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4民再182号监督机关：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学泉，男，194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颖,江苏常报钧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叶冬梅，女，197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京口区。二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燕，女，195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颖,江苏常报钧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杨学泉因与被申诉人叶冬梅、二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6）苏04民终1163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常检民（行）监〔2020〕32040000008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7月13日作出（2020）苏04民监1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本院（2016）苏04民终1163号民事判决，理由如下：1、本案中借款协议上的签名并非叶冬梅所签，款项也由夏国祥提供给叶冬梅，然后再转到自己手中。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没有形成借款合意，杨学泉也未收到任何款项，上述借款协议并不生效。2、冯伟伟与夏国祥诓骗诱使杨学泉落入巨额担保的圈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二）项之规定，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保证不承担民事责任。杨学泉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综上所述，本院（2016）苏04民终1163号民事判决确有不当。经该院检察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特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叶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学泉、周小燕归还借款46万元及利息。2、杨学泉、周小燕支付叶冬梅支出的律师费30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小燕、杨学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学泉与周小燕系夫妻。杨学泉与叶冬梅并不相识，而叶冬梅与夏国祥相识并发生过借款往来。2015年8月11日，夏国祥及其朋友将预先打印好的借款协议及借条要求杨学泉在借款人（甲方）栏内签字。叶冬梅本人未参加与杨学泉的借款协商、洽谈，叶冬梅在庭审中称具体均由其儿子夏鹏程参与，但其儿子现在美国不能到庭接受调查。借款协议乙方（出借人）上“叶冬梅”的签名实际由谁所签未能查明。借款协议及借条原件均不在叶冬梅本人处，叶冬梅称在庭审中第一次看到该原件。次日，叶冬梅用银行卡卡转账的方式将20万元、26万元分别转入夏国祥的银行卡中，夏国祥事后也没有将该46万元支付给杨学泉。除借款协议上载明指定收款人为夏国祥外，杨学泉不认可委托或指定夏国祥收款。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叶冬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28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3520元，计7848元，由叶冬梅负担。叶冬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叶冬梅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用、保全费及二审诉讼费由杨学泉、周小燕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1日，甲方为杨学泉，乙方为叶冬梅的借款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因生意需要故向乙方借款46万元整，甲方指定乙方将此借款金额打入账户：农行62×××71，户名：夏国祥，为准。二、借款时间：自2015年8月12日至2016年2月11日止，甲方还款后乙方将甲方借款协议及借据归还给甲方。三、甲方借款向一方承担支付总借款金额的30%的月利息（注：杨学泉将“月”更改为“年”），计：13800元／月，此款为每月12日前将该款项打入乙方指定账户卡号：建行62×××37，户名：叶冬梅。四、如果甲方在规定时间每月未及时支付利息及还款，甲方承担每天总借款金额的2%作为违约金及银行法定利息的四倍金额支付给乙方，乙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五、如果甲方违反上述条款，形成纠纷导致乙方诉讼到法院，甲方必须承担乙方因诉讼而支付律师代理费、强制执行费、交通费等相关费用。……杨学泉在落款甲方处签写姓名、手机号码、日期。乙方处签有“叶冬梅”，叶冬梅陈述系其儿子夏鹏程签字。2015年8月11日，杨学泉向叶冬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有本人因生意周转需要故向叶冬梅借现金人民币大写肆拾陆万小写460000.-。特立此据！借款人：杨学泉2015年8月11日”。该借条左下方有“担保单位：常州小哈佛儿童乐园管理有限公司2015.8.11”，叶冬梅一审中要求小哈佛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申请撤回对该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叶冬梅陈述上述借条与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为同一笔借款。叶冬梅因本案诉讼与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叶冬梅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30400元。叶冬梅明确利息诉讼请求为以本金4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叶冬梅与杨学泉是否具有借贷合意。第一，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上部分甲方、乙方明确载明为杨学泉、叶冬梅，乙方签字落款处为“叶冬梅”，同日杨学泉亦向叶冬梅出具46万元借条一张。杨学泉一审中亦陈述“听他们讲名义上向叶冬梅借钱还给夏国祥”，即杨学泉签订借款协议时对出借人为叶冬梅有认知且未提出异议。第二，尽管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落款处“叶冬梅”非叶冬梅本人所签，但叶冬梅审理中明确表示授权其儿子夏鹏程签署借款协议，现对借款协议亦予以认可。第三，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借款主体不存在其他人，不存在其他案外人依据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向杨学泉主张权利的可能性。故2015年8月11日借款合同主体应为叶冬梅、杨学泉，叶冬梅与杨学泉已达成借贷合意。关于叶冬梅是否履行向杨学泉或杨学泉指定的收款人交付46万元款项义务，即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生效。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本案中，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明确约定杨学泉指定叶冬梅将此借款款项打入夏国祥农业银行账户，按照上述规定，当事人特殊约定借款提供方式的，从其约定，但借款合同的生效时间仍然为合同实际履行之时。叶冬梅按照2015年8月11日协议约定实际履行付款义务时借款合同生效。