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9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瑞普，女，197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瑜，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欣怡，广东金科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尚山，男，197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华，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驰，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瑞普因与被上诉人张尚山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瑞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张尚山立即向李瑞普返还123004.8元及利息（以123004.8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3.判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尚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尚山在承包工程前向李瑞普承诺其具有相应资质，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赔偿责任，存在事实认定不清。二、张尚山明知案外人李某没有资质而雇佣其从事安装工作，且张尚山在安装过程中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由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双方签订的《起重机安装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了张尚山的人员安全事故与李瑞普无关，全部责任都由张尚山承担。该条款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尚山完全清楚相关的责任，其在获得报酬的基础上自行承担相关责任和风险是公平和合理的，一审法院否认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主观认为该条款对签约相对方不公平，违背了合同的意思自治精神。被上诉人张尚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瑞普的上诉请求。李瑞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尚山立即向李瑞普支付123004.8元及利息（以123004.8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3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张尚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李某因与广州市花都区炭步中原电动葫芦店（以下简称中原电动葫芦店）、李瑞普、广州市良宇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宇公司）、张尚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依法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5）穗花法炭民初字第510号民事判决。判决查明个体工商户中原电动葫芦店的经营者为李普瑞。良宇公司向中原电动葫芦店购买起重机，并约定整套产品安装调试由出卖人承担。张红利代表中原电动葫芦店与张尚山签订《起重机安装合同》，由张尚山承包起重机的安装项目。李某在操作张尚山承包的起重机安装工程时从高处跌落受伤。判决认为中原电动葫芦店与张尚山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明确，李某与张尚山雇佣关系成立。张尚山作为雇主对雇员李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实际情况和具体过错程度，由张尚山承担事故80%的责任。中原电动葫芦店作为发包人，其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张尚山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仍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张尚山，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原电动葫芦店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李普瑞，李瑞普应负责中原电动葫芦店应当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良宇公司将其购买的起重机的安装调试工程交由不具备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中原电动葫芦店进行安装调试，且未尽安全生产管理义务，导致安全生产事故发生，依法也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判决判令张尚山赔偿李某残疾赔偿金等共133544.62元及医疗费30337.45元，中原电动葫芦店、李瑞普、良宇公司对张尚山赔偿李某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原电动葫芦店、李瑞普、良宇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9月14日作出（2017）粤01民终15560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中原电动葫芦店与张尚山之间存在起重设备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中原电动葫芦店、李瑞普将起重设备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张尚山，应对张尚山所雇请的雇员之受伤承担连带责任。良宇公司在购买涉案起重机械时已经选择了具有相关资质的公司购买并安装相关设备，不存在选任过失，不应对李某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判决维持原审关于张尚山赔偿李某残疾赔偿金等的判项，变更原审关于张尚山赔偿李某医疗费金额为40337.45元，变更原审关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体为中原电动葫芦店、李瑞普。一审另查明，李某因与张红利、李瑞普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依法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8）粤0114民初6283号民事判决，以涉案债务不属于张红利与李瑞普夫妻共同债务为由驳回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李某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2019）粤01民终17146号民事判决，认定对李某的赔偿款是李瑞普、张红利在经营中原电动葫芦店过程中产生的债务，李瑞普、张红利应对该债务共同承担责任，为此判令张红利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终15560号民事判决确定中原电动葫芦店、李瑞普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另查明，（2015）穗花法炭民初字第510号、（2017）粤01民终15560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某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依法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粤0114执6264号。