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3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聆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自贸试验区郑州区（郑东）商务外环路****。法定代表人：王永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河南英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阳，河南英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志诚，男，198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一审被告：平顶山广鹰置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亚兴路与新南环路交叉口西北角平顶山碧桂园综合楼/div>法定代表人：齐艾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娜，该公司员工。一审被告：郭超，男，197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再审申请人聆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聆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徐志诚及一审被告平顶山广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鹰公司）、郭超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4民终3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20）豫民申30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聆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凯、武阳，被申请人徐志诚，一审被告广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娜，一审被告郭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聆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聆海公司欠付郭超工程款的证据不足。1、郭超出具的《情况说明》影印件系聆海公司内部对成本控制的一个预估性质的说明，该说明聆海公司也并未交付给郭超（郭超无原件），不能作为聆海公司对郭超进行结算的凭据。2、郭超本人当庭表示对该《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双方目前未进行工程款的结算。3、《情况说明》中显示的金额合计115.85万元系核算时出现的计算错误，约45万元的质保金包含在剩余结算款70.85万元中，不应再重复计算。4、《情况说明》中包含了郑州、平顶山等三个项目，各项目是独立结算的，不能混为一谈。5、在《情况说明》之后聆海公司又向郭超支付了30万元，郭超对此认可，即便是情况说明中的数额，也应将该30万元予以扣除。故原审认定聆海公司欠付郭超115.85万元并判令聆海公司在此限额内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判令聆海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徐志诚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徐志诚与聆海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徐志诚与郭超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应当受到合同相对性的制约，徐志诚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聆海公司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聆海公司在原审提交了其员工王国栋与广鹰公司员工的微信记录和该微信记录中涉及的扣款清单，能够证明聆海公司就案涉工程与广鹰公司及郭超存在违约扣款、工程维修等争议，暂未完成最终结算。聆海公司对郭超已经超付约19余万元，郭超主张的工程量增项没有经过签单和确认，不应支持。就第三方供材损耗问题，郭超与聆海公司签订了协议，郭超应承担26.5万元，该款项有生效的协议为证，郭超予以否认没有事实依据。假设双方有欠付工程款争议，但欠付多少尚无法确定，应当另案解决，但原审认定的欠付事实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中聆海公司承担责任的部分，改判支持其不承担徐志诚主张劳务费的责任。徐志诚辩称，一、其诉讼的劳务费是其铺地砖班组的农民工工资，聆海公司违法转包给郭超并拖欠工程款致使其农民工工资不能得到支付，诉讼前向当地劳动监察部分检举，劳动监察部门对其劳务费和班组农民工予以了核实，就欠付的农民工工资也作出了督促支付的处理，但仍存在欠付工资不能实际解决的问题。二、郭超与聆海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情况并不清楚，但聆海公司作为施工项目的发包方违法转包，应当共同承担欠付的农民工工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广鹰公司述称，郭超与聆海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情况与广鹰公司不具有关联性，应当由其双方另案解决。原审驳回徐志诚对的广鹰公司诉讼请求，原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该判项。郭超述称，一、聆海公司欠付其工程款，且每次的支付实际款项与约定的应付款项多笔存在少付的事实。聆海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对账和结算，以达到拖欠工程款项的目的，因应付工程款不能及时支付，才造成对徐志诚农民工工资的拖欠。二、郭超实际施工中存在工程量增项，应当由聆海公司承担该项费用；就第三方供材损耗问题，双方虽然签订了分担协议，但根据另一会议纪要的约定，聆海公司没有先行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该分担协议条件不成就，不应承担该协议约定的26.5万元。三、聆海公司作为项目发包方，应当共同承担徐志诚的劳务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平顶山市湛河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广鹰公司系平顶山碧桂园一期8、9、10号楼承包施工人，在施工中广鹰公司将平顶山碧桂园一期8、9、10号楼装修工程，发包于聆海公司。