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7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朝云，男，1948年04月12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江湖，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李梦莹，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兴春，男，1968年12月08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杰，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影峰，男，1982年10月30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芬，女，1954年11月30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崇明，女，1934年04月09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男，1979年08月30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红艳，女，1981年03月04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大江，贵州水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樊秀金，男，1946年07月20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海龙，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樊兴春、王朝云因与被上诉人高影峰、李光芬、李崇明、李海、高红艳（以下至判决主文简称为：高影峰等五人）、原审被告樊秀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民初2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樊兴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樊兴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对一审法院认定樊兴春与王朝云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王朝云与被上诉人亲属高龙祥之间系雇佣关系无异议。2、樊兴春作为定作人不存在选任过失，对高龙祥摔伤致死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房屋仅为一层，只是翻盖瓦片，并非建房，属于简单的劳务范围，没有特别的资质要求，樊兴春将该事项交由王朝云完成并无不当。王朝云之前从事过盖瓦工程，樊兴春选择王朝云作为承揽人并不存在选任过失。王朝云并未丧失劳动能力，且樊兴春与王朝云之间的承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以王朝云的年龄状态为由认定樊兴春存在选任过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承揽合同的特征，樊兴春作为定作人关注的是工作成果，而非工作过程，王朝云是独立完成承揽工作还是与他人一起完成工作，不是樊兴春的考量范围，王朝云雇佣高龙祥等人参与盖瓦，并不必然导致案涉损害后果的发生，本案损害后果不应由樊兴春承担。上诉人王朝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朝云与死者高龙祥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是合伙关系。2017年以来，王朝云与王某2、高龙祥等人共同商议，不管由谁接到活，都由大家共同承包，按照出勤情况平分劳务费，并约定由接头人负责收款和分钱，发生事故各自承担责任。案涉樊兴春家房顶盖瓦系王朝云接头共同承包，按照习惯由王朝云接头收取劳务费并按照大家的出勤进行平分。王朝云与高龙祥之间并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高龙祥可以将其劳务转移给第三人，王朝云与高龙祥不存在人身依附性，从樊兴春处所得报酬大家平分，王朝云并未赚取劳务报酬差价。2、樊兴春与王朝云、高龙祥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樊兴春为王朝云等人提供劳动场所、材料等劳动条件，王朝云等人是按照樊兴春的指示和要求完成工作并接受樊兴春的监督，劳动成果归樊兴春所有，樊兴春按照约定支付劳动报酬，王朝云不得再次将劳务转移给第三人，王朝云等人与樊兴春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不是承揽关系。3、王朝云在一审中所作的陈述不应采纳。被上诉人高影峰等五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涉翻盖瓦工作距离地面有一定高度，属于具有一定风险的高空作业，其根据王朝云的陈述，王朝云并未从事过相关工作，系在樊兴春多次要求下才承接该工作，且王朝云已经年满72周岁，樊兴春将该项工作交由王朝云完成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当对高龙祥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原审被告樊秀金辩称，答辩意见同樊兴春的上诉意见。李崇明、李海、李光芬、高影峰、高红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因亲人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20,047.1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3、本案保全费1,000元、保函费500元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5日，樊兴春与王朝云口头约定，樊兴春将自己管理使用的位于百××杜鹃管理区××山村平原组的房屋盖瓦工程以10500元的价格承包给王朝云施工。王朝云承包得该项工程后，又找到死者高龙祥等六人一起施工。2020年3月21日，高龙祥在盖瓦过程中不慎从房屋上坠落摔伤，经百里杜鹃人民医院及贵州省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于2020年3月25日死亡。抢救期间，五原告支付治疗费13194.74元（百里杜鹃人民医院1124.56元，贵州省人民医院12070.18元）。工程完工后，王朝云与其他六人按实际工作时间平均分配了樊兴春支付的工程款10500元（其中死者高龙祥家属分得265元）。死者高龙祥生于1955年6月8日，公民身份号码为5224221955********。一审法院另查明，樊秀金与樊兴春系父子，案涉房屋为樊秀金修建，但一直由樊兴春管理使用。樊兴春将房屋盖瓦工程承包给王朝云时，樊秀金未参与。工程完工后，工程款也是由樊兴春支付给王朝云，再由王朝云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进行调整。樊兴春发包给王朝云盖瓦的房屋是农村一层住房，属于农村低层建筑，工程施工者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的限制。樊兴春与王朝云达成协议后，王朝云按协议开展盖瓦工作，樊兴春与王朝云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王朝云在承揽该项工程时已72周岁，在自己无力独立完成该工程的情况下，邀请死者高龙祥等人参与施工，工资由王朝云支付，虽然王朝云不承认高龙祥是自己邀请来参加该工程施工的，但高龙祥参与该工程的施工后，王朝云未反对，在工程完工后，仍按高龙祥实际施工时间计算工资支付给高龙祥亲属。因此，王朝云与高龙祥等人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樊兴春在明知王朝云已年满72周岁，仍将具有一定风险的高空作业发包给王朝云施工，且王朝云并未从事过盖瓦工程，樊兴春在选任上有一定过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朝云作为高龙祥的雇主，依法应对高龙祥的死亡承担责任。死者高龙祥，在施工中未尽到对自己的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致使自己从房屋上掉落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死者高龙祥在承担主要责任，根据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死者高龙祥承担70%的责任，王朝云承担20%的责任，樊兴春承担10%的责任为宜。樊秀金已将房屋交付给樊兴春管理使用，且在工程发包过程中，樊秀金一直未参与，工程款也是由樊兴春支付，因此，樊秀金不应当承担责任。2019年4月15日公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制的意见》，明确提出“统筹城乡社会救助体系”“改革人身损害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要求，最高人民法院已授权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辖区内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试点工作，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现已启动该项试点工作。