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9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旭洲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北京路**鑫都财富大厦****。法定代表人：黄贻广，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昀，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晨晨，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冶市冶勘地质钻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冶市矿冶大道**法定代表人：刘冶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刚，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丽，湖北扬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旭洲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洲公司）因与冶勘公司大冶市冶勘地质钻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冶勘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27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3日进行了法庭调查询问，旭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昀、夏晨晨，冶勘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丽、李志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旭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对冶勘公司利息部分的诉请不予支持；或指定有管辖权的法院重新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不具有本案专属管辖权，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而未移送，系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系钻探施工合同纠纷，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而仅是冶勘公司提供钻探及相关服务的承揽合同，不适用专属管辖的法律规定。（二）旭洲公司并未逾期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在判决中亦已明确，其在向旭洲公司送达起诉书副本时并不包含相应的证据材料，直至2020年4月24日，旭洲公司才收到本案全部起诉材料，并在2020年4月28日即通过邮政快递方式提交《管辖异议申请书》，并非原审法院所谓“在规定的答辩期内未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情况。（三）因违反专属管辖规定的案件，法院应当自行纠错，而不是以旭洲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为前提。本案冶勘公司基于建设工程合同的专属管辖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亦据此认定拥有管辖权，但因承揽合同纠纷并非专属管辖的案件，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系违反专属管辖规定，应当自行纠错，裁定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即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二、原审法院认为旭洲公司应自2014年7月20日起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涉案合同第四条第（二）项约定的付款方式是：“完工时经甲方及地质单位验收合格后给予结算”,因此结算是付款的前提条件。根据本案事实，冶勘公司完成钻探服务后，于2019年5月8日与旭洲公司签订了《结算明细表》，该表系由冶勘公司制作出具，经旭洲公司盖章确认，结算表的出具意味着冶勘公司放弃利息，仅以结算表的数据为其权利主张依据。既然双方“结算”中未提及利息及违约金，冶勘公司在诉讼中又提出，显然违反了诚信原则。而原审法院对“结算”行为的忽略，造成了最终的判决错误。再者，冶勘公司在结算时也未提出立即付款，故利息也不宜自2019年5月8日起算，至多自冶勘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计算。被上诉人冶勘公司答辩称，第一，原审法院具有本案管辖权而上诉人提出管辖权异议时间已经超过期限，其应当在收到起诉状起15日内提交答辩状期间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旭洲公司在一审开庭当日才提出管辖权异议明显超过期限，有故意拖延案件审理、浪费司法资源之嫌。第二，广义上来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承揽合同的一种特殊形式，二者在案由的规定上具有并列关系，且对承揽合同纠纷的管辖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管辖确定方式不同，发生竞合的时候法院是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实际法律关系和诉争事实进行判断。在本案中冶勘公司作为工程的施工方与旭洲公司就案涉项目签订矿业钻探施工合同，约定了项目地点、名称、工作任务及要求施工的工期、工程价款、工程进度款的结算和支付，双方的权利义务据上述合同约定是完全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基本形式要件。冶勘公司也在每一个单孔施工完工后将所有施工资料交给旭洲公司及地质队办理了单个孔的终孔验收手续，其后也办理了建设工程结算手续。因此，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双方施工项目的结算情况，本案均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当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规定确定管辖即由本案中的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三，对于利息计算问题，双方在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付款时间节点为单孔终孔验收的时间。本案被上诉人冶勘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终孔通知书上详细注明了每个单孔孔号、孔深以及终孔验收时间，且旭洲公司项目负责人、贵州103地质队均已签字确认，故本案14个终孔验收时间是明确的。终孔后也多次要求旭洲公司及时办理结算并将所有施工资料交给旭洲公司，但旭洲公司多次意图消极办理工程结算手续来达到拖延付款时间的目的，其行为有违双方合同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单个钻孔的终孔验收时间后15日即为单孔70%工程款的付款时间节点，那么所有钻孔的剩余30%的工程款应在冶勘公司退场后以一月内支付。对逾期付款计算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解释（一）中第17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算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冶勘公司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4.75的标准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于事实和法律均有依据。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晰，法律适用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冶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旭洲公司向冶勘公司支付钻探工程款23192688.80元，并自2014年7月20日起至款项全部清偿时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暂计至起诉时止2020年1月2日，以年利率5%暂计利息5070462.05元）；2、由旭洲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和律师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6日，旭洲公司为完成贵州省瓮安县老鸭山镍多金属矿普查，将部分钻探工程委托冶勘公司施工，双方签订了《岩芯钻探施工合同书》，合同对项目部地点、项目名称，工作任务及要求、施工工期、双方责任等条款进行了约定。其中，双方对付款方式约定：单孔设备安装后正常开孔15天，旭洲公司支付工程款20万元整，第二批钻孔将不再支付进场费，单孔完工时经旭洲公司及地质单位验收合格后给予结算单孔总费用的70%（单孔验收合格后15天之内付单孔总价的70%），剩余的30%冶勘公司退场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工程价款采取钻探米进尺全包干制，孔深1100米以内按2007年贵州省地质勘探标准实行，同时对其它每米进尺单价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冶勘公司即进场施工，共计钻孔14个，其中：1、2014年7月5日，2K305孔于1206.24米处停止钻进；2、2014年9月18日，2K803孔于2050.30米处停止钻进；3、2014年11月22日，2K1903孔于900.20米处停止钻进；4、2014年12月5日，2K2002孔于1520.30米处停止钻进；5、2014年12月5日，2K2403孔于1902.50米处停止钻进；6、2015年7月6日，2K2006孔于2335.20米处停止钻进；7、2015年7月30日，2K2405孔于2211.35米处停止钻进；8、2015年8月31日，2K809孔于1723.50米处停止钻进；9、2015年10月16日，2K2012孔于1812.80米处停止钻进；10、2015年10月24日，2K407孔于1536.90米处停止钻进；11、2015年10月30日，2K1612孔于1282.90米处停止钻进；12、2015年11月26日，2K1211孔于1090.50米处停止钻进；13、2015年12月27日，2K1207孔于2048.30米处停止钻进；14、2015年12月27日，2K1205孔于2390.60米处停止钻进。