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黑10民终10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蔚清，女，196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 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美，黑龙江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蔚清与上诉人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独一处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黑1002民初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蔚清，上诉人独一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蔚清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独一处公司返还蔚清垫付的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88035.17元，并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自2018年5月2日起以88035.17元为基数向其支付利息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独一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独一处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其曾承诺向已退休职工支付其垫付的全部养老保险费，并且独一处公司对于其他已经退休的职工均是采取该种方式进行支付的社保费用，即向退休职工支付个人应缴纳的部分、单位应缴纳的部分及单位应缴纳部分的利息；2.独一处公司应当支付蔚清垫付社保费用所产生的利息。造成蔚清欠缴社保费用的过错在于独一处公司，且蔚清曾与独一处公司达成约定，由独一处公司支付蔚清垫付社保费用所产生的利息。 独一处公司辩称，1.自2006年6月25日之后，独一处公司停工停业，蔚清与独一处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独一处公司没有义务为蔚清缴纳其不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另外，独一处公司停业后也未收到养老保险费用征缴部门关于缴纳蔚清养老保险费用的通知。2.独一处公司从未承诺承担蔚清不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以及利息，《股权转让后资产清算及剩余利润分红方案》的通过，更能表明超过51%以上的股东不同意用公司资产承担空挂期间股东的社会保险费用。 独一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2.诉讼费用由蔚清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由2003年企业改制所引起的纠纷，双方争议较大、持续时间较长，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2.案涉[2003]128号批复同意了独一处公司改制方案，改制方案包括《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实施方案》和《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员工安置方案》，按照改制文件要求，独一处公司已经完成了接收和安置的义务；安置费用中不包括蔚清的养老保险费用。3.本案中，独一处公司与蔚清仅签订过一次书面劳动合同，蔚清在独一处公司工作9个月，在其工作期间并未发生《劳动合同法》的第四十二条所规定的情形，因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于2008年6月30日已经终止，蔚清于2020年1月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期间；4.至2008年6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独一处公司与蔚清之间的劳动合同及关系终止，蔚清不再为独一处公司创造经济利益，独一处公司没有义务为蔚清缴纳社会保险费；5.蔚清起诉独一处公司系在蔚清股权全部转让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原公司债权债务、养老保险等民事纠纷均由甲方处理，并且转让前的事务均由甲方负责，故蔚清起诉独一处公司属于主体适用错误。 蔚清辩称，原审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独一处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股权转让协议蔚清并不知情，不应当以此股权协议当中约定的内容约束蔚清。 蔚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牡丹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牡劳人仲字[2019]第2059号仲裁裁决书；2.要求独一处公司返还蔚清垫付的养老保险费70126.16元、滞纳利息17909.01元，共计88035.17元，以及按年利率8%支付自2018年5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3.由独一处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诉讼过程中，蔚清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蔚清系原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职工，企业性质为国营。2003年5月28日，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制定改制实施方案。2003年6月2日，该实施方案经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实施方案主要内容：“企业改制后新公司负责接收安置全部在册职工、离退休职工的工伤、病残人员，负责缴纳职工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新入股的职工既是持股员工又是公司雇员，不入股的按照公司雇员管理……”。2003年6月13日，牡丹江市国有中小企业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牡改办发[2003]128号关于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方案的批复，主要内容：“新企业承接原企业的全部资产和全部负债，同时负责接收并安置全部在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2004年6月1日，蔚清向独一处公司递交停薪留职申请书，主要内容为：“我申请停薪留职，停薪留职期间五险自担，由原来的生活费扣除，停薪到二○○七年六月止。申请人：蔚清。二○○四年六月一日。”