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5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 法定代表人：陈登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太义，四川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鑫艺塑钢门窗厂（普通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 执行事务合伙人：帅泽奎。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朝耘，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市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泸州鑫艺塑钢门窗厂（以下简称鑫艺门窗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3民初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南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实际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一审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规定判决错误。2.按照加工承揽合同的法律规定，承揽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材质、品牌的原材料，而不应该擅自更换合同约定的材质、品牌进行加工制作，并且更换的材质是以次充好。直到2020年5月7日，被上诉人一直无法提供抽样检测合格证明和材质证明，经上诉人指出后，被上诉人不返工也不提供抽样检测合格证和材质证明，直接向以2019年10月15日双方签订的《建筑节能标识门窗制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主张承揽款。更换材质导致门窗工程无法验收，故上诉人拒付25万元于法有据，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庭审中，上诉人补充理由认为：曾经在一审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上诉人亦向被上诉人支付了20万元，要求其将剩余门窗工程做完，但被上诉人并未做完，实际上双方付款条件已经变更。 被上诉人鑫艺门窗厂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的安装合同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和补充协议履行权利义务，如果两份合同内容不一致，应以在后的补充协议为履行依据，一审判决25万元工程款系根据补充协议判决，应予维持。2.一审判决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对于上诉人认为的品牌与约定不符问题，可另案解决。3.双方曾经进行调解并签署调解笔录，但付款条件中既约定具体日期前付清工程款，又约定要验收合格才付工程款，付款可能发生争议，双方不能进一步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才做出判决。 鑫艺门窗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江南房地产公司立即支付原告鑫艺门窗厂工程款（含5%质保金）555363元及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的利息4500元，并自2020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55536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付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鑫艺门窗厂主张的工程款具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江南房地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30日，江南房地产公司作为甲方，鑫艺门窗厂作为乙方，签订了《建筑节能标识门窗制作安装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锦绣茗庭塑钢门窗工程，工程地址打古镇禹王街，工期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塑钢门窗、装饰百叶的面积和栏杆的米数，按实际结算工程量为准，凸窗及立体圆弧窗按外围尺寸计算面积，平面圆弧窗按最长端点矩形尺寸计算面积。塑钢窗型材品牌为海螺，五金件品牌为华龙，单价为265元／㎡，数量约4800㎡；栏杆型材为不锈钢，单价为130元／㎡，数量约1100ｍ；飘窗栏杆型材为不锈钢，单价为55元／㎡，数量约1700ｍ；装饰百叶，单价为110元／㎡，数量约1700㎡；合计总价款为1695500元。门窗质量按照国家标准和本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验收。塑钢窗栏杆制作安装完毕后15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本工程50%的工程款，金额约为84万元；本工程完工后由甲乙双方、监理组织内部工程质量验收，并进行实际完工工程量的收方，内部单项验收后45日内，甲方再支付乙方本工程总额20%的工程款，金额约为33万元；本工程内部验收后，由乙方申请政府职能部门组织节能门窗工程质量验收（住建局、质监站），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后30日内，甲乙双方完成工程造价结算，工程结算完备15日内甲方再累计支付工程款至95%给乙方，5%作为质保金，保修期壹年（门窗验收合格之日起算），质保期满10日内付清剩余款项。工程完后，乙方通知甲方组织相关部门（施工方）验收，甲方接到验收通知十五日内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后并办理移交手续。工程质量验收不合格，乙方无条件返工直至验收合格。甲方须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工程款项，逾期付款按月息1.5分支付资金利息。2019年10月15日，原告鑫艺门窗厂作为甲方，被告江南房地产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建筑节能标识门窗制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承接的锦绣茗庭项目一期工程节能塑钢窗、栏杆工程，甲方应尽快完成完善竣工图及相关竣工资料整理和审签工作，申请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组织对该单项工程的竣工验收工作。甲乙双方应于2020年2月28日前完成甲方所完成工程量的最终确认和工程造价结算审计工作。甲乙双方财务人员应就该工程的前期预付工程款进行对账和确认，完善对账手续。对甲方提出的乙方尚欠工程款655363元（含5%质保金），如乙方在上述时间内未完成审计确认工作，则视为乙方认可尚欠甲方工程款655363元（认可前提是该工程竣工验收工程质量合格）。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付给甲方25万元工程款，该次支付不受是否验收或审计完成的约束；于2020年2月28日前再支付按审计结果所确定应支付甲方的剩余工程款（不含5%质保金）。如乙方于2019年12月31日前未能按约定支付甲方25万元工程款，则从2020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甲方资金占用利息。2020年2月28日前，乙方未支付甲方剩余工程款（不包含5%质保金），乙方应从2020年3月1日，以未支付款项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付甲方资金占用利息。甲方应按照原合同承担该工程的质保义务、质保期（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1年）满，无质量问题，乙方按原合同约定退还甲方质保金。甲方承诺确保所承接的工程通过竣工验收等符合质量要求。如甲方所承接的工程未能通过验收，由甲方须按要求整改，承担整改及造成拖延综合验收的相关费用，并在余额款中扣除。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江南房地产公司以鑫艺门窗厂未提交工程资料不能进行竣工验收为由拒付约定的工程款。2020年4月22日，鑫艺门窗厂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帅泽奎与建设单位代表刘义就该工程塑钢门窗、栏杆、装饰百叶等进行了工程量的核对。同日，该二人及江南房地产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陈宇对合同总价款进行了确认签字，双方确认合同总价款为1495208.90元，该价款对应的工程完成时间为2019年1月。在本案诉讼之前，江南房地产公司已支付鑫艺门窗厂工程款948500元。