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再1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庆辉，男，1974年3月18日出生，住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峰，江苏律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春梅，女，1976年3月18日出生，住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皓，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庆辉因与被申请人朱春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苏13民终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2020）苏13民申1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庆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峰、被申请人朱春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子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张庆辉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双方之间不存在涉案借款合同关系。朱春梅向法庭提交的借款合同中没有出借人，张庆辉和朱春梅均为借款人。根据该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合同需经甲、乙、丙三方签字后生效，但该合同未有出借人签字，故该合同并未生效。2.朱春梅提供的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涉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给张庆辉。虽然借款当日朱春梅取款250000元现金，但是该250000元现金立即被存入朱春梅丈夫李新建江苏银行账户150000元和案外人康红梅江苏银行账户100000元，故涉案借款并未实际交付。本案中，李新建故意取款，制造虚假的交付证据。3.二审判决仅以李新建与张庆辉的短信记录就认定涉案借款实际交付200000元，没有任何依据。4.短信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全面反映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及法律关系。李新建在短信中提及的200000元是其之前出借给张庆辉500000元借款本可能产生的利息，张庆辉基于情面没有认可也没有否认，但双方就该500000元借款并未约定任何利息。5.可能存在的事实：李新建趁张庆辉再次向其借款之际，采用事先起草的借款合同，让张庆辉负担之前的500000元借款可能产生的利息，并制造虚假取款记录，且利用短信索要款项，完善证据，借以提起本次诉讼。实际上，张庆辉从未收到借款，双方不存在涉案借贷关系。且双方之前的500000元借款并未约定利息，事后张庆辉亦未明示同意给付李新建利息，故请求驳回朱春梅的全部诉讼请求。朱春梅答辩称：2016年8月6日的借条是此前双方之间一笔500000元借款未结清利息的结算条据，双方之间当日确实未发生一笔现金交付250000元的新借贷关系，朱春梅诉讼主张的亦是该笔利息债权。但为便于诉讼和实现债权，朱春梅因主观认识错误，提交了部分与上述债权不相符的证据，一定程度上耗费了司法资源，对此朱春梅认识到自身错误并自愿放弃对张庆辉享有的全部债权。请求法院从切实化解双方矛盾纠纷的角度出发，准许朱春梅的上述请求，并宽容朱春梅的主观认识错误。朱春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庆辉偿还朱春梅借款本金250000元及利息（以2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8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7月30日为118849元）；2.本案律师费20000元由张庆辉承担；3.一审诉讼费由张庆辉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6日，张庆辉与朱春梅签订借款合同，向某梅借款2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8月6日至2016年10月5日，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朱春梅向张庆辉出借了上述款项。借款期限届满后，张庆辉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春梅与案外人李新建系夫妻关系，张庆辉与李新建系朋友关系。2016年8月6日，张庆辉因资金周转需要找到李新建向其借款，并在李新建提供的借款合同上签字。该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一、借款金额：250000元。二、借款期限：从2016年8月6日至2016年10月5日。三、借款利率及收取方法1、借款利息为月息2%，以甲方收到借款日计算利息。2、到期一次性还本息。……根据违约情况，乙方有权采取下列措施1、逾期未归还借款，按借款金额5%每天计算罚息。2、采取必要法律手段直至依法索偿应付未付借款本息及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张庆辉在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处签字按手印，并在《借款合同》中间空白处注明：“此借款到期还清无利息，若逾期还款，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叁分计算。