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2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于敏，男，1963年7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仁君，男，1972年5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军，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武华，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顺庭（系邱建军之父），男，1949年11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建军，男，1981年6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仁亮，男，1969年9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飞民，男，1983年9月5日出生。 上诉人陈于敏因与被上诉人罗仁君、邱建军、邱顺庭、罗仁亮、罗飞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人民法院（2020）湘1022民初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罗仁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军、张武华，被上诉人邱顺庭、罗仁亮、罗飞民到庭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上诉人陈于敏、被上诉人邱建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于敏上诉请求：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罗仁君、邱顺庭、邱建军、罗飞民、罗仁亮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审认定陈于敏与罗仁君是雇佣关系，认定陈于敏和邱顺庭、邱建军是承揽合同关系，是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陈于敏与邱顺庭、邱建军未达成内、外墙粉刷装修承揽工程，只是以176元/平方米的价格承揽了主体承建。主体成功后，邱顺庭要陈于敏介绍工人帮其进行内、外墙粉刷。自给他们牵线搭桥后，陈于敏对罗仁亮、罗飞民何时进场、开工、结算、完工并不知晓，尤其对中途出现的罗仁君完全不知。2.陈于敏与邱顺庭、邱建军未签订任何书面的承揽协议，只是口头承揽主体建设。但邱顺庭、邱建军为了将罗仁君受伤的责任推卸给陈于敏，拿陈于敏与他人签订的书面承揽协议来张冠李戴。3.内、外墙粉刷装修过程中，陈于敏并未参与任何工作管理，并作出指挥和安排。罗仁亮、罗飞民对其装修的工作享有绝对支配权，与陈于敏不存在任何人身依附性，罗仁亮、罗飞民与邱顺庭、邱建军才是真正的承揽关系，邱顺庭、邱建军才是雇主，陈于敏与罗仁君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二、一审判决陈于敏承担60%的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证据不足，判决错误。1.罗仁君受伤是因为其自身因素造成。事发当日，罗仁君在有中暑的情况下，不听邱顺庭的劝阻，强行爬上二楼平台做事，上去不久后就摔下受伤。其放任自己的行为是导致受伤的重要因素之一。其次，罗仁亮为图方便使用高度危险的吊笼升降平台，该工具是罗仁亮自己提供，工具如何操作、防护都只有罗仁亮知晓和掌控，因此这也是罗仁君受伤的重要因素。以上事实，罗仁君、罗仁亮在一审庭审中已作陈述。2.从归责原则来看，罗仁亮、罗仁君过错明显。而一审判决罗仁君只承担20%的责任，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罗仁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陈于敏承揽了邱顺庭房屋主体及粉刷工程正确，陈于敏承担本案60%的责任已经够轻。根据邱顺庭、罗仁亮、罗飞民的陈述，邱顺庭向法庭提交的陈于敏提供的空白建房合同书，以及陈于敏在当地承建房屋的交易习惯，足以认定陈于敏承揽了邱顺庭的房屋主体及粉刷工程，罗仁君、罗仁亮、罗飞民都是陈于敏雇请的人员。本案涉案房屋有三层，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陈于敏需要有相应资质方可承揽，而邱顺庭将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陈于敏，在选任上具有过错，应承担责任。陈于敏在承揽案涉工程后，应负责施工现场安全和为劳动者提供劳动安全保障并缴纳工伤保险。由于陈于敏没有履行上述义务，陈于敏应当按照工伤保险待遇的标准来赔偿罗仁君的损失，罗仁君自己不应承担20%的责任。二、由于陈于敏应当按照工伤保险待遇的标准来赔偿罗仁君的损失，所以司法鉴定机构认定罗仁君为八级伤残等级是正确，罗仁君为尽快处理，同意按九级伤残算，实际已放弃了近一半的权益。综上，罗仁君从息事宁人和避免诉累未提起上诉，陈于敏承担的责任已够轻，希望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邱顺庭辩称，邱顺庭不服一审判决，陈于敏是负责施工的，出了事故应由其承担。邱顺庭与陈于敏的合同是要负责打外架的，邱顺庭已经支付了打外架的费用，但陈于敏没有打外架，罗仁亮提供吊篮才造成此次事故。