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51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吴微微，女，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嘉贤，上海市申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林建初，男，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灿，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倩，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微微因与被上诉人林建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4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微微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建初的原审诉请；支持吴微微的原审反诉请求1，即要求判令林建初支付吴微微赔偿金（赔偿无法返还质押珠宝的损失）1,000万元并要求林建初以10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息24%计算自2012年12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损失。事实与理由：关于本诉，吴微微质押给林建初的钻戒价值达2000万元，且现已被林建初私自出卖，足以抵扣本案借款本金。借款利息仅可计算至林建初处置钻戒之日即2012年12月5日。至于抵押权问题，因借款本金已归还完毕，故不存在后续行使抵押权的情况。关于反诉，林建初系亲自挑选钻戒作为借款的质押物，当时钻戒的市场标价、证书都完备，林建初选至市值2000万元自认已足够才停止。故林建初对钻戒市值是完全知晓，也是认可之后才在抵押清单即调拨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如质押物价值不足本金，林建初又岂会签收。鉴于此，林建初在处理钻戒时，理应按照双方认可的市价。综上，本案钻戒价值无需通过评估确定。况且，吴微微对本案所谓无实物评估不予认可。该评估存在诸多错误，包括检材不合格、评估对象不清、评估内容有误、评估方法错误等，该评估意见书不能作为判案依据。现因钻戒价值2000万元，抵扣借款本金1000万元，林建初还应归还吴微微1000万元；加之2012年12月6日后该1000万元的利息损失，足以抵扣林建初本诉请求的利息金额。被上诉人林建初答辩称，其在调拨明细表上签字仅表示收到质押物。吴微微在借款时提供了两套房屋抵押及钻戒质押，证明吴微微显然也不认可钻戒价值达2000万元。吴微微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林建初可自行处置质押财产。因吴微微后不还款又无法联系，林建初客观上无法与其协商才自行处置钻戒。但林建初之后也告知了公安部门，并未故意隐瞒，吴微微对此亦未提过异议。关于质押财产折价变卖确应按市场价格，但因市价争议较大，原审法院才委托评估机构对钻戒的价值进行评估。就双方是否同意评估和选择评估公司原审法院都进行了庭前会议，吴微微未提异议。本案的评估公司具有相应资质，双方对评估所需材料均进行了质证，原审法院也曾要求吴微微提供钻石证书或采购原始凭证等，但吴微微均无法提供。评估意见书初稿出具后吴微微亦未提出过异议。故，本案评估报告合法有效，专业的评估结果理应受到尊重。现钻戒价格已明确，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合法合理。吴微微诉请的钻戒损失及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故不同意吴微微的上诉请求。林建初向原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吴微微归还林建初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2、吴微微支付林建初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1年9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扣除已还利息166万元）；3、吴微微赔偿林建初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5万元；4、林建初有权在吴微微上述全部债权范围内就吴微微名下位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和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产拍卖、变卖等处置后所得的价款在前手抵押权人优先受偿后的剩余价款分别在500万元限额内、445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5、本案诉讼费由吴微微负担。审理中，林建初撤回了上列诉请3。吴微微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林建初支付吴微微赔偿金（赔偿无法返还质押珠宝的损失）1,000万元及利息；2、由林建初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0日，林建初、吴微微签订《借款协议书》，其中约定：吴微微向林建初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9月20日至2011年10月19日；如在15天内归还，只需支付利息及相关费用20万元，如超过15天，则需按月支付利息和相关费用共计40万元；吴微微以其名下的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及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为借款的保证，并以吴微微合法拥有的钻石质押，钻石质押在林建初的保险箱。同日，吴微微将53枚钻石戒指交付林建初，交付时吴微微制作了“货品调拨明细表”，其中载明53枚钻戒的货品名称、鉴定证号、总重、主石ct、级别、零售标价等，标示额合计20,003,835元，林建初在该表下方作签收。同日，林建初通过转账的形式转给吴微微1,000万元。吴微微出具借据，明确收到借款1,000万元。