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37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宝，男，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银涛，河南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苗苗，河南聚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学华，男，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鑫，系汤学华亲属，男，196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元，河南晓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国宝因与被上诉人汤学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5民初7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国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银涛、李苗苗，被上诉人汤学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鑫、陈昌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国宝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5民初7437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既无借款合意又无借贷事实。一审法院在并未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径行作出判决，违背了客观事实，违反了法律规定，请贵院依法查清本案事实，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一审中，被上诉人凭借一张欠条（明显系撕毁后重新粘贴的）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并向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未综合考虑为什么被上诉人提交的是欠条而非借条，该欠条如何形成以及被撕毁的原因，被上诉人如何交付、何时交付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等，在这些事实均未查清、涉案金额高达20万元且没有作出任何释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借款，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涉案中欠条形成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颜某（系亲戚）二人合伙承包工程，于2017年3月26日以颜某作为乙方与甲方朱某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朱某将位于中牟千里伟业物流园中的钢结构工程发包给汤学华、颜某二人承建。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颜某找到上诉人担任该工地负责人，约定支付上诉人每月工资7000元。工程还未进行一个月，被上诉人、颜某便找到上诉人欲将该工程转让，上诉人经过考虑后，最终愿意承包该工地并协商转包费20万元，该款项中包含前期被上诉人、颜某投入该工地的所有工程材料。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颜某把涉案工地转包给上诉人需要取得另一方朱某的同意，因此双方商议由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一张，承诺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20万元，若朱某同意转包且涉案工地交由上诉人继续施工，上诉人需要支付被上诉人款项20万元；若转包不成功，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作废。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上诉人于2017年4月14日向被上诉人出具一张欠条，载明欠被上诉人贰拾万元。出具欠条后，颜某将涉案合同交给上诉人。这就是本案中被上诉人手中20万元欠条的由来，同时也说明该20万元的支付是需要条件的，并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二人之间并无真实借贷关系。三、欠条出具后，上诉人一直找被上诉人协商涉案工地转包的相关事宜，但被上诉人、颜某均以各种理由搪塞，让上诉人再等等并保证上诉人可以承包到该工地。到2019年4月底上诉人才得知欠条、颜某二人已经单方面与朱某终止合同，剩余工程朱某也未同意转包给上诉人而是自行完成，朱某在一审中出具证明佐证涉案工地与上诉人无关。之后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要求返还该欠条时，被上诉人声称该欠条其已经撕毁无法返还。上诉人轻信了被上诉人，认为自己没有承包到涉案工地且欠条也被撕毁了，就未再追究该欠条，期间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再次提及该欠条。直至接到一审法院的传票，上诉人才知道被上诉人拿着已经撕毁的欠条向法院提请了诉讼,诉称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四、被上诉人拿着一张撕碎后重新粘贴的、根本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的欠条提起诉讼，为牟取不当利益捏造事实，已构成虚假诉讼，扰乱了正常的司法秩序，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贵院依法查清本案事实并将本案移送至相关机关进行立案侦查，追究被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犯罪的刑事责任。汤学华辩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二审法院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第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原审庭审陈述内容自相矛盾，上诉理由不真实，不可采信。1、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上诉人作为常年从事商业活动的商人，其社会经验远远高于普通民众，其更加明白出具欠条所带来的法律后果。2、本案案涉的欠条系其本人亲笔所写，而且欠条内容语言表述清晰，数额准确，不存在其他歧义。3、上诉人以欠条被撕毁是无效的，作为不予偿还欠款的理由，明显可以推断出上诉人女儿撕毁欠条的行为是有预谋的，作为正常的经济往来交易习惯，条子上写的是20万元，不是17万元，单从数额上就对不上，怎么可能会搞错。上诉人女儿为其常年管理财务，这么一大笔钱，上诉人怎么会不知情？这些明显与事实不符，也明显与生活常识矛盾。第三，根据合同法第8条、第4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第9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因其个人工程施工需要购买材料，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并指示答辩人将借款打入指定收款人梁某的账户内，而上诉人随后给上诉人亲笔书写了欠条。整个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合情合理。上诉人在上诉状所提出的关于“为什么被上诉人提交的是欠条而非借条，该欠条是如何形成的以及被撕毁的原因，被上诉人是如何交付，何时交付、是否实际交付”等问题，首先原审法院已经在庭审中调查过，在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也已经说明和认定。其次，上诉人所称应当解释说明并提供证据证明，但上诉人既解释不清也没有证据证明，应当承担法律上的不利后果。第四，上诉人否认本案不是民间借贷而是施工合同纠纷关系，但是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合同显示，合同当事人以及和合同内容均显示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所提的事实无任何证据可以印证，仅凭个人猜测联想。