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7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世炜，男，197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周光富，浙江律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永群，男，1976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泌阳县。 委托代理人张四平，浙江耕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红余，男，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上诉人孟世炜因与被上诉人韩永群、原审被告张红余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4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8年9月，由张红余承包建设孟世炜的杭州市西湖区桐坞村桐坞路东100号农居房建造工程。期间，张红余雇佣韩永群担任该工程泥工。2019年5月4日，韩永群（丙方）与孟世炜（甲方）、张红余（乙方）签订《证明》一份，约定：“今由里桐坞孟世炜家房子余下工程及余款、工程量，内外墙全部粉刷完工后及经由甲乙双方验收合格付80%，余款等外架拆完一次性付清，本资金由甲方孟世炜代付。”2019年6月4日，张红余向韩永群出具《结账单》一份，载明：“里桐坞总工程款为拾伍万贰仟元加围墙基础上点工，合计叁仟佰元整，共计15200（此处系笔误，应为152000）+3500=155500元，结支72500元，余款为：155500-72500=83000元。”2020年1月19日，张红余向韩永群出具书面说明一份，载明：“经由里桐坞孟世炜家泥工工资共计15500元（此处系笔误，应为155500元），中途已付72500元，剩余83000元。”另查明，2019年11月20日，案涉工程的外墙脚手架拆除；2020年春节前，孟世炜入住已建成的房屋。韩永群于2020年7月20日向起诉请求判令孟世炜、张红余支付其劳务费83000元以及自2019年6月5日起，以83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韩永群与张红余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劳务合同关系，根据张红余向韩永群出具的《结账单》及书面说明记载，张红余在与韩永群进行结算后，确认其尚欠韩永群劳务费83000元。韩永群作为债权人，有权向张红余主张劳务费。此前，各方当事人已签订《证明》约定韩永群的劳务费由孟世炜代付，孟世炜对于张红余向韩永群所负的债务构成了债务加入，应对上述劳务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孟世炜、张红余以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且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进行抗辩，对韩永群主张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已于2020年春节前由孟世炜实际使用，即可视为孟世炜对案涉工程的质量是认可的，或者虽然工程质量不合格其自愿承担质量责任。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付款条件为“内外墙全部粉刷完工后及经由甲乙双方验收合格付80%，余款等外架拆完一次性付清”，脚手架于2019年11月20日拆除。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脚手架系韩永群擅自拆除，且张红余在原审庭审中陈述，韩永群系经其多次要求后来拆除脚手架的，这亦可进一步佐证韩永群的工作已经完成并得到了张红余的认可，故案涉劳务费的付款条件成就。孟世炜、张红余至今未履行付款义务，韩永群要求孟世炜、张红余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损失从应付劳务费之日即脚手架拆除次日起计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孟世炜、张红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永群劳务费83000元；二、孟世炜、张红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永群逾期付款损失（自2019年11月21日起，以未付劳务费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劳务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韩永群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38元，由孟世炜、张红余负担。 宣判后，孟世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对于有关“代付”约定相关事实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余于2019年5月4日各方签署的“证明”载明，“本资金由甲方孟世炜代付”。这里的“代付”，各方真实意思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基于双方签订的“房屋承包协议”应当支付给原审被告张红余的建房工程款，在张红余的委托授权下，由受托人即上诉人孟世炜将余款交付给被上诉人。也就是说，上诉人取得“代付”的权限，来自于原审被告张红余的委托授权，双方之间属于委托代理关系。2、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审被告张红余明确表示，对于被上诉人完成的工程存在工艺问题，导致涉案房屋出现漏水等现象，多次要求被上诉人维修，但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来修，如果被上诉人能履行维修义务以使工程质量达标，相应劳务费可以支付。从原审被告的这一答辩意见可以印证，原审被告张红余不同意支付剩余部分工程款。在原审被告张红余明确表示不同意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实际上是取消了对于本案上诉人“代付”的权限。即上诉人无任何权限和义务支付涉案的余款。故一审法院对于“代付”的事实和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加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此外，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在调研报告《民商事审判若干疑难问题》在合同法部分中的第四条中亦采用了“债务加入”的概念，涉及债务加入的认定标准和债务加入的责任形式存在不同观点和意见。