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3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建，男，1959年1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淮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上海泽玖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1860部队，住所地为上海市宝山区。负责人：迟庆涛，部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海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刘慧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波，男。上诉人李国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1860部队(以下简称“91860部队”)，原审第三人上海海君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君劳务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李国建与91860部队自1987年3月至2019年1月存在劳动关系；91860部队向李国建支付养老金赔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95，002.5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李国建自1987年至2019年持续在91860部队工作，是典型的劳动关系。1、党组织关系相关材料显示李国建于1997年在91860部队的下级单位虬江岸勤处申请入党，其入党志愿书中的工作经历显示其于1987年即在该处工作，且多名同事和领导对其工作表现给予肯定。李国建党员证上的党费缴纳记录显示，李国建从1997年入党至2019年达到退休年龄时党组织关系转出，党费都是交给91860部队的党支部，即李国建的党组织关系一直在91860部队。根据《中国共产党发展党员工作细则》相关规定，并结合李国建入党及缴纳党费情况，其一直是91860部队的党支部成员，表明自其入党以来一直是91860部队员工。2、2014年1月至2019年1月，李国建与91860部队之间是“假派遣、真劳动”的关系。一审相关证据及海君劳务公司的陈述可证明海君劳务公司是为了解决李国建等员工的缴纳社保问题挂靠的单位，海君劳务公司除代缴社保外，不对李国建进行任何形式管理，不存在选派李国建至91860部队的情形。结合相关法律法规，李国建在91860部队工作长达32年，不符合劳务派遣工作临时性、辅助性和替代性的要求，也没有因为与海君劳务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而变更工作场所和岗位。故，无论劳务派遣的表面形式如何，都不应影响李国建与91860部队之间的劳动关系认定。一审认定2014年至2019年李国建与海君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91860部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推翻1987年至2008年间的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应当认定双方具有劳动关系。二、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至早在1994年，91860部队就应当为李国建缴纳社保。91860部队不承认与李国建的劳动关系，怠于履行法定义务，导致李国建达到退休年龄后无法正常领取养老金，想要自己补缴亦无法实现，陷入老无所养的艰难境地，故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如其诉请。91860部队辩称，不同意李国建的上诉请求。一、党组织关系不等同于劳动关系。现实中，党组织关系与劳动关系存在脱节的现象并不少见，党组织关系并不必须以劳动关系为前提。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91860部队与虬江岸勤处系上下级关系，属于独立的单位。虬江岸勤处财务和管理独立，其被撤销后权利义务并非由91860部队继受。李国建系以临时工身份进入虬江岸勤处，2008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其与虬江岸勤处并未签署任何书面劳动合同。一审直接以91860部队发放工资来认定继受了虬江岸勤处的权利义务，与事实不符。一审对于2014年1月之后李国建的劳动关系及退休金补偿的认定正确，91860部队无异议。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原审第三人海君劳务公司述称，同91860部队意见。李国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请求依法确认李国建与91860部队自1987年3月至2019年1月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判决91860部队向李国建支付退休金补偿695，002.5元。李国建围绕诉讼请求提供了入党志愿书、入党申请书、党员证、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上海市司炉实习证和作业人员证、上海市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考核成绩报告单、部队营房暂(寄)住证、临时工作入营门证、住房证、寄宿证明、荣誉证书、工资发放表、银行交易明细表、证人证言、与91860部队及海君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养老保险缴费凭证、海君劳务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仲裁不予受理通知书、党组织介绍信等证据，91860部队围绕抗辩意见提交劳务派遣协议等证据，海君劳务公司提交了劳务派遣许可证。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述证据本案在卷予以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1987年1月，李国建作为临时工进入虬江舰艇岸勤处营区从事仓库保管员、司炉工和保洁绿化等工作。1998年李国建在岸勤处加入中国共产党，隶属岸勤处本部党支部。1999年岸勤处曾为李国建办理营房暂住证，2001年为李国建办理临时工出入证。2007年12月30日，李国建与91860部队签订一份起止时间自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落款处盖有“中国人民解放军91860部队虬江舰艇岸勤处”印章，合同约定工作内容为清洁工，月工资900元。