当时罗仁君不舒服坚持工作，邱顺庭也有劝阻，但未成功，几分钟后就发生了事故，之后邱顺庭也对罗仁君进行了赔偿。 罗仁亮、罗飞民辩称，罗仁亮、罗飞民是给陈于敏打工的人，不应承担责任。 邱建军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罗仁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由邱建军、邱顺庭共同按30%的责任承担，即共同赔偿罗仁君经济损失49,917.66元（即196,392.2元×30%-9000元）；2、依法判决陈于敏按60%的责任承担，即赔偿罗仁君经济损失110,835.32元（即196,392.2元×60%-7000元）；3、依法判决罗仁亮、罗飞民与罗仁君按10%的责任承担，即罗仁亮、罗飞民共同赔偿罗仁君经济损失9819.61元（196,392.2元×5%）；4、诉讼费由陈于敏、邱顺庭、邱建军、罗仁亮、罗飞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顺庭、邱建军系父子关系。2018年2月邱顺庭、邱建军欲在本村建一栋住房。陈于敏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邱顺庭、邱建军住房的建设工程，其中主体工程为175元/平方米，屋内和外墙的粉刷价格为50元/平方米。但陈于敏与邱顺庭、邱建军未签订承包合同。陈于敏承包邱顺庭、邱建军住房的建设工程后，房屋建设过程中未搭建外架，主体工程完工后，陈于敏找到罗仁亮和罗飞民对邱顺庭、邱建军的房屋进行屋内和外墙的粉刷，并告知价格为50元/平方米。罗仁亮和罗飞民对邱顺庭、邱建军的房屋进行屋内和外墙的粉刷时，罗仁亮找来罗仁君共同施工，罗仁亮和罗仁君负责房屋内外墙的粉刷（系大工），罗飞民负责拌料（做小工），三人同工同酬。罗仁亮和罗仁君对邱顺庭、邱建军的房屋外墙进行粉刷时，因未搭建外脚手架，遂采用简易滑轮吊笼升降平台进行作业。罗仁亮、罗飞民和罗仁君证实支取邱顺庭、邱建军房屋内、外墙粉刷的工钱需要陈于敏同意。 陈于敏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在邱顺庭、邱建军的村庄承建了多套住房建设工程。邱顺庭提供了陈于敏（乙方）与案外人邱景华（甲方）签订房屋建设承包合同，约定单价每层按实际水泥板面积222元每平方米支付给乙方；包工、木板、外架、提升机、斗车、人工等都由乙方承担，打水泥板楼面人工费由乙方负责。 2019年8月11日下午4点30分许，罗仁君在对房屋二楼外墙粉刷时，因粉刷的位置已经做完工，需要移动，罗仁君将铁丝去掉，取完钢钉的时候，篮子就往后掉，罗仁君就从中间掉下来并摔伤。罗仁君受伤后，当日送到宜章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因伤情严重，当日20时许转至宜章县中医院治疗，住院治疗19天。罗仁君住院期间，其中邱顺庭支付医疗费9000元，陈于敏支付了7000元。目前罗仁君所受之伤尚未痊愈，腰上的内固定尚未拆除。罗仁君所受之伤经郴州市科诚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为捌级工伤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75日、营养期90日；L2、L3、L5椎体钉棒系统内固定物取出术后期诊疗费为15,000元。 因罗仁君提起是雇员损害赔偿，伤残等级评定系采用工伤伤残评定标准，邱顺庭答辩时要求重新鉴定，庭审中又放弃了要求重新鉴定的请求。陈于敏答辩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庭审结束后，陈于敏向有关鉴定机构的专家进行咨询，罗仁君所受之伤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规定应是玖级伤残，对罗仁君的伤残等级确定问题，罗仁君和陈于敏达成一致意见，均同意按玖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陈于敏于2020年6月23日提交了撤回重新鉴定申请。罗仁君共生育三个小孩，2004年9月12日生育小孩罗雄，抚养年限为2年，2006年12月15日生育小孩罗兰，抚养年限为4年，2008年9月28日生育小孩罗文秀，抚养年限为6年。 罗仁君因本次事故已确定的损失的具体数额：（1）医疗费40,428.7元，其中医保报账30,998.57元；（2）误工费22,040.38元；（3）护理费9183.49元；（4）伤残赔偿金61,580元（15,395×20年×20%＝61,580元）；（5）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6）鉴定费2200元；（7）营养费2700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9）交通费600元；（10）后续治疗费1.5万元，（11）被抚养人生活费16,762.8元（13,969×12年×20%÷2人＝16,762.8元）。