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行终11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麻爱菊，女，1954年11月7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希飞，北京市盛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北京市盛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龙群跃，该县人民政府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东，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大坤，贵州锦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麻爱菊因与上诉人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松桃县政府）房屋拆迁管理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6行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麻爱菊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原告是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村民，世代居住于此。原告在本村拥有宅基地及房屋一处。2018年5月29日原告的房屋被被告强制拆除。2018年9月25日，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6行初8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9年8月24日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于2019年8月25日签收，现已超过法定期限60日，被告未对强拆原告房屋进行赔偿。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不履行行政赔偿法定职责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房屋损失917880元；装修装饰损失60000元；物品损失345190元；搬迁奖励费用损失5000元；搬迁、过渡安置费240000元；律师费8000元;附属物（房屋除外）损失282570元；宅基地损失650000元;土地损失补偿523937；9项共计294257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是铜仁市人民政府决定兴建的省级大中型水利枢纽工程。该工程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初步设计方案经贵州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复同意并建设，贵州省国土资源厅批准通过建设项目用地预审,贵州省水库和生态移民局批复并同意该工程项目的移民安置规划大纲和移民安置规划。2016年11月3日，被告制定了《松桃苗族自治县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对该工程建设的移民搬迁及安置、补偿补助费标准及兑现等进行规定。原告麻爱菊所有的房屋位于铜仁市大兴水利枢纽工程项目建设规划范围内，属于移民搬迁户。被告松桃县政府已对原告合法财产进行实物指标调查并评估，且已向原告发放了《明白卡》,相关的各项安置补偿款均已支付。因原告对被告的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补偿标准有异议，故拒绝与被告及其房屋征收部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拒绝搬迁其房屋。2018年4月9日，被告松桃县政府作出《责令限期搬迁决定书》；《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安置补偿决定书》，决定补偿原告960108元，并限原告于2018年4月12日前自行搬迁，并腾空房屋（或其他设施）内的所有物品。2018年5月14日，被告作出《关于限期搬离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库区的通告》，要求库区未搬迁移民务必于2018年5月20日前主动搬迁撤离。同年5月25日，被告组织有关部门对原告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原告对被告强制拆除行为不服，诉至一审法院。经一审法院（2018）黔06行初8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原告于2019年8月24日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未予答复，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被告应如何就其违法强拆行为对原告进行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的行为已经被一审法院生效的（2018）黔06行初88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被告的行为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对原告进行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原告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没有提供证据。关于原告主张赔偿房屋损失费、装修装饰损失费、搬迁及过渡安置费、附属物损失费、土地损失费的问题。因本案系行政赔偿诉讼，故仅对与被告违法行政行为有关事项的赔偿项目进行审理，而前述几项主张，系原告应当合法得到补偿的项目，同时，被告已经对原告进行了实物指标调查，制作了《明白卡》并作出《安置补偿决定书》确定了补偿金额，且已将该金额打入原告的银行账户。并且，对该《安置补偿决定书》是否合法与适当，原告已提起诉讼，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正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对原告的安置补偿具体的金额以生效判决认可的《安置补偿决定书》确定的补偿金额为准，一审法院不作重复评判。关于原告主张确认被告不履行赔偿责任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因被告已对原告的合法财产损失部分制作了《明白卡》和《安置补偿决定书》，并将具体补偿金额已打入原告的银行账户，应当视为被告履行了行政补偿责任。虽然原告对涉及其房屋被强拆后多次提起行政诉讼，但本案赔偿金额没有生效判决确定，不能认为被告不履行赔偿责任。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赔偿宅基地损失费、物品损失费、律师费，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搬迁奖励费5000元，因被告行政行为违法，根据被告制定的搬迁奖励最高标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鉴于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且《大中型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开放性移民方针，采取前期补偿、补助与后期扶持相结合的办法，使移民生活达到或者超过原有水平。”考虑到被告的违法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客观上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酌情决定由被告另行赔偿原告2万元较为适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赔偿原告麻爱菊人民币25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以后三十内履行。二、驳回原告麻爱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负担。