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2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人民医院，住所地长沙市解放西路**。法定代表人：李小松，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宇，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溶，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树彬，男，198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一辉，湖南湘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意成，湖南湘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省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熊树彬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2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省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为确认省人民医院与熊树彬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依法解除，省人民医院无须支付停工津贴；3.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熊树彬承担。事实与理由：1.《关于若干条文的说明》是1994年由劳动部办公厅发布的部门规章，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是2007年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发布的法律，故一审法院以《关于若干条文的说明》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定本案不属于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的范畴明显不当，且省人民医院所述的“客观情况”亦不违反《关于若干条文的说明》中的相关规定；2.2014年熊树彬入职原马王堆疗养院时是作为编制外临聘人员引进管理，2016年5月原马王堆疗养院并入原湖南省人民医院组成新湖南省人民医院时，两个院区编外人员的用工管理模式、薪酬待遇、保险福利等待遇均存在较大差异，无法以原方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因省人民医院属于事业单位法人，对于无编制人员只能争取政策支持入编或调整用工方式，省人民医院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保障熊树彬等临聘人员的权益，自2018年3月以来，已多次向湖南省有关部门申请相关政策支持，已逐步解决了大部分临聘人员的编制问题，但熊树彬因种种原因始终未能纳入编制，故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省人民医院系合法解除劳动合同；3.省人民医院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已于2019年4月10日向熊树彬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熊树彬于2019年5月12日起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关系已自2019年5月12日起合法解除，故省人民医院无须再向熊树彬支付停工津贴，一审法院判决省人民医院2019年5月13日起支付停工津贴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熊树彬答辩称：1.省人民医院违法解除与熊树彬的劳动关系，其应当根据熊树彬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湖南省马王堆疗养院并入省人民医院后，湖南省马王堆疗养院与熊树彬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由省人民医院继续履行。熊树彬与原湖南省马王堆疗养院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未发生重大变化，熊树彬入职至解除劳动合同期间一直在省人民医院同一岗位上任职，合并后熊树彬的工作内容（岗位）、工作地点、劳动报酬等劳动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与合并前相比均未发生重大变化，因此原湖南省马王堆疗养院与省人民医院合并这一变化尚未达到足以动摇双方劳动合同履行基础的程度，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不会对省人民医院产生有失公平的后果。本案中，省人民医院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劳动合同内容变更进行充分协商。根本案中，省人民医院在解除熊树彬劳动合同之前未通知工会，且未在起诉前补正相关程序。根据《退役士兵安置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接收退役士兵的单位裁减人员的，应当优先留用退役士兵”熊树彬作为退役士兵，被省人民医院接收安置，其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优先留用。综上，省人民医院解除与熊树彬的劳动合同缺乏客观事实及法律依据、法定程序，属于违法解除，其应当根据熊树彬的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在省人民医院停发工资、解除劳动合同后，熊树彬仍然继续在省人民医院正常考勤，履行劳动义务，因省人民医院单方原因，导致熊树彬无法实际提供劳动，造成熊树彬工资收入损失，故省人民医院应当按照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应发平均工资标准发放自停工之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期间的工资。省人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省人民医院与熊树彬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依法解除；2.依法判令省人民医院无须支付熊树彬停工津贴126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0日，熊树彬因退伍被安置于原湖南省马王堆疗养院总务办工作，未纳入事业单位编制内管理，双方签订了1年期的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签，熊树彬也一直在原岗位工作。2016年4月，湖南省马王堆疗养院与原湖南省人民医院合并组成新的湖南省人民医院，熊树彬的岗位也未变动，但双方仍未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熊树彬向湖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补发其他福利待遇等事项。2019年1月2日，省仲裁委作出裁决，确认双方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及省人民医院应支付熊树彬文明标兵奖7671.36元，驳回了熊树彬的其他仲裁请求。对以上仲裁结果，双方都未起诉，裁决书已生效。2019年省人民医院为了统一规范院本部与马王堆院区的人事管理，对马王堆院区编外人员采取统一招聘考试，成绩合格的转为编制内人员，未被录用人员及后勤保障岗人员实行解除劳动合同并给予经济补偿，由其自行选择是否与第三方劳务派遣机构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4月10日，省人民医院向熊树彬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签订劳动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通知熊树彬于2019年5月13日起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熊树彬的工资发放到5月12日。