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天成教育集团，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笕桥街道桥头弄**。 法定代表人曹国华，校长。 委托代理人许克波，浙江航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鄢某1，男，2003年5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杭州市江干区。 法定代理人鄢某2，男，197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系鄢某1父亲，现住址××上。 委托代理人赵羽、傅青青，、实习律师。 上诉人杭州天成教育集团与被上诉人鄢某1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7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于2020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杭州天成教育集团的委托代理人许克波，被上诉人鄢某1的法定代理人鄢某2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羽、傅青青到庭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院将本案依法转换为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鄢某1原系杭州天成教育集团浜河校区学生。2014年5月23日上午，鄢某1上体育课练习山羊分腿腾跃时从山羊架正面跌落，手撑垫导致受伤。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将鄢某1送往医院治疗，诊断为右桡骨颈骨折，右尺骨鹰嘴骨折，右肘关节脱位。2014年5月26日至6月5日，鄢某1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行右桡骨颈骨折、右尺骨鹰嘴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右肘关节脱位复位术。2018年6月26日至7月3日，鄢某1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进行内固定拆除，多次尝试未能拔出髓内针，术中Ｘ片显示髓内针与骨质包裹，家属同意暂不取出内固定。鄢某1治疗期间共发生医疗费25447.55元。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已向鄢某1赔付款项9555元。因鄢某1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对鄢某1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鄢某1右肘关节活动受限，不能伸直，右前臂旋转受限，目前遗留右肘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未达75%），评定为人体损伤9级伤残；综合评定伤后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鄢某1支付了鉴定费1900元。因杭州天成教育集团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鄢某1的伤残等级重新进行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2日出具了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为：鄢某1目前遗有右肘关节伸屈功能部分障碍，伸屈功能丧失程度已达25%以上，构成10级残疾；鄢某1右前臂旋转功能部分障碍，旋转功能丧失程度已达50%以上，构成10级残疾；鄢某1的损伤及后遗症，综合评定为9级伤残。 2019年4月鄢某1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杭州天成教育集团支付医疗费16432.95元、护理费1080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1225元、残疾赔偿金222296元、鉴定费1900元。二、杭州天成教育集团承担鄢某1疤痕修复所需要支付的手术费，具体金额以实际发生为准。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鄢某1上体育课练习山羊分腿腾跃时从山羊架正面跌落，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安排进行保护与帮助的人员未能对跌落的鄢某1予以保护，致使鄢某1受伤；杭州天成教育集团以鄢某1体重过大所以未能拉住鄢某1为由进行抗辩，原审法院认为杭州天成教育集团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杭州天成教育集团未能尽到管理职责，构成侵权，鄢某1有权要求杭州天成教育集团赔偿损失。同时，山羊分腿腾跃是正常的体育课教学内容，体育活动存在固有风险，意外伤害难以完全避免，因此可以适当减少杭州天成教育集团的赔偿责任。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另主张鄢某1的监护人未在合理时间内取出内固定，致使鄢某1伤情加重；原审法院认为，杭州天成教育集团未能证明未取出内固定对鄢某1伤残等级的影响，其主张不能成立。关于鄢某1主张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16432.95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医疗费为25447.55元，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已赔付的款项不应直接从医疗费中扣减。（2）护理费10800元（180元／天×60天）。原审法院认为，鄢某1主张的护理费标准过高，护理费原审法院认定为8694元。（3）营养费3600元（40元／天×90天）。原审法院认为，鄢某1主张的营养费不高于标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4）交通费1225元。根据鄢某1的就医情况，原审法院予以认定。（5）残疾赔偿金222296元（55574元／年×20年×20%）。根据鄢某1的伤残等级，原审法院予以认定。（6）鉴定费19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63162.55元，原审法院决定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应赔偿其中的223688元，扣减已赔付的9555元，杭州天成教育集团还应向鄢某1赔偿损失214133元。鄢某1主张的疤痕修复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向鄢某1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21413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鄢某1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81元，减半收取840.50元，由鄢某1负担105元，由杭州天成教育集团负担735.50元。 宣判后，杭州天成教育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案涉纠纷中没有过错。案涉纠纷属于意外事件，上诉人不应该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系在上诉人学校上体育课练习山羊分腿腾跃过程中从山羊架正面跌落受伤。练习山羊分腿腾跃是小学五年级学生体育课正常的教学内容，起跳、腾跃和落地过程中都存在跌落的可能。体育课时，老师已铺设缓冲器具，组织学生做好准备活动，被上诉人练习动作时，体育老师一直在旁看护。被上诉人受伤时已12周岁，应具备一定的防范伤害的意识，但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跌落却未能避免，跌落的发生实属意外。即使老师在场尽了再多的教育、管理职责，学生练习山羊分腿腾跃时也难以避免发生跌落。