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3民终6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朝千，男，196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令娟，山东兰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娜，女，198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艺铭，山东胜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朝千因与被上诉人张洪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南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1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朝千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合法有效。1、双方于2016年6月23日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首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及《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幼儿园未办理相关登记及手续，系违法办学。双方转让涉案幼儿园侵害了幼龄儿童的受教育权，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但一审法院依据的上述规定均是关于举办民办学校资格及不同类别民办学校设立审批权限划分的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的强制规定。现行法律并无转让未经审批办学的幼儿园的行为应认定无效的规定，违反上述规定可能导致行政处罚，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其次，就本案而言，案涉幼儿园转让时虽未办理相关手续，但自被上诉人自2009年起正常经营了若干年，同期沂南县大庄镇所有的幼儿园均无合法手续。后幼儿园转让给上诉人后，上诉人积极经营该幼儿园，解决了数百名学前儿童的入园问题，为社会带来了积极地影响，解决很多家庭的后顾之忧，故案涉幼儿园非但没有侵害社会公共利益，相反对社会的稳定起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积极作用。而且上诉人接手幼儿园后，积极自行办理相关手续，因此，本案所涉及幼儿园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既没有侵害社会公共利益，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本案的《幼儿园转让协议》故应认定合法有效。2、《幼儿园转让协议》转让的是幼儿园的所有权而非经营权。《幼儿园转让协议》第一条约定的转让标的为涉案幼儿园，如仅转让的是经营权，那转让标的中则会明确表明转让标的为幼儿园的经营权或管理权。幼儿园转让后，幼儿园的所有收入均由上诉人所有，由上诉人支配，幼儿园的全部开支均为上诉人负责。且庭审时，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为该幼儿园的实际出资人和举办者。且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可以证实，在办理幼儿园相关手续和证件时，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委托人，亲自去工商机关办理相关的手续，上诉人均为幼儿园的实际所有人。如涉案幼儿园仅转让经营权，那被上诉人不会接受上诉人的委托，更不会同意将幼儿园办理至上诉人的名下。因此，涉案幼儿园转让的是幼儿园的所有权而非经营权。二、上诉人要求法院确认上诉人为涉案幼儿园的实际出资人和举办者。这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仅以合同无效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第一项：“依法确认原告为沂南县大庄镇金佛阳光幼儿园的实际出资人”，这项诉讼请求属于确认之诉，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虽然诉讼请求第二项是按照法律规定，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批准。但这项规定仅适用于双方同意变更的情况下，但本案实际情况为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擅自将幼儿园相关证件均办理至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在向教体局即相关单位多次反映无果后只能诉诸于法律解决，否则上诉人该以何种方式维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无效，并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不仅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同时使幼儿园内上百名幼儿的受教育权不能得到很好的保障。为了更好地维护幼儿的受教育权，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洪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民诉法及幼儿园管理条例规定均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且国家明文禁止无证办学。幼儿园转让时未取得办学许可证，也未取得消防验收等国家要求的标准，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幼儿园的现状自2020年以来余朝千一直阻挠幼儿园正常复学，甚至将疑似××的病人强行留在校内，给学校老师、家长、学生带来了恐惧。今年以来上诉人一直未参与经营，也没有对幼儿园投入，未给老师发放工资，今年的所有开支均系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今年以来的行为严重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请求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余朝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为沂南县大庄镇金佛阳光幼儿园的出资人；2、依法判决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沂南县大庄镇金佛阳光幼儿园的《民办非企业范围登记证书》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民办办学许可证》的校长及举办者变更登记、《消防安全许可证》的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等；3、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沂南县大庄镇金佛阳光幼儿园公章、财务章等相关印章；4、本案诉讼费用等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第二项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向沂南县教育和体育局提出变更原告为沂南县大庄镇金佛阳光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和民办学校举办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张洪娜利用沂南县大庄镇金佛社区村民委员会闲置的原村集体小学院落成立涉案幼儿园并开始经营，但并未办理开办幼儿园许可及消防等手续。2010年6月张洪娜与沂南县大庄镇金佛社区村民委员会签订承包合同。