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29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9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修旺，江苏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199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女，197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攀，灵璧县尤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成林，宿州市埇桥区灰古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某1、上诉人张某1、张某2因婚约财产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1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张某1、张某2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王某1申请证人证实给付95000元彩礼，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错误。2.上车礼20000元数额较大，亦是以缔结婚姻为目的的给付，属于彩礼范畴，一审法院认定为王某1自愿赠与不当。3.彩礼返还比例应根据当地风俗、哪方提出结束婚约关系、双方共同生活时间长短、经济状况等因素认定，张某1提出结束婚约关系，本身存在过错，且双方共同生活时间较短，亦因为给付彩礼王某1四处举债，导致家庭生活状况急剧恶化，张某1与张某2应返还全部彩礼。一审法院按照约56%比例返还错误，也对王某1不公平。 张某1、张某2共同辩称，王某1存在过错，其提出返还彩礼的数额与事实不符，不应支持，本案应适用无过错原则裁判。 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由王某1负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已查明的基本事实不予认定，王某1存在严重过错，一审法院未将张某1合理支出扣除导致判决返还比例过高。王某1与张某1自由恋爱两年有余，给付彩礼及如何支配均由其二人协商，给付彩礼也是自愿。由于张某1家庭经济条件较好，其接受的部分彩礼除购置陪嫁物品外，其余均用于双方共同生活，且已支出完毕，有微信支付及相关票据为证。2.二人举行结婚仪式后共同生活期间感情较好，因张某1迟迟未怀孕，加之有妇科病暂时不能生育，王某1一反常态拒绝办理结婚登记，并开始冷落张某1，继而辱骂张某1母亲，在未经任何人调解的情况下提起诉讼，可见王某1对婚姻随意性大，属借婚姻玩弄异性同时不尊重长辈，存在严重过错。3.按照农村风俗习惯，女性出嫁后一旦被解除婚姻，社会地位会明显降低，加重张某1的心理负担。同时按照农村风俗，陪嫁物品属彩礼交易物，不能认定是女方个人物品，且结婚婚姻嫁妆不回娘家，结合张某1将接受彩礼购买陪嫁物品直接用于男方家庭生活，应将陪嫁物品折抵彩礼后，应查明所剩款项酌情判决。 王某1辩称，1.张某1与王某1从自由恋爱至举行结婚仪式时间较短，给付彩礼后，该彩礼并未用于二人共同生活。举行结婚仪式后张某1也未将彩礼带至王某1处。2.二人共同生活后一直感情较好，王某1及家人并未冷落张某1，导致王某1与张某1分手的原因是张某2不同意二人婚事，一直极力反对。张某1对王某1逐渐冷淡，不愿再与王某1一起生活。王某1并不存在借婚姻玩弄女性的动机和目的，也不存在不尊重长辈的行为。二人分手的过错在于张某1和张某2。3.按照当地风俗习惯，陪嫁物品及相应的私人生活用品均属张某1个人财产，并非彩礼交易物，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现代社会是文明社会，观念都在改变，并不能因为离婚导致张某1社会地位降低，也不能加重张某1心里负担，其要求用陪嫁物品折抵彩礼无依据。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某1与张某2返还王某1彩礼款281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与张某1自由恋爱相识，2019年2月10日过压手并确定关系，当日王某1给付张某1见面礼40000元，张某1返回10000元。2019年10月14日，王某1及证人王某2等到张某1家订婚时，给付张某2一张140000元定期存折，存款到期后，取出140000元，返回10000元。2019年10月15日购买了金项链、金手链、钻石戒。王某1与张某12019年12月6日按农村风俗举行结婚仪式，2020年4月3日分居生活。另查明，张某1的个人陪嫁物品有：创维55寸电视、创维冰箱、创维洗衣机、创维空调、饮水机、4开鞋柜、实木八门柜、实木老板椅（大理石茶几）、妆台、餐桌（十把椅子）、20管京科太阳能、电饭锅。 一审法院认为，婚约财产纠纷是指以结婚为目的的男女双方在婚约关系存在期间因维持该关系而产生的财产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是因返还彩礼而产生的纠纷，适用婚约财产纠纷案由审理并无不当。1.