2017年6月7日，以聆海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郭超作为承包方（乙方），双方签订了名称为平顶山碧桂园一期货量区8、9、10号楼装修工程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承包范围为平顶山碧桂园一期货量区8、9、10号楼装修工程全套施工图纸范围内的精装修工程；承包方式，固定总价包干；合同价款暂定分包合同价款6576701.12元（不含增值税，其中含三方材料款，不含材料规定的损耗、采保费、卸车费和工程税金）2016701.12元。此价格为暂定价根据甲方项目清单量的增减做相应调整。在结算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15日内支付至工程结算总价的95％，剩余结算价的（5％）作质保金，质保期满两年后无息付清。郭超与聆海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后，将承包工程内的8、9号楼墙地砖铺贴工程又分包给了徐志诚，由徐志诚组织劳务人员进行施工，并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2018年12月6日，就徐志诚2017年6月至2018年4月所完成工程量，涉及8、9号楼劳务费用，未付劳务费与徐志诚核算进行了结算确认。确认完成工程量总计劳务费，其中8、9号楼墙地砖铺贴共计490000元，已付215000元，未付275000元，完成9号楼7层整改公区墙地砖联系单未付400元，安排贴壁纸测试未付款500元，总计275900元未付。此后经徐志诚向郭超催要，郭超以聆海公司欠其工程款未付，无力再向徐志诚支付为由要徐志诚向聆海公司追要。因此聆海公司于2019年6月25日向徐志诚支付劳务费20000元，余款经徐志诚催要无果，故提起诉讼。诉讼中郭超就聆海公司拖欠其工程款，导致其无能力向徐志诚等劳务者支付工资问题，提供了与聆海公司所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情况说明》及与聆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记录，证明聆海公司至今尚欠其工程款1185000元未付。平顶山市湛河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广鹰公司将其所承包的平顶山碧桂园施工工程中的8、9、10号楼的装修工程发包给聆海公司，聆海公司又将8、9、10号楼的装修工程转包于郭超，郭超将8、9号楼的墙地砖铺贴施工劳务包于徐志诚班组，在徐志诚组织劳务人员完成施工工程后，郭超未能将徐志诚班组所得劳务费及时全额支付所引发的纠纷。本案争议中，徐志诚班组劳务人员向郭超提供的是劳务，交付的是劳动成果，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劳务关系，因此引发的纠纷系劳务合同纠纷，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劳务合同纠纷。徐志诚班组完成与郭超之间劳务合同所约定的施工量并已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郭超并对徐志诚完成的施工量，对未付的劳务费进行了结算确认。现徐志诚对下余未付劳务费提起诉讼，郭超对此应予以清付，并不受郭超与聆海公司所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于付款约定的约束。故一审法院对徐志诚对郭超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于徐志诚主张逾期支付的利息应自双方对债务确认的2018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劳务费清偿之日止。聆海公司在承包了广鹰公司发包的平顶山市碧桂园8、9、10号楼的装修工程后，聆海公司又将其转包于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郭超个人施工，双方所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无效，属违法转包。并且在违法转包后，在郭超按照《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完成施工项目，并投入使用情况下未足额向郭超支付相对应的工程款，诉讼中郭超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聆海公司至今尚欠郭超工程款110余万元。因此也是造成郭超不能及时足额向徐志诚支付劳务费引发本案诉讼的主要原因。现徐志诚起诉一并主张聆海公司向其支付郭超所拖欠的劳务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对其请求聆海公司向其支付劳务费的主张不足以支持。但是聆海公司违法转包，拖欠郭超应得的工程款不予及时足额向郭超支付，造成郭超不能及时足额向徐志诚支付劳务费，聆海公司负有过错，为切实保护徐志诚作为劳务者的合法权益。聆海公司应在拖欠郭超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徐志诚承担拖欠劳务费的清偿责任。广鹰公司与聆海公司之间系装修工程承包关系，诉讼中当事人各方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违法，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广鹰公司拖欠聆海公司有工程款及其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对徐志诚主张广鹰公司向其清偿劳务费的请求不予支持。聆海公司抗辩不承担本案对徐志诚债务清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9）豫0411民初2590号民事判决：一、郭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徐志诚清偿劳务费255900元，并自2018年12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全部劳务费清偿之日止；二、聆海公司对本判决确定的债务总额在欠付郭超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徐志诚对广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64元，由郭超、聆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聆海公司是否承担责任问题。聆海公司上诉认为，其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因此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郭超认可其欠徐志诚255900元劳务费，故郭超应支付徐志诚劳务费255900元。