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事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独羊岗乡独羊岗村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25MA0EKD6451。 法定代表人：韩卫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霞，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太，男，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五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韩卫峰，男，1987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职业，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独羊岗乡独羊岗村东。 上诉人河北事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太原审被告韩卫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行唐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5民初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事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冀0125民初8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依法改判为上诉人返还货款750000元或发回重审；三。诉讼费用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涉案合同是在疫情期间签订的，但是疫情不是能人为控制的，为了有效控制疫情，各地政府一直在做防疫工作，人员密集型企业是严格控制生产的，本案的及其设备生产确实受到了疫情的影响，导致不能按时交货，伤损也是无法预料的，合同履行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进行了沟通，此情形就属于不可抗力，而一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定，依然让上诉人承担过高的违约责任，属于未全面考虑买卖双方的实际情况，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偏袒了被上诉人。二、一审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处分原则，被上诉人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依合同约定赔偿原告违约金750000元，在庭审时又变更了“被告依合同约定双倍返还原告750000元，两次请求都没有明确要求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而是要求上诉人按约定的违约方式支付违约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设备购销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约定“除不可抗力因素，若无法于约定日期交货，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每日总金额1%违约金延期超过7日，视乙方违约，乙方应双倍返还已付款项。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购销合同中没有担保约定，双方也没另行签订担保合同，本案适用担保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所以一审判决适用法确属错误；四、一审判决论理逻辑错误。综上一审判决存在诸多影响案件审判结果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调查核实，并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王明太答辩称裁判正确，第一本案不适用不可抗力因素，正如对方所言，合同签订时在疫情期间，双方对疫情的影响是明知的。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告依旧在发货时间上对原告进行了承诺，可见其对风险是明知的，在一审被告韩卫峰提交的聊天记录中，在合同签订后韩卫峰又向被上诉人表示需要延迟几日进行交货，上诉人虽然不满，但是依旧选择等待交货，但在韩卫峰承诺的交货日期，其依旧没有交货，使得当事人非常失望，另外在承诺的发货日期之后，韩卫峰一直拒绝与当事人沟通，另外在一审诉讼期间，原告代理律师，一审法官积极协调原被告双方进行调解，在被上诉人一再退让的情况下，韩卫峰不断出尔反尔，破坏调解成果，第二首先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是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本案中所涉合同是由上诉人韩卫峰提供的，合同上的约定均是由对方进行拟定，被上诉人尊重合同的约定提出了双倍返还已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合乎法律规定，另外该条款的约定在形式上具有定金合同的形式，一审法院适用定金罚则裁判是正确的，第三本案一审法院所采用的担保法相关规定，均是关于定金方面的，请上诉人查询后另作解释，综上支持我方诉求，维持原判。 王明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原被告 于2020年3月3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2、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返还已付款项750000元；3、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依合同约定赔偿原告违约金75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20年3月3日商议一致，签订了《河北事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设备购销合同》，合同号为：HY20200303-01，约定原告以单价500000元（伍拾万元）的价格向被告购买一拖二全自动口罩机3台，总价款1500000元（壹佰伍拾万元），交货日期为2020年3月26日，乙方负责装车、安装、售后。双方还约定被告应保证在约定时间内交货给原告，若无法于约定日期交货，被告同意向原告支付每日总金额1%的违约金，延期超过七日，视为被告违约，被告应双倍返还已付款项。其他细节见合同具体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原告依约转账750000元至合同约定的农业银行账户，被告韩卫峰向原告开具了“口罩机定金750000元”的收款收据。时间临近交货期，被告并无交货表示，原告曾多次催告，甚至亲自从黑龙江来到被告处以求尽快履行合同。