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终2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卫东，男，197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观民，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纪昕，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刘国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庆，安徽三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娟，女，该公司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创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法定代表人：杨道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国，安徽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程红，女，197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上诉人程卫东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建工公司）、芜湖创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芜湖创元公司）、原审被告程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2民初2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卫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解除案涉《协议》，并判令芜湖创元公司向合肥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935.77万元。事实和理由：1、案涉《协议》签订时，芜湖创元公司面临巨额强制执行债务而无力履行，且部分房产及土地使用权被强制查封。芜湖创元公司通过签订该协议以实现避开正常收款进而逃避强制执行的目的，该行为损害了法院的强制执行秩序和申请执行人的合法权益。故《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即便该《协议》有效，芜湖创元公司的部分房产和土地使用权证亦属于被查封状态，《协议》系履行不能。一审判决忽略了上述核心事实，导致对案件整体判断错误。2、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情形。案涉《协议》实际系“以房抵债”协议，属于“代物清偿”，具有实践性合同性质。现案涉不动产登记手续并未办理，故该以房抵债协议并未生效。本案中，程卫东已经于2019年7月3日书面告知合肥建工公司“放弃购置03、04号门面房”。程卫东已经以自己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协议义务。合肥建工公司在此之后即向程卫东和芜湖创元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要求解除案涉《协议》。合肥建工公司的解除行为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案涉《协议》已经被解除。且，合肥建工公司一审提交的《承诺书》明确载明，案涉门面房仅以程卫东名字购得，实际出资人为程红，房产权、购房债权债务为程红所有。故一审判决判令程卫东承担购房款及利息，于法无据。3、案涉商铺实际由芜湖创元公司对外出租，承租人用于经营酒店。签订《协议》时，芜湖创元公司并未告知程红、程卫东商铺的租赁情况，程红的投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且本案购房款共计9316440元，程红近来投资失利，已经丧失购买商铺的能力。 合肥建工公司辩称，1、程卫东于2019年7月3日向合肥建工公司及芜湖创元公司发函，明确表示放弃购房。至此，合肥建工公司订立案涉《协议》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合肥建工有权解除该协议。自合肥建工公司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到达芜湖创元公司时，《协议》已经解除。芜湖创元公司虽然有异议，但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2、若法院认定本案《协议》未解除，程卫东作为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其应当根据协议的约定，向合肥建工公司支付购房款。程红于2018年7月16日出具的承诺书并不免除程卫东的责任，应当视为程红对程卫东的债务的加入，程红应与程卫东共同向合肥建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且案涉商铺网签备案在程卫东的名下，程卫东上诉要求不承担本案付款责任，于法无据。 芜湖创元公司辩称，1、芜湖创元公司作为当事人的案件主要有两类。一类是芜湖创元公司为购房者的按揭贷款向商业银行提供阶段性担保，因购房者未偿还贷款，芜湖创元公司被诉讼要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外一类则系实际施工人起诉施工单位要求支付工程款，而将开发商芜湖创元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芜湖创元公司在诉讼及诉执行期间均已经及时清偿，并不存在公司的房产证及土地证被查封的事实。本案的房产交易没有受到实际影响。芜湖创元公司将房产网签备案给程卫东，亦可证明案涉商铺交易不存在任何障碍。2、芜湖创元公司已经根据三方协议办理了案涉不动产的初始登记并开具了销售发票。房产证未予办理的真实原因系程卫东不予办理缴纳契税等事宜。合肥建工公司并不享有法定抑或约定解除权，其发出解除协议的通知并不能达到解除案涉《协议》的法律效果。3、程红向合肥建工公司出具承诺书，可以表明其系与程卫东共同购买案涉商铺。4、程卫东实际收取了案涉商铺租金5万元，其后期拒绝收取租金。