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68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株式会社圃木园，住所地大韩民国忠清北道阴城郡。法定代表人：李孝律(LEEHYOYUL)，该株式会社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令敏，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幸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孟志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云如，上海市养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株式会社圃木园(以下简称“圃木园”)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幸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福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第1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圃木园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令敏、被上诉人幸福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云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圃木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圃木园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幸福公司的行为性质认定错误。幸福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原因是幸福公司实施了恶意、积极帮助上海福生豆制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生公司”)逃避执行的侵权行为。幸福公司的行为不仅仅是不协助法院执行，同时也是侵权行为。幸福公司的行为产生了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两个后果，行政责任是不履行法院的司法文书产生的行政处罚，而民事责任是对圃木园遭受的损失予以赔偿，两者并不冲突。执行法院要求幸福公司履行1，900万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的司法文书仅从转移资金的本金角度设立，并没有覆盖到幸福公司侵权行为给圃木园造成损害后果。一审法院以幸福公司应履行司法文书的义务否定民事赔偿义务，是完全错误的。二、幸福公司积极协助被执行人福生公司恶意转款，实施共同侵权行为，应承担连带侵权责任。在幸福公司收到上海市第一中院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时候，就负有向执行法院交付1，900万元的协助执行义务。幸福公司明知不应该向福生公司支付该笔款项、明知福生公司的银行账户已经被冻结、银行转账后无法提取现金的情况下，恶意采用现金支票的方式在2013年11月22日、12月4日、5日、12日分四次转移动迁款项，协助福生公司逃避法院的监管，实施了积极的侵权行为。虽然福生公司是债务人，但幸福公司与福生公司共同实施了侵害圃木园债权的积极侵权行为，幸福公司应与福生公司一并承担连带侵权责任。三、幸福公司消极、懈怠履行执行义务长达四年之久。2014年5月14日，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追加幸福公司为被执行人。自该日起，幸福公司就负有履行1，900万元的法定义务，但直到2018年8月6日，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才强制执行到幸福公司的1，900万元。2014年5月14日至2018年8月6日，幸福公司消极、怠于履行法定义务长达四年之久，消极、怠于法定义务的行为客观上给圃木园造成了损害。四、关于圃木园损失的计算方法。2013年11月，幸福公司向福生公司签发1，900万元现金支票时，该笔款项就应该支付给圃木园。但幸福公司却恶意转移给福生公司，导致圃木园在2018年8月才收到相应的款项，圃木园至少损失了这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仅从幸福公司给圃木园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而言，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圃木园的损失如下：以1，9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12日起至2014年11月21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年利率6.4％；以1，9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22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年利率6％；以1，9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5年5月10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年利率5.75％；以1，9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11日起至2015年6月27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年利率5.5％；以1，9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28日起至2015年8月25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年利率5.25％；以1，90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年利率5％计付。五、幸福公司是基于自身侵权行为及过错向圃木园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福生公司则是根据生效裁决书中确定的违约事实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两者承担责任的请求权基础不同，圃木园有权向幸福公司主张相应赔偿，所得款项可以在被执行案件中相应予以扣减，圃木园不会重复获利。幸福公司辩称，不同意圃木园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圃木园认为幸福公司实施了恶意积极帮助福生公司逃避执行的侵权行为，但幸福公司认为其跟圃木园之间原本就毫无关系，幸福公司只是欠了福生公司的相关债务。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来执行协助交接的时候，幸福公司具体接待人员没有真正理解，以为幸福公司继续可以向福生公司支付款项，后来最终把钱全部支付给了福生公司。此行为构成不履行法院协助执行义务的责任，但显然跟圃木园所述的侵权行为、恶意逃避债务毫不相干。二、圃木园主张幸福公司实施共同侵权应该产生连带侵权责任，幸福公司认为没有侵权行为，也不可能产生连带责任。如果要承担责任的话，就是未按法院协助执行通知而产生的司法协助执行责任。三、圃木园主张款项拖延支付四年之久，是福生公司怠于履行义务所造成。幸福公司认为即便要履行相关的司法责任或者协助义务的责任，也是应当按照执行法院的相关规定或者通知内容来履行。对于幸福公司的给付义务范围，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相关文书已经明确在1，900万元之内，且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也是明确幸福公司应当在1，900万元之内履行相关的协助义务。圃木园的损失计算方式超过了幸福公司的责任范围。