熊树彬对省人民医院的处理决定不服，向湖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裁决如下事项：1.被申请人继续履行与申请人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自停发工资之日至恢复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经审理，2020年1月19日，省仲裁委作出湘劳仲案字［2019］第10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被申请人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发申请人2019年5月13日至2020年1月12日的停工津贴12640元。省人民医院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另查明，省人民医院对熊树彬的处理决定并未通知该院工会。还查明，2019年10月1日前长沙市的月最低工资标准为1580元，社保缴费年限低于10年的，可领取70%的月最低工资失业保险金，即1106元。一审法院认为：熊树彬于2014年2月入职原湖南省马王堆疗养院工作，双方仅签订1年期劳动合同。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但熊树彬仍旧在原岗位工作。2016年4月两院合并后，双方还未签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熊树彬就此还向湖南省仲裁委申请仲裁，省仲裁委于2019年1月2日裁决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对于上述仲裁裁决结果，双方均未起诉，该仲裁裁决书已生效。因此，一审法院应认定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省人民医院以对马王堆院区规范管理为由，全面清退包含熊树彬在内的后勤岗位直接用工的编外人员，改为由第三方劳务派遣形式用工。在省人民医院与熊树彬双方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省人民医院以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单方解除熊树彬的劳动合同关系，并不符合该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形，省人民医院也未提交其他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相关证据。对于上述条款中的“客观情况”如何认定，原劳动部《关于若干条文的说明》（劳办发［1994］289号）第26条规定，“客观情况”指发生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其他情况，如企业迁移、被兼并、企业资产转移，同时要排除用人单位濒临破产进行法定整顿期间或者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确须裁减人员的情形。对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不应做扩大解释，企业因生产经营需要自主进行的部门合并、撤销等均不属于客观情况发生变化的范畴，而且劳动合同订立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也并不必然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省人民医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单方解除与熊树彬的劳动合同，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且省人民医院也未事先将解除与熊树彬的劳动合同的理由通知医院工会，违反了该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属于违法解除。省人民医院仅陈述熊树彬的岗位已被新聘用人员代替却没有相关证据证实，也未征求熊树彬意见是否愿意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不能证明即使履行劳动合同也客观不能的事实。综上所述，省人民医院于2019年5月13日单方解除与熊树彬的劳动合同的行为不当，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关于省人民医院应否支付熊树彬停工津贴的问题。参照《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歇业，未超过一个月的，用人单位应按照国家规定或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超过一个月，未安排劳动者工作的，用人单位应按不低于当地失业保险标准支付停工津贴。本案熊树彬缴纳社保应低于10年，可每月领取70%的长沙市月最低工资1580元，即1106元。自2019年5月13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月12日，熊树彬可领取的停工津贴为8个月×1106元=8848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四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参照《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省人民医院与熊树彬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二、省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熊树彬支付2019年5月13日起至暂计算至2020年1月12日止的停工津贴8848元；三、驳回省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省人民医院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解除与熊树彬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省人民医院是否应向熊树彬支付停工津贴。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本案中，省人民医院以对马王堆院区规范管理为由，全面清退包含熊树彬在内的后勤岗位直接用工的编外人员，改为由第三方劳务派遣形式用工，属于用人单位内部管理模式发生变化，而并非用人单位面临的外部环境发生了其自身无法改变或者不能控制的重大变故。不应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省人民医院在与熊树彬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以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解除与熊树彬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且省人民医院也未事先将解除与熊树彬的劳动合同的理由通知医院工会，属于违法解除。因此前省人民医院与熊树彬已经生效仲裁文书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现熊树彬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的劳动合同，对其该项诉求应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省人民医院自2019年5月13日起停止向熊树彬发放工资，熊树彬自此也并未向省人民医院实际提供劳动，但熊树彬停工并非其本人原因所致，一审法院参照《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认定省人民医院应向熊树彬支付自2019年5月13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月12日期间的停工津贴884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省人民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一审法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徐琳琳书记员 郑丹妮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