2015年7月21日，张洪娜（乙方）与沂南县大庄镇金佛社区村民委员会（甲方）续签《土地承包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同意乙方继续承包，并在原承包土地范围内（不含后三排房屋）重新建设，新建幼儿园；承包面积1.9亩；承包期限50年，自2015年7月至2065年7月；承包费每亩41400元，总计78660元，所欠转让费16500元，共计95160元。2016年6月23日，余朝千与张洪娜签订《幼儿园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转让方（甲方）为张洪娜，受让方（乙方）为余朝千；转让标的为临沂市沂南县大庄镇司马村金佛阳光幼儿园，幼儿园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在甲方收到乙方转让金后全部无偿归乙方使用；转让金为人民币300000元整，乙方在2016年6月23日付款100000元整，剩余款项在甲方办好所有办学证件，消防证件交给乙方的当天，乙方一次性付清剩余200000元，关于装修、装饰设备及其他相关费用（空调、多媒体、办学用品等一切设备归乙方所有）；自2016年8月15日以前甲方（金佛阳光幼儿园）所欠款项，包括教职工工资在内，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自2016年8月15日起，乙方负责经营幼儿园，相关费用及由乙方经营引起的债权债务全部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甲方保证乙方每学期学生学费1200元，生活费每人每天8元；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甲乙双方任何乙方违约，违约方赔偿另一方陆拾万元。在合同抬头甲方处盖有沂南县××公章。张洪娜、余朝千在该合同上签字并按捺手印。同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为沂南县金佛阳光幼儿园张洪娜，乙方为余朝千；甲方将位于临沂市沂南县××镇××村××使用；租赁期限自2016年8月15日至2046年8月14日，合计30年，年租金10万元，按年交，于每年的8月15日内付清，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前三年一次性付30万元，第四年付8万，前20年租金不变，后10年每年递增5000元。在合同抬头甲方处盖有沂南县××公章。张洪娜、余朝千在该合同上签字并按捺手印。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涉案幼儿园由余朝千实际控制和经营。至2020年8月15日，余朝千已支付给张洪娜房屋租金40万，支付幼儿园转让费262767元。另查明，2017年8月14日，案外人余道应向沂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沂南县大庄镇金佛阳光幼儿园有限公司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经沂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同意，余朝千作为股东的沂南县大庄镇金佛阳光幼儿园有限公司企业名称保留期至2018年2月13日。2018年4月27日，因沂南县大庄镇金佛阳光幼儿园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已过保留期，余朝千以股东名义再次向沂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沂南县大庄镇金佛阳光幼儿园有限公司企业名称预先核准，该企业名称经核准保留期至2018年10月26日，到期后仍未颁发营业执照。2019年8月22日，张洪娜向沂南县教育和体育局申请成立沂南县大庄镇金佛阳光幼儿园，并以法定代表人身份进行登记。经审核通过，沂南县教育和体育局向张洪娜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许可证记载：名称：沂南县大庄镇金佛阳光幼儿园；校长、举办者：张洪娜；学校类型为民办幼儿园，办学内容为全日制学前教育，主管部门为沂南县教育和体育局，有效期限为2019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 一审法院认为，民办教育事业属于公益性事业，是社会主义教育事业的组成部分，不具有企业性质。以企业出资人权益确认纠纷为案由立案不妥，应以审理查明的事实为依据，结合双方的争议予以确认。本案系因双方在履行《幼儿园转让协议书》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案由应为合同纠纷。虽然原告主张的是确认之诉，但其诉讼请求就是要求被告履行《幼儿园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义务，故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涉案幼儿园为民办学前教育学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和《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举办幼儿园应当进行登记注册，并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但本案中涉案幼儿园在转让时既未办理登记注册，亦未办理办学许可证等手续，系违法办学。张洪娜与余朝千签订《幼儿园转让协议书》后，将一个未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批的幼儿园，交由余朝千实际控制和经营，侵害了幼龄儿童的受教育权，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张洪娜与余朝千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书》，无论是转让的幼儿园所有权还是经营管理权，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余朝千按照《幼儿园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幼儿园转让协议书》无效产生的权利与义务，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张洪娜虽已于2019年8月22日取得了办学许可资质，但余朝千要求将自己变更为幼儿园《民办非企业范围登记证书》的法定代表人、《民办办学许可证》的校长及举办者的诉讼请求，是对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问题，应按照法律规定，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该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余朝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原告余朝千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余朝千与被上诉人张洪娜在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自2016年8月15日起由余朝千负责经营幼儿园，协议内容是对幼儿园资产及经营权的整体转让。由于案涉幼儿园没有办理登记注册，也没有获得办学许可证等相关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条和《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属于违法办学，因此双方当事人关于幼儿园资产及经营权整体转让的协议无效。关于余朝千在经营幼儿园期间的资金投入，可以按照无效合同的相关规定依法主张权利，对其要求确认其为案涉幼儿园出资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余朝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余朝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怀峰 审判员  李兴波 审判员  杨敬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晴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