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云03刑终442号原公诉机关云南省宣威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孔维业，男，1969年8月13日生，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2007年至2017年。云南省宣威市人，户籍住址宣威市，现住西宁街道力城华庭小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受贿罪于2019年8月19日被宣威市监察委立案调查，2019年9月28日被宣威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20年7月17日被宣威市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月2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宣威市看守所。辩护人王祥波，云南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艳琼，女，1978年8月4日生，汉族，大学文化，1998年4月至2014年5月在海岱镇水务所。云南省宣威市人，户籍住址宣威市，现住。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9年9月1日被宣威市监察委立案调查，2019年9月28日被宣威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20年7月17日被宣威市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月2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宣威市看守所。辩护人蒋鹏，云南凌云（曲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才亮，男，1966年10月29日生，彝族，中专文化，中共党员，2010年5月至2019年7月31日。云南省宣威市人，住宣威市。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9年9月1日被宣威市监察委立案调查，2019年9月28日被宣威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20年7月17日被宣威市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月2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宣威市看守所。辩护人高运全，云南言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毛加恩，男，1973年3月15日生，汉族，小学文化，中共党员，2016年5月至2019年8月16日。云南省宣威市人，住宣威市委会鲁河村**。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9年9月1日被宣威市监察委立案调查，2019年9月28日被宣威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20年7月17日被宣威市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月2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宣威市看守所。辩护人董祥德，云南铭徕律师事务所律师。云南省宣威市人民法院审理宣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孔维业犯受贿、滥用职权罪、被告人朱艳琼、李才亮、毛加恩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云0381刑初4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孔维业、朱艳琼、李才亮、毛加恩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一、2013年1月的一天，因时任海岱镇人大主席的被告人孔维业推荐、安排孙熙伦（另案）承建海岱镇鲁河完小、岩上完小、代坪完小学生食堂等工程项目，孔维业收受孙熙伦送给的人民币10000元。二、2015年春节前的一天，因时的孔维业推荐、安排孙熙伦（另案）承建海岱镇顾湾完小厕所、食堂、教学楼等工程项目，孔维业收受孙熙伦送给的人民币10000元。三、2017年春节前的一天，因时的孔维业推荐、安排孙熙伦（另案）承建海岱镇磨戛完小综合楼、公租房、厕所、得来完小厕所等项目，孔维业收受孙熙伦送给的人民币20000元。四、2010年至2011年期间，宣威市2010年中央预算内第一批农村饮水安全项目经批复后实施，宣威市海岱镇涉及8个村委会、31件工程。该工程要求建设单位不得随意更改设计，投资要按照批准的项目建设内容、规模和范围使用，专账核算、专款专用，严禁截留、挤占、挪用工程建设资金。其中鲁河村委会有5件工程，吴家村、桃湾、高家口子和旧屋上排村、下排村。旧屋上排村，总投资9.55万元。旧屋下排村，总投资10.19万元，设计批复方案要求：在旧屋上排村、下排村新建3个蓄水池（两个100立方水池、一个50立方水池）。在2010年中央预算内第一批农村饮水安全项目的实施过程中，时的被告人孔维业、时任宣威市海岱镇水务所所长的毛家永（另案）等人在时任党总支书记的被告人李才亮、负责委会旧屋上排、下排蓄水池承建工程的被告人毛加恩的陪同下实地查看后，决定不按照相关批复实施，将原有的2个100立方米的烟水工程蓄水池修缮后冒充农村饮水安全项目批复中的新建蓄水池，套取财政专项资金后挪作他用。时任宣威市海岱镇水务所副所长的黄初栋（另案）、时任宣威市海岱镇水务所出纳的被告人朱艳琼明知海岱镇2010年中央预算内第一批农村饮水安全项目工程存在大量工程造假、仍然制作虚假结算资料，套取并保管、使用所套取的资金。被告人李才亮作为鲁河村委会党总支书记，协助海岱镇政府落实涉及鲁河村委会2010年度农村饮水安全项目，明知存在工程造假、套取资金的行为仍然在虚假的结算资料上签字，并从该工程款项中以村委会名义获得工作经费20000元。