李国建2008年之后工资由岸勤处制作工资表后以现金方式发放。2014年4月后工资由91860部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其中最后一笔工资发放时间为2019年5月。一审审理中，李国建称海军登陆舰第五支队对外番号为37671，后番号调整为91860，岸勤处番号为37719，两者系上下级关系。岸勤处编制撤消后，对外番号统一为91860。91860部队确认岸勤处番号为37719，确认91860部队与岸勤处系上下级关系，但否认岸勤处编制撤消后继受其权利义务。2、2014年1月1日，91860部队与海君劳务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由91860部队确定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任务、劳动报酬，海君劳务公司派遣劳务人员，海君劳务公司与劳务人员签订合同，建立劳动关系。派遣时间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劳务人员的工资由91860部队直接支付。该份协议抬头甲方处书写“91860部队(登五)”。落款甲方处盖“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登陆舰第五支队职工工资专用章”。2014年10月23日，李国建与海君劳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根据海君劳务公司与91860部队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选派李国建至91860部队处工作，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其中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30日为试用期)，工资待遇为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海君劳务公司为李国建缴纳了2014年1月至2019年1月的社保。海君劳务公司在2013年9月即取得劳务派遣经营许可资质。3、审理中，李国建称1987年1至2019年1月工作地点一直在91860部队岸勤处营区。为证明其一直在岸勤处工作，李国建申请曹银山、袁汉明作为证人出庭。91860部队认为证人系在编职工或部队领导，与李国建编制不同，性质不同，且均无法证明李国建在91860部队的具体工作时间。4、2019年10月14日、2020年4月28日，李国建分别就确认与91860部队存在劳动关系和要求赔偿社保损失提起仲裁，后仲裁委对李国建的申请均不予受理。李国建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虬江舰艇岸勤处与91860部队系上下级关系，在虬江舰艇岸勤处编制被撤销后，李国建工资仍由91860部队直接发放，可以认定岸勤处的权利义务由91860部队继受。从李国建提交的材料看，一审法院确认李国建曾在1987年1月后进入岸勤处营区先后从事仓库保管、司炉工、保洁等临时性工作，但在2007年12月30日李国建与91860部队虬江舰艇岸勤处签订劳动合同之前，李国建与91860部队或岸勤处并未签订过劳动合同，考虑到李国建系临时工身份进入岸勤处工作，并非岸勤处在编职工，现有证据难以认定李国建1987年3月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李国建连续在岸勤处提供劳动，也无法认定岸勤处连续、有规律的向李国建支付工资。同时李国建并非军人或91860部队正式在编职工，所提供的劳动也非91860部队业务的组成部分，其与91860部队之间也不具有人身隶属关系，综上，对李国建主张1987年3月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与91860部队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难以支持。2007年12月30日，李国建与91860部队虬江舰艇岸勤处签订了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虽未续签，但李国建提供了部分年份91860部队为李国建发放工资的凭证，另结合相关证据及证人证言，一审法院确认在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李国建与91860部队存在劳动关系。海君劳务公司早在2013年就已取得劳务派遣资质，与91860部队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与李国建签订劳动合同，根据约定将李国建劳务派遣至91860部队，工资由91860部队直接发放。在合同到期后，李国建与海君劳务公司虽未续签劳动合同，但海君劳务公司继续为李国建缴纳社会保险费直至2019年1月李国建年满60周岁，李国建按照约定一直在用工单位91860部队工作，91860部队为李国建发放工资。根据李国建与海君劳务公司的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在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李国建系海君劳务公司外派至91860部队工作，李国建与海君劳务公司是劳动关系，与91860部队属于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现李国建主张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期间直接与91860部队建立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三方合意。综上，对李国建主张2014年1月至2019年1月直接与91860部队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李国建主张的退休金补偿695，002.5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上海自1993年开始实施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制度，但适用范围是本市城镇职工，对于外来从业人员，自2002年9月1日开始实施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但保障范围仅局限在工伤、医疗和老年补贴三项待遇，直到2011年7月《社会保险法》实施，外来从业人员才开始纳入到缴纳本市城镇职工养老保险的范围。本案中李国建非本市城镇户籍人员，2011年7月之前不符合在本市缴纳城镇职工养老保险条件，且李国建仅在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与91860部队存在劳动关系，期间91860部队即便自2011年7月开始为李国建缴纳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但根据法律规定，职工退休前连续缴纳基本养老保险15年方可享受领取养老金等退休待遇，现李国建实际缴费年限依然不足，仍不付符合领取养老退休待遇的条件。