被上诉人受伤后，上诉人立即采取措施救护，通知其家长，并以最快时间派车将其送至医院并垫付医药费。上诉人采取的措施妥当，没有加重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本次意外伤害事件中并无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损失85%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错误。该条规定学校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应该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受到伤害的学生及其监护人承担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并没有举出证据证明学校的教学过程及运动场地和器材存在瑕疵，也没有举证证明上诉人在教育、管理上存在过错，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鄢某1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在涉案纠纷中存在过错。1、鄢某1上体育课练习山羊分腿跳跃时从山羊架正面跌落，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安排进行保护与帮助的人员未能对跌落的鄢某1予以保护，未尽到管理教育职责。体育课上练习山羊分腿跳跃时，体育老师把学生分男女两组进行练习，但是鄢某1受伤时，体育老师正在对女生组进行保护与帮助，而男生组并没有老师保护，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出具的《杭州天成教育集团浜河校区504班鄢某1同学体育课受伤经过说明》中写明，“学生分成男女两组进行体会练习”，“女生组由体育老师进行保护和帮助”，以及鄢某1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也有写明，鄢某1受伤时，体育老师正在看护女生组，男生组没有老师看护。这些证据都可以证明，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安排进行保护与帮助的人员未能对跌落的鄢某1予以保护，未尽到管理教育职责，存在过错。2、体育课程中保护措施未做到位，防护用的垫子存在拼接，致使鄢某1在体育课过程中受伤，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存在过错，理应承担过错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9条规定是正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9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体育课程中保护措施未做到位，垫子存在拼接，致使鄢某1在体育课程中受伤，体育老师也没有对鄢某1进行保护，存在过错，理应承担过错责任。基于以上的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向本院提交：1、浙江省义务教育体育（与健康）必学内容教师用书，拟证明山羊分腿腾跃是大纲内五年级的体育教学内容；上诉人的安全防护措施高于教材要求的标准。2、浙江省中小学学籍信息管理系统学生基本信息，拟证明被上诉人系农业户口。经质证，被上诉人鄢某1认为：证据1不予认可，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是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尽到保护义务，并且该证据证明上诉人没有达到教材的安全措施。对证据2不予认可，真实性无异议，鄢某1随父母一直生活在城市，在杭州生活家庭经济来源是城市，因此应当按照城市标准计算赔偿金。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鄢某1向本院提交被上诉人本人手写的情况说明，拟证明被上诉人受伤时体育老师正在看护女生组，男生组没有老师看护；体育老师已经发现别的同学因为跳山羊没有跳过去导致头部朝下摔的事实，却没有意识到跳山羊的危险性，从而停止这个运动或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经质证，上诉人杭州天成教育集团认为：这是当事人自述，不能作为证据，且被上诉人陈述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该材料系被上诉人自书，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事发时，被上诉人刚11周岁，故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本案争议焦点系一、上诉人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二、若未尽到，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关于争议焦点一，经一、二审调查可知，事发时男女两组同时练习山羊分腿跳跃。老师对女生组进行保护和帮助，男生组由体育委员进行保护和帮助。因男女生分组同时进行，两组中间有距离，老师不可能同时兼顾两组的练习；体育委员与上诉人同为未成年人，其体格、力量和经验均不足以起到与老师同样的保护、帮助作用，故上诉人以老师在旁看护为由主张其尽到职责，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职责，构成侵权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二，山羊分腿跳跃属于教学大纲的学习内容，学校安排学生练习属于正常教学。根据调查情况，学生们亦是有序练习。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拼接防护垫导致被上诉人受伤，但未举证证明防护垫不符合相关要求，也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摔倒与防护垫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现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延误送医等情形，故上诉人的过错即在于只有未成年人在旁保护，老师不在。因此，一审就此判令上诉人承担85%的过错责任明显过高，本院综合上诉人的过错及过错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等因素确认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双方对一审确认被上诉人的损害项目及金额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05265.02元，扣减已赔付的9555元，上诉人还应向被上诉人赔偿损失95710元。综上，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7787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天成教育集团向鄢某1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957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鄢某1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1元，减半收取840.50元，由鄢某1负担476元，由杭州天成教育集团负担3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1元，由鄢某1负担814元，由杭州天成教育集团负担657元。鄢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杭州天成教育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 薇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韩 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