幸福公司仅在1，900万元之内履行协助义务，在幸福公司协助义务履行之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了履行债务证明书，证明幸福公司1，900万元已经支付给了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故幸福公司在本案当中所负的全部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圃木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幸福公司赔偿圃木园损失11，676，189.73元(从2013年12月12日起至2018年8月29日以1，9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为5，375，178.08元；从2013年12月12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以1，9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2％计算为1，346，761.64元；从2014年8月1日起至2018年8月29日以1，9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39％计算为4，954，2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2月31日，幸福公司与案外人福生公司签订场地房屋租赁合同，福生公司承租幸福公司名下位于上海市刘场路18、20号场地房屋，租期二十年。后因租赁场地拆迁，幸福公司与福生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福生公司应得动迁补偿款3，900万元。2008年8月3日，圃木园与福生公司、上海张小宝绿色食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小宝公司”)签订了合资合同，设立上海圃园福生绿色食品有限公司(圃园公司)。2010年7月6日，圃木园申请仲裁。2012年8月11日，国际商会国际仲裁院作出17251／CYK号仲裁裁决(《最终裁决》)：1．解除圃木园与福生公司、张小宝公司签订的合资合同，依法进行合资公司解散及清算程序。2．福生公司、张小宝公司应支付圃木园902万美元及从《最终裁决》签发之日起至福生公司、张小宝公司全数支付902万美元为止期间以年利率6％计算的单式利息。3．福生公司支付261，799.30美元及自2010年2月17日起至全数支付261，799.30美元为止期间以年利率6％计算的单式利息。4．福生公司、张小宝公司应支付圃木园998，434.75美元的仲裁费用。5．除上述外，所有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其他主张及请求均不予支持及已驳回。裁决生效后，福生公司、张小宝公司未履行，圃木园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以(2012)沪一中执字第1107号予以立案执行。2013年7月4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向幸福公司送达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幸福公司协助冻结被执行人福生公司在本市康宁路的生产厂房(原刘场路XXX号)的动迁补偿款，未经法院允许，不得向其发放。2013年12月19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向幸福公司发出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告知幸福公司未经法院允许，于2013年11月22日、2013年12月4日两次向福生公司发放了1，000万元的动迁补偿款。责令幸福公司在通知书送达后十日内向福生公司追回1，000万元并交付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付，将裁定幸福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2014年4月22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向幸福公司发出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告知幸福公司未经法院允许，向福生公司发放了1，900万元的动迁补偿。法院已于2013年12月19日发出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责令追回动迁补偿款1，000万元。责令幸福公司在通知书送达后十日内向福生公司追回900万元并交付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付，将裁定幸福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2014年5月14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因幸福公司未能追回1，900万元出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幸福公司为圃木园与福生公司、张小宝公司仲裁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在其擅自支付而未能追回的人民币1，900万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圃木园承担赔偿责任。幸福公司不服，提出执行异议。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幸福公司在收到法院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未表示异议，应当按照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履行相应的协助义务。然而，幸福公司却擅自向被执行人福生公司发放已依法冻结的钱款且未能追回，故依法应当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赔偿责任。幸福公司的异议理由，依法不成立。2014年11月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沪一中执异字第10号裁定，驳回幸福公司提出的异议。幸福公司不服，申请复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2014)沪高执复议字第12号执行裁定，驳回复议申请。2018年8月10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履行债务证明书，证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扣划了幸福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25万元。幸福公司于2018年8月6日将余款1，875万元汇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代管款账户，所负债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圃木园系境外法人，幸福公司系我国法人，双方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的处理应适用我国法律。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幸福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幸福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经查，本案缘起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圃木园对福生公司和张小宝公司的执行仲裁案件，福生公司与张小宝公司是该案的被执行人。由于，幸福公司在收到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未提出异议，之后未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许可即向被执行人福生公司发放已冻结的1，900万元且在规定期限内未能追回，故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追加幸福公司为被执行人并在其擅自支付的数额内向圃木园承担赔偿责任。