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刚云，男，195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鑫，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婵，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柏凌云，男，197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璐，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武，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秀芳（曾用名杜秀芳），女，196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颖，四川皓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刚云因与被上诉人柏凌云、原审第三人杨秀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刚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杨刚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柏凌云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刚云起诉时系按照880万元的欠条作为基础扣减了柏凌云已经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的138万元的款项后，就剩余742万元及对应利息提出诉讼主张，一审未能充分审查杨刚云诉讼请求金额构成，再次以“138万元未在生效判决书中予以抵扣”作出品迭计算，未充分审查杨刚云基础诉讼请求金额的构成基础。2.本案主要基础证据系形成于2016年6月2日的《欠条》，该欠条形成于杨刚云和柏凌云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确认后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本案应当认定为合同纠纷。3.柏凌云主张该《欠条》系受胁迫形成，并非客观事实，且其亦未在法定期限依法行使撤销权，该《欠条》对双方具有合法约束力。4.一审判决未能充分审查和确定案涉法律关系，以所谓“基础法律事实关系”否认了当事人之间基于充分意思自治原则形成的“欠条”，忽略《欠条》本身系具有独立性的本案基础债权债务凭证。5.一审法院认定“欠条系名为借贷实为建筑工程劳务合同的法律关系”，又以“其中民间借贷关系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为由”将本案部分诉请金额扣除，明显系矛盾错误，本案诉讼金额与另案无关。故不应也不存在扣减问题。 柏凌云答辩称，1.本案系虚假诉讼，所谓的880万元的欠条所依据的基础不存在，这880万元的构成，杨刚云有三种说法，最初的说法是双方在南充案件的利息，这来源于双方的通话录音所载明的内容，第二种说法来源于杨秀芳向派出所陈述的这880万元来源于390万元工程款，包括两个110万元的工程款及2007年至2011借款170万元，第三种说法即本案中杨刚云所主张的8笔工程款构成了这880万元中的551万元。2.杨刚云提出欠条是对双方债权债务的确认，就是因为这880万元本身无构成的基础事实，我们在一审过程中提到这880万元的欠条是受胁迫而产生的，我方向法庭提交了录音作为证据，从录音的整个内容来看，完全可以看出杨刚云在要求柏凌云出具这880万元时，是存在恐吓行为的。3.柏凌云在一审中也对这8笔款项的构成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以证明这8笔款项是根本不存在的或者已结清的工程款。4关于880万元欠条是被胁迫出具的，柏凌云在一审中提交了报警记录及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柏凌云与杨刚云之间无任何的经济往来关系，也无任何经济纠纷，柏凌云只与杨秀芳之间有经济纠纷，也经过了南充市南部县人民法院审理。杨秀芳是四川德恒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恒劳务公司）的代理人，柏凌云是成都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的管理人员，也相当于三建公司的代理人，柏凌云与杨秀芳之间所有工程上的纠纷是公司之间的纠纷，也由德恒劳务公司出具了结算说明、支付凭证等，目前也不存在任何经济关系。柏凌云认为杨刚云上诉的880万元完全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也无履行凭证。从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和几份借款、欠条、利息的相关证明，可以看出这880万元是柏凌云与杨秀芳在南充市南部县人民法院的个人借款产生的额外利息，强迫柏凌云出具了880万元的条子，第二次柏凌云就报警了，至今为止，高新区公安局、打黑办还在调查此事。柏凌云一直在省公安厅、成都市打黑办举报对方敲诈勒索。 杨秀芳述称，我方同意柏凌云的观点。柏凌云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表示其清楚、知晓该债权转让，杨刚云具有合法主体身份。本案不存在任何恐吓，柏凌云提交的录音来源不明且不完整，存在剪切，且录音时间并不是签订欠条的时间。杨刚云与柏凌云之间对债权债务进行了重新确认，应当支持杨刚云的诉讼请求。 杨刚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柏凌云返还欠款本金742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依据为：以88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3日起至2017年1月25日按照24%计算利息，自2017年1月25日起，以7420000元为基数，按照24%计算利息，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代理费、保全费由柏凌云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要素如下： 一、柏凌云于2016年6月2日出具的《欠条》载明，柏凌云系广元瓷连路道路新建项目实际施工人（承包人），与（机械、人工、土方负责人）杨刚云协商结算。柏凌云尚欠杨刚云机械、土方及人工费用合计人民币8800000元，此款定于2016年8月2日支付5000000元，余款3800000元于2017年1月30日前付清。