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4民终13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法定代表人：陈清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燊、黄银扬，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梅州市梅县******。法定代表人：石蕾，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清梅，广东从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法定代表人：张小琼，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机慧，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燊，被上诉人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清梅，原审第三人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机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被上诉人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8日通过的《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20年度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及股东会决议》中第（一）、（二）、（三）项股东会决议无效；2.本案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案涉股东会决议中的(一)、(二)、(三)项决议的内容超越了股东会的职权范围，系越权决议，严重损害被上诉人及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股东的合法利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如原审庭审所述，第三人系被上诉人公司的承包经营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人于2016年1月1日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书》，协议书明确约定，承包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在承包期内，被上诉人由第三人承包经营，第三人应确保完成人民币20160000元的所得税前利润，如未能完成，差额部分于承包期利润分配期限3个月内由第三人向被上诉人补足，如超额完成，超出部分由第三人享有。现被上诉人在第三人的承包经营下，由于第三人经营不善，未能在承包期限内完成上述协议约定的利润指标，第三人为规避其经营风险，向上诉人发函要求终止协议或调整利润基数，但上诉人予以拒绝。此后，第三人为了达到终止履行《承包经营协议》的目的，便利用其作为被上诉人大股东的优势地位，滥用股东权利，于2020年5月8日强行通过《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20年度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及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案涉股东会决议”)的第(一)、(二)、(三)项决议。原判决径直认定案涉股东会决议的第(一)、(二)、(三)项决议“是属于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的内容，是对被告目前遇到的经营困难所作出的调整，故该股东会决议并没有侵害公司的实体权益。”但事实上，根据《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第三人三方已就承包经营的利润分配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包括分配方式及分配金额)，即在承包期限届满后，第三人应确保被上诉人能取得20160000元的所得税前利润。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约定的是确定数额的利润分配方式，只要《承包经营协议》得以履行，对于被上诉人而言，就不存在任何可能导致经营困难的风险。但若是该协议书终止，则被上诉人将无法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第三人要求2020年的预期承包利润(即明确的可期待债权)以及返还承包期内第三人占用被上诉人的资金，进而导致公司财产减少，有损于公司的正常经营。因此，案涉股东会决议的第(一)、（二）、（三）项决议实质上已经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利益，进而损害了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股东的合法利益。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被上诉人的公司章程均明确了公司股东会的职权范围，但并未赋予股东会放弃公司债权权利、豁免股东债务的职权，而案涉股东会决议的第(一)、(二)、(三)项决议的内容实质上是以终止《承包经营协议书》的形式迫使被上诉人放弃对第三人享有的上述债权，与公司的经营、运作无关，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况且，第三人与上述三项决议的内容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以公司大股东的身份强行通过决议，达到免除履行《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目的，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必然导致公司、其他股东及不特定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损害的法律后果。故，原判决对上述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并予以改判。二、案涉股东会决议中(一)、(二)、(三)项决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确认无效，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上述分析，案涉股东会决议的第(一)、(二)、(三)项决议实质上是第三人以终止《承包经营协议书》的形式迫使被上诉人放弃对其享有的既定债权和明确的预期利益，该决议系第三人利用其大股东的优势地位，为逃避履行《承包经营协议书》以及基于上述协议书已产生的债务，将自身承包经营风险转嫁给被上诉人而强行作出的。该决议的内容已经损害了被上诉人及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股东的合法利益。“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关于股东禁止行为之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以及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上述三项决议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原判决未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关于股东禁止行为的规定，忽视决议内容损害被上诉人及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股东的合法利益的事实，径直认为“本案的股东会决议是否生效应当由股东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后，按照表决的结果决定决议事项”，并以此认定案涉股东会决议的第(一)、(二)、(三)项决议有效，却未对该等决议内容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实属错误。故，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撤销原判决并予以改判。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立法精神之一在于切实保护中小股东的合法权益，若确认案涉股东会决议的第（一）、（二）、（三）项决议有效，将严重违背此立法精神及助长公司大股东肆意损害中小股东权益的不良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和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20年7月20日联合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为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以下简称“最高院意见”)，根据该意见第一条第4项的规定，应当加强对中小股东的司法保护，严格落实公司法、证券法优先保护特殊市场主体的立法精神，切实保护中小股东的知情权、利润分配权等合法权益，增强投资者信心。倘若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的主张能够成立的话，可能产生一系列损害中小股东权益的行为。本案系典型的公司大股东利用优势地位，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及公司其他股东合法权益的案件。故，为保护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小股东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涉案的股东会议决议的（一）、（二）、（三）项都是属于决定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的问题，也是对于公司目前经营困难的调整，所以决议没有侵害公司和公司股东权益。因为按照程序，虽然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是大股东，但是也按照程序把召开股东会将需要决议的事项告知了上诉人，上诉人接到通知后也参会了。上诉人也一直没有提出具体损害其权益的具体项目。对相关决议事项，上诉人是很清楚的，包括开会时间的调整也是上诉人提出来的。所以上诉人在会前都清楚开会需要表决的事项。公司经营肯定按照正常程序进行。希望两个股东能够协商解决，但是上诉人采取不配合不合作的方式导致问题没办法解决，已经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希望法院公正裁决，让公司尽快恢复正常经营。