麻爱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行政判决，并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对国家赔偿范围的损失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行政赔偿诉讼，仅对与被上诉人松桃县政府违法行政行为有关事项的赔偿项目进行审理，上诉人提出的房屋、装饰装修、搬迁、过渡安置费、附属物赔偿、土地损失费等主张，系上诉人应当合法得到补偿的项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经得到上述依法补偿的依据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明白卡》、《安置补偿决定书》，《明白卡》中无上诉人的签字，故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安置补偿决定书》，其未送达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现就该行政行为，上诉人已经在法定起诉期限内提起诉讼，其本身尚未具备行政行为的确定力，其效力最终未确定，如最终被撤销，如受理该案的法院最终并未判决具体数额，该《安置补偿决定书》等于自始未作出，包含在内的项目亦最终归于行政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以《安置补偿决定书》的受案法院最终应当会判决具体数额为前提，直接将上述房屋、装饰装修、搬迁、过渡安置费、附属物赔偿、土地损失费等损失剥离处行政赔偿范围的认定无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的损失在行政补偿的范围尚未最终确定，依靠排除行政补偿范围的行政赔偿范围内容亦无法最终确定，因此一审中据以作出判决的基本事实尚未查明。2、一审判决确定的数额不能满足不低于原生活水平的原则。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房屋内物品损失等认定过低，不符合实际，也与当地居民生活水平不相当。也不符合赔偿不低于补偿的法律原则。一审法院最终酌情认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2万元，其不能保证上诉人最终生活或超过原有生活水平。松桃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松桃县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书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麻爱菊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5000元搬迁奖励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2018）黔06行初88号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是上诉人认为保障上诉人生命财产安全而采取的应急处置措施违法，即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违法，并非实施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建设过程中征地移民安置行为违法，因此，如适用《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的通知》中的搬迁奖励政策，与事实不符；2、根据《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大兴水利枢纽工程征地移民安置补偿实施细则的通知》中关于搬迁奖励政策的规定，搬迁奖励费设立的初衷是奖励自行搬离并配合上诉人对于案涉工程的实施，标准分为三等，即在规定搬迁时间内提前30天签订搬迁协议并主动搬迁的，奖励5000元；在规定搬迁时间内提前20天签订搬迁协议并主动搬迁的，奖励3000元；在规定搬迁时间内提前10天签订搬迁协议并主动搬迁的，奖励2000元。然而被上诉人并不符合这些标准，即使在上诉人印发并送达《责令限期搬迁决定书》后，其仍未在规定期限内搬迁，因此，被上诉人不符合获得搬迁奖励的条件；3、同时本案系行政赔偿案件，而该搬迁奖励费系安置补偿款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的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5000元的搬迁奖励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麻爱菊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麻爱菊对松桃县政府作出的补偿决定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对此，本院已作出终审判决。麻爱菊又对松桃县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以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为由，判决确认松桃县政府强制拆除麻爱菊房屋的行为违法，松桃县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松桃县政府对麻爱菊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本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强拆行为如对麻爱菊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侵害，实施强拆行为的松桃县政府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麻爱菊向人民法院请求行政机关进行行政赔偿，应就强拆行为对自己造成的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一，关于麻爱菊主张赔偿宅基地损失费、物品损失费、律师费，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遭受损失，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麻爱菊对房屋损失、装修装饰损失、搬迁及过渡安置、附属物损失、土地损失主张赔偿的诉请。本院认为，因上述的损失属于应当合法得到补偿的项目，而安置补偿项目的具体金额应当以生效判决确定的补偿金额为准，故麻爱菊的上述几项损失的主张不属于本案赔偿诉讼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第三，关于一审酌情判决赔偿麻爱菊20000元及支持5000元搬迁奖励金。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基于松桃县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确实对麻爱菊造成一定程度的经济损失，及根据《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规定的“使移民生活达到或者超过原有水平”的原则，酌情判决赔偿麻爱菊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5000元搬迁奖励金。本院认为，松桃县政府制定搬迁奖励政策的目的系为了大兴水利工程项目的顺利推进，鼓励被拆迁人在规定时间内自行搬迁而作出的奖励性措施，享受根据该措施制定的搬迁奖励费须符合搬迁奖励政策要求自行搬迁，但在本案中，麻爱菊在松桃县政府向其作出《责令限期搬迁决定书》后并未自行搬迁，且该搬迁奖励费系安置补偿款项的范围，不应当在本案中进行处理，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松桃县政府应支付麻爱菊5000元搬迁奖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予以纠正。综上，麻爱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松桃县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6行初17号行政判决；二、由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赔偿麻爱菊人民币2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以后三十内履行；三、驳回麻爱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150元，由麻爱菊负担50元，由松桃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丽审判员 李道鸿审判员 邹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羽秦书记员李铧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