上诉人作为案涉欠款工地的实际承包人，已经经过相关法院多份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认，该证明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作为其不予归还欠款的法定理由，依法不足以采信。第五，上诉人上诉称答辩人拿着一个被撕毁的欠条起诉，行为涉嫌构成虚假诉讼罪，该理由纯属颠倒黑白，歪曲事实，与生活常识严重不符。首先，欠条是上诉人撕毁的，试问一下，上诉人为何要撕毁欠条，为何在最后追问原因时，却又谎称撕毁是17万元的欠条，由此说明上诉人明显在撒谎。其次，上诉人既然认为涉嫌犯罪，为何当初知道该20万元欠条的事情后或接到法院传票后，自己不去公安机关报案。上诉人自一审从2019年11月立案后，又向一审、二审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但是在异议书中和庭审笔录从未见过上诉人提供涉嫌虚假诉讼犯罪事宜，反而现在在二审中却提出这个问题。上诉人未经对方同意单方撕毁欠条的行为涉嫌欺诈，以上事实充分说明上诉人明显是在转移视线、混淆视听，意图赖账不还。综上所述，答辩人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借款并将借款已经出借给了其指定的收款人，收款人梁某也已经在一审中提供证言和视频作证，上诉人自己也出借了欠条作为凭据。整个欠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整个上诉理由既与一审法庭查明的事实不符，也无任何证据支持，故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汤学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200000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该院认定如下：一、是否借款200000元。1、2017年4月10日原告通过其女儿汤娅账户转账200000元给梁某；2、2017年4月14日被告出具欠条：今欠汤学华贰拾万元整；3、被告未举证证明该欠款为借款以外产生的债务。综上，可以认定被告借原告200000元。二、撕毁的欠条能否作为债权凭证。1、欠条系被告女儿杨冉冉撕毁的；2、被告未举证证明债务已清偿或消灭；3、欠条尚在原告持有。因而，该欠条仍为债权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被告依法负有返还的义务，原告诉请返还，应予支持。被告抗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判决：被告杨国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汤学华借款200000元。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被告杨国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杨国宝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中牟县千里伟业工程发包给颜某，不知什么原因颜某施工很短时间后又给发包出去了，但是最后颜某的工人撤场，这个工程由自己做。汤学华质证称证人证明内容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达不到杨国宝主张的证明目的。二审另查明：1、汤学华起诉称2017年杨国宝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其借款20万元，庭审中称杨国宝在中牟县千里伟业项目承包钢构工程，材料到工地后没有钱支付，杨国宝向其借款向材料钢构承包人梁某转款。杨国宝辩称颜某从朱某处承包中牟县千里伟业项目的部分工程，聘其担任现场负责人。颜某是汤学华孩子的舅舅，汤学华是工程的幕后老板。工程进展近一个月后，颜某问其是否愿意接手，其有意向接手工程后，基于汤学华女儿向梁某汇款20万元，颜某让其出具案涉欠条。汤学华提交了欠条、转款凭证、短信记录及转账记录，杨国宝质证称对欠条、转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不欠汤学华钱，转款凭证与本案无关。杨国宝提交了颜某与朱某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朱某出庭作证证言，汤学华质证称对合同无异议，对朱某证言有异议，钱是杨国宝欠汤学华的，打的有欠条。2、汤学华主张案涉20万元欠条被杨国宝女儿杨冉冉撕毁，杨国宝辩称欠条被汤学华或者颜某撕毁，其出具欠条后，与朱某协商时，朱某拒绝，其向颜某要欠条，事后颜某称欠条被撕了。汤学华提交了其与杨国宝之间的通话录音，杨国宝对录音本身不持异议，但对汤学华的主张不予认可，称其女杨冉冉撕毁的是杨冉冉与汤学华女儿汤娅之间另外一张17万的条子。杨国宝提交了2017年4月12日杨冉冉向汤娅转款17万的银行交易记录，汤学华质证称该笔转款系偿还2017年3月27日汤娅向杨冉冉转款20万元，与本案无关。针对杨国宝的质证意见，汤学华补充提及了短信记录及转账记录，杨国宝认可杨冉冉向汤娅借款20万元的事实，并称该20万元与本案20万元不牵连。3、汤学华主张杨国宝是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并提交了梁某书面证言以及出庭作证证言、颜某出庭作证证言等证据证明。梁某的书面证言显示杨国宝系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但其出庭作证时称“……工程开始时颜某和杨国宝管理，他们之间什么关系我不知道，后来颜某退出，是杨国宝接管……”。颜某出庭作证称杨国宝系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授权让其帮他签合同并聘用其进行现场管理。杨国宝质证称颜某与汤学华有亲属关系，证言的证明力不够；一审中杨国宝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工地负责人是颜某。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汤学华主张杨国宝系中牟县千里伟业工程项目实际承包人、案涉20万元是杨国宝向其借款用于支付该项目钢构材料款，杨国宝辩称案涉20万元欠条实为中牟县千里伟业工程项目转让款，且项目转让并未实际履行。经审查，汤学华提交的案涉20万元欠条是撕碎后重新粘贴在一起，凭证本身存在瑕疵。汤学华虽称案涉20万元欠条被杨国宝女儿杨冉冉撕毁并提交了其与杨国宝的通话录音，但杨国宝在通话录音中并没有对汤学华关于杨冉冉撕毁案涉20万欠条的主张予以认可，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案涉20万元欠条被撕毁后汤学华及时报警或者要求杨国宝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汤学华提交的证人梁某书面证言显示杨国宝系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但梁某通过视频方式作证时称“……工程开始时颜某和杨国宝管理，他们之间什么关系我不知道，后来颜某退出，是杨国宝接管……”，其并未明确表示杨国宝系案涉中牟县千里伟业工程实际承包人；证人颜某出庭作证称杨国宝者授权让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未提交杨国宝出具的书面授权委托书或者其他足以证明杨国宝有明确授权意思表示的证据，且颜某与汤学华有利害关系，证明内容也与杨国宝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证人朱某出庭作证证言证明中牟县千里伟业工程系颜某从朱某处承包相悖；汤学华提交的汤娅向梁某转款20万元的转账凭证反映汤学华与梁某之间的资金往来，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能够证明该款系杨国宝委托或者指示汤学华支付。结合查明事实和现有证据，汤学华主张其与杨国宝存在20万元借贷法律关系依据不足，故对其要求杨国宝还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国宝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5民初74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汤学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汤学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汤学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买戈良审判员  付 巍审判员  周振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熊莉萍书记员邱成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