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柳春，女，1979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友臣，安徽淮都（颍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以林，安徽淮都（颍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玉珍，女，196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河，聊城东昌夕阳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柳春因与被上诉人郑玉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4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柳春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解炳龙在和聚家园售楼处售房、收取购房款的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定构成表见代理，解炳龙和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实际价款的约定无需经过郑玉珍的追认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抗辩称与解炳龙口头约定涉案房屋实际价格为21万元，但认为郑玉珍不予认可，且上诉人没有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据此不予采信上诉人的抗辩。但根据《合同法》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上述规定可知，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就是被代理人承担代理人的行为后果，不管被代理人愿不愿意承担代理人的行为后果，法律都强制被代理人承担，无需被代理人追认认可，法律并没有赋予被代理人追认权。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6644号、501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解炳龙在和聚家园售楼处售房、收取购房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上诉人与解炳龙对涉案房屋实际价格的约定无需郑玉珍的认可。同时，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实际价格即为21万元。从解炳龙的询问笔录中以及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6644号、5015号民事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均可明确，合同填写的价格是不真实的，低于合同的价格是因当时的优惠政策，与购房户有口头约定，和聚家园小区普遍存在实际购房价格低于合同价格的情况。再结合同类案件中证人刘某、李某、温某1等人的证词，与上述事实也完全相印证。并且上诉人于2017年即支付完毕21万元，直至被上诉人诉讼至人民法院，期间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所谓的剩余购房款，现被上诉人主张所谓的剩余购房款明显不符合常理。综合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及上诉人提供的各项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房屋的实际价款即为21万元。对此，也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向解炳龙进行核实。 二、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但合同第三条关于房屋价款的约定应为无效条款，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第三条主张购房款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从解炳龙的询问笔录中以及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6644号、5015号民事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均可明确，合同填写的价格是不真实的，为方便以后办理房产证，才在合同中填写了一个与实际价格不一致的合同价。因此，合同第三条关于房屋价款的约定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应为无效条款。《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其他主要内容并不影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涉案合同的其他条款仍然有效。基于上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虽为有效合同，但合同第三条关于房屋价款的约定为无效条款，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第三条主张购房款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郑玉珍辩称：一、原审法院审理该案程序合法。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是正确的。被上诉人郑玉珍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交付房屋的义务，上诉人并没有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交清房款查明更是清楚，由此判决上诉人交付房款及违约金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二、关于上诉人称“解炳龙在和聚家园售楼处售房、收取购房款的行为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认定构成表见代理。解炳龙和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实际价款的约定无需经过郑玉珍的追认认可。”上诉人的这种辩解不能成立。虽然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解炳龙在和聚家园售楼处售房收取购房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但是并没有认定解炳龙有定价权，更没有认定解炳龙对涉案房屋实际价款的约定无需经过郑玉珍的追认认可。如果法院判决解炳龙的犯罪不是职务侵占罪，就构不成表见代理，构不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应该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吧。任何单位、任何机关事业单位，包括企业决定经济方面的收购、出租、定价等员工不会享有这方面的权利的。就涉案楼房上诉人称解炳龙口头承诺价格为21万元自己支付完毕，被上诉人也不知情更不认可，再说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合同法》48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就本案而言，即便解炳龙为表见代理，解炳龙并未认可口头约定涉案房屋实际价款为21万元。一审判决书中记载也非常清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的观点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提到己经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实际价款为21万元，还有解炳龙的询问笔录及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6644号、5015号民事判决，己经阐明的事实，结合同案证人李某、刘某、温某2等人的证词，还有解炳龙在从房屋买卖合同第四条注明的房款己经结清等，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能够成立。一审法院也无需向解炳龙进行核实。因为询问解炳龙的相关材料并不是被上诉人询问的而是司法人员及公安人员利用职权进行询问的，应认定为真实的。 三、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但合同第三条关于房屋价款的约定应为无效条款，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第三条主张购房款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上诉人就本案而言，使用的《民法总则》143条之规定是不恰当的，“上诉人所陈述的合同填写的价格是不真实的。