但被告一直拒绝交货和沟通，无奈之下诉至贵院，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为原告挽回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提交如下证据： 1、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王明太，乙方：河北事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一、产品名称、规格、数量及价格： 全自动口罩机，一拖二，3台，单价为500000元，合计1500000元。二。交货方式：2.1交货日期：2020年3月26日；2.2交货方式：乙方负责装车、安装及售后；2.3除因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正常交付情况下，乙方应保证在约定时间内交货给甲方；若无法于约定日期交货，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每日总金额1%的违约金；延期超过7日，视乙方违约，乙方应双倍返还已付款项。六、付款方式：6.1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1500000元；6.2预付50%订金，即人民币750000元；6.3设备出厂前付50%尾款750000中的700000元，设备到场安装调试完毕付剩余50000元，尾款结清；6.4乙方收款账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石家庄行唐县支行，户名：韩卫峰；6.5甲方在约定日期内不到乙方公司验收并延期支付尾款给乙方的，延期7日内乙方向甲方每天收取总金额1%的滞纳金；延期超过7日，视甲方违约，乙方有权处理机器，甲方不得要求乙方退还已付款项。2、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一拖二，口罩机定金，750000，韩卫峰，2020年3月3日。被告事诚公司和韩卫峰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1、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2、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原件一份，证明韩卫峰是被告公司的。3、被告公司和生产商的合同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甲方：河北事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乙方：东莞式超益服装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一、合同标的物及价格：外耳式高速自动口罩机，一拖二，单价430000元，数量为3，总金额1290000元。三、交付：设备交期为3月26日。四、付款方式：（1）定金：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款的50%货款，即人民币645000元；（2）尾款：乙方交付全部设备并将设备调试至可正常生产状态的当天，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50%货款，即人民币645000元。（3）甲方应将合同款项汇入乙方指定银行账户，信息如下：朱海才，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虎门支行。4、停工误产通知。内容为：贵公司与我公司签订合同（合同编号YH-20200303-01）后，我公司正抓紧组织人力，筹措生产，但由于新冠肺炎疫情在广东省加重，生产需停产几日，重新调整人员，进行人员体检，全方面消毒。我公司无力如约按期交货履行合同，可能造成交货迟延，属于不可抗力，望谅解并及时通知您的采购商，调整检查完毕立即投入生产，尽一切努力赶工期，万望海涵。5、被告和原告的通话记录共计141页，被告称只用其中第141页证明我方已经向原告履行了通知义务，属于疫情不可抗力，请求原告谅解；第133页通知了原告误工误产的原因；第130页通知了原告我方也在和生产商积极沟通；第125页我公司催促进度也履行了通知原告的义务；第124页也通知了原告由于疫情原因等情况并告知原告。足以证明我方已经按时履行了遭遇不可抗力之后履行了告知义务。第28、29页说明当时原告还是一个自然人，没有任何的营业执照。6、中国农业银行分户账交易明细两页及转账交易记录两份。 经庭审质证，被告事诚公司对原告王明太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合同文本三性没有异议，但是合同第2条第2、3项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原告的实际损失，应当按照实际损失调整。在举证期限内我方已经提交申请书。2、对收款收据三性无异议，虽然没有盖章，但是收据不是韩卫峰个人行为，而是公司的行为。原告起诉我公司后再起诉韩卫峰属于多此一举。被告韩卫峰对原告王明太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被告事诚公司的质证意见。原告王明太对被告事诚公司和韩卫峰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证据1、2三性均无异议。2、对证据3被告与生产厂商合同三性均不认可，该合同是打印的照片，该合同与本案无关，没有关联性。被告只提供了与东莞企业的合同，退一步讲，该合同是真实的，被告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转款记录予以佐证，故对合同不予认可。3、对证据4停工误产通知书不予认可，该证据也是照片打印，正式的停产通知书应当由政府签发或政府的通知，该证据仅为东莞企业的单方行为，我方不予认可，且该合同与本案无关。4、对28、29页真实性无异议，我方向其购买口罩机，该对话属于正常对话，是对生产相关资质的询问。另外，原告已经有了营业执照及相关生产许可证，这也是对方给我们造成很大损失的部分。在询问完所需要资质后，原告租赁场地、建设厂房、消毒、办理执照及生产许可，接受政府部门的验收、购入生产原料，上述这些都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124页、125页对方明确提起交货期延长4天，我方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也没有向我方出具真实可信的政府通知或公函。我方通过查询东莞该企业所在的虎门镇，自2020年3月1日到2020年3月31日之间的新闻报道，并无停工、消毒等通知。相反，东莞地区积极开展复产复工，故对此不予认可。130页，该页为3月25日，被告表示让我方29日去，机器还在调试，这证明依旧无法交货。该页中原告向其表示了第二天将来石家庄当面协商之后事宜，但原告来到行唐县后，被告拒绝见面，拒绝协商。133页无异议。136页，被告自己也表示按照合同走，不会延误交货。141页对方表示由于疫情原因不可抗力，首先，合同签订时疫情已经开始转好，复产复工正在积极进行，被告没有其他证据，仅凭几句话就想不承担责任是不现实的。其次，合同签订时就在疫情期间，双方均对疫情有一个清楚的认识，所约定的交款、发货、收货、售后都是在积极考量了疫情原因前提下签订的合同。更何况该合同为被告方提供的，发货时间也是他承诺的，说明在签约时被告对其履行能力有一个全面的评估，认为其在3月26日前可以交货。再退一步讲，对方在3月10日向我方表示需延期4天，但在3月31日我方通过微信还向其核实发货时间的请求，但对方直到次日下午5点才回复依旧不能发货。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对方已经构成实质违约。