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8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震君烘焙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顺河村。法定代表人：刘震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皮玉亮，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媛，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仇俊涛，男，197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辉，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震君烘焙服务有限公司（以上简称武汉震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仇俊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6民初2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震君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武汉震君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仇俊涛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仇俊涛以口头方式向其直系领导王某提出9月底离职，武汉震君公司同意其离职；且武汉震君公司已安排仇俊涛休年休假，故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认定仇俊涛离职原因，系因武汉震君公司拖欠仇俊涛工资所致，且认为自由活动，不能视为休年休假的认定，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双倍工资的时效计算方式应当按月为单位、独立计算每个月的仲裁时效，但一审法院以年为单位计算整体仲裁时效，系法条理解和适用错误。仇俊涛于2019年11月25日向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1月24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已过仲裁时效。武汉震君公司主张2018年4月至2018年11月24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无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不予支持。2.仇俊涛系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武汉震君公司无需向仇俊涛支付经济补偿金，其离职原因不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法定条件，武汉震君公司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失业保险待遇。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仇俊涛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失业保险待遇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仇俊涛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武汉震君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判决武汉震君公司无须向仇俊涛支付2019年9月份工资7,500元；二、请求法院判决武汉震君公司无须向仇俊涛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2,500元；三、请求法院判决武汉震君公司无须向仇俊涛支付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448元；四、请求法院判决武汉震君公司无须向仇俊涛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0元；五、请求法院判决武汉震君公司无须向仇俊涛支付失业保险待遇损失3,825元；六、本案诉讼费用由仇俊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仇俊涛于2018年3月1日入职到武汉震君公司担任油漆工一职，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仅口头约定仇俊涛月工资为7,500元，每月15日发放仇俊涛上月的工资。工作期间，仇俊涛的工资系由武汉震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震康通过微信转账及支付宝转账的形式发放。2019年9月30日，仇俊涛以武汉震君公司拖欠其工资为由离开了武汉震君公司处，于2019年11月25日向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仇俊涛与武汉震君公司在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武汉震君公司支付仇俊涛2019年9月份的工资7,500元；3.武汉震君公司支付仇俊涛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2,500元；4.武汉震君公司支付仇俊涛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5,000元；5.武汉震君公司支付仇俊涛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448元；6.武汉震君公司支付仇俊涛失业保险待遇损失3,825元。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陂劳人仲裁字（2020）117号仲裁裁决，仲裁委裁决后，武汉震君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武汉震君公司没有为仇俊涛办理各项社会保险。2019年11月21日及11月25日，武汉震君公司分两次向仇俊涛转账支付了其2019年8月份工资，仇俊涛2019年9月份工资7,500元未予发放。仇俊涛在武汉震君公司工作期间未享受年休假待遇。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3月1日，仇俊涛入职武汉震君公司从事油漆工一职，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存在用工事实，且武汉震君公司对仲裁裁决中确认双方在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仇俊涛与武汉震君公司在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关于仇俊涛要求武汉震君公司支付2019年9月份工资7,500元，武汉震君公司认为其已就该款向仇俊涛打了欠条，并通知仇俊涛领取工资，是仇俊涛迟迟不领取工资，因此武汉震君公司无需支付仇俊涛2019年9月份的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武汉震君公司拖欠仇俊涛2019年9月工资是事实，且武汉震君公司至今并未向仇俊涛实际支付该月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仇俊涛在2019年9月份向武汉震君公司提供了劳动，武汉震君公司依法应向仇俊涛支付该月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仇俊涛于2018年3月1日入职武汉震君公司，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因武汉震君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仇俊涛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武汉震君公司应支付仇俊涛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即82,500元（7,500元/月×11个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分别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故本案中，仇俊涛应当最迟于2020年2月2日前向武汉震君公司主张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而仇俊涛实际于2019年11月25日向武汉市黄陂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对于仇俊涛主张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仇俊涛在武汉震君公司工作已满一年未满十年，其应当享有年休假待遇，武汉震君公司无证据证实已经安排仇俊涛休年休假。