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再1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向孝忠，男，生于1963年9月14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仕明，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庞先权，男，生于1963年11月13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和平，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孝忠因与被上诉人庞先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4民再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向孝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仕明、被上诉人庞先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和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孝忠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4民再7号民事判决，驳回庞先权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是双方均认可2012年7月16日借款112000元是本案唯一借款事实,双方都认可418000元的借款事实不成立；二是双方对提交录音的真实性和关联性都予以充分认可,再审判决对录音证据的认定前后不一，与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意见不一致；三是还款268000元的事实庞先权已经通过录音自认；四是涉嫌违法犯罪，未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是违法的；将应由庞先权承担证明借款成立并生效的责任分配给了向孝忠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被上诉人庞先权辨称，一审和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向孝忠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庞先权与向孝忠之妻系堂兄妹关系。2012年4月，向孝忠在苍溪县××镇××街从事房地产开发急需资金缴纳土地出让金，向庞先权借款112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约定月利率10%。2013年11月8日，向孝忠将借款及利息累计后向庞先权出具了金额为308000元的借条一张。2014年4月12日，庞先权找向孝忠收款时，向孝忠因无钱支付，将借款利息110000元向庞先权出具了借条，向孝忠在借条的大写金额、小写金额与借款人处均签字捺印。2015年，庞先权多次找向孝忠催收借款发生纠纷并诉至法院。向孝忠向法院提交了2015年8月其与妻子同庞先权一起计算借款利息时的录音资料完整的记录了计算借款112000元最终形成本息合计418000元的过程。庞先权认可该录音记录的内容。同时向孝忠还向法院提交了11张由自己向庞先权出具的借条，均是利息，但向孝忠无法说明计算方法和借款来源。 一审法院认为，向孝忠在庞先权借款112000元用于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向孝忠理应按照约定偿还借款。向孝忠向法院提交了录音资料，庞先权自认录音真实，但对借条原件不认可。录音资料记录的对话前后连接紧密，录音清晰，具有客观性与关联性，能证明借款112000元成立的事实、计息方式以及418000元借条形成过程，庞先权认可该录音真实性，故对录音资料予以采信。对向孝忠提交11份借条因无法说明前后借款计算方式不予认可。向孝忠辩称已偿还庞先权268000元的事实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其称已偿还268000元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判决：向孝忠向庞先权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借款112000元并支付从2012年7月1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3785元，由向孝忠负担1014元，庞先权负担2771元。 原审法院再审另查明：（2016）川0824民初2091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庞先权申请执行，经该院组织双方于2017年11月22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向孝忠同意以位于苍溪县××镇××街的住房一套抵作所欠借款本息23万余元。后向孝忠向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后撤回申请，该院裁定准许其撤回再审申请。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原审法院再审对证据采信与一审判决存在差异，认为一审判决依据向孝忠提交的录音证据借款112000元、月息10%以及418000元形成事实，但对向孝忠用录音证明还款的事实未予认证存在缺失。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首先对向孝忠提交的录音证据不予采信。一是庞先权提出异议，认为内容不完整，是向孝忠骗去帮庞绍元算账；录音中没有归还268000元事实，录音和向孝忠庭审陈述的矛盾；二是没有提交录音介质录音笔。一审时未提交，再审时提交录音笔因损坏而无法播放；三是向孝忠无其他证据佐证；四是经审核该录音光盘谈话内容音质不清晰，录音内容有剪辑，部分听不清，虽有说减账的声音，但究竟减谁的账不清楚，尤其准确的金额无法确认，金额也不是向孝忠说的268000元。对待证案件事实描述不准确、不完整，无法确定是否是庞先权真实意思的表示，不符合录音资料能够作为有效证据的条件。其次对向孝忠所提交的借条中除112000元借条外的其余借条不予认可。一是向孝忠称借条系其本人出具，合计金额1485200元；而庞先权持有的两张借条共计金额418000元。双方借据总和是1903200元。二是借款金额存在问题。即从最初借款2012年7月16日到最后借款2014年4月12日，共约21个月，即使按向孝忠所称借款本金112000元月息10%计算，本息也不可能高达686000元（418000元＋268000元），更不可能高达1903200元。向孝忠称偿还的268000元包括在11张借条的合计金额1485200元之中，但在再审时对哪些条据是还款的条据和还款时间均记不清楚。