2011年11月13日，吴微微名下坐落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办理抵押权登记，登记的抵押权人为陈某，债权数额为445万元。2011年11月15日，吴微微名下坐落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办理抵押权登记，登记的抵押权人为陈某，债权数额为500万元。2012年9月10日，吴微微出具《承诺书》，其中明确：根据借款协议，林建初有权处置吴微微质押的钻石饰品，现吴微微承诺在60天内找到相应买家，买走押于林建初处的钻石，以实际成交价抵充上述借款部分的本金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等，若在60天内吴微微未能落实买家并成交，则林建初有权依法处置该批钻石；吴微微将自己名下位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抵押于林建初指定的第三方陈某名下，2011年初因吴微微自身原因该抵押物被公安机关查封，抵押权未能完全得到保障，对此，吴微微承诺如果上述抵押权未能实现或未能完全实现时，对林建初的债务以现金方式加以补偿；吴微微承诺在2012年12月31日前归还林建初所有欠款，包括但不限于相关利息及违约金；若上述二条实现或部分实现，则以实现所产生的实际数额抵充欠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根据实际情况采用多退少补的原则。2012年11月19日，吴微微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2014年12月24日被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一审宣告无罪，同日被取保候审，后经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维持原判。2013年7月8日，林建初以原告身份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起诉吴微微要求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等，后林建初申请撤诉并获准许。2013年11月29日，陈某以原告身份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起诉吴微微要求归还借款，后该院作出（2013）温龙商初字第2992号民事判决。该案后经再审，法院认定借款关系形成于林建初与吴微微之间,驳回了陈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审理中，林建初陈述因吴微微未按约定期间赎买质押的钻戒，林建初按约定有权处置该批钻戒。林建初于2012年12月6日变卖了全部钻戒，其中由叶广林以36万元的价款收购其中主石为5.19克拉的钻戒，熊建良以130万元的价款收购另52枚钻戒，林建初提交了相关的变卖凭证。吴微微对此提出异议。本案前一次原审时，法院委托上海XX有限公司依据货品明细表对涉案的53枚钻石戒指的价格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关于（2017）沪0115民初98830号一案所涉标的物无法评估的说明》，该机构称钻石价格因诸多因素价格差异较大，因无法取到实物，无法进行评估。本案重审中，林建初申请对该批钻戒的价值予以评估，双方一致选定中恒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评估机构，评估咨询基准日一致确定为2012年12月6日，法院遂作委托。2019年11月8日，该公司出具中恒誉评咨字（2019）第2011号《评估咨询意见书》，其中明确：评估咨询基准日2012年12月6日案涉53件货品的市场价值为3,863,300元～5,465,800元。该公司收取评估费12万元，已由林建初向该公司缴纳。原审法院认为：双方间签订有借款合同，林建初已向吴微微交付借款，因此，双方间存在相应的民间借贷关系。案涉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当事人对此均予以确认，予以认定。关于本案的借款利息，借款合同约定月利息为40万元，即借款月利率为4%，该约定利率超过了相关规定的利率标准，现林建初主张以年利率24%计算利息，可予准许。本案借款中存在质押担保，对于质押物的变卖价款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对此，在借款逾期后，吴微微于2012年9月10日向林建初出具承诺书，其中明确超过60日林建初有权处置质押物，因此林建初在2012年12月6日变卖质押物，符合双方的约定。关于质押物的变现价值，吴微微主张按交付时在《货品调拨明细表》上注明的标价，按2,000万元计算。但该标价系吴微微单方标注，林建初在该明细表上作签收，仅表示其收到该批质押物，不能认定其已认可了该标示价款，吴微微的此一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林建初虽然拥有处置质押物的权利，但在变卖时仍应参照市场公允价格，合理行使变卖权利。现林建初主张按其实际变卖价166万元作为质押物的变现价值，吴微微对此持有异议。为此法院委托双方一致选定的评估机构作评估，该机构出具了《评估咨询意见书》，明确了质押物在2012年12月6日的市场价值。林建初对此无异议，吴微微虽提出了异议，但其作为质押物的所有人及珠宝经营专业人士，在评估前、评估中、评估后始终未提交有关质押物价格方面的凭证或依据，因此对吴微微的异议不予采信。由于《货品调拨明细表》中对钻戒的主要特征，尤其是钻石证书、质量、级别有明确记载，因此虽然实物不能出示，但评估机构依据该些记载的特征，按其专业准则及素养，对质押物市场价值作出评估意见，可予采信。以评估价值区间的中位价4,664,550元认定案涉质押物在2012年12月6日的实际市场价。本案借款日为2011年9月20日，截止2012年12月6日借款利息为2,953,333.33元（计算方式：本金1,000万元×年利率24%×443天/360天）。上列质押物市场价4,664,550元应抵销该利息，另抵销借款本金1,711,216.67元，吴微微尚欠林建初借款本金为8,288,783.33元，及自2012年12月7日起算的利息。鉴于此，吴微微的反诉请求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借款中还存在房屋抵押担保，抵押权人记载为陈某，但实际抵押权人确为林建初，林建初因此主张抵押权，予以准许。两处抵押房屋均存在位列林建初之前的前手抵押权人，且房屋可能已被相关法院处置，林建初的抵押权应据实依法行使。