故死者高龙祥因本次事故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五原告因高龙祥死亡所受到的损失为：1、治疗费13,194.7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4天×100元/天）；3、营养费400元（4天×100元/天）；4、误工费570元（52,067元/年÷365×4天）；5、死亡赔偿金516,060元（34,404元/年×15年）；6、丧葬费33,976元；7、精神抚慰金10,000元；8、护理费478元（43,654元/年÷365天×4天）；以上共计575,078.74元。樊兴春应承担575,078.74元×10%=57,508元；王朝云应承担575,078.74元×20%=115,016元，其余损失应由五原告自行承担。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樊兴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崇明、李海、李光芬、高影峰、高红艳因高龙祥死亡的各项损失57,508元；二、被告王朝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崇明、李海、李光芬、高影峰、高红艳因高龙祥死亡的各项损失115,016元；三、驳回原告李崇明、李海、李光芬、高影峰、高红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保全费1,020元，由原告李崇明、李海、李光芬、高影峰、高红艳负担4,214元，被告王朝云负担1,204元，被告樊兴春负担602元。二审中，樊兴春提交了其分别与王朝云、樊光荣、王文明的通话录音，拟证明王朝云为樊兴春房屋盖瓦前曾为他人房屋盖瓦，具有相应的施工经验。高影峰等五人证意见：虽然王朝云认可其与樊兴春通话的真实性，但不能据此推断王朝云长期从事盖房相关工作；樊兴春与樊光荣、王文明通话录音的性质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该二人的通话录音是在一审判决后录制，不排除樊兴春诱导性谈话。王朝云质证意见：樊兴春与王朝云的通话录音属实，但不能证明王朝云在一审中作了虚假陈述，樊光荣、王文明的通话录音系证人证言，该二人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樊秀金质证意见：对樊兴春提交的证据无异议。王朝云提交了疾病证明书，拟证明王朝云在一审是因受伤住院打麻药，思绪混乱，没有听清楚一审法院明确领判决书的时间，直到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判决书后才知道一审判决结果，王朝云的上诉未超过上诉期限；证人王某1、王某2、左某的证言，拟证明王朝云与死者高龙祥是合作关系，并非雇佣关系。高影峰等五人质证意见：对疾病证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王朝云是否超过上诉期限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核实；证人王某1、王某2、左某的证言不客观不真实。樊兴春质证意见：对疾病证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法官在一审庭审中已经多次确认了领取判决书的时间，证人王某1、王某2、左某的证言所称王朝云承接了多户房屋盖瓦的事实真实外，其余内容不客观真实。樊秀金质证意见：同意樊兴春的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樊兴春提交的其与王朝云的通话录音，因当事人王朝云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樊兴春提交的其余樊光荣、王文明的通话录音，本院无法确认其通话对象的身份，其他当事人提出的异议成立，不予认定。王朝云提交的疾病证明书虽然真实，但与本案待证基本事实无关，不予认定。王朝云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其部分内容与本案待证基本事实相关，对于与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及本案证据印证的部分予以认定，其余部分不予认定。二审经审理查明：王朝云为樊兴春房屋盖瓦前，已多次参与为他人房屋盖瓦的工作，具备房屋盖瓦工作经验。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樊兴春、王朝云与死者高龙祥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本案责任如何划分。一审庭审中，王朝云自认樊兴春将其房屋盖瓦工程以10,500元价格交由其完成，并自认由其负责安全，结合樊兴春提交的领条及本案其他当事人的陈述，樊兴春是按照王朝云交付的工作成果向王朝云支付报酬，施工期间每天的工作内容、时间、参与施工的工人等均是王朝云自行安排，不受樊兴春的控制，一审法院认定王朝云与樊兴春之间就案涉房屋盖瓦工程存在承揽关系正确。虽然王朝云上诉主张其与死者高龙祥系合作关系，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死者高龙祥系在从事案涉房屋盖瓦工作的过程中摔伤后死亡，王朝云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高龙祥的工资应由其支付，结合樊兴春未与死者高龙祥协商过房屋盖瓦事宜，也未向死者高龙祥支付工资或与死者高龙祥结算过工资的事实，死者高龙系受王朝云雇佣，与樊兴春既不存在承揽关系也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死者高龙祥与王朝云之间系雇佣关系正确。本案中，樊兴春将其房屋盖瓦交由承揽人王朝云完成，并不要求王朝云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且王朝云具备多次从事房屋盖瓦施工经验，樊兴春并不存在选任过失，高影峰等五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樊兴春在在定作、指示过失，一审法院判决樊兴春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朝云作为死者高龙祥的雇主，未尽到施工安全保障义务是导致高龙祥在工作过程中摔伤后死亡的主要原因，应当对高龙祥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高龙祥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必要注意义务导致自身伤亡，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高龙祥对其自身遭受的损失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一审法院认定高龙祥对其自身死亡承担主要责任不当，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鉴于李崇明、李海、李光芬、高影峰、高红艳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亦不作调整。高影峰等五人要求樊兴春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一审判决樊兴春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应由王朝云负担。据此，王朝云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72,524元（115,016元+57,508元）。综上所述，王朝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樊兴春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民初28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民初28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上诉人王朝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崇明、李海、李光芬、高影峰、高红艳因高龙祥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172,524元；四、驳回被上诉人李崇明、李海、李光芬、高影峰、高红艳对上诉人樊兴春的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王朝云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保全费1,020元，由上诉人王朝云负担1806元，被上诉人李崇明、李海、李光芬、高影峰、高红艳负担42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38元，由上诉人王朝云负担。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义务人不自动履行义务，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