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9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巍，女，197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吉林省公主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照华，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树平，男，196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月，北京市荣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永，男，1982年2月20日出生，满族，无业，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峰，男，196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南省鹿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增忠，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豫兴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商丘市归德南路赵庄西40米。法定代表人：高世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增忠，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玉泉路**院**楼。法定代表人：孙振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北辰，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惠东，北京市汉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全巍因与被上诉人李树平、李海永、王文峰、商丘市豫兴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兴公司）、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9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全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我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李树平与六建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全巍与李树平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李海永与李树平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李树平的雇主是李海永。六建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豫兴公司参与了授权投标的工程施工。我与豫兴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委托关系。六建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我为李树平垫付的20多万元医疗费应该按照责任大小比例进行分担。六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全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非劳动纠纷。上诉人所称的规定是由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不是行政法规的范畴。而且本案中李树平和各方都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2.六建公司已经将工程分包给了豫兴公司，豫兴公司已经履行，我方也接受了，所以分包关系在事实上已经成立。豫兴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是没有上诉。同意全巍的意见。李树平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是没有上诉。六建公司、豫兴公司、王文峰、全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我与各方之间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我认为雇主是全巍。全巍垫付的医疗费已经予以扣减。李海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全巍上诉请求和理由。我不是雇主，是我带着李树平去干活，全巍给我发工资。王文峰辩称，同意全巍的上诉意见。李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海永、全巍、六建公司承担李树平医疗费92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26.5元、营养费7500元、护理费11700元、误工费66500元、伤残赔偿金44309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067.9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伤残鉴定费3350元、其他财产损失352元、二次手术费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海永、全巍、六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0日，豫兴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兹委托我公司施工队长王文峰驻北京六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1#商业办公楼等6项（丰台区科技园区东区三期1516-51号地块商业金融用地项目）为现场施工负责人。代表我公司投标、签订劳务分包合同、领取劳务费、签署劳务施工协议、办理竣工结算、安全负责、施工管理。请贵公司给予支持。特此委托。有效期：2019年5月20日至2020年5月30日。被委托人：王文峰”王文峰欲从六建公司处承包丰台区科技园区东区三期1516-51号地块商业金融用地项目的部分劳务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此后，豫兴公司向王文峰出具了关于涉案工程的授权委托书，王文峰便借用豫兴公司资质并由其妻子全巍以豫兴公司名义与六建公司就签订涉案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事宜进行沟通。六建公司拟与豫兴公司签订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但双方在尚未签订合同文本的情况下便先行履行了合同，王文峰妻子全巍组织人员入场施工。全巍指派李海永联系并现场管理施工人员，工人的工资标准为每人每天350元。先由全巍一并给付李海永，再由李海永发放给各工人。2019年6月15日上午8时许，李树平在搭设脚手架过程中从高处坠落摔伤。事发时李树平未系安全带，李树平表示事发现场无可供系挂安全带的横梁。事后，李树平被送往北京丰台右安门医院治疗，李树平在该院住院治疗67天后出院，其出院诊断为左侧胫骨平台骨折、左小腿骨筋膜室综合征、左侧跟骨骨折、腰1椎体压缩骨折、腰3椎体压缩骨折、骨盆骨折、脑外伤后综合征、多发软组织损伤（头部、腰背部及臀部、左下肢）等。在本次事故中，李树平花费医疗费924.9元，此外，全巍为李树平支付医疗费191186.0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148.8元、交通费219元、护工费6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73.5元及生活用品费310元。经李树平申请，法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就李树平的伤残等级、赔偿指数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评定。2019年12月24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树平腰1、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评定为九级伤残；左胫骨平台骨折后遗左膝创伤性关节炎评定为十级伤残；左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后评定为十级伤残；骨盆骨折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为30%。被鉴定人李树平的误工期至评定前一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50日。李树平支付鉴定费3350元。另查，李树平育有二子，长子李海龙生于1990年3月20日，次子李小龙出于2002年10月1日。