故程卫东关于无法实现投资目的，进而拒绝承担本案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5、合肥建工公司答辩时提到案涉《协议》已经解除，于法无据。其未提出上诉，其该点抗辩意见不应被采纳。 程红未作陈述。 合肥建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8年7月19日的《协议》解除；2、判令芜湖创元公司、程卫东、程红共同支付工程款（购房款）935.77万元及利息699462.07元，合计10057162.07元（利息以935.77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此后利息按此标准计算至本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肥建工公司承建芜湖创元公司开发的芜湖徽商春天项目3#、5#、6#楼及地下室工程。2018年8月双方经决算，确定工程造价6260.34万元，芜湖创元公司已付工程款5324.57万元，尚欠935.77万元工程款未付。2018年7月19日，合肥建工公司（乙方）、芜湖创元公司（甲方）、程卫东（丙方）就剩余工程款的支付签订《协议》如下：1、将甲方所有的徽商春天沿街商业门面北楼03、04（面积517.58㎡，单价18000元/㎡）作价9316440元按乙方要求转让给丙方所有，冲抵徽商春天项目乙方的工程款，甲方负责出具该商铺正式发票及合同，配合乙方丙方办理房产证；2、乙方须在办理门面房过户手续前将剩余工程款发票1028.83万元全额出具给甲方；3、用门面房抵扣工程款后，购房款超出部分4.13万元由丙方负责支付给甲方，或由该商铺产生的租金偿还，即上述门面房所有权转至丙方后，甲方仍行使对该商铺的管理收益直至偿清剩余房款，剩余房款冲抵后一周内甲方办理好该商铺的移交手续给丙方；4、乙方的工程尾款视为丙方的购房款，由丙方支付给乙方。 上述协议签订后的2019年7月3日，程卫东致函合肥建工公司及芜湖创元公司称，因甲方（芜湖创元公司）不能按约定办理门面房产权证，故放弃购置03、04门面房。同年7月10日，合肥建工公司向芜湖创元公司送达《解除协议通知书》，称程卫东于2019年7月3日发函告知因芜湖创元公司时过数月不办理房产过户及办证手续，放弃购买门面房，故其要求解除2018年7月19日三方签订的协议。同年7月15日，芜湖创元公司针对《解除协议通知书》回复其不同意解除三方协议，理由是：1、芜湖创元公司在协议签订后按约履行了义务，就两套商铺与程卫东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网签备案，开具了销售发票，办理了包括两套商铺在内的产权初始登记手续。程卫东已在三方协议签订时接管了商铺，收取了自签订合同日起商铺所产生的一个季度租金；2、芜湖创元公司多次告知程卫东来办理领取商铺销售发票和初始登记证，程卫东拒绝领取上述资料；3、办理产权登记需程卫东缴纳契税并予配合。芜湖创元公司不存在故意不给程卫东办理产权登记的行为，合肥建工公司凭程卫东单方之词解除协议无事实依据。 另查明：1、2018年7月16日，程红向合肥建工公司出具承诺书表明，由程卫东所购徽商春天沿街商业门面北楼S2、S3，仅以程卫东名字购得，实际出资人为程红，其房产权、购房债权债务为程红所有。2、2018年8月13日，芜湖创元公司与程卫东就抵工程款的两套门面房镜湖区徽商春天商业楼S1-2、S1-3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各一份，并网签备案。同年12月24日就上述房屋办理了初始登记证，2019年1月9日为程卫东开具了正式发票。3、2018年3月1日，芜湖创元公司与季永顺签订《徽商春天商铺租赁合同》，将徽商春天商业楼北楼二层、三层103室（含上述门面在内）出租给季永顺用于经营老味轩菜馆，租期2018年3月5日至2024年3月4日，租金为17万元/年，每季度支付一次。2018年9月7日，程卫东收到芜湖创元公司代收的房租5万元。 还查明：本案在开庭审理中，关于《协议》第3条“购房款超出部分4.13万元由丙方负责支付给甲方”三方一致确认系笔误，实际应为购房差价款4.13万元由甲方（创元公司）负责补给乙方（合肥建工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履行，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上述《协议》签订后，芜湖创元公司在2018年8月13日即与程卫东签订了涉案两套商品房的买卖合同和网签备案、在12月24日办理了不动产初始登记证、2019年1月9日开具售房发票，并于2018年9月7日将涉案商品房的5万元租金交给程卫东，以上均可以证实创元公司已按《协议》约定积极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在《协议》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芜湖创元公司的上述履约行为应属合理期限范围，不构成违约。程卫东以芜湖创元公司不能办理产权证为由放弃履约的理由不能成立。 合肥建工公司以程卫东的上述理由向芜湖创元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并主张芜湖创元公司对该通知虽有异议，但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主张权利，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则该《协议》已解除。该院认为对于该条的准确理解应是只有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不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向另一方发出解除通知，另一方即便未在异议期限内提起诉讼，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结合本案，芜湖创元公司积极履行《协议》内容，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此种情况下，合肥建工公司无法定解除权，其向芜湖创元公司发出的解除协议通知书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因此，合肥建工公司关于确认2018年7月19日《协议》解除的诉请不予支持，各方应继续履行《协议》所确定的内容。程卫东作为协议的相对方、程红作为协议承诺方应共同向合肥建工公司支付购房款9316440元，芜湖创元公司向合肥建工公司支付购房差价款41300元。