负责委会旧屋上排、下排蓄水池承建工程的被告人毛加恩，明知存在工程造假、套取资金的行为仍然在虚假的结算资料上签字，并将多得到的工程款以现金和转账方式退交黄初栋保管。最终导致财政专项资金被套取后挪作他用，鲁河村委会旧屋上排、下排农村饮水安全工程未真正竣工就被违规组织验收通过。工程竣工近十年，未能对鲁河村委会旧屋上排、下排村民正常供水，给村民的生产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2019年7月22日，宣威市海岱镇农村饮水安全工程造假事件被央视财经频道曝光及大量媒体转载报道，在全国范围内使民众对政府的公信力产生怀疑、导致政府公信力下降、声誉严重受损，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原判根据上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孔维业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二、被告人朱艳琼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三、被告人李才亮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四、被告人毛加恩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五、被告人孔维业上缴在宣威市监察委员会的涉案款40000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孔维业上诉提出，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孔维业于2017年春节前的一天收到孙熙伦二万元钱的事实，上诉人孔维业受贿二万元，达不到追究刑事责任的数额起点，不构成受贿罪。本案中上诉人孔维业自2007年至2016年底一直担任海岱镇人大主席职务，孔维业的职务权限是人大的相关工作权限，水利工作属政府的工作权限，孔维业分管水务工作本身就和其职务权限相冲突，水利工作不属于孔维业一般职务权限事项，上诉人孔维业在水务工作中的任何行为均不属于滥用职权的行为，上诉人孔维业等人没有也无权决定不按相关批复实施，一审判决认定孔维业构成滥用职权罪属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二审改判无罪。原审被告人朱艳琼上诉提出，其不是海岱镇党委政府会议纪要确定的人饮安全工程工作人员，无具体工作任务、无参与决定相关事项权利，而套取财政专项资金后挪作他用，是工程未施工而假验收的后果，该工程造假被央视报道的根本原因也是工程造假，验收走形式，上述事实的形成和发展是朱艳琼无法把控的，上诉人朱艳琼无本案所涉的行政职权，不具备滥用职权的基础，上诉人朱艳琼的行为与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要求改判其无罪。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朱艳琼并非滥用职权犯罪的适格主体，上诉人朱艳琼的行为与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本案决定虚假工程并让虚假工程得以验收完成，是一系列单位及其工作人员不按规定履行工作职责的结果，本案有选择性追究责任之嫌。原审被告人李才亮上诉提出，他是宣威市委会支部书记，不属于国家工作人员，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构成要件。在整个工作过程中，上诉人李才亮并无将原烟水工程蓄水池修缮后冒充农村饮水安全项目批复中的新建蓄水池，套取财政资金挪作他用的共同犯罪主观故意，不存在伙同其他被告人在人饮安全项目工程中造假，致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未真正竣工便违规通过验收，套取财政专项资金后挪作他用的共同犯罪故意和行为。近十年未对鲁河村委会上排、下排村民正常供水的后果系多种原因造成，上诉人李才亮的行为并不能直接导致该后果。该事件虽被央视频道曝光及大量媒体转载有一定的影响，但未形成恶劣影响，本案未达到经济损失30万元的入罪标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不构成滥用职权罪，要求宣告无罪。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李才亮不是国家工作人员，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构成要件，不具有行政管理职权可以滥用，李才亮与其他被告人没有共同犯罪的共谋行为及主观故意，客观方面造成的损失达不到入罪的标准，该事件虽被央视财经频道曝光及大量媒体转载有一定影响，但未形成恶劣影响，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过追诉时效，不应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原审被告人毛加恩上诉提出，其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要件和客观方面要件，其主观上没有共犯故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定性错误，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其签字认可自己所做工程的工程款，不属于滥用职权行为。上诉人毛加恩的行为与实害结果之间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也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共犯，并且已过追诉时效，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改判无罪。曲靖市人民检察院审查后认为，上诉人孔维业作为分管水务工作的人大主席、与另案处理的水务所所长毛家永，具体负责落实辖区内涉及2010年度农村饮水安全项目，在时任党总支书记李才亮以及负责委会旧屋上排、下排蓄水池承建工程的毛加恩陪同下实地查看后，未经相关部门审批擅自决定改变工程方案，在人饮安全项目工程中造假，用原有的2个100立方米的烟水工程蓄水池修缮后冒充农村饮水安全项目批复中的新建蓄水池，致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未真正竣工便违规通过验收，套取财政专项资金后挪作他用。