根据当地农村风俗习惯，给付彩礼并不特指给女方个人，而往往都是给付其家长，由其家长和女方决定彩礼的用处。张某2作为张某1母亲，即作为接受彩礼方的共同主体，因无充分证据证明所有彩礼款均已转移至张某1名下，理应与张某1共同承担返还责任，张某2在本案中是适格主体。2.王某1与张某1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即同居生活，该同居关系不受法律保护，应予解除。举行结婚仪式前，王某1为了达成与张某1结婚的目的，共计给付张某1见面礼30000元、给付张某2彩礼130000元，数额较大，均系王某1为了达成与张某1缔结婚姻关系而给付的财物,应属于彩礼，而对于王某1诉求中压岁钱和随礼物品、以及婚礼当天张某1哥哥抱其上车的礼钱，属于男女方相互交往过程中礼仪性的馈赠，属男方自愿赠与行为，不应当认定为彩礼。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某1诉求中包含的上车礼，因王某1不能证明该款给付了张某1及张某2，不予认定。王某1主张的过彩礼时给付张某1与张某295000元现金，从双方对该争议事实所呈举的证据进行对比，在优势证据上，张某1与张某2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均证明未见到过彩礼当天原告送去现金，仅有存折，且王某1所呈举证据无法证明给付了95000元现金的事实，因此，对王某1的该主张，不予认定。张某1主张给付王某1压岁钱10000元，改口费10000元，装箱礼6600元，因无证据证明，不予认定。张某1的陪嫁物品依法应属于其个人财产，张某1要求陪嫁物品折抵彩礼款的主张，因王某1不同意折抵，故陪嫁物品仍归张某1所有。综上，依据法律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而给付的彩礼依法应当予以返还，王某1与张某1虽然未办理结婚登记，但考虑到双方确已同居生活，结合同居时间、分居原因及当地风俗习惯，一审法院酌定张某1与张某2应返还彩礼款90000元为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某1、张某2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某1彩礼款90000元；二、张某1的个人财产嫁妆（见审理查明部分）属其个人所有；三、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15元，减半收取计2758元，由王某1负担1875元，由张某1、张某2共同负担883元；保全费1925元，由王某1负担1308元，由张某1、张某2共同负担617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某1提供如下证据：1.王某1及其父亲王加喜银行回执单打印件、银行明细，以证明王某1在给付彩礼前将自己和父亲存单销户并取出80000元，将95000元现金与140000元存单一并给付张某1。2.王某1与张某2录音，以证明张某2不愿王某1与张某1共同生活，在交流过程中辱骂王某1，王某1与张某1不能共同生活的原因在于张某1和张某2。3.申请王加顾出庭，主要证言：王加顾父亲是王某1父亲的亲叔叔，2019年10月14日王某1母亲说王某1要过大礼，找到王加顾帮忙，把现金清点后交给王加顾带到女方家。十点多王加顾从家里出发到张某1家，王加庆也在场，将现金95000元和140000元存折一并交给张某2，95000元当时说15000元购买首饰，80000元是彩礼，现金是10000元一扎，用红纸包起来放在包里。以证明王某1在给付140000元存折还给付了95000元现金。张某1、张某2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取款是支付彩礼，与本案无关。证据2二人发生冲突是王某1故意滋事所致，王某1并非诚心道歉，只是以此索要彩礼，能够证实其存在过错。证据3，证人与王某1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内容虚假，与一审王加庆证言矛盾。张某1、张某2提供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以证明二人不能共同生活的原因是王某1造成。2.微信转账记录打印件，以证明举行结婚仪式后张某1为共同生活支出情况。3.申请张兴化出庭，主要证言：其与张某2系堂兄妹关系，过大礼当天其到张某1家时男方已经到过了，其到张某1家的时候并未看到男方将钱交给张某1及家人。王某1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从内容可以看出并不存在王某1将张某1赶出家的事实。证据2中微信转账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用于二人共同生活支出，其中清单系张某1单方制作，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用于共同生活。证据3并不能证明王某1未给付95000元彩礼。