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宁市怡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五一东路**银宇新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272851554A。 法定代表人：杜千帆，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培荣，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腾江，广西文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峨县鸿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天峨县**镇塘英开发区第一小区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2685162159F。 诉讼代表人：林剑生，系天峨县鸿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文清，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怡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怡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峨县鸿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源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2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怡安公司上诉请求：1、确认鸿源公司向怡安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鸿源公司归还怡安公司借款本金8070917.61元及利息14681071.68元，本息共计22751989.29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鸿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剥夺了怡安公司的发表辩论意见的权利。一审判决归纳的争议焦点：双方签订的《 借款协议书》及其《借款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没有在庭审过程中作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来审理，怡安公司没有能专门就该争议焦点发表辩论意见。第二、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认定《借款协议书》及其《借款补充协议》不合法，不支持怡安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否定案涉《借款协议书》及其《借款补充协议》其中担保效力的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2)民提字第156号裁定书、（2013)民申字第2275号裁定书、(2016)最高法民申231号裁定书及（2015)民申字第2595号裁定书均认为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宜理解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对违反该规范的，原则上不宜认定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法发(2010)51号），第七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所以本案案涉的《借款协议书》及其《借款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关于鸿源公司担保条款合法有效。第三、本案案涉为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而非判决书所论述第二款。因为畅峰公司既不是鸿源房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实际控制人，而是第一款中的“他人”。再者第二款有“必须”字样，第一款中并没有“必须”二字。但，无论是第一还是第二款，第十六条的规范性质为调整公司内部决策权配置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否定案涉合同担保效力的法律依据。第四、黄勇亮作为股东占有鸿源公司约98%的股份，其为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一般交易人有理由相信其大股东能对该公司绝对控股。本案没有证据显示黄勇亮擅自使用公司印章。第五、本案属于“九民纪要”第19条无需股东会决议的情形。黄勇亮作为鸿源公司的持 有约98%(大于66.7%即大于三分之二）股份的股东，其签字同意对外担保的合同有效。第六、鸿源公司归还怡安公司的借款，向怡安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鸿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鸿源公司从2015年10月24日就为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分别在2016年9月19日以及投资协议转为借款协议的2016年9月26日都为该债务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最后在2018年6月26日再次确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怡安公司提交的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鸿源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是真实的，而非鸿源公司管理人所说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第七、本案的借款协议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保证期间应从鸿源公司破产程序受理之日起算，时间为两年。《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2018年8月8日鸿源公司破产程序被法院受理。即鸿源公司的债权在2018年8月8日在法律上视为到期，保证期间也从2018年8月8日开始起算。《借款协议书》和《借款补充协议书》中“直至本息结清”对保证期间的描述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即保证期间从2018年8月8日至2020年8月8日。所以保证期间并未超过。本案涉案的转账均得到了借款人、各方保证人以及鸿源公司的确认，并在一审判决中确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确认鸿源公司向怡安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鸿源公司归还怡安公司借款本金8070917.61元及利息14681071.68元，本息共计22751989.29元。 鸿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怡安公司的上诉请求。 怡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鸿源公司归还怡安公司借款本金8070917.61元及利息14681071.68元，本息共计22751989.29元（证据目录附详细欠款本息计算单：9笔借款本金合计8070917.61元，利息按年利率 24%，从2011年10月26日至2019年11月30日，9笔借款利息合计14681071.68元）；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鸿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24日，怡安公司与畅锋公司（系黄勇亮、胡琴注册成立，二人为股东）签订《锰矿购销合作协议书》，约定怡安公司投入合作资金500万元，给畅锋公司经销锰矿，并协助畅锋公司办理海关、商检等手续，畅锋公司按每销售一吨锰矿，提成80元给怡安公司。合作协议书有效期为2年。合同签定后，怡安公司先后九次转账给畅锋公司、黄勇亮本人和黄勇亮指定的公司账户，共计8070917.61元。2013年6月至2016年9月怡安公司与畅锋公司、胡琴、黄勇亮、鸿源公司就2011年10月24日签订的《锰矿购销合作协议书》相继签订了四份补充协议，各方共同确认怡安公司及梁丽珍、区然向畅锋公司、胡琴、黄勇亮等账户转账均为畅锋公司提供给怡安公司，要求怡安公司转账付款的账户，还一致同意补充协议签订后《锰矿购销合作协议书》有效期延长两年，胡琴、黄勇亮及鸿源公司作为保证人，对畅锋公司所欠怡安公司的本金、利润、违约金综合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各方又于2016年9月26日就前述合作事项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怡安公司作为贷款方，畅锋公司作为借款方，胡琴、黄勇亮、鸿源公司作为担保方，确认合作款500万元（以实际借款金额为准）作为怡安公司出借给畅锋公司的借款，利息以实际打款金额及时间按年利率24%计算，胡琴、黄勇亮、鸿源公司在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放弃作为担保人的任何抗辩权。怡安公司与畅锋公司签订的《锰矿购销合作协议书》及四份补充协议同时解除终止，不再履行。2018年6月26日，怡安公司与胡琴、黄勇亮、鸿源房地产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补充协议》，共同确认于2016年9月2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继续有效，胡琴、黄勇亮、鸿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直至本息结清之日止。2018年8月8日该院作出（2018）桂1 22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韦金佚对被申请人鸿源公司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在债权申报期内，怡安公司向鸿源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资料申报确认怡安公司对鸿源公司享有债权本金500万元、利息9093000元，共计14093000元的债权。