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0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华信路**。 法定代表人：张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栋，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轩，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捷能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龙泉街道办事处王蓝路** 法定代表人：董文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连宁，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发电厂）与被上诉人青岛捷能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捷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济南发电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栋、王轩，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陶连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济南发电厂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282民初8003号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货款82.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未能查清案件事实，从而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案涉发电机买卖合同总价款275万元，上诉人已经履行交货义务。上诉人一审中主张被上诉人已经付款192.5万元，尚欠82.5万元;被上诉人主张已经付清全部货款。本案争议焦点即为案涉合同项下的82.5万元余款是否支付及如何支付的问题。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以付款凭证、收款收据、付款情况说明为依据，辩称其已履行完本案所涉合同付款义务。上诉人济南发电厂举证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所欠款项系本案合同项下的货款，亦无法证明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所支付的货款并非本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故依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判决驳回了上诉人济南发电厂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济南发电厂认为:上述判决系对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的错误理解和适用。上诉人主张对方没有支付剩余82.5万元货款，无需对该消极事实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主张已经支付剩余82.5万元货款，则必须对该积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然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已经其支付了剩余82.5万元货款。诚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那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存在多年业务往来，签订过多份买卖合同，往来款项频繁且数额较大，付款形式并不固定。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本方完整的记账凭证及部分对方指示付款的传真件，可以证明对方每一笔付款都是清晰明确的合同指向的。而被上诉人仅提交收款收据、付款凭证(且以上证据均未提交原件)，根本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所谓“付款”的真实性，更不能证明是针对案涉买卖合同的付款。根据上诉人核查，其中一份收款收据有可能为伪造变造或作废的收据，另一份为双方2017年8月签订的《荣成石岛热电联产工程采购合同》项下的收款收据。对方在一审中之所以仅提交付款凭证的复制件，不敢提供记账凭证原件，即是为了不让法庭发现其记账凭证中的付款指向记载，隐瞒事实真相，以达到其移花接木、蒙混过关的目的。综上，一审判决仅凭对方的单方陈述和没有提交原件的所谓“证据”，即将余款是否支付的责任确定由上诉人一方来承担，显属适用法律不当，也导致案件关键事实未能查清，特提出上诉，恳请贵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已足额支付上诉人相关款项，不存在拖欠的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为记账方式的不同导致在具体合同上对于款项的支付存在差异，对此被上诉人建议与上诉人以对账的方式予以解决。在本案涉及的四个合同中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了款项，请法庭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济南发电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岛捷能公司支付济南发电厂货款82.5万元；2.判令青岛捷能公司支付济南发电厂逾期付款滞纳金41917.5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青岛捷能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庭审举证、质证及陈述意见，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31日，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发电机买卖合同》（上诉方合同编号登记为2016-1494D，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合同编号登记为2017-30-002），约定上诉人济南发电厂向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提供发电机一套，总价款275万元，付款条件：合同生效预付款20%，三个月内付款10%，发货时付款40%，到货时付款10%，验收通过后付款10%，质保期结束后付款10%。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上诉人、被上诉人分别在合同上签章。上诉人济南发电厂以相关辅助明细账、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账凭证和来款通知书、传真货款明细、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支付上诉人济南发电厂货款明细表等证据向一审法院主张青岛捷能公司仍拖欠货款82.5万元未付，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认为上诉人济南发电厂的证据仅能证明青岛捷能公司已经支付本案合同项下部分款项，并不能证明青岛捷能公司未支付本案合同项下其他部分款项；青岛捷能公司提交了付款明细表及有关收据、承兑汇票、付款情况说明等，济南发电厂对此亦不予认可。另查明，济南发电厂与青岛捷能公司及关联公司有多年业务往来关系，签订并实际履行多份合同，付款情况较为复杂，双方各自对收付款情况各自记账，所作的账目存在不一致。现上诉人济南发电厂对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或关联公司在不同的法院以单个合同欠款提起了多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综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举证及质证情况，虽然庭审中上诉人济南发电厂对于双方业务范围涉及的时间、签订多少份合同、涉及多少标的额等情况不予回答，但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系多年业务往来关系，签订过多份买卖合同，往来款项频繁且数额较大，付款形式并不固定。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支付上诉人济南发电厂的多笔货款中既有指定付款、亦有结算付款和滚动付款，仅凭上诉人济南发电厂一方的账簿记载无法确定涉案合同项下款项支付情况，且上诉人济南发电厂提供的相关证据，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不予认可。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以付款凭证、收款收据、付款情况说明为依据，辩称其已履行完本案所涉合同付款义务。上诉人济南发电厂提供的证据虽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有合同关系，有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所欠款项系本案合同项下的款项，亦无法证明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所支付的货款并非本案合同项下的货款。现上诉人济南发电厂以单个合同欠款提起诉讼，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主张，故对济南发电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69元，由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济南发电厂提交证据1、被上诉人指示上诉人付款指示说明两张，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编号为9826077，数额165万元的收据，及编号为0043067，数额为189.2万元的两张收据实为被上诉人指示上诉人落款双方之间其他合同项下货款。