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女，1972年6月1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系周某丈夫），男，1970年11月5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70年11月5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女，1961年7月8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吉林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上诉人王某，被上诉人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某、王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周某、王某与刘某是直系亲属关系，因案涉资金较大，周某、王某不想把关系搞僵，考虑到刘某是公职离休人员，刘某的爱人是在职的领导干部，不想给刘某带来不良影响，因此在刘某起诉后，周某、王某很惊讶，也没有任何的准备，抱着调解的态度来到法庭，希望能够妥善解决纠纷，对双方都有利，所以才会在刚开庭的时候说认可刘某的请求，渴望法庭为双方调解。但在开庭过程中，听到刘某的律师歪曲事实（刘某第一次庭审没到庭），因此周某、王某当即要求法庭休庭，申请调取证据，核对并确认了与刘某的经济往来和实际的交易情况。但一审法院枉顾事实，在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把周某、王某的良善态度认定为自认，从而直接导致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2018年10月7日之前，刘某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双方约定了利息，王某在给刘某银行转账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标注哪笔是本金，哪笔是利息，因此，刘某提供给一审法院的标注本金和利息的账单只是一面之词，与事实不符，刘某并没有完成其应尽的举证责任。而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借款期内没有约定利息的，应视为没有利息。所以，2018年10月7日前王某转入到刘某银行账户的资金都是偿还的本金，而2018年10月7日王某考虑到双方是直系亲属关系，也的确帮助过王某，便按照刘某的意见，在刘某的家中签订了200万元的借条并约定月利率1％的利息，但这1％的利息并没有向前的溯及力，而且根据司法解释规定，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时，不应只看欠条，还应结合双方的亲疏关系、经济能力、交易习惯、交易方式等等因素综合判断双方的借贷情况，应该以实际发生为准。但一审法院不顾事实，在刘某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刘某的一面之词，就认定了双方约定了利息，而且在银行流水与借条明显不符的情况下，强行认定欠款金额，属于认定事实严重不清，适用法律严重不当。三、王某自2005年10月至2014年12月31日受吉化公司指派，借聘到中国石油海外勘探开发公司就职，在位于阿尔及利亚国家的阿德拉省，中国石油和阿尔及利亚石油公司合资的海外项目工作担任高管，每个月的工资收入都在人民币4～5万元之间，周某在吉化公司炼油厂工作，每个月的工资收入也在1万元以上，且周某、王某工作多年，勤恳踏实，没有恶习，积攒下殷实的家底并不困难，因此双方完全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买车以及支付女儿学习费用，周某、王某之间的银行转账以及王某提取现金是帮朋友做生意所需，亦符合常理。因此刘某作为债权人，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证明周某对经济往来知情，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周某、王某是用刘某的钱购买车辆以及支付孩子的学习费用。而在交易流水数额较大，相对家庭生活支出较小的情况下，在没有明确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周某、王某本身是否就有足够的经济能力负担家庭，亦没有让刘某完成举证责任，就简单粗暴武断的认定了所谓的欠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于认定事实严重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判决书中称，“另，坐落于吉林市××区除王某、周某出资购买”，一审法院在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司法审查过程中，不重视证据、不使用证据亦不要求证据，反而竟然以推断的方式来确认重大法律事实，很明显在裁判过程中存在倾向性，滥用裁判权，二审法院更应依法予以改判。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明确规定，利害关系人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的，应当提供相当于请求保全数额的担保，而一审法院下达的（2020）吉0204执保90号保全裁定中，仅仅用刘某一处房产就保全了周某、王某多个资产，枉顾事实，违背法律规定，足以看出一审法院早在诉讼开始前就具备了裁判的倾向性，周某、王某亦保留依法追究相关人员责任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驳回刘某的诉讼请求。刘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依法予以维持。周某、王某上诉状中进行虚假陈述，我方将在质证中予以指出。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某、王某立即偿还刘某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月利率1％为计算标准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现暂从2020年1月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20年6月，利息暂计9万元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系刘某丈夫之侄，王某与周某系夫妻关系。自2014年6月12日起至2018年10月7日止，刘某多次向王某提供借款，王某多次向刘某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018年10月7日，经双方结算，确认截至2018年10月7日，王某尚欠刘某借款本金200万元。王某为刘某出具借条，载明：本人王某借刘某人民币200万元整，月利率为1％。2019年5月27日，王某偿还刘某借款本金5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150万元。王某按约定支付刘某利息至2019年12月31日。另查：2014年9月1日，周某以45万元价格购买奥迪牌轿车一台；王某在借款期间分多笔给周某及其女儿王诗鑫转款，并累计提取大额现金；2019年3月29日，坐落于吉林市××区房屋由案外人张某名下更名至周某名下，周某主张双方非房屋买卖，更名目的系为提取住房公积金。同日，王某、周某提取住房公积金共计422,500元。刘某催要借款未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第二次庭审中，王某陈述借款已全部还清，借条是按刘某要求书写。