程卫东收取的租金5万元及此后的租金可与芜湖创元公司另行结算。关于利息损失，因《协议》中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履行期限，酌定按起诉之日起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合肥建工公司要求确认2018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解除的诉讼请求；二、程卫东、程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建工公司购房款9316440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17日起诉之日起至全部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芜湖创元公司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合肥建工公司41300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17日起诉之日起全部付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合肥建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07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6071元，由合肥建工公司负担3205元，芜湖创元公司负担200元，程卫东、程红负担42666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其一，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其二，程卫东是否负有本案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芜湖创元公司、程卫东在案涉《协议》签订之后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网签备案。程卫东亦实际收取了案涉商铺的租金5万元。故芜湖创元公司、程卫东实际履行了《协议》。且案涉商铺的不动产初始登记已经于2018年12月24日办理。程卫东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商铺的不动产权属证明的办理存在实质障碍。故对程卫东关于芜湖创元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被查封，案涉商铺不动产权属证明无法办理，进而案涉《协议》系履行不能且未生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协议》实际系通过债务人（芜湖创元公司）与第三方（程卫东）达成的购房合意以及指示付款合意，以实现债务人（芜湖创元公司）与债权人（合肥建工公司）之间工程款债权债务消灭目的的协议。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程卫东关于该协议实际系为逃避法院强制执行，进而应认定为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在无充分证据证明芜湖创元公司存在违约情形的情况下，程卫东、合肥建工公司均无权径行行使法定解除权以解除案涉《协议》。该《协议》系属三方协议，故在程卫东表示不再履行《协议》后，仅由合肥建工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亦不能构成协议的“约定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协议》并未解除，进而判令各方继续履行该协议，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1、本案中，程卫东作为丙方与合肥建工公司、芜湖创元公司签订了《协议》。根据该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债务人芜湖创元公司按照债权人合肥建工公司的要求将徽商春天沿街商业门面北楼03#、04#转让给程卫东所有，以冲抵欠付合肥建工公司的工程款。该协议第4条亦约定，合肥建工公司的工程尾款视为程卫东的购房款，由程卫东支付给合肥建工公司。在该协议被解除之前，程卫东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购房及付款义务。2、程红虽向合肥建工公司出具了载有“房产权、购房债权债务为程红所有”内容的《承诺书》，合肥建工公司对此并不持有异议，但该合意的达成主体仅系程红与合肥建工公司，芜湖创元公司并未对此予以签章确认。故仅凭该《承诺书》，不能实现由程红完全取代程卫东在案涉《协议》中丙方主体地位的目的，程卫东仍应按照案涉三方《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故对程卫东关于合肥建工公司认可了《承诺书》，其在《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即由程红完全承接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合同主体是否有履行能力则系执行阶段应当解决的问题，其不能以无力履行为由拒绝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否则，诚信的市场交易秩序无从构建。故对程卫东关于其与程红投资失利，而无力履行购房义务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至于案涉商铺的租金问题，芜湖创元公司对其应向程卫东支付应得租金，并不持有异议，双方可以另行结算。 综上，程卫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015元，由上诉人程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勇 审判员 戴玉海 审判员 蔡 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徐希 书记员刘玉美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