执行过程，一审法院依法扣划李瑞普银行存款28004.8元并退发给李某。2019年11月12日，李瑞普、张红利、李某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一、李瑞普和张红利于签订协议当日向李某支付95000元，李某自愿放弃判决数额与调解数额之间的差额部分及产生的利息，双方权利义务终结，李某不得再向李瑞普和张红利主张任何权利；二、李某在收到上述案款后，同意解除对李瑞普的强制措施，对李瑞普的执行作执行完毕处理；三、关于（2019）粤01民终1714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张红利的法律义务视为履行完毕，李某不得再申请强制执行；四、因广州市花都区炭步中原电动葫芦店已注销，且经营者为李瑞普，李某放弃对广州市花都区炭步中原电动葫芦店的追索，视为履行完毕。同日，李瑞普委托案外人张龙向李某支付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95000元。一审另查明，张红利代表中原电动葫芦店与张尚山于2014年8月3日签订《起重机安装合同》，约定张尚山以总价格15000元承包中原电动葫芦店的起重机安装项目，在整个施工期间张尚山一方的人员安全事故均与中原电动葫芦店无关。一审诉讼中，张尚山主张李某与其为工友关系，张尚山无需赔偿。张尚山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28日、署名“李某”的情况说明以及落款日期2014年9月5日、署名“徐付华”的证明。“李某”在情况说明中承诺不追究张尚山的全部赔偿责任。一审诉讼中，张尚山确认该情况说明在相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案件一、二审过程中均无出示。一审诉讼中，张尚山主张李瑞普提供的电焊机漏电是直接导致李某受伤的原因，且李瑞普在施工过程中没有提供安全保障措施，没有进行安全培训，没有尽监管责任。李瑞普对电焊机漏电致李某跌落受伤的主张不予确认，认为其与张尚山签订起重机安装合同，对于张尚山雇佣李某不知情，提供安全培训、安全保障工具是张尚山的责任。一审诉讼中，案外人张龙提交书面声明，声明其于2019年11月12日转账支付给李某的95000元是受其母亲李瑞普的委托代为支付给李某。案外人张红利提交书面声明，声明（2019）粤01民终17146号判决张红利对李瑞普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意由李瑞普向张尚山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中原电动葫芦店与张尚山的承包合同关系以及张尚山与李某的雇佣关系，已经一审法院及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审查认定，予以确认。张尚山一再否认其与中原电动葫芦店、李某的关系为承包合同关系以及雇佣关系，但其所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张尚山主张李某承诺无需其承担赔偿责任，但其所提交的情况说明在李某与李瑞普等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以及生效判决执行过程中均未出示，且最后形成时间在李瑞普向李某履行连带赔偿责任后，其为逃避法定义务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刻意制造诉讼障碍并以此对抗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不予采纳。张尚山主张李某因李瑞普提供的电焊机漏电跌落受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采纳。本案中，李瑞普作为个体工商户中原电动葫芦店的经营者，明知或应当知道张尚山未取得相应资质而将需要取得相应资质并且在许可范围内进行承包的起重设备安装工程发包给张尚山，张尚山作为雇主明知或应当知道李某没有相应资质而雇佣李某从事安装工作，双方对李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负有同等过错，应对此承担同等赔偿责任。李瑞普依据《起重机安装合同》关于施工期间人员安全事故的免责约定主张张尚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该约定规避了发包人依法应承担的因选任过失产生的法律后果，排除了发包人应尽的审查义务，与现行法律精神相悖且对签约相对方不公平，不予采纳。依据（2015）穗花法炭民初字第510号、（2017）粤01民终15560号生效民事判决，李瑞普对张尚山赔偿李某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瑞普为此实际向李某赔付了123004.8元，有执行笔录、转账记录、案外人张龙的声明等为证，予以确认。对于该赔付款项，由李瑞普、张尚山各自承担50%，因李瑞普已实际向李某赔付，张尚山应向李瑞普返还该赔付款项的50%即61502.4元。张尚山怠于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李瑞普为张尚山垫付赔偿款确已造成利息损失，李瑞普主张张尚山支付自2019年11月13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尚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瑞普返还61502.4元；二、张尚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瑞普支付利息（以61502.4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3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李瑞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78元，由李瑞普负担1389元，由张尚山负担1389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院（2017）粤01民终15560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中原电动葫芦店、李瑞普将起重设备安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张尚山，应对张尚山所雇请的雇员之受伤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中原电动葫芦店、李瑞普对张尚山赔偿李某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李瑞普已实际向李某赔付了123004.8元，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对该赔付款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双方虽然在《起重机安装合同》中约定“在整个施工期间张尚山一方的人员安全事故均与中原电动葫芦店无关”，但中原电动葫芦店、李瑞普将起重设备安装工程违法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张尚山，规避了发包人依法应承担的审查、选任义务，将自身应承担的风险全部转嫁给承包人，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对该条款的效力不予认可并无不当。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实际过错，一审酌情确定双方对李某的损害应承担同等赔偿责任，据此认定本案赔付款项由李瑞普、张尚山各自承担50%，是可行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瑞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9元，由李瑞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嵩审判员  乔营审判员  李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