为了方便以后办理房产证才在合同中填写了一个与实际价格不一致的合同价。”更是让人难以信服。上诉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合同书的填写意味着履行，应该清楚这种辩解不能成立，二审法院更不会采纳。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郑玉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履行合同，支付剩余房款41260元，并承担违约金82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份，聊城市东昌府区郑家镇人民政府，为了响应东昌府区委、区政府关于新农村建设的指示精神，决定在原郑家粮所设计建设面积19720平方米，住户**的和聚家园小区（**楼房）。经镇党委、政府同意由原告郑玉珍投资建设郑家和聚家园项目。经聊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登记备案、经聊城市东昌府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审批、聊城市东昌府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审批，和聚家园项目工程于2014年11月06日竣工。和聚家园楼房的销售方式：郑玉珍以聊城市东昌府区郑家镇和聚家园的名义与购房户签订《房屋买卖合同》。 2016年12月26日原告郑玉珍与被告杨柳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被告杨柳春购买原告建设的聊城市东昌府区郑家镇和聚家园小区5号楼2单元1层西户5202室房产。建筑面积103平方米，每平方米2280元；地下室面积13.7平方米，每平方米1200元，总计金额为251260元。双方还约定，买受方应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二日内向出卖方首付定金110000元，并于X日内交纳至总房款的90%，待交清房款后甲方把钥匙交给乙方，完成整体交房。第五条房屋交付期限约定，出卖方应于一次性交清房款或收到分批交纳的首付款之日起60日内，将该房屋交付给买受方。合同第六条第2项规定：买受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买受方按累计应付款的20％向出卖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原、被告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签字，原告郑玉珍在《房屋买卖合同》上加盖聊城市东昌府区郑家镇和聚家园财务专用章。合同签订后，被告分两次向原告支付购房款210000元。原告已将房屋交付给被告使用。被告在交付了210000元购房款后，剩余房款41260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郑玉珍与被告杨柳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于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原告郑玉珍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交付房屋义务，被告杨柳春也应当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交清房款。被告杨柳春在交付部分房款后，剩余房款至今未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房款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的规定，依法亦应予支持。现原告诉求被告支付的违约金，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第六条第2项的规定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杨柳春辩称解炳龙口头承诺涉案房屋实际价格为210000元，自己已支付完毕，因原告郑玉珍不予认可，被告也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被告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杨柳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郑玉珍购房款41260元，并承担违约金825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9元，由被告杨柳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杨柳春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关于解炳龙犯罪的一、二审刑事判决书，证明解炳龙犯职务侵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该判决书明确载明解炳龙盗用和聚家园负责人郑玉珍签字并盖章的空白房屋买卖合同及私刻公章、伪造房屋买卖合同，擅自销售房屋并将购房款据为己有。证据二、对解炳龙进行调查的笔录，证明解炳龙和众购房人签订了多份房屋买卖合同，并承诺给予优惠，合同上的价格与实际价格不一致，解炳龙并称已经口头向郑玉珍汇报并确定了价格，实际价格并没有书面的证据证明，仅仅是口头约定。证据三、个人借款合同及银行流水，进一步证明案涉房款确为21万元。郑玉珍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该判决书并没有涉及本案的上诉人，也没有查明、没有认定解炳龙口头销售房屋是合法有效的，该判决书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关于证据二的质证意见同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质证意见。关于证据三，郑玉珍认为上诉人应提交原件，如果原件与复印件相符，该证据也不能认定购房款为21万元，应以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价格为准。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解炳龙原任聊城市东昌府区郑家镇和聚家园小区售楼员兼物业管理人员，其于2015年12月至2018年1月间，通过盗用单位负责人郑玉珍签字并加盖“聊城市东昌府区郑家镇和聚家园财务专用章”的空白房屋买卖合同或以单位名义伪造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擅自销售单位楼房40套，并将部分售楼款据为己有，杨柳春所购买的房屋即属于上述情形之一。解炳龙与杨柳春签订了的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合同时解炳龙称其向杨柳春口头承诺了给予价格优惠，解炳龙并称已经口头向郑玉珍汇报并确定了实际价格，实际价格与合同上的价格不一致，至于相差多少，解炳龙已无法说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解炳龙作为郑家镇和聚家园售楼员兼物业管理人员，引导杨柳春等购房户看房，并签订购房合同。基于解炳龙的工作身份且为郑玉珍外甥的亲属身份，杨柳春作为普通购房者，有理由相信解炳龙有权代表和聚家园进行售房。在郑玉珍未对解炳龙代理权限进行公示或直接告知的情况下，杨柳春难以辩识其权限范围。解炳龙与杨柳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口头承诺价格优惠，即便该行为超越了其代理权，此亦足以让杨柳春相信该承诺的真实性，解炳龙作出该价格优惠承诺应当构成表见代理，该表见代理行为的后果应由郑玉珍承担。郑玉珍对该价格优惠承诺不予认可，理由不当。杨柳春主张购房价格优惠后即实际价格为21万元，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判决杨柳春继续支付剩余购房款并承担违约金，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杨柳春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42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玉珍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8元，减半收取519元，由郑玉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元，由郑玉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久强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马征 书记员肖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