武汉震君公司主张仇俊涛每月实际工作时间只有15-20天左右，但与仇俊涛的考勤记录不符，且根据证人唐某的证言可知，武汉震君公司的员工除请假时不打卡，其他时间都打卡，打卡后如果没事则可以自由活动，而该种情况不能视为休年休假。则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之规定，武汉震君公司应当支付仇俊涛一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448元（7,500元/月÷21.75×200%×5天）。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仇俊涛的离职时间为2019年9月30日，但对于仇俊涛的离职原因存在异议。仇俊涛主张系武汉震君公司拖欠工资导致其离职，武汉震君公司则辩称仇俊涛系自动离职，并提交了一份证人证言与一位证人出庭作证予以证实。因证明人王某系武汉震君公司的职工，与武汉震君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而证人唐某表示自己不清楚仇俊涛的离职原因，而武汉震君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另依据仇俊涛提交的转账支付工资记录截屏显示，仇俊涛在武汉震君公司工作期间，武汉震君公司存在多次延迟支付其工资的事实，仇俊涛2019年8月份的工资直到2019年11月才支付，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仇俊涛关于离职原因的主张，系因武汉震君公司拖欠仇俊涛工资所致。武汉震君公司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支付仇俊涛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即15,000元（7,500元/月×2个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失业人员符合下列条件的，从失业保险基金中领取失业保险金：（一）失业前用人单位和本人已经缴纳失业保险费满一年的；（二）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三）已经进行失业登记，并有求职要求的。本案中，因武汉震君公司拖欠仇俊涛工资导致其被迫离职，仇俊涛的离职属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因武汉震君公司没有为仇俊涛缴纳失业保险，导致仇俊涛不能享受失业保险待遇。因此，武汉震君公司应根据《湖北省失业保险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支付仇俊涛失业保险损失。而仇俊涛在武汉震君公司处工作时间为1年7个月，依法可享受3个月失业保险待遇，即3,825元（1,275元×3个月）。综上，武汉震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列》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驳回武汉震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确认仇俊涛与武汉震君公司在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武汉震君公司支付仇俊涛2019年9月份的工资7,500元；四、武汉震君公司支付仇俊涛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2,500元；五、武汉震君公司支付仇俊涛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448元；六、武汉震君公司支付仇俊涛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5,000元；七、武汉震君公司支付仇俊涛失业保险待遇损失3,825元。前述三、四、五、六、七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震君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武汉震君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武汉震君公司与仇俊涛系协商一致才解除劳动关系。仇俊涛质证认为，王某系武汉震君公司的员工，与武汉震君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其陈述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证人王某现仍是武汉震君公司的员工，王某与武汉震君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对王某的证言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仇俊涛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仇俊涛在武汉震君公司工作期间，武汉震君公司存在多次延迟支付其工资的事实，故仇俊涛以此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武汉震君公司应向仇俊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虽然武汉震君公司主张仇俊涛系个人原因离职，但武汉震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武汉震君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故一审判决武汉震君公司向仇俊涛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0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武汉震君公司主张在平时工作中，已安排仇俊涛休年休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武汉震君公司应当就其已安排仇俊涛休年休假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武汉震君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判决武汉震君公司向仇俊涛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9月30日解除，仇俊涛亦在2019年9月份向武汉震君公司提供了劳动，故一审判决武汉震君公司向仇俊涛支付2019年9月份工资7,500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失业保险待遇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以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公布的《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若干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属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失业的劳动者可申请领取失业保险金。本案中，因武汉震君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仇俊涛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的，属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故仇俊涛符合领取失业保险金条件。因武汉震君公司未为仇俊涛缴纳失业保险金，武汉震君公司应当赔偿仇俊涛失业保险待遇损失，故武汉震君公司主张不应向仇俊涛支付失业保险金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对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以及仲裁时效的问题，已作详细论述，且论述正确，本院在此不再赘述，故武汉震君公司上诉认为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武汉震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震君烘焙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胡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孙仪书记员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