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13民终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天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滨江路四段**滨江名城******。 诉讼代表人：四川天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刘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帅，系四川天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豪，系四川天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映龙，男，196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畅学军，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市锦新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正府街******v> 法定代表人：李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野，男，198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深圳宝安桂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宝城**海滨广场（三期）海滨广场公交站。 法定代表人：朱继军，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四川天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映龙、原审被告成都市锦新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新瑞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宝安桂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银村镇银行）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7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乾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进入破产程序，无力承担办证费用，客观上无法按照一审判决为案涉房屋办理不动产权属证书。二、案涉房屋上存在司法机关的权利限制登记信息，上诉人无法按照一审判决内容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三、案涉43套房屋的价值远高于被上诉人的剩余债权金额，一审判决上诉人办理案涉43套房屋的不动产权属登记并协助被上诉人办理43套房屋的抵押登记，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其在二审审理中陈述预告抵押登记不等同于抵押登记，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具有抵押权的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结果造成郭映龙债权获得优先受偿权，属于个别清偿，与破产法第16条、第19条相违背。 郭映龙答辩称：一、预抵押登记具有对外公示效力，本人享有的债权相较于其他普通债权具有顺位利益，一审判决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将预抵押登记转为正式抵押登记并将抵押权人登记为被上诉人，符合物权法设立预抵押登记制度的立法本意。否则，案涉房屋已设定了排他性的预抵押登记，未经预告登记人同意，处分不动产的行为不发生物权转移的效力，上诉人管理人无法将案涉房屋处置用以偿债。二、本案虽设立的是预告抵押登记，但是其权利等同于抵押登记，上诉人将预告抵押登记转为抵押登记是其义务，相应的费用属于其正常的支出，不构成对债权人利益的损害。三、根据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上诉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任何机关对案涉房产所采取的查封措施均应依法解除，上诉人管理人亦应负有协调各司法机关解除查封、预查封等权利限制的义务，上诉人以本案执行阶段需要解决的障碍为由，主张一审判决错误缺乏依据。办理案涉房产不动产权利证书及正式抵押登记所需支出的费用，可以有多种途径由各方协商处理，并非一审判决应当撤销的理由。 锦新瑞公司答辩称：本案争议与我公司无实质关系，由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郭映龙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乾公司、锦新瑞公司立即为天乾公司购买的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办理不动产所有权证；2.判令天乾公司、锦新瑞公司立即将上述房产的预告抵押登记申请变更为正式抵押登记；3.判令天乾公司在上述房产正式抵押登记办理完成后立即将该房产的抵押权人变更为郭映龙；4.判令天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5年5月21日，桂银村镇银行与天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桂银村镇银行向天乾公司提供借款1700万元，借款期限为17个月。同日，桂银村镇银行又与天乾公司签订了三份《抵押合同》（合同编号：7000202015150521-01、02、03），约定天乾公司以其预购的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光润一路78号6栋3单元4层401号、402号、403号、404号、405号、406号、5层501号、502号、504号、505号、506号、6层601号、602号、603号、604号、605号、606号、7层701号、702号、703号、704号、705号、706号、8层801号、802号、803号、804号、805号、806号、9层903号、904号、905号、10层1003号、1004号、1005号、11层1103号、1104号、1105号、13层1302号、1303号、1304号、1305号、1306号共计43套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为其在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担保。三份《抵押合同》第6.1条约定：“抵押物依据法律法规规定或双方约定应当办理抵押登记的，甲乙双方（即桂银村镇银行与天乾公司）应在本合同签订后15日内到当地有关抵押登记机关办理抵押登记手续”、6.2条约定：“抵押登记事项发生变化，依法需要进行变更登记的，甲乙双方应在登记事项变更之日起15日内到有关抵押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桂银村镇银行与天乾公司分别于2015年5月29日、6月9日在成都市房屋产权登记中心对案涉房屋办理了三份预购商品房抵押预告登记证书（编号分别为：成房预抵中心城区字第1275089号、1277868号、1277869号）。桂银村镇银行依约向天乾公司发放借款后，天乾公司未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截止2016年7月24日，天乾公司尚欠桂银村镇银行借款本金650万元，利息7543.33元。2016年7月26日，郭映龙与桂银村镇银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桂银村镇银行将其与天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三份《抵押合同》项下对天乾公司享有的剩余债权本金650万元及利息以及抵押权转让给郭映龙，郭映龙依约向桂银村镇银行支付了转让价款。桂银村镇银行随后向天乾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天乾公司债权及抵押权转让给郭映龙的相关事宜，并要求天乾公司自收到通知书后向郭映龙履行全部义务。天乾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签收债权转让通知书。 2018年6月29日，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何登于的申请，裁定受理天乾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天乾公司因其资产不能清偿全部到期债务而进入破产程序。 另查明：案涉房屋的不动产初始登记已办理，现登记于锦新瑞公司名下。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均予以认可，且除《抵押合同》尚未完全履行完毕外，其余合同全部履行完毕。本案主要争议为：天乾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在破产清算受理前成立的《抵押合同》为案涉房屋设定的预抵押登记能否变更为抵押登记，即郭映龙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签订买卖房屋或者其他不动产物权的协议，为保障将来实现物权，按照约定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预告登记。