幸福公司承担的是其作为执行案件的协助义务人违反协助执行义务，不协助法院执行而产生的后果。幸福公司并非圃木园涉仲裁案的直接债务人，其对圃木园并不承担直接的偿付责任。其承担责任的依据在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根据幸福公司未履行法院确定的协助义务这一事实而裁定其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责任的范围明确在1，900万元内。因此，其并没有1，900万元赔偿义务之外的其他责任需要承担。幸福公司已经为此向法院履行了相应的义务。现幸福公司已履行1，900万元的赔偿义务，圃木园再主张由其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依据。圃木园主张的利息损失等应向福生公司等债务人主张。幸福公司的行为与圃木园诉请的损失之间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幸福公司对圃木园不构成侵权。圃木园的诉请依据不足，难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对圃木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52，819元，由圃木园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本案系涉外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侵权行为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协议选择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处理应适用我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幸福公司在收到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未提出异议，之后未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许可即向被执行人福生公司发放已冻结的1，900万元且在规定期限内未能追回，甚至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向幸福公司发出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之后，依然向福生公司发放款项。故本院认为，该部分法律事实可以证明幸福公司具有明显过错，且积极实施了侵权行为，最后导致了圃木园迟延收到1，900万元的执行款，而圃木园在该实际迟延收款期间存在1，900万元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即圃木园的民事权益由此受到了侵害。故幸福公司依法应当就此向圃木园进行赔偿。关于圃木园具体损失的计算，本院作如下认定：1．关于1，900万元资金被占用的起始时间。圃木园在本案二审过程中主张该起始时间为2013年12月12日，即幸福公司未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许可即向被执行人福生公司发放已冻结款项1，900万元最后一笔款项的日期。本院对此认为，根据上述本院认定意见，该起始日期应当系圃木园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时的发生之日。而2013年12月12日并非是圃木园可以直接获得涉案执行款项的日期。根据上述查明“2013年12月19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向幸福公司发出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责令幸福公司在通知书送达后十日内向福生公司追回1，000万元并交付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付，将裁定幸福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2014年4月22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向幸福公司发出责令追回财物通知书……责令幸福公司在通知书送达后十日内向福生公司追回900万元并交付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付，将裁定幸福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的事实，本院对圃木园1，900万元资金被占用的起始时间分别确定为2013年12月29日和2014年5月2日。2．关于1，900万元资金占用损失分段计算的问题。基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明确2018年8月10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履行债务证明书，证明该院于2015年8月10日扣划了幸福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25万元。故在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过程中应将25万元从1，900万元中分离出来单独作为本金计算。本院认为占用资金应分为25万元、975万元、900万元三笔本金分别计算占用期间的损失。3．关于资金被占用期间损失利率适用标准。本院认为，圃木园系境外法人，其要求以我国银行对境内主体所发放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基于圃木园现主张其损失计算币种为人民币，故对圃木园资金被占用期间损失的利率适用标准可参照我国银行发布的同期人民币存款利率标准。综上，一审法院在查明本案基本事实的基础上，未能正确适用法律，本院对此一审结果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6民初第1260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幸福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株式会社圃木园占用资金损失(分别以人民币25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9日起至2015年8月10日止；以人民币975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9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以人民币9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2日起至2018年8月6日止，均按照我国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付)；三、驳回上诉人株式会社圃木园的原审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857元，由上诉人株式会社圃木园负担人民币38，047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幸福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3，8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857元，由上诉人株式会社圃木园负担人民币38，047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幸福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3，8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云审 判 员  王逸民审 判 员  李 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沈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