随后，蔚清与独一处公司达成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空白。甲乙双方经协商，甲方同意乙方的申请，停薪留职到二○○七年六月，协议期间，乙方五险自担，甲方从乙方生活费中扣除（结账，多退少补）。时间为2004.6-2007.6。甲方：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乙方：蔚清。法人代表：高长英14.10.27。”2004年6月至2004年9月，独一处公司为蔚清缴纳养老保险费285元。2018年5月2日，蔚清补缴自2004年10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88035.17元，其中包含单位应负担部分50776.12元（含2004年10月至2007年6月原告蔚清按协议书约定应自行承担的养老保险费5186.26元），个人应负担部分19350.04元及滞纳利息17909.01元（含2004年10月至2007年6月蔚清按协议书约定应自行承担的养老保险费产生的滞纳利息2062.14元）。2018年5月8日，蔚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独一处公司为蔚清办理退休手续。本案双方均不清楚生活费的具体数额。独一处公司未用蔚清的生活费为其交纳养老保险。另查，2019年11月4日，蔚清向牡丹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独一处公司赔偿2004年1月至2018年5月期间个人垫付养老保险费88035.17元、给付利息11150元。2019年12月20日，牡丹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牡劳人仲字[2019]第2059号仲裁裁决书，以蔚清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蔚清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的权利。本案中，蔚清系原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职工，2003年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组建成被告独一处公司，独一处公司承接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的全部资产和全部负债，负责接收并安置全部在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蔚清为该单位在册员工，在接收名单中，可以认定蔚清在办理退休前与独一处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独一处公司负有缴纳应由其承担的养老保险费的义务。蔚清要求独一处公司返还由其垫付的单位缴纳部分的养老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具体数额，一审法院认为，蔚清补缴养老保险费共计88035.17元，其中单位缴费50776.12元中包含2004年10月至2007年6月蔚清停薪留职期间依协议书约定应由其自行承担的养老保险费5186.26元；滞纳金17909.01元中包含2004年6月至2007年6月蔚清停薪留职期间依协议书约定应由其自行承担的养老保险费5186.26元产生的滞纳金2062.14元。独一处公司代蔚清交纳的2004年6月至2004年9月的养老保险费285元亦应从蔚清代独一处公司补缴的费用中扣除，故蔚清垫付的应由独一处公司缴纳的养老保险费数额应为45304.86元（50776.12元-5186.26元-285元），滞纳利息应为15846.87元（17909.01元-2062.14元），一审法院对此数额予以确认，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蔚清要求按年利率8%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无此约定，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独一处公司提出的蔚清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蔚清代独一处公司垫付了本应由独一处公司承担的养老保险及滞纳利息，双方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蔚清提供的劳动仲裁委庭审笔录中被告自认的“医疗保险一直为在职及退休职工缴纳至2018年，在册职工医疗保险关系在新企业账户上，转让后2019年开始欠缴。职工退休时由职工垫付了全额的养老保险费，等企业出租房屋有钱时，按退休的先后顺序再由企业垫付，将全额的养老保险费及利息支付给退休职工”，双方对独一处公司退还蔚清垫付养老保险费的期限未作明确约定，蔚清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独一处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支持。一审判决：1.被告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蔚清垫付的被告应承担的基本养老保险费45304.86元、滞纳利息15846.87元，合计61151.73元；2.驳回原告蔚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独一处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一，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意在证明：2018年11月1日之前的债权债务职工经济补偿金、养老金等费用、公司欠交的税费等债权债务自合约签订之日起之前由独一处公司方承担；蔚清起诉现在的独一处公司属于诉讼主体错误。 蔚清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证明问题有异议，该份协议蔚清以及其他独一处公司的劳动者并不知情，对协议内容中约定的关于社保费用的承担的问题，同样不知情。因此不能以此来约束蔚清等劳动者，协议内容中约定的转让方应当在2018年11月1日前完成如下准备工作，包括补缴经济补偿金、养老金、退休金等费用，即使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内容中也约定了独一处公司应当补缴全部在册职工的养老退休金等费用，该协议是否已经履行作为蔚清等一般普通劳动者并不了解，且收购方应当在收购时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协议内容中约定的事项转让方是否已经履行完毕，故收购方应当对此承担责任，本案主体适格，现独一处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主审人 认为，对该证据的形式要件予以确认。经核查，独一处公司并未办理注销登记，其法人资格仍然存在，故该证据只能证明独一处公司的股权发生了转让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问题，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二，全体股东关于推选杜秀芹、刘晓娟、徐元昌为清算小组成员的决议，原牡丹江独一处公司全体股东关于股权转让资产清算及剩余利润分红的决议及方案。意在证明：占参加表决股权的51%以上的股东同意并通过的案涉方案，明确原公司不再承担空挂股东的社会保险费用。 