预告登记后，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从该规定可以看出，预告登记制度的设立，是为保证尚未发生的物权实现，具有公示效力和排他性，未经预告登记权利人同意，处分该不动产的不发生物权效力。本案中，桂银村镇银行为保障其债权安全，在案涉房屋上设定预抵押登记。现该债权及预抵押权已合法转让给郭映龙，未经郭映龙同意，任何人不得处分案涉房屋。预抵押权登记使郭映龙的债权具有排他性，不同于普通债权，具有优先于普通债权的效力，在与普通债权发生冲突时其债权享有顺位利益；同时预抵押权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天乾公司其余债权人与其交易时能够清楚的知道在案涉房屋上有权利限制，即案涉房屋为郭映龙的债权提供了抵押，郭映龙的债权具有顺位利益，在选择是否与天乾公司达成交易时应尽到足够谨慎义务，一旦选择继续交易，则说明其接受案涉房屋上的权利限制并愿意承担该权利限制的法律后果。故对天乾公司关于郭映龙的债权为普通债权的辩称，原审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个别清偿无效，指的是个别债务的清偿无效，这里的债务通常指普通债务。然而，如前所述，本案中预告抵押登记使得郭映龙的债权具有优先于普通债权的效力，与普通债权有异，因此，本案郭映龙的债权不是个别清偿无效原则所规范的对象。同时，本案案涉债权早在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和签订抵押合同的时候就已经明确将案涉房屋约定进行抵押登记，只是因为案涉房屋未经初始登记尚未确权所以不能办理正式抵押登记，所以债权人和本案被告从一开始对于将案涉房产设定抵押担保偿还债权人的债权这一约定是非常明确的，并非事后补充达成或者破产后双方另行协议。故，对天乾公司关于若在破产程序内协助办理正式抵押登记，违反了破产法的禁止个别清偿原则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管理人对程序开始时已成立但尚未履行的合同，有权选择履行或拒绝履行。赋予破产人对待履行合同享有选择权，是公共政策和破产目的优先立法政策的体现。然而，预告登记制度作为将物权公示方法运用于债权领域的典范，其已经通过登记使得任意第三人知晓并能查阅债权的存在，其法律效力的发挥与公共政策和破产目的优先立法政策并行不悖。预告登记具有破产保护效力，预告登记权利人可以对抗破产管理人的处分合同标的物行为。预告登记后的债权标的物的处分即使是在破产程序中也受到严格限制。所以合同标的物如果不用于履行合同，将无法实现其交换价值，这客观要求管理人必须将合同标的物用于预告登记之债权的履行。简言之，预告登记排除管理人选择权，预告登记后的物权变动必须依登记权人意志完成，管理人只得履行预告登记的债权，管理人对此无选择权。本案中，抵押合同所担保的借款合同业已履行完毕，抵押合同大部分已经履行，仅因条件尚未成熟而未将预抵押登记变更为抵押登记，抵押合同的履行不属于《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情形，天乾公司对抵押合同是否继续履行没有选择权，故对天乾公司关于抵押合同已经解除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同时，如案涉房屋不用于继续履行抵押合同，未经郭映龙同意，管理人不得处分案涉房屋，将会使对案涉房屋的处理处于僵局状态，更加不利于债权人利益。《债权转让协议》一并将主债权及预抵押权转让给郭映龙，参照《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二条“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他债权的担保。债权转让的，担保该债权的抵押权一并转让，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规定，郭映龙可以持债权转让协议、房屋不动产登记证书、权属证明以及债权人已经通知债务人的材料等，申请抵押权的转移登记，故对郭映龙关于将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办理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郭映龙主张锦新瑞公司为天乾公司办理案涉房屋不动产所有权证申请将案涉房屋的预告抵押登记申请变更为正式抵押登记，因在抵押合同中，郭映龙的合同相对方为天乾公司；在房屋买卖关系中，合同相对方为天乾公司与锦新瑞公司。郭映龙在上述两个合同中，均未与锦新瑞公司建立合同关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郭映龙无权对锦新瑞公司提出上述要求。故，对郭映龙关于锦新瑞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四川天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将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光润一路78号6栋3单元4层401号、402号、403号、404号、405号、406号、5层501号、502号、504号、505号、506号、6层601号、602号、603号、604号、605号、606号、7层701号、702号、703号、704号、705号、706号、8层801号、802号、803号、804号、805号、806号、9层903号、904号、905号、10层1003号、1004号、1005号、11层1103号、1104号、1105号、13层1302号、1303号、1304号、1305号、1306号共计43套房屋的房屋不动产权属办理至四川天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下；二、四川天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自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光润一路78号6栋3单元4层401号、402号、403号、404号、405号、406号、5层501号、502号、504号、505号、506号、6层601号、602号、603号、604号、605号、606号、7层701号、702号、703号、704号、705号、706号、8层801号、802号、803号、804号、805号、806号、9层903号、904号、905号、10层1003号、1004号、1005号、11层1103号、1104号、1105号、13层1302号、1303号、1304号、1305号、1306号共计43套房屋的房屋不动产权属办理至其名下之日起二十日内，协助郭映龙办理抵押登记；三、驳回郭映龙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四川天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郭映龙在债权申报期限内向天乾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为优先受偿权，天乾公司管理人审核确认郭映龙债权为普通债权。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管理法》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后，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应当先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对管理人确认的债权有异议的，并经管理人解释、调整后，债权人仍然不服，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债权人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本案中，本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8）川13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了何登于对天乾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令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审理。郭映龙虽在天乾公司破产清算中申报债权并主张对案涉预告登记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但未对其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天乾公司、锦新瑞公司立即为天乾公司购买的位于成都市青羊区办理不动产所有权证；2.判令天乾公司、锦新瑞公司立即将上述房产的预告抵押登记申请变更为正式抵押登记；3.判令天乾公司在上述房产正式抵押登记办理完成后立即将该房产的抵押权人变更为郭映龙。”向天乾公司管理人进行申报。郭映龙未就本案诉请向天乾公司管理人申报，径行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应不予受理。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三）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768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郭映龙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退还郭映龙。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予以退还四川天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