上诉人朱艳琼根据所长毛家永的安排，接手原来由黄初栋保管、使用的从该项目上套取资金所设立的小金库，并在工程后期兑付质保金过程中将部分虚假工程的质保金扣留、保管使用。造成近十年未对鲁河村委会旧屋上排、下排村村民正常供水的客观后果，使得一项旨在让广大农民喝上安全水，实实在在的民生工程，在工程竣工近十年后，没有流出一滴水，形同虚设，且该造假事件被央视财经频道在黄金时段曝光，并被大量媒体转载报道，使民众对政府的公信力产生怀疑，导致政府公信力下降，声誉受损，形成恶劣社会影响。本案追诉期限应从危害结果发生之日起计算，即被媒体曝光，造成政府公信力下降、声誉受损之日起计算。上诉人孔维业、朱艳琼、李才亮、毛家恩提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的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孔维业利用职务便利为行贿人孙熙伦谋取利益并收受孙熙伦送给的财物，二人之间存在利益输送，且数额较大，其行为侵犯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的廉洁性，构成受贿罪，上诉人孔维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查明，第一审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评判如下：1、关于滥用职权罪的认定。滥用职权罪中的“职权”，是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代表国家处理公务的权利，包括法律规定的职务权限和基于国情、惯例等实际享有的职务权限。《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发［2003］167号）规定：“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既包括利用本人职务上主管、负责、承办某项公共事务的职权，也包括利用职务上有隶属、制约关系的其他国家工作人员的职权。担任单位领导职务的国家工作人员通过不属自己主管的下级部门的国家工作人员的职务为他人谋取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受贿罪中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与滥用职权罪中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范围是相同的，上述规定中对认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职务”行为也同样适用于滥用职权罪。上诉人孔维业时任海岱镇人大主席，分管水务工作，其在本案中的职权是基于分管水务工作产生的职务权限，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擅自决定改变工程施工方案，伙同上诉人朱艳琼、李才亮、毛加恩在宣威市人饮安全项目工程中造假，套取财政专项资金后挪作他用，上诉人孔维业、朱艳琼、李才亮、毛加恩共同实施了滥用职权的行为，本案应当认定为滥用职权罪。2、关于受贿罪。上诉人孔维业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的第三起受贿事实错误，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该受贿事实。经审查，就该起受贿事实，行贿人孙熙伦作过供述，被告人孔维业也作过供述，并有行贿人孙熙伦承建的工程项目证实孔维业为孙熙伦谋取了利益，二人之间存在利益输送，上诉人孔维业关于原判认定第三起受贿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追诉时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12〕18号）第六条规定：以危害结果为条件的渎职犯罪的追诉期限，从危害结果发生之日起计算。《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刑法”规定滥用职权罪要求以危害结果为构成条件，即滥用职权必须造成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才构成犯罪，属于以危害结果为条件的渎职犯罪，应从危害结果发生之日起计算追诉期限。本案中的犯罪结果是工程造假被媒体曝光后形成恶劣社会影响，属于《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规定的“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情形。故本案的追诉期限应从2019年7月22日媒体曝光后开始计算。本院认为，上诉人孔维业作为分管宣威市海岱镇水务工作的领导，未经相关部门审批擅自决定改变工程施工方案，伙同上诉朱艳琼、李才亮、毛加恩等人在人饮安全项目工程中造假，致使农村饮水安全工程未真正竣工便违规通过验收，套取财政专项资金后挪作他用，造成近十年未对鲁河村委会旧屋上排、下排村村民正常供水的客观后果，且该造假事件被央视财经频道曝光及大量媒体转载形成恶劣社会影响，上诉人孔维业、朱艳琼、李才亮、毛加恩的行为均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孔维业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在滥用职权共同犯罪中，上诉人孔维业起领导和指挥作用，系主犯，上诉人朱艳琼、李才亮、毛加恩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第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孔维业、朱艳琼、李才亮、毛加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熊华东审判员  李云桥审判员  殷艳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钱思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