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于2020年3月3日作出判决：一、吴微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建初借款本金8,288,783.33元；二、吴微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建初利息（以借款本金8,288,783.33元、自2012年12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吴微微不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林建初可以与吴微微协议以其坐落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登记的抵押权人为陈某）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前手抵押权人优先受偿后的剩余价款在445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吴微微不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林建初可以与吴微微协议以其坐落于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登记的抵押权人为陈某）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前手抵押权人优先受偿后的剩余价款在500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上述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吴微微所有，不足部分由吴微微清偿；四、驳回吴微微的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59,433元，由林建初负担28,221元、吴微微负担131,2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900元，由吴微微负担。评估费12万元，由林建初、吴微微各半负担，吴微微负担的评估费6万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建初。本案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另查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再4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认定：2013年7月8日，林建初以原告身份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起诉吴微微要求归还借款本金834万元等，2013年11月11日该案开庭，陈某以第三人身份出庭证实吴微微向林建初借款事实，并提及因登记抵押时林建初没在场，于是登记在陈锦鸿名下，这也是林建初与吴微微双方协商同意的，也提到自己没有借款给吴微微及林建初处理钻石的相关事宜。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的质押物53枚钻戒价值如何考量？原审法院判令吴微微承担相应的还款等义务并驳回吴微微的反诉请求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首先，从吴微微与林建初签订的借款协议内容及双方实际操作情况来看，对借款1000万元的保证吴微微既以钻戒做质押，又用名下两套自有房产做抵押，可见双方对钻戒估值不达1000万元系有共识。且林建初在吴微微出具的货品调拨明细表上签章的内容是“已存于农行浦东分行保险柜”，故不能仅因林建初在该明细表上签字即推定其认可钻戒市价即为标示的2000万元。现吴微微以质押物钻戒价值为调拨明细表载明的2000万元为据，反诉请求林建初赔偿无法返还质押珠宝的损失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其次，根据2012年9月10日吴微微出具的《承诺书》之内容，因届时吴微微未依约还款，若吴微微在2012年11月9日前没有落实钻戒买家并成交，林建初即有权在此之后依法处置该批钻石。关于涉案53枚钻戒的价值，根据法律规定处置质押物应依法变卖即参照市场公允价格，通过双方协议约定或评估、拍卖等方式合理变卖。因林建初无法提供其合理变卖质押物的任何依据，又鉴于吴微微对钻戒原石来源、加工成本等可证明钻戒价值的原始凭证均无法提供，原审法院委托了双方选定的评估机构对该批钻戒做了评估。该机构在对委托人提供的案涉货品调拨明细表、钻石证书所对应的货品信息予以采信，并进一步对案涉货品进行资料分析、珠宝市场调研等相关工作，通过综合分析估算、内部复核，依法出具了评估意见书。虽然吴微微对该意见书的诸多内容提出质疑，认为不能作为本案断案依据。但在评估机构具有资质，且吴微微未提供足以推翻评估结论的证据情况下，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吴微微自己出具的调拨明细表对钻戒的主要特征，尤其是钻石证书对质量、级别有明确记载，因此虽然钻戒实物在本案中无法出示，但评估机构依据这些记载的特征，按其专业准则及素养，对质押物市场价值做出的评估予以采信并无不妥。原审法院以评估价值区间的中位价认定质押物在2012年12月6日亦即林建初变卖钻戒当天的实际市场价亦无不妥，本院可予认同。原审法院据此计算了吴微微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本案抵押权如何实现的问题，其一，吴微微没有对本案中抵押权人是林建初提出过质疑，其二，吴微微、林建初及抵押权登记人陈某都认可是林建初向吴微微出借了1000万元。而陈某在另案中也明确系因林建初不在场抵押房产才登记在他名下，这与吴微微出具的承诺书上载明吴微微将名下两套房屋抵押于林建初指定的第三人陈某相印证。故原审法院判令吴微微在不履行本案付款义务时林建初可实现其抵押权无不妥，本院亦予认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可予维持。吴微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9,433元，由吴微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单 珏审判员  唐建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郭 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