以上损失共计182,395.3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责任主体的确认和责任的分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陈于敏雇请罗仁亮、罗飞民和罗仁君为承包邱顺庭、邱建军的住房建设进行施工，对罗仁君在施工过程遭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罗仁君的损失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罗仁君109,437.22元（182,395.37元×60%＝109,437.22元），扣除已支付的7000元，还应赔偿102,437.22元，罗仁君请求判决陈于敏赔偿罗仁君经济损失110,835.32元，予以支持102,437.22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陈于敏抗辩主张罗仁亮、罗飞民和罗仁君不是其雇请务工人员，只有本人的陈述，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且邱顺庭、罗仁亮、罗飞民均主张系受陈于敏雇请来进行房屋粉刷的，另根据陈于敏与案外人邱景华签订房屋建设承包合同的房屋建设报价进行对比，陈于敏抗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邱顺庭、邱建军作为发包人对承揽人陈于敏是否有施工资质未进行审查，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罗仁君的损失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罗仁君36,479元（182,395.37元×20%＝36,479元），扣除已支付的9000元，还应赔偿27,479元，罗仁君请求判决邱顺庭、邱建军赔偿罗仁君经济损失49,917.66元，予以支持27,479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邱顺庭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施工过程中，罗仁君明知在对房屋外墙进行粉刷时未搭建外脚手架，采用简易滑轮吊笼升降平台进行作业具有产高度危险性，仍进行作业，对造成自身的损失应自行承担20%责任。罗仁亮、罗飞民和罗仁君系受陈于敏雇请，共同为邱顺庭、邱建军房屋内、外墙进行粉刷，罗仁君与罗仁亮、罗飞民之间系工友关系，对罗仁君本次所遭受损害没有过错，因此对罗仁君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罗仁君请求判决罗仁亮、罗飞民共同赔偿罗仁君经济损失9819.61元，不予支持，但罗仁亮、罗飞民自愿补偿部分经济损失除外。邱建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邱顺庭、邱建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罗仁君本次事故的损失27,479元；二、被告陈于敏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罗仁君本次事故的损失102,437.22元；三、驳回原告罗仁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4.5元（已减半），由原告罗仁君负担204.5元，被告邱顺庭、邱建军负担138元，被告陈于敏负担51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原卷材料、询问情况以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陈于敏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二、责任应如何划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陈于敏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在邱顺庭、邱建军的村庄承建了多套住房建设工程。根据邱顺庭提交的陈于敏与其他村民的建设承包合同，再结合陈于敏在当地承建房屋的交易习惯，能够确定外架是需要由陈于敏提供的。陈于敏承揽了邱顺庭的房屋建设工程，陈于敏与邱顺庭、邱建军之间属于承揽与被承揽关系。罗仁君、罗仁亮和罗飞民受陈于敏的雇请到邱顺庭、邱建军的房屋进行粉刷，粉刷工钱的支取需陈于敏同意。罗仁君、罗仁亮和罗飞民接受陈于敏在指定工作场所、限定工作时间提供劳务，由陈于敏给付劳务报酬，罗仁君、罗仁亮、罗飞民与陈于敏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于敏应当对罗仁君受到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陈于敏作为雇主，不搭外架却使用吊笼进行粉刷，未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致罗仁君在粉刷时摔下楼受伤，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邱顺庭、邱建军作为发包人，明知陈于敏没有施工资质仍进行发包，存在选任过失，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罗仁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各责任人的过错大小，对罗仁君的损失，判决由陈于敏承担60%的赔偿责任，邱顺庭、邱建军承担20%的赔偿责任，罗仁君自行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陈于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9元，由陈于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仲贵 审 判 员 廖志刚 审 判 员 李惠铭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徐 艺 书 记 员 谢 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