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2民终16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男，196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友东，男，195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定、胡育进，湖南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延生，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敦铁，溆浦县农业局推荐诉讼代理人，男，1970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克友，男，196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溆浦县。 上诉人陈明与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之间因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溆浦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4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明上诉请求：1.撤销溆浦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4民初19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陈明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承担。事实与理由：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提供的种子生产日期为2014年，质保期为12个月。至2018年，种子质保期已过，一审法院未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一审法院以第三方出具的证明，认定陈明种植面积，依据不足。陈明从未从事农业生产，应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的要求和300斤产量保底承诺，陈明同意提供流转的土地和劳动力。由于种子已过质保期秧苗不足，导致10余亩田地未种植。陈明也听取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的建议补育常规水稻，但由于错过季节，最后仍颗粒无收。一审判决认定减产系陈明责任，缺乏依据。此外，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骗取保险赔款涉嫌犯罪，但未将线索移交公安或检察机关，审判人员构成渎职。 针对陈明的上诉，周友东辩称：种子质量并不以种子生产日期为要件，陈明种植减产系其不懂农业知识造成。GPS设备测量面积精度高，误差小，陈明提出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测量田土面积不实，完全不符合事实。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并未承诺无条件保底每亩300斤产量承诺，也没有证据证明减产是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原因造成。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并无骗取保险赔款事实，且保险赔款与本案没有关联。 李延生辩称：陈明从事的是杂交水道制种生产，而非普通农户水稻种植，不以种子保质期为要件，制种的父本种子是冷冻保存，保存期达4-5年，只要种子能够发芽、开花、授粉就符合质量要求，且陈明也没有证据证实种子生产日期为2014年。关于农业制种保险是国家要求投保，但陈明未投保，不能获得保险赔偿。陈明制种水稻减产，没有证据证明是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原因造成。 张克友的答辩意见与周友东、李延生一致。 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上诉请求：1.撤销溆浦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4民初19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明承担。事实与理由：杂交水道制种由具备生产资质的主体提供亲本材料和技术方案，委托代制人按技术方案实施种植生产，生产的种子交付给委托人，由委托人支付一定的劳务报酬。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制种资质，双方之间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陈明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生产多少水稻种子，一审法院认定种子产量3828斤，缺乏事实依据。同时，影响种子产量的因素很多，包括气温、降雨量、光照、亲本材料纯度、技术方案、种植和管理水平等，一审判决未查明减产原因。2018年，全省制种基地均不同程度减产，陈明所在地制种亦减产明显，除陈明外其他种殖户产量也只达到每亩157.6斤。而陈明每亩入库种子不足48斤。一审判决认定陈明种植产量为零，并判决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承担70%的责任，明显缺乏依据。 针对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的上诉，陈明的答辩意见与上诉理由一致。 陈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支付陈明代制杂交种子费用余款159544元；2.诉讼费用由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合伙承揽生产杂交水稻种子，在溆浦县××镇××方找农户制种已有多年，由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提供制种的品种、肥料、农药等，有专门的技术人员指导制种，张克友作为代表与种子公司签订合同，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在制种户处回收种出来的种子出售给种子公司，回收种子的价格低于出售给种子公司的价格，以此赚取中间的差价。2018年，张克友承揽生产的杂交水稻种子有望两优909及Ｙ两优1998，望两优909、Ｙ两优1998已于2017年6月29日审定符合国家稻品种审定标准，颁发了主要农作物品种审定证书。 周友东与陈明系好友，经过周友东对制种的介绍，陈明2018年在祖师殿镇坪头村流转承包田地108.64亩用于制种，在实际制种过程中，因陈明在长沙上班，妻子在溆浦县城陪读，陈明就找来了证人侯某作为其合伙人，由侯某负责制种管理，侯某不投入成本，分20%的利润。后侯某事多没有时间管理就退出了，侯某陈述陈明当时荒了十多亩田没有制种。经调查核实，在制种的过程中，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承诺陈明及其他的制种户，每亩300斤保底，7元一斤回收，由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提供技术人员进行技术指导。陈明陈述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承诺的保底协议是无条件的，任何情况下均应按照保底协议履行，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若是遇到自然灾害、不听从技术人员的指导，或者60%的制种户亩产达到300斤／亩，则对未达到300斤／亩的制种户不进行保底补偿。在对柳林村制种户向祚和进行调查问话时，向祚和陈述当时讲过要是水灾、蝗灾、旱灾就不保底，但是2018年没有出现上述情况。 经调查核实，祖师殿镇的制种户的制种面积由种子公司通过飞机GPS定位确定，且GPS定位的面积与实际的制种面积一致。