对证据6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3月3日，被告事诚公司与东莞市超益服装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向其购买口罩机三台，总价款为1290000元，预付645000元，交货日期为2020年3月26日。2020年3月3日15:36:54，被告韩卫峰按照合同约定向朱海才转账645000元。2020年3月3日，原告与被告事诚公司签订《河北事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设备购销合同》，约定总价款为1500000元，交货日期为2020年3月26日，预付750000元。当日，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将750000元分四次（200000、200000、200000、150000）打到被告韩卫峰的账户，被告韩卫峰给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口罩机定金750000元。2020年3月10日，东莞市超益服装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向被告事诚公司出具通知一份，表明其因受到疫情影响，无法按时交货。2020年3月10日下午，被告韩卫峰微信通知原告，表明因为受到疫情影响，厂家可能延迟交货4天。原告未同意，表示按照合同办理，被告韩卫峰后期也表示按照合同交货。2020年3月26日，被告事诚公司未能按约交付口罩机。2020年3月31日，原告催告被告韩卫峰，其仍然表示不能交付口罩机。现如今，二被告仍未交付原告口罩机，也没有退还已收取的750000元。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原告王明太将诉讼请求第三项变更为：要求被告事诚公司依合同约定双倍返还原告已付款项7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关于设备的具体交货期限，被告韩卫峰要求推迟4天交货，原告未同意，合同内容未发生变更，故合同履行的最后期限仍为2020年3月26日。原告已经按约支付货款750000元，履行期限届满后，被告事诚公司未交付货物，其行为已经构成实际违约，原告签订合同的目的已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原告请求解除原被告于2020年3月3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被告亦表示同意，本院准予。被告韩卫峰给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口罩机定金750000元”，原告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合同总标的额为1500000元，定金金额最高应为1500000×20%=300000元，因被告事诚公司违约，应双倍返还原告定金600000元。原告已付货款750000元，扣除300000元定金后剩余货款450000元，被告事诚公司应予返还原告。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合同时，应当对疫情的影响及自己的履约能力进行了充分的评估，现被告以遭遇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为由拒绝承担违约责任，理据不足，其所辩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向本院提交2020年2月5日的房屋租赁协议书、2020年3月20日的收据、2020年3月22日的买卖合同、2020年4月14日的收据来证明自己的损失，但未能提供其他有效的证据来证明其所受损失的具体金额。原告要求二被告双倍返还已付款项150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事诚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没有依据法律规定开设公司的基本存款账户，而是将公司的经营收入和被告韩卫峰的个人财产存放在一起，被告韩卫峰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被告事诚公司的财产，其应当对被告事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王明太与被告河北事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3日签订的《河北事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设备购销合同》。二、被告河北事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明太货款450000元，并双倍返还原告王明太定金600000元，合计1050000元。三、被告韩卫峰对上述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也无异议，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立即给付仅要求返还其支付的货款，因上诉人无力偿还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民法总则规定的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情况。本案不符合以上规定，首先，此次疫情在2020年1月23日爆发并导致武汉封城，在此之前和爆发之初，人们既无法预知疫情本身的发展，也无法预知政府可能采取的行为，此时签订的合同符合“不可预见、不可避免，”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设备购销合同签订于2020年3月3日在疫情全面爆发之后，人们对疫情的发展以及政府的举措己经具备了一定的认知，此时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能认为不可预见、不能避免。其次，双方的合同也不符合不能克服这一条件，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及合同履行地都没有处于疫情最严重且己经封城的地点，疫情和当地政府的举措对其履行合同义务的影响，尚未达到不可克服的程度，因此不能以不可抗力为由免除自身合同义务。至于上诉人主张不应双倍返还定金，应按违约方式计算违约问题，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了定金，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总标的计算了定金最高额，事实上是对上诉人权益的保护，在本院调解时被上诉人只要求上诉人返还货款本金，对此上诉人都不能履行，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履行合同及给付违约金的诚意，原审被告韩卫峰对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上诉，应视为其同意原判，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也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河北事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连续 审判员  王秀华 审判员  张国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冯日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