原审第三人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述称：1、本案所涉股东会议决议召开的程序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上诉人也是没有异议的。2、股东会议决议的内容是否侵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不能仅仅依据可能对其利益造成的影响推导出第三人是滥用了股权优势，否则只能通过有利于小股东的决议。一审原告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确认被告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8日通过的《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20年度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及股东会决议》中第（一）、（二）、（三）项股东会决议无效；2、判令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18日，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设了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其中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资4206万元，占注册资本51%，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出资4041.03万元，占注册资本49%。2016年1月1日，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作为承包方，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作为公司的股东，签订了一份《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由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此后，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开始对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自主经营，负责与该公司业务相关的一切经营活动。因销售情况未达到预期，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曾向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发函要求调整2020年承包经营分配税前利润基数或终止承包经营协议，但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未给予明确答复。且受新冠病毒疫情影响，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正式于2020年4月9日向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发函，提出于2020年4月30日，提前终止2016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2日提议召开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商议提前终止2016年1月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相关事宜，并对关于龙岩市雪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终止履行《承包经营协议书》、支付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违约金以及关于对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固定资产进行盘点，对经营证照、印章进行接收管理三个议案进行表决。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为此于2020年4月13日向各董事发出《第一届董事会第五次会议通知》。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第一届第五次董事会于2020年4月23日召开，召集人系董事长陈清池，全部董事出席（陈清池、石蕾、魏富元）。董事会同意于2020年5月8日召开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议。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8日召开2020年度临时股东会，两位股东出席会议，合计持有公司100%股权，占公司表决权总数的100%。会议由公司董事长陈清池主持，董事魏富元、石蕾，监事陈明鸿列席了本次会议。该股东会形成了《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20年度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及股东会决议》，通过了八项决议，其中第（一）、（二）、（三）项依次是《关于终止履行的议案》、《关于要求龙岩雪峰承担违约责任，支付泉州华奥违约金100万元的议案》、《关于龙岩雪峰终止承包经营后，对梅州华奥固定资产进行盘点，对经营证照、印章进行接收管理的议案》，表决同意的均占出席会议股东所持有效表决权的51%。原、被告及第三人均对本次股东会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以及形成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均无异议，均认为有效。原告认为第三人利用其作为被告大股东的优势地位，滥用股东权利，强行通过的上述三项决议，实质是让被告放弃对第三人享有的相应债权，损害了被告及原告作为股东的合法利益，违反了法律和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属于越权决议，应当确认为无效。以上事实，有经过质证的原、被告的营业执照、第三人的企业信息、《承包经营协议书》、《关于终止履行的函》、《关于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的函》、《第一届董事会第五次会议通知》、《第一届五次董事会决议》、《关于召开2020年度临时股东会的通知》、文件签收单、股东会会议通知邮箱发送截图、议案、《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20年度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即股东会决议》、《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章程》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在本案中，各当事人均对股东会会议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无异议。《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20年度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及股东会决议》的第（一）、（二）、（三）项决议，是属于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的内容，是对被告目前遇到的经营困难所作出的调整，故该股东会决议并没有侵害公司的实体权益。况且，根据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章程，股东会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因此，本案的股东会决议是否生效应当由股东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后，按照表决的结果决定决议事项。故本案涉及的股东会会议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原告认为上述股东会决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案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及被上诉人的公司章程仅规定股东会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即对公司是否实行承包经营的方针作出决议，但承包经营合同内容的约定及合同是否继续履行或解除、违约责任等应由合同当事人平等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依法行使权利，而不应通过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处理。通过股东会决议方式处理合同事宜，有可能会损害合同当事人平等协商的权利及利益。据此，本案所涉股东会决议因超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会职权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平等原则而无效，上诉人要求撤销该决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20）粤1403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20年度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及股东会决议》中第（一）、（二）、（三）项股东会决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上诉人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上诉人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预交，由被上诉人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由本院退回上诉人泉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100元，被上诉人梅州华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干忠审 判 员 柯 彬审 判 员 孔宁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倩倩书 记 员 黄怡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