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长江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148940656D。 法定代表人：程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鑫，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蜀山区自双建材经营部，住，住所地合肥市蜀山区大别山路惠民小区****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0104MA2Q3BN31B。 经营者：金自双，男，汉族，1967年7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流，安徽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省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蜀山区自双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自双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3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自双经营部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诉讼费用由自双经营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予以撤销。安徽省一建公司的一审抗辩事实清楚、法律依据正确,应予以支持。一、一审法院对于自双经营部提交的对账单存在采纳证据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安徽省一建公司与自双经营部签订的采购合同标的物为种类物“黄沙”的采购合同,而非石子采购合同。一审法院根据合同中指定的货物接收人“何志翔”在对账单上签字“原单据已收回,数量确认”就加以认定安徽省一建公司认可了自双经营部提供的“石子”,实为对双方之间合同约定的违背。首先,案涉合同已明确约定了,由自双经营部向案涉项目中供应黄沙,从未约定供应石子;其次,合同中约定的指定收货人“何志翔”,也应当为仅存在对“黄沙”的供应有收货的受领权能,而非具有除标的物黄沙以外的标的物的受领权能,若能为,则严重扩大了“何志翔”的受领权能。试问,若自双经营部在供应单中加上其他标的物诸如“钢筋”、“混凝土”等种类物,且“何志翔”加以确认,安徽省一建公司则将濒临破产。再次,合同条款“三、结算条款”中明确约定了,由自双经营部提供经安徽省一建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员“何志翔”签字的随车货物供应量发货单并同时加盖项目部公章或工程项目部管理部公章,方可有效。而一审法院认定加盖印章是安徽省一建公司的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实际上加盖印章应当是安徽省一建公司的权利,并不是义务。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本案中对于本不属于本案合同内的“石子”被认定为本案最终结算货款的本质错误之处。安徽省一建公司认为,并未与自双经营部达成购买“石子”的合意(没有成立买卖石子的合同),其向案涉项目中供应共计48030元的石子,应与本案无关联。二、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本案对于自双经营部开具税率为3%的普通发票,视为对所有结算条款的更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开具发票是自双经营部的法定义务,不论是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还是普通发票,自双经营部都应当向安徽省一建公司开具。首先,合同条款中只是对发票种类的重新约定,并没有对开具发票和支付货款的顺序重新的约定;其次,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由自双经营部先提供发票,安徽省一建公司未收到自双经营部提供的发票,视同自双经营部同意延期付款。三、自双经营部未按照合同约定先履行合同条款义务,安徽省一建公司有权拒绝履行支付剩余货款义务。首先,合同中“三、结算条款”明确约定了双方的结算义务,由自双经营部提供有指定收货人“何志翔”签字并加盖安徽省一建公司项目部印章或工程管理部印章的供货单,否则安徽省一建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其次,由自双经营部开具发票后再由安徽省一建公司支付货款,否则自双经营部同意延期付款;以上合同有关付款先后顺序的约定,一审法院均以“安徽省一建公司提供3%税率的普通发票”将合同条文的更改为由,均未采纳,实为对安徽省一建公司合法权益的损害。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先后履行顺序,由自双经营部履行结算相关义务和提供货款的3%税率的发票后,安徽省一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四、自双经营部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先合同义务,其支付剩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的请求不成立,不应得到支持。 自双经营部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安徽省一建公司的上诉与事实不符，属于强词夺理，颠倒是非，应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1.案涉合同是在自双经营部多次供货后在自双经营部的强烈要求下，安徽省一建公司才提供打印好的合同，让自双经营部签字。签字后，合同被安徽省一建公司拿走，自双经营部至今没有合同的原件。因此，我们认为合同的约定并不能够完整客观的反映整个合同履行的实际事实。2.何志翔是安徽省一建公司工作人员，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收货结算等行为后果应由安徽省一建公司承担。况且石子等也是因安徽省一建公司的要求才供应。安徽省一建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认可自双经营部向其供应过石子的事实，因此收了货也确认了，却反过来不认账，这显然不是一个国有公司应有的风范，也有悖基本的诚信原则。3.发货单等已经被安徽省一建公司收回，在发货单上面加盖公章显然是合同履行中安徽省一建公司的义务，安徽省一建公司却颠倒是非，认为加盖和公章是其权利，我们认为这种做法既不光彩更不合法。4.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安徽省一建公司转账至自双经营部合同对公账户后，自双经营部提供普通发票税率为3%。因此，安徽省一建公司以自双经营部未提供增值税发票等为由，主张可以延期付款，显然既没有依据也不合法。退一步讲，即使因为合同约定前后矛盾，那也是安徽省一建公司自己造成的，自行造成的约定不明的后果也应当由其自行承担。5.何志翔收货结算确认等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理应由安徽省一建公司承担。6.安徽省一建公司明知工程早已移交的事实，却故意向自双经营部长期隐瞒，明明没有按期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却强词夺理说没到付款的节点，明明要求自双经营部供应石子并接受，却故意死不认账等等，系明显严重违约，也有违基本的诚信原则，更极不光彩。