2019年11月24日鸿源公司破产管理人向怡安公司出具债权编号：A-0097《债权审查意见书》，对怡安公司申报的全部债权数额均不予认定。怡安公司又以实际借款给畅锋公司的8070917.61元及其利息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主合同借款期限为无固定期限，且未约定保证期间，因此保证期间为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鸿源公司抗辩已过保证期间，但未提交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宽限期届满之日的证据。因此，该院对鸿源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畅锋公司是黄勇亮、胡琴出资成立的，黄勇亮作为鸿源房地产公司的股东之一，未经股东会议或其他股东同意，擅自持公司公章，为其开办的畅锋公司与怡安公司的借款行为提供保证，且在协议中约定放弃作为保证人的抗辩权利，其行为损害了其他股东的利益，也违返法律规定。因此，对怡安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 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怡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怡安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鸿源公司二审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怡安公司二审向本院提交畅锋公司于2020年8月18日出具的《关于欠南宁市怡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款项明细的函》，拟证明怡安公司向畅锋公司支付款项的事实。鸿源公司对怡安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认为怡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为原件，有畅锋公司加盖印章，还有经办人签字，该证据应予采纳作为本案证据。 二审另查明，黄勇亮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并非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为鸿源公司98.33%股权的股东。怡安公司给畅锋公司汇款如下：2011年10月26日汇款2000000元，2011年11月18日汇款2000000元，2012年2月18日汇款529164元，2012年3月19日汇款391753.61元，2012年3月27日汇款150000元。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鸿源公司应否对畅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假如鸿源公司要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怡安公司的债权如何确定。 一、关于鸿源公司应否承担本案的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鸿源公司应对畅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为：首先，虽然鸿源公司以连带保证人的身份在2016年怡安公司与畅锋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中 盖章的行为没有经过鸿源公司股东会决议，但黄勇亮作为鸿源公司持股98.33%的股东，其单独持股已超过鸿源公司有表决股东的三分之二，其在该《借款协议》中鸿源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处签字，应当认定担保行为符合鸿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担保行为有效。其次，鸿源公司系为畅锋公司提供担保，虽然畅锋公司为黄勇亮及其妻子胡琴控股的公司，但鸿源公司并非为鸿源公司股东黄勇亮本人提供担保，畅锋公司亦非鸿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鸿源公司的担保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关联担保，不能依据该条认定鸿源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再者，虽然黄勇亮没有在怡安公司与畅锋公司2018年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中鸿源公司处签字，但黄勇亮作为鸿源公司印章持有者及鸿源公司超过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依然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且该补充协议仅为确认2016年《借款协议》的内容，并未创设新的义务。黄勇亮知悉该补充协议的内容并签字，应视为其作为鸿源公司股东对该补充协议的签字认可，鸿源公司的担保行为继续有效，鸿源公司应继续承担对畅锋公司债务承担连带保证的责任。最后，涉案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均未约定借款的还款期限，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本案并无证据证实怡安公司曾请求鸿源公司履行，据此，本案保证期间没有超过，鸿源公司应承担本案连带保证责任。 二、关于鸿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范围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及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破产企业的债权人必须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对管理人认定的债权有异议的可向人民法 院起诉。本案中，鸿源公司为畅锋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鸿源公司破产后，怡安公司在债权申报期内向鸿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鸿源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可，怡安公司起诉确认其对鸿源公司的债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管理人审核债权是以债权人申报的债权为基础，债权人对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提出异议的基础亦是债权人申报的债权。怡安公司向鸿源公司管理人申报的债权为本金5000000元、利息9093000元，共计14093000元，鸿源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可，怡安公司提出诉讼的请求范围不能超越鸿源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定的范围。因此，本案对怡安公司起诉请求超过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9093000元范围的债权不予审理。怡安公司本案已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畅锋公司支付5000000元，涉案《借款协议》约定以支付时间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的规定，怡安公司向鸿源公司主张利息的截止时间为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鸿源公司破产申请的时间，即2018年8月8日止。则利息应分段计算为：第一部分为2011年10月26日汇款2000000元至2018年8月8日止的利息，2000000元×24%×6年+2000000元×（24%/365）×286天=3256110元；第二部分为自2011年11月18日汇款2000000元止2018年8月8日的利息，2000000元×24%×6年+2000000元×（24%/365）×263天=3225863元；第三部分为自2012年2月8日汇款529164元至2018年8月8日的利息，529164元×24%×6年+529164元×（24%/365）×162天=818363元；第四部分为自2012年3月19日汇款391753.61元至2018年8月8日的利息，391753.61元×24%×6年+391753.61元×（24%/365）×123天=595809元；第五部分为自2012年3月27日汇款79082. 39元（5000000元-2000000元-2000000元-529164元-391753.61元）至2018年8月8日的利息，79082.39元×24%×6年+79082.39元×（24%/365）×115天=119859元。以上利息合计为8016004元。综上，怡安公司对鸿源公司享有的债权为本金5000000元，利息2016004元。 综上所述，怡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2民初4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南宁市怡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对被上诉人天峨县鸿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享有普通债权13016004元，其中本金5000000元，利息8016004元； 三、驳回上诉人南宁市怡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上诉人南宁市怡安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元，被上诉人天峨县鸿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覃 婕 书 记 员 兰小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