杨学泉辩称系夏国祥等人逼迫其签订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杨学泉事后并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且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相反杨学泉自行修改借款协议中约定过高的利率标准、书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可以看出杨学泉对借款协议内容进行了足够严谨的审核。第二、叶冬梅提供2015年2月4日借款协议、2015年2月4日担保承诺书、2015年2月8日借条、2015年5月7日还款承诺书，杨学泉对其本人签字并无异议，叶冬梅认为正是基于杨学泉作为担保人已为冯伟伟向夏国祥归还借款，夏国祥才出具“此款已结清作废”、“备注：此款已结清作废。杨学泉担保作废。将来与杨学泉无关。夏国祥”等内容，故叶冬梅已较为合理的解释了杨学泉借款用途、叶冬梅与杨学泉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款项直接向夏国祥交付的合理性。杨学泉提供2015年2月8日载明“备注：此款已结清作废。杨学泉担保作废。将来与杨学泉无关。夏国祥。”的借条亦表明杨学泉为冯伟伟提供担保的事实。第三、杨学泉审理中多处陈述矛盾。杨学泉陈述其在签署2015年2月4日借款协议及担保承诺书时知道金额为6万元，同时杨学泉认可其系为冯伟伟向夏国祥借款提供担保，在杨学泉知道2015年2月8日借条金额后，其仍于2015年5月17日出具还款承诺书。杨学泉在多份书面协议上对错误之处主动修改，说明其对协议进行了相当谨慎的审核，而非其陈述的不知情。2015年2月4日担保承诺书中亦载明红梅新村的房屋如偿还不足，不足部分另行追偿，如杨学泉所述只有6万元借款，该房屋价值应足够清偿，而无需载明“不足部分另行追偿”。杨学泉自认持有2015年2月8日借条原件，该原件上亦载明“注：此款已结清作废，夏国祥2015.8.12”，但杨学泉未能合理解释为何会持有该借条原件。综上，杨学泉辩称其系被逼迫签署借款协议，本院不予采信。叶冬梅按照2015年8月11日借款协议向夏国祥打款46万元符合协议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同时叶冬梅所举证明亦能合理解释为何其直接向夏国祥打款。故叶冬梅履行了向杨学泉交付46万元款项的义务，叶冬梅与杨学泉之间的借款合同生效。夏国祥有无将该46万元交付给杨学泉不影响叶冬梅交付款项的成立。因杨学泉未按协议约定及时还本付息，叶冬梅要求杨学泉归还借款本金46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借款协议约定的年利率30%超过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故应以本金46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8月12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计算计息，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借款协议约定的律师代理费应为合法有效，叶冬梅主张的律师代理费30400元亦不超过相关标准，故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周小燕是否应承担责任。叶冬梅主张杨学泉借款系用于偿还担保款项，故该借款并未用于杨学泉、周小燕夫妻共同生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的规定，本案中借款不应认定为周小燕与杨学泉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上诉人叶冬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1871号民事判决；二、杨学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叶冬梅借款本金4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46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三、杨学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冬梅律师代理费30400元；四、驳回叶冬梅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28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7848元，由杨学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56元，由杨学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院再审查明，夏国祥等人诈骗案，常州市公安局常州经济开发区分局已经立案调查。本院再审认为，“套路贷”是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虚增债务数额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采用暴力、胁迫或者借助诉讼、仲裁、公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违法犯罪活动。本案中，关于夏国祥与杨学泉之间的借贷事实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理由如下：1、借贷双方均认可款项出借人叶冬梅与借款人杨学泉从未见过面，借款协议中“叶冬梅”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且叶冬梅手中不持有“借款协议”，故叶冬梅和杨学泉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合意。从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反映，夏国祥以叶冬梅的名义与杨学泉形成了借贷关系，并借用叶冬梅的银行账户进行转账，叶冬梅并非真正的出借人。2、制造资金虚假给付的事实。借款协议约定，杨学泉指定叶冬梅将借款金额打入夏国祥的账户，且从公安局查明的借款46万元的资金流向亦能反映，杨学泉实际未收到借款款项，夏国祥故意制造已将借款交付的银行流水痕迹，随后又将该笔资金予以收回。3、恶意垒高“债务”数额。夏国祥称杨学泉向叶冬梅借款用于归还杨学泉为冯伟伟担保的款项，但是夏国祥对于其与冯伟伟之间的借款时间、金额、次数均称记不清了，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冯伟伟、杨学泉无力偿还借款时，夏国祥安排了叶冬梅为杨学泉“偿还借款”，继而与借款人杨学泉重新签订了高达46万元的借款协议。4、“套路”第三人承担“还款责任”。夏国祥在冯伟伟无力偿还借款时，以停止计算利息为诱饵诱使冯伟伟让杨学泉提供担保，将“债务”恶意转嫁给担保人杨学泉。综上，夏国祥虚构法律关系，通过虚增债务数额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借助诉讼方式非法占有杨学泉财物，目前公安机关对本案正在调查之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审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故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依法应当裁定驳回叶冬梅的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苏04民终1163号民事判决及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187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叶冬梅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328元，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8656元，本院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万扬飞审判员  魏雨文审判员  江 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徐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