2018年，陈明制种的品种有望两优909及Y两优1998，其中Y两优1998组合的制种面积经GPS定位确定的面积是55亩，望两优909组合的制种面积未经GPS定位。陈明陈述其望两优909的制种面积为30亩，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陈述陈明望两优909的制种面积为24亩-25亩。制种结束后，陈明及祖师殿镇柳林村其他的制种户亩产均未达到300斤/亩，柳林村制种户的产量在120斤/亩-200斤/亩不等，陈明制种出来的种子总量为3828斤，远低于平均产量。基于上述情况，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与祖师殿镇的制种户协商约定，由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按照原定的价格7元/斤回收，然后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额外再按照500元/亩向制种户进行补偿，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的制种户已经同意并且签字领取了相应的补偿款，陈明因亏损较大，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同意在此基础上，将陈明制种的Y两优1998按照11.5元/斤的价格回收，陈明未同意。在庭审过程中，该院让当事人双方各自确认陈明实际的制种面积，陈明陈述荒废的10亩田地，应当双方各自担一半的责任，故陈明的实际制种面积应当确定为100亩，应当以100亩计算损失；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陈述陈明的实际制种面积应当确定为70亩。 2018年度，陈明向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预支了40000元，并且领取了种子、农药款共计28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种植、回收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如下：（一）当事人双方之间是否应当按照口头承诺履行及责任如何划分；（二）陈明的制种面积如何确定。 （一）关于当事人双方是否应当按照口头协议履行及责任如何划分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当事人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是在庭审过程中，当事人双方均陈述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承诺过制种户每亩300斤保底，7元一斤回收的事实，且该事实得到了其他制种户的认可，应当认定当事人双方之间的口头保底合同成立。但是根据制种习惯，陈明陈述的无任何条件的保底协议并不客观，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陈述的附加自然灾害、不听从技术人员的指导或者制种户的60%的亩产达到300斤/亩，则对未达到300斤/亩的制种户不保底更符合现实情况。依照种植、回收合同的特征，就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来说，其应保质、保量向制种户提供制种品种、肥料、药品并给予技术支持；就陈明来说，其应尽力避免因自身管理失误、人为意外事故以及成本控制不当而达不到结算标准造成的损失。双方未尽前述义务，均可能成为低产量的原因。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已经适当完成合同义务，因此，本案应当推定损失为双方共同原因所致，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抗风险能力及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故该院酌定陈明承担30%的责任，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承担70%的责任。 （二）关于陈明的制种面积如何确定的问题。 陈明虽从他人处流转了田地108.64亩，但证人侯某当庭陈述在他退出合伙时荒了十多亩没有制种，且陈明在庭审中也陈述荒了十亩田地，故不能以陈明流转的田地面积计算损失，而应当以陈明的实际制种面积计算损失。关于陈明的实际制种面积，柳林村其他制种户的面积是由ＧＰＳ定位确定的，且ＧＰＳ确定的面积与制种户的制种面积一致，陈明制种的Ｙ两优1998组合的制种面积经ＧＰＳ定位确定的面积是55亩，望两优909组合的制种面积未经ＧＰＳ定位，陈明陈述其望两优909的制种面积为30亩，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陈述陈明望两优909的制种面积为24亩-25亩，故根据当事人双方的陈述，确定陈明总制种面积为80亩。 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按照口头合同约定，应当赔偿陈明的损失为117600元（300×80×7×0.7），扣除陈明预支的68600元，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仍需赔偿陈明经济损失49000元。 综上所述，对于陈明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明经济损失49000元；二、驳回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1元，由陈明负担2466元，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负担102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种植、回收合同纠纷。陈明实际进行了种植，但对于种植面积，陈明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提供GPS设备测量结果、配给的种子量及当事人陈述，确定陈明的种植面积80亩恰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是为了规范品种选育和种子生产、经营，提高种子质量水平，推动种子产业化，促进种植业发展而制定的，该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严禁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无证生产或者经营种子。本案中，即便张克友等人与种子公司签订的制种合同合法有效，但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并不具有种子生产资格，与陈明之间的种植、回收合同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而言，气温、降雨量、光照、亲本材料纯度、技术方案、种植和管理水平等均是影响水稻育种产量的因素，而当事人双方均不能提供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的证据，且对减产原因进行专业评估、鉴定成本过高，一审法院按当事人双方“每亩300斤保底，7元一斤回收”约定确定损失，结合种植所在地当年平均产量、当事人陈述的事实等要素，酌定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承担减产损失70%的责任，陈明承担减产损失30%的方法，判决张克友、周友东、李延生赔偿陈明损失49000元并无不当，符合公平原则。 综上所述，陈明、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91元，由陈明负担2466元，周友东、李延生、张克友负担1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海雄 审判员  曹 阳 审判员  夏英姿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张朗 书记员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