以上钻孔均已达地质目的，各项指标符合要求。另查明，旭洲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付款40万元；2015年9月21日付款160万元；2016年1月26日付款180万元；2016年7月20日付款80万元；2017年7月27日付款30万元；以上共计付款490万元。经冶勘公司多次要求办理结算并全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旭洲公司才于2019年5月8日与冶勘公司办理钻探施工合同结算手续，双方共同确认工程结算总价为28092688.80元，减去之前支付的490万元，旭洲公司尚欠工程款23192688.80元未支付。2020年1月9日，一审法院根据冶勘公司的申请，依法作出（2020）黔27财保2号民事裁定，裁定：在28263150.85元限额内，冻结、查封旭洲公司银行存款或等值财产。本案庭审结束后，冶勘公司向法院重新提交了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将原暂计至起诉时止的2020年1月2日，以年利率5%暂计利息5070462.05元，变更为暂计至起诉时止的2020年1月2日，以年利率4.75%暂计利息4816299.31元。冶勘公司主动调低利息，是对其权利的处分，从其自愿，一审法院已将冶勘公司该诉请变更事项告知了旭洲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冶勘公司与旭洲公司签订的《岩芯钻探施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法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本案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时间如何起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对冶勘公司钻孔的单孔工程款价款的支付以及单价作了明确的约定，即单孔验收合格后十五天之内付单孔总价的70%，剩余的30%冶勘公司退场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工程价款采取钻探米进尺全包干制。因此，对于单孔工程价款的起算时间应从《钻孔终止通知书》载明的终孔时间15天之后计算，剩余的30%在冶勘公司退场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故，冶勘公司诉请按照其提交的《应付款及利息表》，以年息4.75%分段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从2014年7月20日至其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2日），即利息为4816299.31元，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从2020年1月3日起的利息，以旭洲公司欠付的工程款23192688.8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关于旭洲公司提出本案属于承揽合同纠纷，不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应当由合同签订地铜仁市人民法院管辖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揽合同发展而来，除具有一般承揽合同的特征外，还具有与承揽合同不同的特点，合同法已将建设工程合同作为不同于承揽合同的一类合同，根据本案的性质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的规定，本案适用专属管辖，应由一审法院管辖。关于冶勘公司提出由旭洲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冶勘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且双方合同对此并未作出约定，冶勘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向旭洲公司送达了起诉书副本，旭洲公司在规定的答辩期内未提出管辖权异议，之后，旭洲公司才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审查。旭洲公司认为起诉状副本应当包含证据材料，应以旭洲公司收到证据材料起算答辩时间，其所提管辖权异议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间，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一、旭洲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冶勘公司支付工程款23192688.80元以及利息（利息计算至2020年1月2日为4816299.31元；2020年1月3日起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欠付工程款23192688.80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二、驳回冶勘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115.7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115.75元，由旭洲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旭洲公司与冶勘公司签订的《岩芯钻探施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违反专属管辖；（二）一审对旭洲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予审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案涉工程款利息应从何时开始计算。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专属管辖的问题。旭洲公司主张，案涉合同系承揽合同，不适用法律关于专属管辖的特别规定。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合同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一般承揽合同的问题，旭洲公司为了完成贵州省瓮安县老鸭山镍多金属矿普查，将部份钻探工程委托给冶勘公司施工，并签订了《岩芯钻探施工合同书》，合同约定的内容为钻探工程施工，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诉讼，由不动产纠纷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本案中，案涉合同工程地点位于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且案涉标的额符合一审法院管辖范围，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专属管辖权。关于一审对旭洲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予审查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旭洲公司应当在收到人民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答辩状，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经查，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2日将起诉状副本送达至旭洲公司，旭洲公司直至2020年4月28日才向一审法院递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本院认为，旭洲公司主张应以收到证据材料之日起算答辩期间，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旭洲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以其逾期为由对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不予审查，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案涉工程款利息应从何时开始计算的问题。旭洲公司主张，双方于2019年5月8日签订的《结算明细表》意味着冶勘公司放弃利息，应仅以结算表的数据为其权利主张依据。本院认为，签订《结算明细表》时旭洲公司已经逾期付款，《结算明细表》是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工程工程量进行的结算，并不涉及对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的变更，亦不涉及对逾期付款利息的放弃，故冶勘公司主张自旭洲公司逾期付款时开始计算逾期利息具有合同依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岩芯钻探施工合同书》第四条对工程价款及付款方式作了明确约定，冶勘公司在2014年7月5日至2015年12月27日期间先后累计完成钻孔14个，且旭洲公司及地质单位均在钻孔终止通知书上签字确认，故付款时间均已确定，即自第一次单孔完工验收合格后十五天内开始付款，旭洲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付款，对于欠付的工程款应当支付利息损失。冶勘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计算清单，逐笔对工程款金额及利息予以计算，一审法院经核对无误后予以采信，并确认自2014年7月20日开始按照旭洲公司欠付工程款金额为基数计算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旭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330.39元，由贵州旭洲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雷 苑审判员 贾鸿雁审判员 张 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唐政书记员肖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