综上，本案中李国建要求91860部队赔偿退休待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李国建与中国人民解放军91860部队在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对李国建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91860部队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李国建提供1997年以来的党费缴纳情况照片复印件若干，拟证明李国建与91860部队具有长期稳定的党组织关系和劳动关系。91860部队认为该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并表示材料均为个人手写，未有91860部队盖章确认，且“所在支部”手写部分内容也显示为“岸勤处支部”，李国建以党组织关系来确认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海君劳务公司表示意见同91860部队。本院认为，判断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综合考量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有无实际用工的事实以及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即存在人身、经济和组织上的从属性)等因素予以认定。就本案而言，李国建主张与91860部队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作如下分析：第一，关于1987年3月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节。根据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可见，首先，虬江舰艇岸勤处与91860部队系上下级关系，虬江舰艇岸勤处编制被撤销后，李国建的工资由91860部队直接发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虬江舰艇岸勤处的权利义务由91860部队继受并无不当。其次，在该争议时间段内，李国建与91860部队抑或虬江舰艇岸勤处并未签订劳动合同，91860部队亦否认与李国建存在劳动关系。再次，李国建的身份不是军人，亦非在编职工，其所从事的保洁等工作具有临时性、可替代性，可见，李国建所提供的劳动并非91860部队业务的组成部分。最后，现有证据难以证明李国建在该争议时间段内为91860部队或虬江舰艇岸勤处连续提供劳动，亦难以证明91860部队或虬江舰艇岸勤处连续、有规律地向其发放工资。前述种种，均难以体现1987年3月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李国建与91860部队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以及人身或经济从属性，故而难以认定该争议时间段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至于李国建提交缴纳党费情况复印件欲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一节，本院认为，现实生活中党组织关系与劳动关系脱节的情况客观存在，党组织关系与劳动关系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因此，李国建以党组织关系推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第二，关于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节。李国建与91860部队虬江舰艇岸勤处签订了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一审依据工资凭证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认定合同到期后双方虽未续签劳动合同，但李国建持续提供劳动，双方至2013年12月31日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三，关于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月期间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节。首先，该段争议期间内，海君劳务公司具有劳务派遣资质，与91860部队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亦与李国建签订劳动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该争议时间段内，李国建与91860部队未签订劳动合同，亦无法体现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之合意。其次，李国建与海君劳务公司合同到期后并未续签，但李国建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工资发放等并未发生改变，海君劳务公司亦持续缴纳社保至其年满60周岁。综上，一审认定该争议时间段内李国建与海君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91860部队属于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李国建以海君劳务公司仅为代缴社保的挂靠单位进行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养老金赔偿之诉请，李国建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出上诉，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一审法院审理中陈述的一致。鉴于一审判决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的理由已经作出了详尽、合理的阐述，本院不再赘述，而李国建于二审期间亦未提供新的证据予以支撑，故本院对其该项诉请亦难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国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李国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皓审 判 员 陈樱审 判 员 姜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曦书 记 员 张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