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8行终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界泰龙旅游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界市永定区陵园南路**。 法定代表人王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维虎，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季平，男，1975年7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张家界市永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张家界市永定区教场路**。 法定代表人王德光，局长。 委托代理人龚声，男，1972年5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张家界市永定区。 委托代理人余正午，湖南澧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符远平，男，1989年10月18日出生，土家族，系死者符昌波之子。住张家界市永定区。 委托代理人欧定福，湖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界泰龙旅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界市人力资源和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符远平工伤认定一案，不服慈利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821行初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审理查明，原告泰龙公司于2000年4月21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波，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为旅游汽车运输、汽车零配件销售，旅游产品开发与销售。2016年胡季平（系本案原告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与郑州宇通集团财物有限公司签订《消费信贷抵押合同》，贷款78万元，用于购买旅游大巴车，其中含车架号为ＬＺＹＴＤＴＤ61Ｇ1027766、车牌号为湘ＧＹ××××旅游大巴车。购买旅游大巴车贷款均由胡季平之妻龚春莲经手偿还。2016年9月2日，原告泰龙公司向张家界交警支队出具《关于新购车辆的情况说明》，请求正常办理车辆入户手续。2017年1月5日，原告泰龙公司（甲方）与胡季平（乙方）签订《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双方约定：（一）甲方将牌照为湘ＧＹ××××号ＺＨ26906Ｈ1Ｙ型39座客车壹辆承包给乙方经营。乙方向甲方交纳承包经营保证金539440元（不含履约保证金）。车辆交付时间为甲方在2017年1月5日前将承包车辆及相关运营手续交付乙方，乙方验收后出示收据。（二）乙方经营期限为2017年1月5日至2025年1月4日止，为期8年。（三）承包费用标准及付款期限为乙方每月自行到甲方财务室交纳管理费1068元，全年共计12816元。以后每两年递增一次，在上一年度基础上递增10%，以此类推，直到承包期满。承包经营期内应交税费，按当年税、费管理部门规定数上缴，由乙方承担甲方同意代征代缴。必须在每月30日前付清。（四）在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向甲方缴纳合同履约保证金20000元……（六）承包车辆根据公司《安全管理制度》实行强制性保险，由公司统一办理，投保费用有乙方负责。投保内容为交强险、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承运人责任险、安全统筹金等。乙方如发生交通安全事故，除保险公司赔偿外，其他损失及所有费用概由乙方负责，公司不予垫付……（八）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按时如数结算和收取乙方应上缴的管理费及应缴各项税费……5.甲方有代为乙方办理车辆营运所需的证、照、牌以及保险手续的义务，其费用由乙方负责。（九）甲方的权利和义务：……2.遵守国家交通法律、法令、法规及甲方的安全管理制度……3.乙方必须有长期固定、合法、合格的专职驾驶员……乙方和乙方驾驶人员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的安全管理，严格遵守甲方的安全管理制度…… 2017年12月25日，胡季平（甲方）与符昌波（乙方）签订《驾驶员聘用合同》，约定：甲方聘用乙方驾驶旅游客车：聘用期间乙方劳动报酬实行按月支付，工资标准按张家界市同类驾驶员标准支付，本工资标准包含《劳动法》中社会保险等费用，由乙方向社保局缴纳……。 2019年7月6日，郑州宇通集团财物有限公司向张家界市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结清证明》，证明内容为“融资人胡季平在我司办理融资，融资金额780000元。融资人按合同约定，已于2019年7月正常结清该笔融资。有关车辆抵押信息如下：车辆上户单位张家界泰龙旅游运输有限公司，车架号ＬＺＹＴＤＴＤ61Ｇ1027766，车牌号湘ＧＹ××××。借款人结清后，合同有关权利义务自动解除，合同终止，同意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事宜”。 第三人符远平之父符昌波生前系胡季平聘用驾驶旅游客车的驾驶员。2017年2月7日，符昌波驾驶ＧＹ1626旅游大巴于上午11点半左右到长沙高铁站接游客，当天晚上7点符昌波与游客到达并入住武陵源美和美人文精品酒店。2019年2月8日早上7点左右，符昌波驾驶湘ＧＹ××××号旅游大巴车送游客从美和美人文精品酒店至武陵源进入景区标志门后，驾车返回美和美人文精品酒店休息，以等待游客游完景区后再去接游客返回酒店。当天上午10点左右，符昌波被人发现在该酒店Ｐ01房间不幸猝死。酒店主人吴远庆曾打“120”求救，武陵源区人民医院接到求救电话后随即赶往美和美人文精品酒店，发现符昌波已经死亡，遂空车返回医院。 2019年6月25日，被告市人社局受理符昌波之子即本案第三人符远平申请认定符昌波受伤为工伤（亡）一案，告知其相关权利义务。2019年7月18日，被告市人社局给原告泰龙公司送达《工伤认定调查举证通知书》，限原告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7日内，持相关证据接受调查、取证。2019年7月25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张人社工伤认字[2019]14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符昌波为工伤，并于2019年7月29日送达第三人符远平，2019年8月12日送达原告。原告不服，于2019年9月30日向张家界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市政府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张政复决[2019]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张人社工伤认字[2019]14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适用法律依据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确认该《工伤认定决定书》违法。原告泰龙公司仍不服，于2019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张人社工伤认字[2019]14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市政府作出张政复决[2019]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本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湘0821行初88号《行政判决书》，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张人社工伤认字[2019]14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和市政府作出张政复决[2019]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明显处理结果不当为由，判决撤销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张人社工伤认字[2019]14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市政府作出张政复决[2019]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责令被告市人社局在判决生效后60日内依法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被告市人社局、市政府、第三人符远平均不服，向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市中院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湘08行终字13号《行政判决书》，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7月24日，被告依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重新作出张人社工伤认字[2019]146-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符昌波符合工伤认定条件，予以认定为工伤，并于2020年7月27日送达给第三人符远平，2020年7月29日送达原告，由胡季平代收。