张庆辉。”该借款合同首部、尾部的出借人处均为空白。在借款合同首部第二行借款人处签有朱春梅姓名，张庆辉称系其代朱春梅书写。另，朱春梅名下尾号为8788的银行卡于2016年8月6日取款25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李新建与张庆辉之间的短信聊天记录，主要内容摘选如下：1.2017年9月24日的短信记录。李新建：“庆飞二十万欠款又过一年对了，本金利息一分没给，也没有一句话，你到底给或者不给你给句话，这样拖真没意思，我也不欠你情，也不欠你意，当初借钱你说只用两三个月，难道就这样没有底线吗”。张庆辉回复称：“李主任，我现在天天找人弄洋河那边的钱，弄好第一时间给你解决。实在对不住你”。李新建：“当初欠条写的是三分利，要不你按照二分先给这一年20万的利息给结了，说心里话，因为你这一点事，家属都吵几次了，她家亲戚钱都没借，你说一声就借给你，虽然算利息，可是几年来我也没见一分钱利息，你看呢”。张庆辉：“我知道了，李主任，如果节前能弄到我找你”。李新建：“说心里话，外面行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银行贷款都有资金成本，和你说二分利到底高不高，我这是一让再让”。张庆辉：“我理解”。李新建：“说心里话，当初借这钱，连吴昊都隐瞒的，确实是对你非常信任的”。张庆辉：“这我知道，没想到发展成这样，实在对不住”。李新建：“你节前给这几万块钱利息钱先给解决了，而且按照你说的，我也少收了，我也做到仁至义尽了”。张庆辉：“感谢！”。2.2017年11月20日的短信记录。李新建：“上天打我电话说钱下来的怎么说的”。张庆辉：“就这两天，我明天过去，拿到联系你”。李新建：“拿到多少”。张庆辉：“说让他最少二十的，等到手才能确定”。李新建：“太可恨了”“庆飞你看这样你二十万给我我利息不要了你看呢”。一审法院又查明，双方均认可张庆辉曾于2014年向李新建借款500000元，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张庆辉于2016年将借款本金还清，未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并未实际出借。具体理由如下：1.朱春梅在《借款合同》的地位是“借款人”并不是出借人；因此该借款合同并不是张庆辉与朱春梅之间的借款合同；2.朱春梅的丈夫也就是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建作为金融业从业人员，其主张特意从银行提取现金250000元交付给张庆辉不太符合常理；3.如果按照朱春梅主张的交付250000元，交付时间为2016年8月，但是2017年9月的短信记录中称“庆飞二十万欠款又过一年”，款项数额明显不符，同时语言逻辑也不通；另在该记录中称“她家亲戚钱都没借，你说一声就借给你，虽然算利息，可是几年来我也没见一分钱利息”，事实上如果朱春梅所称2016年8月的借款实际交付的话，那么距离该次微信聊天记录仅过去一年，记录中称几年来，也明显不符；4.双方均称张庆辉于2014年向某梅的委托代理人李新建借款500000元，称本金于2016年7月左右偿还，但承诺给付的利息并未兑现。按照借款时间及借款利息为2分的标准计算下来，利息确实在200000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微信记录中谈及的200000元为500000万元借款的利息更合理。现朱春梅以250000元借款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朱春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32元，由朱春梅负担。朱春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春梅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庆辉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朱春梅主张其与张庆辉之间存在250000元借贷关系，提供了借款合同、取款凭证及催款短信为证。借款合同中借款数额、时间及利息标准均由张庆辉书写，借款人处也有张庆辉签字按手印。虽朱春梅姓名写在借款人处，但合同中签字的相对方不会均为借款人，朱春梅对此解释系李新建写错地方，现合同由朱春梅持有。再结合本案催款短信来看，短信内容明确，朱春梅丈夫李新建向张庆辉索要借款本息，短信中陈述的借款期间、利息情况与本案借款合同约定基本一致，加之朱春梅提供的借款合同当日取款凭证，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朱春梅与张庆辉之间实际发生了借贷关系。关于朱春梅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其虽取款250000元，但是在催款短信中，李新建陈述的均为二十万元，故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交付的本金数额为200000元。朱春梅解释称二十万就是二十来万的意思，对此二审法院认为，“二十万”表述在短信中出现多次，该意思表示明确，并非概数，对朱春梅的解释不予采信。此外，关于短信中李新建称“她家亲戚钱都没借，你说一声就借给你，虽然算利息，可是几年来我也没见一分钱利息”，朱春梅解释称张庆辉向李新建借款不止一笔，基本没有支付过利息，所以短信中才会说“几年来没见一分钱利息”。结合双方一致认可2014年张庆辉曾向李新建借款500000元，还款时未支付过利息的事实，二审认为朱春梅的解释亦属合理。关于短信中的“二十万”，张庆辉解释称系2014年500000元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因张庆辉没有就500000元借款给好处心存亏欠，所以对短信中提及的200000元没有认可也没有否认。