综上，我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自双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徽省一建公司给付自双经营部货款358629元,并支付自双经营部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8651.0元(损失以35862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暂自2019年1月12日计算至2020年5月11日,最终数额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等由安徽省一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7月26日，安徽省一建公司（甲方）与自双经营部（乙方）签订一份《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黄沙采购合同（通用版）》，就甲方承建金星和园四期室外工程黄沙采购行为，本合同标的物黄沙，标的名称黄沙，计量单位立方，数量4000，单价165（根据合肥市场信息价浮动），金额66万元；交货地点金星和园四期，乙方随车货物供应量发货单必须经过甲方指定人员何志翔签字确认后方才有效；乙方必须在每月20日止与甲方核算确认上月货物供应总量及总金额，并经过甲方指定人员何志翔签订确认同时加盖项目部公章（如项目部没有公章，则必须加盖甲方工程项目管理部公章）报甲方工程项目管理部后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甲方未收到乙方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视同乙方同意延期付款。其他约定：工程结束后付至所供合格货物货款的20%，竣工验收后付至总款的80%，移交后一次性付清，甲方转账至乙方合同对公账户，乙方提供普通发票，税率为3%。 金星和园道排工程材料明细表载明，自双经营部自2018年4月12日至2019年1月3日向安徽省一建公司供应黄沙、石子，并有何志翔签名确认。2019年1月11日，双方对账确认，自双经营部供应黄沙、石子价格合计878629元，2018年安徽省一建公司付款22万元，剩余658629元未付。何志翔在对账单上签名并写道：“原单据已收回，数量确认”。2019年2月3日，安徽省一建公司向自双经营部转款30万元。 安徽省一建公司称案涉工程于2019年1月左右竣工验收。2019年12月16日，肥西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中心（甲方）与肥西县上派镇人民政府（乙方）签订一份《金星和园四期移交协议》，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本协议自生效之日起，甲方将金星和园四期已建房屋即所有住宅楼、室外道排等整体移交给乙方。 一审法院认为，自双经营部与安徽省一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都应按约履行义务。自双经营部提供的明细表及对账单上均有安徽省一建公司工作人员何志翔签字确认，应视为双方对账并对供货数量达成一致。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单价按合肥市场信息价浮动，并非固定单价，安徽省一建公司对明细表中所载单价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安徽省一建公司工作人员何志翔在载明货物数量、价格的明细表、对账单中两次签字确认，故对自双经营部主张共计产生货款878629元予以认定。安徽省一建公司辩称上述明细表、对账单没有加盖项目部公章，对其不予认可，明细表、对账单已经由安徽省一建公司工作人员核对确认，加盖公章属于安徽省一建公司的合同义务，安徽省一建公司不应将属于自身的义务加之于自双经营部，并以此为由拒付货物。安徽省一建公司仅支付货款52万元，尚欠货款358629元未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移交后一次性付清，2019年12月16日，案涉项目已由肥西县重点工程建设管理中心移交至肥西县上派镇人民政府，应视为付款条件已达成，安徽省一建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货款358629元。安徽省一建公司辩称未收到自双经营部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应视同自双经营部同意延期付款，但双方在合同其他约定中明确，自双经营部提供税率3%的普通发票，该项约定应视为之前条文的变更，故对于安徽省一建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安徽省一建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或利息，故对于自双经营部主张的利息损失，支持以欠付款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安徽省一建公司逾期付款之日即2019年12月17日起计算至款清时止，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安徽省一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自双经营部货款358629元以及以欠付款项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12月17日起至款清时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自双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109元，减半收取为3554.5元，由安徽省一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由何志翔签字确认的供货明细表及对账单可知，自双经营部实际向安徽省一建公司案涉项目供货878629元，其中包含黄沙和石子两种货款。安徽省一建公司于2018年支付220000元，2019年2月3日支付300000元，累计支付520000元。现安徽省一建公司虽认为仅有何志翔签字的结算单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结算要件，且结算单所载明的石子不属于案涉合同采购的货物，但安徽省一建公司累计支付货物已达520000元之多，但并未能提供任何其据以付款的凭证、单据等。在此情况下，本院有理由相信其付款就是依据何志翔签字确认的供货明细表及结算单。一审法院以何志翔签字确认的结算单载明金额认定自双经营部供货总金额并无不当。另案涉合同虽约定结算单应加盖项目部公章（项目部无公章则要加盖项目管理部公章），但案涉合同从2018年4月既已经实际履行，直至2019年1月供货结束，时间横跨10个月。在如此长的时间内，安徽省一建公司知晓自双经营部供货事实，却从未形成任何一张加盖项目部公章或项目管理部公章的结算单，应视为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的该项约定。 另案涉合同第3.5条虽约定“甲方未收到乙方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视同乙方同意延期付款”，但首先根据合同第4.2.4条的约定，自双经营部并不需要开具增值税专业发票，故而乙方同意延期付款的前提就不存在；其次，“视同乙方同意延期付款”的约定并不明确，延期到何时无法判断；再次，出卖人向买受人开具发票属于买卖合同中的从合同义务，安徽省一建公司无权以尚未开票未由拒绝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由此，安徽省一建公司主张因自双经营部尚未开票，其有权拒绝支付下剩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09元，由上诉人安徽省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