但在该工程施工中，郭超作为自然人，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聆海公司违反相关规定，允许郭超挂靠在其名下并以其公司名义进行施工，最终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聆海公司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另外，徐志诚作为提供劳务者，在其与聆海公司、郭超的关系中，属于相对弱势的一方，且由于聆海公司未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郭超，可能导致郭超无法及时足额向徐志诚支付款项，最终损害徐志诚的合法权益，基于此，一审判决判令聆海公司对郭超拖欠徐志诚的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聆海公司欠付郭超工程款数额问题。聆海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聆海公司欠付郭超工程款115.85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聆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郭超在我司可控金额约为115.85万元”，该《情况说明》上有聆海公司成本部经理刘玉乐、公司原副总经理彭峰、公司原副总经理蔡志刚以及公司原董事长司月鹤共四人签字确认。从该《情况说明》中，无法得出聆海公司主张的质保金应当包含在结算总费用中，扣除质保金后已不欠郭超工程款的结论；且在诉讼过程中，聆海公司认可并未与郭超就涉案工程结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也未能提交已经足额向郭超支付工程款的相关付款凭证以证明其不欠付郭超该笔款项，故聆海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判决根据聆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聆海公司至今尚欠郭超工程款110余万元并无不当。综上，聆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据此作出（2019）豫04民终347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84元，由聆海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一、平顶山碧桂园一期建设项目中广鹰公司承包了部分建设装饰工程，在施工中广鹰公司将8、9、10号楼装修工程，发包于聆海公司。2017年6月7日，聆海公司与郭超签订了名称为平顶山碧桂园一期货量区8、9、10号楼装修工程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承包范围为平顶山碧桂园一期8、9、10号楼装修工程全套施工图纸范围内的精装修工程；承包方式，固定总价包干；合同价款暂定分包合同价款6576701.12元（不含增值税，其中含三方材料款，不含材料规定的损耗、采保费、卸车费和工程税金）2016701.12元。郭超又将其承包工程内的8、9号楼墙地砖铺贴工程又分包给了徐志诚，由徐志诚组织劳务人员进行施工，并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二、诉讼中，郭超与徐志诚未付劳务费与徐志诚核算进行了结算确认，双方认可劳务款255900元未付。三、再审中，聆海公司主张涉案工程款实际上已超付约19余万元，对郭超主张的工程量增项不予认可；郭超主张工程款存在欠付，双方就工程量和款项结算、维修扣款项目、款项支付争议的解决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聆海公司是否对其转包之后发生的欠付农民工劳动报酬的后果承担偿付责任。一、建设工程领域内农民工获得劳动报酬的权益应当充分保护。（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劳动权，是宪法保障下的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力并在劳动过程中得到基本保障的权利，劳动报酬权是该权利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劳动报酬权涉公民的生存权，应当依法优先保护。在建筑工程领域，就劳务部分的施工，主要群体为进城务工的农民工，保障农民工及时获取劳动报酬的问题具有一定的社会属性，对其劳动报酬权利的保护应当区别于工程款支付等一般性债权，并不能因施工单位之间的工程款结算纠纷而致使农民工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受到侵害。本案中，徐志诚主张其铺贴墙地砖的劳务班组农民工工资，属于劳动报酬性质，经当地劳动监察机关对承包和发包单位作出督促行为后，仍存在欠付情形，故提起本案诉讼，其农民工工资权益应当依法保护。（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即承包单位应当对其承包的工程自行组织施工，禁止将工程转或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自然人或单位。本案中，聆海公司在承包了广鹰公司发包的平顶山市碧桂园8、9、10号楼的装修工程后，本应当就承揽的工程由其公司员工组织实施，但聆海公司又将其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的郭超个人施工，双方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无效，构成违法转包。聆海公司存在违法转包的情形，应当对违法转包后发生的欠付农民工劳动报酬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聆海公司违法转包的行为，是造成郭超雇佣农民工施工并拖欠劳动报酬的原因之一，聆海公司对拖欠农民工劳动报酬后果的发生，存在违法转包和工资发放监管不力的过错情形，应当对郭超未支付的农民工工资承担偿付责任。二、关于聆海公司与郭超的结算纠纷问题。经审查，聆海公司与郭超就《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工程款结算存在争议，双方就签订的第三方供材损耗分担协议的履行存在争议，就施工维修扣款项目存在争议，工程款款项支付记录及金额争议也尚未解决。该工程款结算纠纷已超出本诉所能够附带审查的范围，且存在部分争议事实尚未查明的情形，对该部分的处理不属于本案追索劳动报酬的审查范围，双方可依法另行解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郭超应付徐志诚劳务费的事实清楚，判令聆海公司承担偿付责任的处理适当，再审申请人聆海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4民终3477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段励刚审判员  吕 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