蔚清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有异议，从来没开过股东大会，也不知道清算小组，明亮已经去世了，没有人通知蔚清在决议和方案上签字，对此事不知情。 主审人认为，因该组证据系独一处公司内部股东表决事宜，不能对独一处公司与其职工之间劳动争议纠纷产生对外效力，故不予采信。 证据三，中国银行普通活期存折、收条。证明：原独一处公司在股权转让时承担了5万元的税金，最终甲方实际收到的转让总价款为625万元，独一处公司已经完成合同义务；股权转让款存放在清算小组成员联名账户中。 蔚清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蔚清主张的是社保费用与股权的相关费用无关，且也不是本案中需要查明的事实。 主审人认为，该组证据系独一处公司股权转让事宜，不能对独一处公司与其职工之间劳动争议纠纷产生对外效力，故不予采信。 证据四，李延军等5名股东于2018年12月9日出具的欠据。意在证明：2018年12月9日经清算小组同意，李延军等5名股东从股权转让款中借款，自行缴纳自己的养老保险，5名股东出具欠据；该5名股东认可自行承担不工作期间的养老保险，也认可清算小组在股权转让后实施清算工作，清算小组具有独立实施民事行为的主体资格。 蔚清质证意见：对形式要件及证明问题都有异议，签署欠据的5人因本案当中并未到场，无法确定核实签字的真实性以及该5人是在何种情况下签字的上述欠据，且该份证据并不能认定清算小组的真实成立，根据法律规定清算小组成立不合法。 主审人认为，因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法庭调查、辩论及查阅原审卷宗材料，本院认定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另查明，1.2018年11月1日，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将股权全部转让给黑龙江省帝国集团有限公司王**，转让价格为625万元，最后一笔尾款是在2019年8月16日支付完毕；2.在尾款到账之后，原独一处餐饮有限公司全体股东推选杜秀芹、刘晓娟、徐元昌为清算小组成员，对原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3.清算小组清算后做了一个股权转让后资产清算及剩余利润分红方案；4.独一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长英曾向全体股东承诺：“企业的人应缴的全额养老保险金先由个人垫付，待企业出租房屋取得租金后，按照职工退休的先后顺序，将全额的养老保险费及利息支付给退休职工，利息为年利率8%”独一处公司已实际按照此承诺向大部分股东履行了该承诺。 本院认为，关于独一处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独一处公司主张已将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王**，并约定：“垫付养老保险、医疗保险是指：企业停业后根据《劳动合同》第30条第3款、第33条之规定……由此“两险”企业不再承担……”现独一处公司并未办理注销登记，其法人资格仍然存在。股权转让行为仅为公司内部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因此，股权转让中对于“两险”部分的债权、债务归属约定，并不影响劳动者要求公司承担公司应承担为职工缴纳保险的义务，独一处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其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独一处公司是否应退还由蔚清垫付的职工养老保险费和滞纳金的问题。独一处公司于2003年进行企业改制后，根据改制实施方案内容，由独一处公司负责接收安置包括蔚清在内的职工，并负责缴纳职工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另外，根据牡丹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牡劳人仲字[2019]2059号仲裁庭审笔录中，独一处公司自认“和全体职工并未履行解除劳动关系法定手续，保险一直为在职及退休职工缴纳至2018年”，可以认定蔚清在2018年5月8日退休前，与独一处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蔚清于2018年5月2日时为独一处公司垫付了应依法由该公司缴纳的职工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独一处公司负有缴纳应由其承担的养老保险费的义务，故独一处公司应将该费用退还给蔚清。 关于独一处公司主张蔚清本案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蔚清于2018年5月2日为独一处公司垫付了应依法由该公司缴纳的职工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于2019年11月4日申请劳动仲裁，于2020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 关于蔚清主张独一处公司应返还蔚清垫付的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88035.17元，及该垫付款的利息问题。因独一处公司承诺“等企业出租房屋有钱时，按退休的先后顺序再由企业垫付，将全额的养老保险费及利息支付给退休职工”，该承诺系其自愿作出，并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应认定承诺合法有效，故独一处公司有义务返还蔚清垫付的保险费及滞纳利息88035.17元，以及该垫付款的利息。结合独一处公司对其他已退休股东保险金的实际支付方式，故应当认定独一处公司承诺的垫付款利息为年利率8%。蔚清2018年5月2日垫付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故独一处公司应以蔚清垫付的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88035.1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标准支付自2018年5月3日起至全部还清该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之日止。 综上所述，蔚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独一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20）黑1002民初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20）黑1002民初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蔚清垫付的养老保险费70126.16元及滞纳利息17909.01元，合计88035.17元，以及自2018年5月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88035.1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审判长吴**刚 审判员杨耀然 审判员杨弘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赵萱 书记员孟令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