二审法院认为，催款短信内容明确，“二十万”系本金，并非利息，张庆辉该解释与短信内容不符，不予采信。朱春梅主张按月息2%自借款之日即2016年8月6日起计算涉案借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5966号民事判决；二、张庆辉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某梅支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朱春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32元，由朱春梅负担2100元，张庆辉负担50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32元，由朱春梅负担1800元，张庆辉负担5332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期间，本院依张庆辉的申请调取以下证据：1.2016年8月6日朱春梅江苏银行账户取款250000元的个人取款凭证；2.2016年8月6日康红梅江苏银行账户存款100000元的个人存款凭证；3.2016年8月6日李新建江苏银行账户存款150000元的个人存款凭证。张庆辉的质证意见：250000元取款凭证发生时间系2016年8月6日11时26分22秒，康红梅100000元存款凭证发生时间为2016年8月6日11时27分55秒，该两份凭证系由江苏银行同一经办人同一时间办理，时间相差一分多钟，可以证明李新建在取款250000元后未离开柜台即将100000元存入康红梅江苏银行账户。150000元存款凭证时间为2016年8月6日11时31分45秒，该时间与250000元取款相差5分钟，且上述三份凭证连号，分别为54、55、56。上述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涉案250000元借款并未交付给张庆辉。朱春梅的质证意见：涉案250000元欠款系之前500000元借款产生的利息，张庆辉在短信记录中也认可其确实欠付200000元。朱春梅为了诉讼便利，诉称250000元为借款，没有向法庭如实陈述，在此认识到了错误并深表歉意。朱春梅自愿申请撤回对张庆辉的一审起诉及二审上诉，自愿放弃向张庆辉追讨全部债权。朱春梅向本院提交了李新建与张庆辉之间自2014年9月11日至今的短信记录，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到期债权。张庆辉的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本院调取的银行存取款凭证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结合朱春梅的陈述，能够证明朱春梅的账户当日取款的250000元现金并未交付给张庆辉。朱春梅提供的短信记录与其在本案原审中主张的借款事实并无关联性，依法不予认定。本院再审认定事实：2016年8月6日11时26分，朱春梅名下尾号为8788的银行卡由朱春梅的丈夫李新建取款250000元，该250000元随即由李新建转存100000元入案外人康红梅名下尾号为4388的银行卡账户，转存150000元入李新建本人名下尾号为9398的银行卡账户。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判决查明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朱春梅与张庆辉之间是否存在有效的250000元借贷关系。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朱春梅依据张庆辉于2016年8月6日出具的借款合同、朱春梅当日的银行取款凭证及催款短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张庆辉于2016年8月6日向其借款250000元，其当日从银行取款250000元现金交付给张庆辉，后经催要，张庆辉未能还款，故诉请要求张庆辉偿还该250000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再审查明，朱春梅在其提交的2016年8月6日借款合同中地位并非出借人，而是借款人，且当日朱春梅名下银行卡取款的250000元被分别转存入案外人康红梅和李新建的银行卡账户，并未交付给张庆辉，故朱春梅与张庆辉之间不存在朱春梅原审中主张的250000元借贷关系。朱春梅在再审中主张涉案250000元借款系朱春梅的丈夫李新建与张庆辉之间此前发生的500000元借款利息的结算，与其原审中陈述不一，且并非其原审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理涉。综上，本案再审出现的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关于朱春梅与张庆辉之间存在涉案200000元借贷关系的认定。张庆辉的再审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苏13民终215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596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71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32元，合计14264元，由朱春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钧杰审 判 员 杨晓玲审 判 员 高曼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高瑞笛书 记 员 曾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