被上诉人提交虚假证据，隐瞒事实真相。证据2、上诉人2018年11月编号为294及311的原始记账凭证、2017年9月编号为1042和1044的原始记账凭证，证明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付款指示说明进行相应的入账及落款，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一一对应。证据3、发电机订货合同两份，需方合同号分别为2016-572D1，供方合同号2017-30-021以及需方合同号2016-5T91D、供方合同号2016-30-013，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其他买卖合同款项交易及付款的价格节点以及付款的时间都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一一对应。以上三组证据证明的核心内容是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我方主张对方案涉合同欠款82.5万元，对方在一审中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这82.5万元。但是我方向法庭提供的以上三组证据可以清楚地证明对方所提供的证据所谓的付款并不是针对本案所涉及的合同项下的付款。 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上诉人在不同的诉讼中拿出相似的付款指示说明，有些有被上诉人签章，有些并无被上诉人签章。上诉人在该案一审过程中主张该系被上诉人发送给上诉人的传真件，但对于部分传真件上加盖的被上诉人某部门印章来源无法说明。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其他诉讼中，上诉人改变措词，认为被上诉人以其他不同形式向上诉人发送付款指示说明，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付款情况应以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在本案的一审过程中及其他的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均出示了经被上诉人财务部门确认的并加盖了被上诉人财务部门印章的付款指示说明，应以此为准进行对账。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不否认该系上诉人内部记账凭证，但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具体的合同履行及付款情况上存在差异或争议，故上诉人可能出现记账错误的情况，上诉人以此主张合同货款不应得到支持。对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恰恰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大量的买卖合同，故双方在货款的支付及结算上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事实不容置疑，上诉人亦予以确认，但对于支付的款项应归属于哪个买卖合同下双方存在争议。若如上诉人所主张的应以被上诉人的付款指示说明为准进行结算，那本案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出具的付款指示说明亦应作为本案所涉合同账款结算的依据。 被上诉人青岛捷能公司提交证据1、被上诉人2015年至2020年支付上诉人款项统计表，证明被上诉人6年间共向上诉人支付货款20687.18万元；证据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款项凭证（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相应款项。 上诉人济南发电厂质证称：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以上两组证据一方面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且相应的付款凭证均为复印件，其在一审中所提出的所谓的针对本次四个案件的付款凭证也都是复印件，一直没有提交原件，也没有提交其所主张付款的记账凭证，因此我方认为对方所提交的这些证据没有任何证明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捷能公司称其已就涉案合同向上诉人足额付款275万元。庭审中，双方均同意由本院组织双方进行对账，本院遂要求双方将涉案业务的会计账册和财务凭证于2020年9月11日下午14：00带至本院进行核对，而捷能公司却未按本院要求将其账册和会计凭证带至本院。经查阅上诉人的账册凭证，本院确认上诉人账册凭证记载的内容与上诉人的陈述相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明确主张其在本案中诉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延期付款滞纳金就是逾期付款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捷能公司是否已向上诉人付清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首先，因本案双方均确认其两方合作已30余年，并都称无法确认其两方之间的业务总额和捷能公司已付款总额，且捷能公司还称其同上诉人之间签订过2,000余份买卖合同，业务额巨大，故上诉人若非以单个合同欠款提起诉讼，而是就捷能公司的总欠款额提起诉讼，则其所举证据将浩繁冗多，诉讼成本极高。在上诉人可举证证明捷能公司就每笔付款均有付款指示说明的情况下，上诉人选择逐一就单个合同欠款提起诉讼，可使得案件化繁为简，便于法院查清事实，并非因之其便须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鉴于捷能公司主张其财务部门曾出具加盖其财务印章的付款指示说明，并称应以此为准与上诉人进行对账；但在本院组织本案双方进行对账时，捷能公司却拒绝出示其财务账册和会计凭证，应视为捷能公司持有对其不利的证据却拒绝提交。在捷能公司拒绝提交其账册凭证，且未提交其所称由其财务部门所出具付款指示说明从而反驳上诉人所提交付款指示说明和收款原始凭证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所提交捷能公司付款指示说明和上诉人收款凭证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确认。捷能公司虽提交付款凭证复印件，欲证明其自2015年至2020年共向上诉人付款达20687.18万元；但即使这些付款凭证复印件属实，也仅可证明捷能公司曾在2015年至2020年共向上诉人付款20687.18万元，却不能有效证明捷能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上述20687.18万元包括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故本院对捷能公司在二审中所举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捷能公司尚未向上诉人付清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其次，因上诉人自认捷能公司就涉案合同项下货款仅向其支付192.5万元，而捷能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除上诉人自认的192.5万元付款外还向上诉人支付过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故上诉人诉请捷能公司向其支付涉案合同余款82.5万元，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而上诉人虽未就涉案合同项下设备的到场时间和验收合格时间予以举证证明，但因捷能公司称其分别于2017年9月30日向上诉人付款27.5万元和于2018年11月30日向上诉人付款55万元，尽管捷能公司陈述的付款事实不成立，却可从其陈述的付款时间推知涉案合同项下设备的到场时间和验收合格时间，从而确定本案双方于2017年1月31日所签涉案《采购合同》约定的剩余货款付款时间最迟应分别为2017年9月30日和2018年11月30日。因捷能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按约向上诉人支付涉案合同约定的剩余货款，故上诉人诉请捷能公司支付欠付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仅以最后一笔应付款55万元为计息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今的利息已超过上诉人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41917.5元，故本院对上诉人诉请的41917.5元逾期付款利息亦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9）鲁0282民初800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捷能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山东济南发电设备厂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25000元和逾期付款利息41917.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9元，共计24938元，由被上诉人青岛捷能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安太欣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郭婧雯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