结合本案，即使本案的各方当事人一致约定剩余工程款由上诉人“代付”，其实质上诉人孟世炜并没有同意或承诺履行债务，而是代为支付。上诉人同意“代付”，真实意思是根据原审被告张红余的委托授权，在其工程款内代为支付。“代”即代理，属于委托法律关系，而非“债务加入”。因此，一审法院以构成“债务加入”为由，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对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起算点和计算依据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涉及逾期付款起算点问题。根据约定，支付余款应当在验收合格的前提下支付，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认为，上诉人于2020年春节前搬入实际使用视为对涉案工程质量的认可，则视为认可之日应为2020年春节前，而非脚手架拆除之日。2、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其请求权基础来源于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对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标准并无约定，根据法律规定，无约定则按法定。从一审判决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标准来看，其不外乎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但是，该项规定已被于2019年11月8日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中第三条“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中的会议精神所取代，已无适用的法律基础。即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作为计算标准，而不应当采用已被取代的标准计算。故一审法院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缺乏法律依据，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韩永群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2019年5月4日各方签署的《证明》中“本资金由孟世炜代付”各方的真实意思是，张红余委托上诉人将工程余款交给被上诉人，这一说法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首先，这份《证明》材料产生的背景是：张红余承包了上诉人孟世炜的房屋建造后，张红余又雇请被上诉人韩永群做泥工等包清工（只提供劳务）。张红余和韩永群约定在每层框架完工日，张红余应支付1.5万元给韩永群。后因张红余并没有按照每层框架完工支付费用，被上诉人不愿意继续做工。上诉人房东一家等着要房屋住，要让被上诉人马上继续建房，向被上诉人承诺：后面结算，该给多少工钱，他来付。在这种情况下，才有了上诉人房东和被上诉人及张红余共同签署的书面材料。也正是因为有了上诉人房东出具的支付工钱的承诺，被上诉人才继续提供了后面的劳务工作。从这份材料的产生过程看，三方的签署的证明的真实意思：上诉人房东同意后面来付款的行为，属于加入到张红余欠被上诉人的工钱这一债务履行中来了，完全符合债务加入法律构成。其次，上诉人所说的张红余委托上诉人代理付款，上诉人和张红余之间属于委托关系，这一说法完全是一面之词。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其所为的委托关系。如果是委托付款，应该是张红余给被上诉人房东出具委托付款书。而这份三方签字书面材料只有一份原件，并且上诉人签字后交给了被上诉人持有，很显然是上诉人房东给被上诉人的一个书面付款承诺。上诉人将其中的“代付”两个字解释为委托关系的代理付款即牵强也不符合事实。二、上诉人认为利息损失起算点应该从上诉人2020年春节搬入实际使用开始计算，而不是从脚手架拆除日2019年11月20日后的第一天计算，这一主张是错误的。首先，各方约定了外墙脚手架拆除应付清剩余款，事实上脚手架在上诉人和张红余的要求下拆除了。根据这一事实，未付款的利息从这时间点起算既有约定，也符合事实。三、按照民间借贷的有关解释，民间借贷案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受理的，不应该适用LPR作为利率标准。本案是劳务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且法院是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受理的。即使参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解释文件，利率也不应该适用LPR。一审法院适用6%的年利率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原审被告张红余答辩称：上诉人雇佣原审被告，原审被告雇佣了被上诉人，所有的工程不可能完美，如果上诉人认为存在质量问题，可以进行第三方质量检测，但上诉人并没有进行质量检测，故上诉人应当支付工程款。 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孟世炜系案涉房屋的产权人，其将案涉房屋的建设工程发包给张红余，张红余雇佣韩永群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本案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证明》约定韩永群的劳务费由孟世炜代付，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孟世炜对于张红余向韩永群所负的债务构成了债务加入，应对上述劳务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付款条件为“内外墙全部粉刷完工后及经由甲乙双方验收合格付80%，余款等外架拆完一次性付清”，而脚手架于2019年11月20日拆除，因此原审法院对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从应付劳务费之日即脚手架拆除次日起并按年利率6%计算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元，由上诉人孟世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