毛贵美倒地后，扭动身体，用脚踢民警，民警遂对毛贵美的双脚采取徒手控制措施。在此过程中，毛贵美的左脚受伤。当日，毛贵美被送往米易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膝关节内侧副韧带损伤，多处挫伤（背部、左上臂、左肘、右腕、右膝），被人咬伤（右手）。2019年11月30日，毛贵美出院。出院医嘱：1.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2.出院后继续休息1月，加强营养；3.出院后继续左下肢石膏托外固定制动1周，期间禁止左下肢剧烈活动；4.门诊随访。毛贵美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为16282.54元。毛贵美为治疗伤情，支出门诊费用2569.39元。2020年4月2日，毛贵美委托攀枝花法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和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20年4月16日，攀枝花法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攀法正[2020]临鉴字第29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毛贵美左膝关节功能丧失40%评定为十级伤残。同日，攀枝花法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攀法正[2020]临鉴字第29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毛贵美误工期120日、护理期75日、营养期45日。鉴定中，毛贵美共支付鉴定费2800元。 2011年11月15日，毛贵美的户籍从四川省米易县白马镇挂榜村糟拉河坝社**迁移至四川省米易县。2020年5月，毛贵美向米易县公安局申请行政赔偿，经多次协商，未能达成赔偿协议，米易县公安局也未作出处理。2020年8月12日，毛贵美向法院提交行政赔偿起诉状。 本院认为，公安民警在制止、控制违法行为的过程中，必然存在致伤违法行为人的风险和可能，若要求民警在此过程中使用的力度“恰如其分”，做到既制止、控制住了违法行为人，又让违法行为人“毫发无损”，显然无法做到，并且这既不符合常理和逻辑，也违背“法律不强人所难”的原则。如此一来，必然造成有些人公然践踏警察的执法权威，并且形成效仿效应，使警察执法无从下手。相反，若不对警察的执法行为进行规范、约束和控制，可能造成执法行为的肆意、无所顾忌和野蛮，必然导致警察的执法行为失去理性、文明、正义的本质。因此，基于行政法治原理，行政机关实施行政行为时，应当兼顾行政目标的实现和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如果为了实现行政目标，可能对相对人权益造成某种不利影响时，应使该不利影响限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和限度，使二者处于适度的比例。也就是说，行政机关所采取的措施和手段应当必要、适当。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原告毛贵美在米易县公安局攀莲派出所办案区不遵守相关规定、不听从民警指挥，民警对其进行控制时，还强烈反抗，其行为不符合相关规定，应予否定。并且，原告毛贵美在被反手上铐倒地后，仍继续反抗，还用脚踢民警，民警才对毛贵美的脚进行控制，因而原告毛贵美应对自己左脚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毛贵美在办案区不遵守相关规定、不听从民警指挥，民警继而对其采取上铐和徒手制止措施，并无不当。原告毛贵美被反手上铐倒地后，危险性和对他人的威胁降低，民警在徒手制止和控制原告毛贵美过程中，采取的手段和方式方法不够科学和适当，未将不利影响限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和限度，造成了原告毛贵美左脚受伤构成十级伤残的损害后果，并且原告的损害后果与被告的执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而被告米易县公安局应承担次要行政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二）造成部分或者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等因残疾而增加的必要支出和继续治疗所必需的费用，以及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国家规定的伤残等级确定，最高不超过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造成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对其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因此，原告毛贵美要求被告米易县公安局赔偿医疗费（含原告毛贵美主张的出院继续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毛贵美主张的生活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中，原告毛贵美于2019年11月9日受伤，于2020年4月16日被攀枝花法正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十级伤残，因而原告毛贵美主张的误工期120日，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米易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证载明，毛贵美住院时间为22天，住院期，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理天数应按22天计算，护理人数按1人计算。原告毛贵美在办案区不听从民警指挥，在民警实施控制措施时强烈反抗，才导致自己受伤，因而其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所以，原告毛贵美符合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为：医疗费18851.93元（含门诊治疗费2569.39元）、误工费21000元（按照国家2019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误工期计算120日，原告毛贵美主张的误工费2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故全部予以支持）、护理费9184.5元(参照2019年度四川省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4085元计算，护理期计算22日，44085元/年÷12月/年÷30天/月×22天=2694元)、鉴定费2800元、残疾赔偿金181002元（按照2019年度全国职工年平均工资90501元计算，十级伤残的金额为90501元/年×20年×0.1=181002元），合计人民币226348元。 综上所述，原告毛贵美损害后果的发生是由双方的原因造成的，应根据过失大小或原因力比例，采取过失相抵原则确定行政机关赔偿责任的大小和数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米易县公安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毛贵美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合计人民币八万五千元； 二、驳回原告毛贵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锡怀 人民陪审员  张文容 人民陪审员  陈 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唐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