李树平父亲已故。李树平母亲董秀芝生于1934年1月10日。2020年1月9日，隆化县章吉营乡共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现证明董秀芝，身份证号…与李志明（已故），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6个子女…现主要由李树平抚养。自从发生事故后，无其他经济来源，生活非常困难。以上情况属实，特此说明。”此外，李树平提交隆化县章吉营乡共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暂住证（复印件）、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购房协议（复印件）、不动产权证书（复印件）、隆化正大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应按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应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树平在施工中受伤，全巍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虽六建公司未与豫兴公司签订合同文本，但全巍已经组织人员入场施工，六建公司也准许其施工行为，故法院认定六建公司与豫兴公司之间事实上成立了关于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关系。六建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具备相应资质的豫兴公司，故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李树平进行高处施工作业时，未采取正确的防护措施，不符合施工规范，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可能发生的危险，因此，李树平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对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案情，法院认定李树平的责任比例为20%，全巍的责任比例为80%。关于全巍主张的李树平是六建公司的员工，李树平主张的施工现场无可供系挂安全带的横梁，以及豫兴公司、王文峰主张的事发工程非其投标工程的意见，因缺乏依据，法院均不予采信。就李树平的各项诉讼请求，关于医疗费92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26.5元、营养费7500元、李树平主张的数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认定的护理期，结合案情酌定为11000元；关于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认定的误工期，结合案情酌定为34000元；关于伤残赔偿金，根据2019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443094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2019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为18543.2元（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关于交通费，结合案情酌定为200元；关于鉴定费，根据票据确定为3350元；关于其他财产损失，根据票据确定为352元；关于二次手术费，李树平可待费用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在本案中不予支持；上述费用，由全巍按80%的比例进行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案情酌定为15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433232.48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全巍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树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其他财产损失共计433232.48元；二、驳回李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全巍提交其与李海永的转账记录，用于证明全巍向李海永发放工资，而非直接向李树平发放工资。李海永质证称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其仅是代全巍向工人发放工资，按天结算。李树平称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事故发生在2019年6月15日，但转账记录是7月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全巍认为其是以六建名义进行施工。全巍对李树平花费的医疗费及其垫付的医疗费数额有异议，称其垫付211937.37元。李树平认可全巍为其垫付了医疗费，数额以相关票据为准，轮椅也是全巍购买。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树平由李海永介绍进入工地参加施工。该工地由全巍负责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全巍与李海永均认可李海永受全巍委托组织工人进行施工，李海勇的工资由全巍发放。故应当认定全巍与李树平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李树平在施工中受伤，全巍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全巍主张李海永与李树平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豫兴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筑劳务分包作业。在案证据显示，六建公司在进行分包前,已对豫兴公司相关分包资质进行了审查，并预计与豫兴公司的账户进行结算。双方虽未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但事实上已经由全巍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分包关系。因此,六建公司将工程劳务分包给具备相应资质的主体,其分包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六建公司对李树平的损害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全巍主张六建公司应当承担李树平的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李树平作为施工人员，参加了施工前的安全培训，接受了安全技术交底，在施工作业中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预防措施，造成损害后果，李树平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认定李树平与全巍分别承担20%和80%的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全巍主张,其预先垫付的医疗费用应该按照承担责任比例予以扣除。全巍主张其向李树平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费用共计211937.37元，应当按照其与李树平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划分，属于李树平自行承担的部分应予返还。按照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本院对全巍垫付的金额根据责任比例予以扣减。综上所述，全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9306号民事判决；二、全巍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树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其他财产损失共计390845元；三、驳回李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93元，由李树平负担3686.5元（已交纳），由全巍负担6306.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993元，由全巍负担9015元（已交纳），李树平负担9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鹏审 判 员  宋 光审 判 员  陈广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一树书 记 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