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王某1提供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因只是二人其中一段录音，无法证明冲突原因，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3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张某1、张某2提供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中微信转账真实性予以认定，之后清单因王某1不予认可，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本案不予认定；证据3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于2019年10月14日过大礼时王某1除给付140000元定期存单外，是否给付现金95000元的事实，双方均申请证人出庭。因按照本地习俗，彩礼系男方为与女方缔结婚姻关系，一般通过媒人之手或在亲朋好友见证下，由男方交给女方的财物。因此，双方申请的证人与各自存在一定的亲属或其他利害关系也符合本地给付彩礼在场人员的客观情况。王某1除申请证人外，二审补充提供了几张定期存单取款情况及银行卡交易明细，从上述证据显示，王某1及其父亲名下定期存单取款情况如下：2019年10月11日王加喜名下存单取出10079.99元（到期日2020年1月10日）；2019年10月11日王加喜名下存单取出10044.82元（到期日2019年11月13日）；2019年10月11日王加喜名下取出20085.27元（到期日2019年12月8日）；2019年10月13日王某1名下取款30292.84元（到期日2020年3月3日）、2019年10月13日自银行卡中取款10000元。上述款项合计80000余元。从“王某1过大礼时给付的140000元系定期存单，该存单到期日为2019年10月24日，过大礼时未到期，为避免利息损失，故当天给付存单，到期后将款项取出”的事实看，王某1家有将钱款定期存入银行的习惯，并且因为140000元定期存款过大礼当天未到期，王某1只交付存单，待到期后取款。王某1父子在过大礼前一两天内将未到期的定期存单取出，尤其是其中包括即将到期的两张，与王某1家一贯存取款习惯不符，且合计数额较大，与王某1主张交付现金时间和数额基本吻合。况从2019年10月15日购买三金时140000元存款尚未取出，均是以现金支付方式的事实，结合王某1申请证人出庭陈述，能够使王某1所主张的当天给付现金的待证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本院对王某1此节上诉主张予以采信。王某1所主张的上车礼20000元，张某1与张某2不予认可，王某1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笔款项的支付，本案对此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张某1与张某2认可的抱上车礼10000元，亦是王某1为与张某1缔结婚姻于举行结婚仪式时支付的大额财物，该款项亦属于彩礼范畴，应在认定彩礼返还数额时一并予以考虑。 张某1在举行结婚仪式前购买的陪嫁物品系其个人财产，至于是否以彩礼款项购买不影响陪嫁物品的性质，在王某1不同意以陪嫁物品折抵彩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该部分物品归张某1所有并无不当。张某1二审提供的微信转账，因无法证明系为共同生活支出，结合王某1给付彩礼数额、当地经济生活水平、王某1与张某1举行结婚仪式后共同生活时间长短等因素，本院酌定由张某1、张某2返还彩礼180000元为宜。 综上，王某1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张某1、张某2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因二审王某1提供新证据致彩礼数额的认定发生变化，一审判决结果已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19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张某1的个人财产嫁妆（见审理查明部分）属其个人所有”；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19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19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某1、张某2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某1彩礼款90000元”为“张某1、张某2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某1彩礼款180000元”； 三、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8元，由王某1负担991元，由张某1、张某2负担1767元；诉讼保全费1925元，由王某1负担692元，由张某1、张某2负担12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15元，由王某1负担1982元，由张某1、张某2负担35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仰芮 书记员朱贝贝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