2020年5月7日，江南房地产公司支付原告鑫艺门窗厂20万元。鑫艺门窗厂出具的领款单载明：“领款事由：打古锦秀茗庭商业塑钢窗款，建行账号：51×××09，此款为预付款，工程结束再办理结算。”周亚新以被告江南房地产公司会计的身份，帅泽奎以原告鑫艺门窗厂领款人的身份在领款单中签字。江南房地产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陈宇也在领款单中签字。同日，鑫艺门窗厂向江南房地产公司提交了大部分施工资料清单。另查明，鑫艺门窗厂承建的塑钢门窗工程所用的五金配件中有ＣＨＬ和国光牌，部分门窗框为高科牌。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双方未就上述工程进行内部验收及向政府相关主管部门申请质量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同时该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自愿签订《建筑节能标识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及《建筑节能标识门窗制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法、诚实信用地自觉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关于江南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鑫艺门窗厂工程款55536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问题。鑫艺门窗厂作为承接塑钢门窗、栏杆、装饰百叶工程的一方当事人，在依约完成了大部分制作安装工程后，与江南房地产公司就已完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确认了相应的工程价款。根据国家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规定，并依据建设工程施工行业惯例，除工程进度款外，承建工程的一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完成相应的工程任务，并经竣工验收合格后，才有权依照合同约定向发包方主张相应的工程价款。本案鑫艺门窗厂完成了大部分工程任务后，江南房地产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进度款。后双方又就已完工程价款的支付及质量验收事宜以补充协议的形式重新作出相应的权利义务安排，综合补充协议的全文内容，江南房地产公司支付相应工程价款的前提是，已完工程经政府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质量验收合格。根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推定，及依据建设工程施工行业惯例，江南房地产公司有权在合同条件未成就时依照合同约定拒付工程价款。但在补充协议中，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中的25万元的支付时间及支付条件作了不同于欠付工程价款中的其他款项的约定，即约定该25万元的支付不受涉案工程是否审计或者验收的约束，且约定的支付时间早已届满。因此，江南房地产公司应当依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鑫艺门窗厂25万元的工程价款，同时有权拒绝支付鑫艺门窗厂其余的工程价款。保证工程质量，并与江南房地产公司相互配合完成工程质量验收，也是鑫艺门窗厂合同的主要义务和附随义务。在鑫艺门窗厂未完全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的情形下，即主张江南房地产公司应支付欠付工程价款的全部款项，有违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同时在此情形下，鑫艺门窗厂应积极联系协助江南房地产公司申请政府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进行质量验收，在从事上述行为前而直接主张在本案中进行司法质量鉴定。首先有违公平原则，其次有逃避履行合同义务的嫌疑，再次浪费司法资源。对鑫艺门窗厂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除25万元以外的欠付工程价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鑫艺门窗厂无权主张支付。待合同约定的条件成就后，鑫艺门窗厂再依法另行主张。至于鑫艺门窗厂主张的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因有双方当事人明确具体的约定，故江南房地产公司理应以2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但江南房地产公司主张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期间的利息4500元，未超过合同约定的利率上限，故予以支持。自2020年3月1日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则以2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关于江南房地产公司辩称本案诉讼期间支付给鑫艺门窗厂的20万元，系支付涉案工程已完工程的工程价款。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该20万元系预付款，且领款单注明待工程结束后再行结算。根据文义解释，江南房地产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违背，且不符合日常逻辑。该意见鑫艺门窗厂亦不予认可。故对江南房地产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该20万元应视为系未完工程的预付款，不应在本案中品迭。关于鑫艺门窗厂主张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经审理查明，鑫艺门窗厂完成涉案工程的时间为2019年1月，其行使优先权的期限至本案起诉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故鑫艺门窗厂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八十一条、第二百八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泸州市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泸州鑫艺塑钢门窗厂塑钢门窗、栏杆、装饰百叶工程款25万元、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的利息4500元，并自2020年3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逾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二、驳回原告泸州鑫艺塑钢门窗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99元，由原告泸州鑫艺塑钢门窗厂负担2584元，由被告泸州市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115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由被告泸州市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江南房地产公司拒付25万元款项的主张是否成立。经审查，江南房地产公司与鑫艺门窗厂签订门窗安装合同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行使权力履行义务。补充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给付给甲方25万元工程款，大写贰拾伍万元整（该次支付不受是否验收或审计完成结束）……”一审根据该协议约定内容判决江南房地产公司支付该25万元款项符合双方约定。上诉人江南房地产公司以双方签订合同属于加工承揽合同、未经验收不符合付款条件的理由拒付25万元款项与双方补充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又主张双方曾于一审中达成调解协议对补充协议进行变更，但经审查该调解协议因协议条款约定付款时间和条件冲突，在一审审判人员进一步向双方代理人核实确认时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而未果，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江南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5元，由上诉人泸州市江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怀武 审判员  何 锋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黄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