一审法院认为，一、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某与王某之间的借贷有王某出具的借条、银行交易明细在案佐证，结合王某第一次庭审答辩，能够认定截至2019年5月27日，王某尚欠刘某借款本金150万元。王某在第二次庭审对欠款150万元提出的异议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刘某不予认可。王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悉并承担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王某此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刘某向王某履行提供借款义务，王某未按约定履行返还借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刘某诉请王某偿还借款150万元及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王某向刘某借款应认定为王某与周某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首先，借款发生在周某与王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某与王某、周某之间是亲属关系，自2014年至2018年长达四年时间里发生了多笔借款，王某与周某发生多笔转账，结合以下分析，周某对王某向刘某借款应为知晓；其次，王某在借款期间购置了车辆、支付了子女的生活和学习费用、累计提取大额现金、分若干笔向周某银行账户转账，且累计数额较大等。另，坐落于吉林市××区除系王某、周某出资购买，因周某提举的房屋完税证明载明“房屋买卖”，周某对此房屋更名原因的解释不符合常理，且提供的证据（证明）尚不足以证明其该主张。王某主张购置车辆款系使用朋友信用卡透支，但其对偿还信用卡资金来源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他支出及提取的款项来源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综此，王某、周某无证据证明有其他相当的收入支持其上述消费支出等行为，故应认定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属夫妻共同债务，周某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刘某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王某、周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刘某借款本金150万元；二、王某、周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刘某借款利息，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标准计算。诉讼费14,555元（案件受理费9555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某、周某负担，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周某、王某向本院提交两份银行流水，证明双方有足够经济能力买车及支付女儿学习费用，夫妻之间的银行转账符合常理。王某在海外工作期间，单位将工资打入周某银行卡中。刘某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此组证据未加盖银行公章，不能证明其证据来源，故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中书面体现的现金存入存出均以借贷二字予以标注，无法证实资金的准确来源及流出方向，流水中绝大部分记录均未体现对方账户。全部交易记录均没有对方户名，因此无法证实上诉人所欲证明问题。望依法不予采信此证据。刘某向本院提交2014年12月31日王某向刘某出具借款合同一份，证明王某在上诉状中陈述不实，2014年12月31日，王某向刘某借款250万元，就已经约定了借款月利率为2%，王某在上诉状中就2018年10月7日之前双方从未约定利息的陈述系虚假陈述，恳请对其虚假陈述使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周某、王某质证称，对该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根据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不应只看借条，还应结合双方亲疏关系、经济能力、交易习惯、交易方式等因素综合判断双方的借贷情况，应当以实际发生为准。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周某、王某提交的银行流水，因周某、王某庭后提交了盖有银行印章的原件，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刘某提交的借款合同，因周某、王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某是否已清偿本案借款；二、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关于王某是否已清偿本案借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关于“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撤销自认的，应当作出口头或者书面裁定”的规定，一审中王某已经自认“这个账我认，钱从一开始放我这我就给刘某拿利息”“一开始还有给刘某三分利息”，即双方自借款之时便约定利息的事实。在王某未撤销自认的情况下，二审中反言，本院对其二审陈述不予采信，应以一审自认为准。且王某一审的自认与刘某所举证据、其还款行为能够相互印证。王某于2018年10月7日给刘某出具的借据应视为双方间对所有借款往来结算后的重新确认，其应按照双方结算后重新确认的债权债务约定履行义务，一审法院以此认定王某应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二、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中，案涉借款的发生时间均在王某和周某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案涉借款期间，王某与周某的银行账户存在多次大额转款、以周某名义购买车辆、支付子女生活费、大额取现等行为。另外，王某、周某与刘某一家为亲属关系，结合周某与王某间大额转款情况及双方间的身份关系，周某对于借款一事应是明知的。综上，虽然周某的银行交易明细与刘某向王某支付的每一笔借款的支付时间不能一一对应，但金钱属于种类物，对于刘某的举证证明责任不能过于苛求，即借款人证明在借款期间，不断有款项通过王某本人账户进入周某及其女儿的账户，且部分款项已被用于王某和周某共同生活消费支出，周某账户内的款项进出与其自称的年收入不符，周某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形下，本院认为刘某已尽到举证证明责任。王某、周某主张涉案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某与周某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某、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650元，由周某、王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英审判员 任宝君审判员 卢佳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曲鹏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