向孝忠提交的借条中没有一张时间和金额与其所辩称的还款时间和金额相一致，也没有还款金额相加后与其中借条相吻合的情形。再者向孝忠明确表示11张借条均是计算的利息，其抗辩前后矛盾。最后，借条原件应当是庞先权持有，向孝忠称是计算利息后重新出具的借据收回原条据，但庞先权仅提供了两张借据，称其余借条原件是向孝忠自行书写的。以上除向孝忠持有的2012年7月16日112000元的借条和庞先权持有的2013年11月8日308000元的借条以及2014年4月12日110000元的借条外，对向孝忠提交的其余借条本院均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判决：维持本院（2016）川0824民初2091号民事判决。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对于录音证据和双方所持借条如何认定；2.向孝忠是否还款的事实如何认定。 （一）关于录音证据和双方所持借条如何认定。1.录音证据应该作为本案证明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以及偿还过程的证据之一。从民事证据属性而言，一般认为民事诉讼证据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三个基本属性，首先关于真实性是能够认定的。一是庭审中庞先权对光盘录音证据中所作的对话内容表示认可，承认是其本人陈述；二是其陈述录音中所说的关于减账的对话内容是按照向孝忠要求做的陈述，但对该事实庞先权未提供证据证明。三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90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四）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电子证据；（五）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制件、复制品”规定，虽向孝忠提供的是录音复制件光盘，由于原审法院未将录音笔收做证据保管，再审时令其提交原介质录音笔时，向孝忠称该录音笔经执行庭返还时已损坏，无法播放了。因没有介质进行核对，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录音光盘存疑点；通过播放录音光盘，没有发现有拼接状况；四是该录音是双方正常往来活动中形成，尽管庞先权对向孝忠录音不知情，但录音现场只有向孝忠及其妻子与庞先权及其前妻四人在场，双方谈论话题不涉及其他人，庞先权并不否认录音的真实性，也未申请鉴定。五是对录音是否存在剪辑的问题，庞先权称不知道，但也未向法院提交反驳证据；即庞先权未提交足以推翻该录音证据的相反证据，故对该录音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其次录音证据具有合法性。该录音证据系向孝忠及其妻子与庞先权及其前妻四人在向孝忠家里算账时录音形成，也是向孝忠在庞先权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录音，从录音内容看并无侵害庞先权合法权益或他人合法权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事实存在，因此录音证据合法。第三，录音证据具备关联性。该录音完整记录了庞先权与向孝忠双方112000元借款发生、利息及计算方式、如何减账的经过、庞先权提交借条的来历等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录音内容有剪辑”缺乏证据支持，应予纠正。2.向孝忠、庞先权提交的借条能够与录音证据形成证据锁链。一是庞先权起诉请求向孝忠偿还借款证据分别是一张308000元借条和一张110000元借条，合计418000元，在录音证据中清楚地反映了该两笔借条产生是基于112000元的借条通过计算多笔利息滚动计算的应还款本息金额，并未实际单独发生过以上两笔借款事实，其中110000元借条是全部由利息构成。而同时向孝忠向法院提交了11份借条原件中包括了112000元这张借条。同时经过法庭对录音证据的质证后，庞先权改变了诉讼请求，认可实际借款本金为112000元并请求偿还112000元借款及利息。二是虽然庞先权对向孝忠上述借条不认可，认为是向孝忠自己写的。向孝忠提交的借条中，除112000元以外的其余10张借条各自载明金额与录音中计算的每个月计算本息金额无法形成对应，向孝忠对还款金额的庭审陈述并不一致，但这些都不足以推翻录音证据记录的双方认可的事实。 （二）关于向孝忠是否已还款的事实如何认定。向孝忠以录音证据和原始借条作为证明自己已还款268000元的证据。根据录音证据可以证实向孝忠借款112000元按照每月10%计算复利，从2012年7月16日起至2014年4月8日算计息21个月，五次扣减合计219000多元（最后一次录音中说的1万多）后，本息还剩418000元。对于扣减219000余元，庞先权主张是应向孝忠要求说的假话，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事实成立，因此对该扣减金额应当认定为向孝忠已还款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双方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无效。诉讼中向孝忠未主张返还已还超出最高利率的部分。 综上所述，庞先权向向孝忠出借资金112000元后，向孝忠提供录音证据和部分借条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向孝忠已向庞先权偿还了借款219000余元事实成立，而庞先权否认录音中的自述但并未提供证据推翻该事实，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依法予以认定，向孝忠上诉请求驳回庞先权诉讼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采信录音证据关于借款金额和利息的陈述，而不采信双方谈话中减账的陈述，不认定减账为已还款的事实缺乏依据，应予纠正。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向孝忠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9)川0824民再7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6)川0824民初20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庞先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85元，由庞先权全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敏 审 判 员  汪小琰 审 判 员  任晓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邱 斌 书 记 员  张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