原告泰龙公司不服，遂诉至法院。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主要争执焦点为：1.原告泰龙公司与胡季平之间是否具有“挂靠”关系？原告泰龙公司是否应当为符昌波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符昌波开车送游客到景区后，在待命期间回到游客住宿的酒店休息，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情形？ 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全文》法释［2014］9号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款中的“挂靠”，是指为了满足车辆运输经营管理上的需要，个人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机动车挂靠与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的公司，向该公司缴纳一定管理费用，由该公司为挂靠车主代办各种法律手续，并以该公司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根据查明的事实，符昌波生前驾驶的牌照为湘ＧＹ××××旅游大巴车，属于胡季平实际出资购买，因胡季平不具备运输营运的主体资格，经具有运输经营资质的运输企业即本案原告泰龙公司的同意，胡季平将其车辆登记在原告泰龙公司的名下，对外以原告泰龙公司的名义从事运输经营，并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向原告定期缴纳管理费用，由原告为胡季平代办各种法律手续，服从原告管理，该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全文》法释［2014］9号第三条所称的“挂靠”范围。 胡季平将自己出资购买的旅游大巴车湘ＧＹ××××挂靠在原告泰龙公司名下，又与符昌波签订《驾驶员聘用合同》，雇用符昌波驾驶，胡季平与符昌波之间形成了直接的雇佣关系。由于该车登记的所有人为原告，胡季平对外亦以原告的名义从事客运服务，原告按车定期收取管理费，实质上原告也从符昌波的劳动中受益，胡季平虽以个人名义雇佣符昌波为司机，但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原告承担。原告是符昌波法律上的雇主。因此原告应当为符昌波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符昌波生前系湘ＧＹ××××旅游大巴车的司机，其工作职责就是驾驶旅游客车接送游客，其工作岗位有一定的流动性。因其工作性质，符昌波在2019年2月8日在武陵源美和美人文精品酒店休息待命，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自然延伸，其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视同工伤。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家界泰龙旅游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家界泰龙旅游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泰龙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作为涉案旅游大巴车的所有人，将车辆承包给胡季平经营，双方建立的是承包经营关系，不存在“挂靠”之说，胡季平雇佣符昌波为其提供驾驶车辆的劳务，上诉人与符昌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符昌波在非工作地点非工作时间突发疾病死亡，不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认定为工伤。一审判决因错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行初86号行政判决，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的张人社工伤认字[2019]146-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主体合法。申请人符远平系死亡职工符昌波的儿子，作为申请人主体适格；原告泰龙公司系符昌波的用人单位，主体适格；答辩人市人社局是张家界市范围内法定的工伤认定部门，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主体合法。二、答辩人作出的张人社工伤认字[2019]14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程序合法。答辩人于2019年7月25日，依据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20）湘08行终13号行政判决，重新启动程序，经再次调查取证核实后认为符昌波的死亡符合工伤认定条件，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张人社工伤认字[2019]146-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依法向申请人和用人单位送达，工伤认定程序合法。三、答辩人作出的张人社工伤认字[2019]14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根据申请人、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向相关人员调查取证，确认事实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工伤认定条件，依法认定为工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 原审第三人符远平述称：一、上诉人所称的不是事实，承包只是一个表明现象，其实是挂靠。购买湘ＧＹ××××旅游大巴车需要几十万元，经营期限只有8年，而每年的承包费只有1万多元，显然不是承包，而是挂靠。胡季平聘用符昌波为司机的行为也只是代理原告聘用的行为。上诉人承认胡季平购车贷款78万元就是明显的事实，否则与胡季平何干。上诉人与胡季平以承包形式企图规避法律，二、死者符昌波是湘ＧＹ××××旅游大巴车的驾驶员，而该车辆属于原告泰龙公司所有。2.死者符昌波根据安排，于2019年2月7日从长沙接游客到武陵源美和美人文精品酒店入住，自己也一同住在该酒店。第二天早上又听从安排送游客到武陵源吴家峪门票站后，再返回酒店等待游客下山接回入住该酒店，符合安排和习惯。符昌波完全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场所、工作范围、工作原因而死亡的，且死亡是在48小时之内，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条件相符。符昌波没有离岗或者接到电话从事其他工作。综上，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书》作出的结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扎实充分，程序合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当事人一审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二审阶段上诉人提交了两组证据（均为复印件），第一组）：客车销售合同、购车发票、垫付凭证、交纳保险费的发票、交纳车辆购置税发票、胡季平交款承诺书和交款收据。拟证明车辆是上诉人购买。第二组：熊有权《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4）张定民二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上诉人与胡季平系车辆承包关系。经质证，本院认为以上证据均不属于二审阶段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的证据可以证实，符昌波生前驾驶的牌照为湘ＧＹ××××旅游大巴车，属于胡季平实际出资购买，因胡季平不具备运输营运的主体资格，经具有运输经营资质的运输企业即本案上诉人泰龙公司的同意，胡季平将其车辆登记在上诉人泰龙公司的名下，对外以上诉人泰龙公司的名义从事运输经营，并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向上诉人定期缴纳管理费用，由上诉人为胡季平代办各种营运手续，服从上诉人管理，原审判决认定该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所称的“挂靠”范围。符昌波生前系湘ＧＹ××××旅游大巴车的司机，因其工作性质，符昌波在2019年2月8日在武陵源美和美人文精品酒店休息待命，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其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视同工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家界泰龙旅游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 强 审判员 阳 勇 审判员 尹相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范然 书记员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