如逾期任何一笔，从2016年6月3日起按年息24%承担资金占用利息。 同日，杜秀芳（杨秀芳）的《情况说明》载明：“柏凌云欠杨刚云就广元瓷连路道路新建工程人民币8800000元，按2016年6月2日欠条约定全部付清后，杨刚云、杜秀芳与柏凌云所有往来款项全部结清”。柏凌云在该《情况说明》的空白处注明：“同意付清杨刚云款项8800000元后，我与杨刚云、杜秀芳所有往来款项全部结清”。 杨刚云主张柏凌云偿还欠款7400000元（8800000元扣减已付欠款1380000元）及利息。柏凌云抗辩称，杨刚云与杨秀芳系夫妻关系，本来与杨刚云之间没有任何经济交往，与杨秀芳之间存在工程项目合作以及借款关系，但双方之间的借款已了结（经生效判决确认），被胁迫向杨刚云出具的欠条实际上是工程劳务费用，因此，与杨刚云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 二、关于杨刚云主张的欠条载明的8800000元构成及证据如下： 1.2013年11月12日，柏凌云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杜秀芳人民币800000元”。拟证明土方工程款项，柏凌云质证认为，该欠条是（南充市南部县人民法院审理）借款案件中借款140多万元的利息的欠条。 2.《杨秀芳劳务费结算单》载明，广元项目产值180000元，已支付100000元，欠80000元。拟证明广元项目尚欠的工程劳务款为80000元，柏凌云质证认为这恰好证明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并在2014年1月27日已支付尚欠的80000元工程劳务款。 3.2011年6月25日，柏凌云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杜秀芳现金人民币530000元”，拟证明杨秀芳在川大项目的土方款，柏凌云质证认为2011年3月8日至2011年6月25日借款期间（每月10%）的利息。 4.2014年1月23日，柏凌云出具《承诺》一份，载明“我欠杜秀芳1440000元的借条，若未能在2014年3月支付，从2014年4月1日起支付利息，特此承诺”，还提交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拟证明保证金1000000元以及440000元的工程款，柏凌云经质证认为该承诺是基于前面530000元利息的欠条，还有一笔910000元利息的欠条，实际都是利息欠条。 5.2015年1月4日，三建公司向德恒劳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由贵司承建的广汉市浪度家私西南建材城二期工程劳务、机械、材料，我司本计应当支付贵司劳务款1100000元，但基于本项目业主无法支付款项，故由贵司、我方、业主三方达成以该项目门面房抵偿该劳务款1100000元，故贵司在2014年8月给本公司开具了现金收据及增值税发票。但是这1100000元劳务款未支付，后因各种原因与贵司达成的以商场门面房抵偿该1100000元劳务款也未能履行，故今特此说明该项目至今仍欠贵司1100000元的劳务款未支付，特此证明”。柏凌云以“项目经理”名义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名。证明尚欠的工程款1100000元，柏凌云质证认为证明杨秀芳与三建公司之间工程劳务费结算费用，与本人无关。 6.2012年1月18日，柏凌云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杜秀芳现金人民币910000元（含李政文担保款）”。2010年9月30日，案外人李政文向杨秀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杨秀芳人民币500000元，定于2010年10月20日归还”。柏凌云以担保人身份在该《借条》上签字，拟证明成都军区工程款910000元未付，柏凌云质证认为该款项为前面1440000元中的利息的欠条。 7.2011年8月15日，杨秀芳与三建公司就香楠湖项目进行结算并签署《结算单》，载明的结算金额为489379.6元，柏凌云在该《结算单》上签名。2013年12月23日，杨秀芳作为劳务方与作为施工方的柏凌云就杨秀芳承接三建公司柏凌云工程项目进行结算并签订《杨秀芳劳务费结算单》，该单据载明香楠湖的产值489379.6元未付款，柏凌云质证认为系杨秀芳与三建公司之间的工程款与本人无关。 8.落款时间为2008年7月28日的《七月份老路开挖收方清单》显示“开挖合计方量6475.7立方米”，柏凌云在该清单上注明“＋392=6867.7立方米×21=144221.7元＋3100元＋22000元=169321.7元”。《杨秀芳劳务费结算单》载明都江堰的产值169321.7元未付，柏凌云质证认为是本人推荐杨秀芳承建该项目，而杨秀芳收不了款就找本人出具单据并签名。 杨刚云称，以上8笔资金合计5518701.3元，加上利息3490400元，本息合计9009100元，放弃20多万元，所以出具欠条金额为8800000元，柏凌云抗辩称，杨刚云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与杨秀芳之间发生的借款和工程劳务费，但双方之间发生的借款（包括利息）已经南部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工程劳务费也已结清，已不存在8800000元的欠款。 三、杨刚云与杨秀芳（杜秀芳）系夫妻关系，杨秀芳系德恒劳务公司负责人。柏凌云系三建公司项目经理。从2007年10月起杨秀芳以个人名义或者德恒劳务公司的名义承接柏凌云三建公司项目或者柏凌云挂名公司项目相关的劳务工程。双方之间产生过劳务工程项目的合作和借贷关系。 （一）关于工程劳务费的情况： 1.2013年12月23日，《杨秀芳劳务结算单》载明，杨秀芳承接三建公司柏凌云项目工程结算汇总，已付款（截止2013.11.30）项目名称：1.青白江远城物流，产值923839元，已付款492000元；2.海桐三期，产值3599588.92元，已付款4098381元；3.广元项目，产值180000元，已付款100000元；4.都江堰，产值169321.70元，已付款0元；5.蜀景江南，产值1794678.46元，已付款1051000元；6.浪度家私借支，产值860208元，已付款50000元；7.海科名城，产值39301.76元，已付款0元；8.香楠湖，产值489379.6元，已付款0元；9.蓝谷地，产值110547元，已付款0元，合计8166864.44元，已付款5791381元。杨秀芳在劳务方处签名，柏凌云在施工方签名。对此，杨秀芳与柏凌云均无异议。 2.2015年3月4日，《结算说明》载明“三建公司：劳务公司（委托人杨秀芳）于2007年10月至2014年12月承建贵公司柏凌云项目包括蜀景江南、香楠湖、海科名城、青白江远城物流、蓝谷地商业集中楼项目、海桐三期项目、西南建材及物流项目（浪度项目）土方工程，共计完成产值明细如下：合计7817543元，累计付款7164381元，欠款653161.74元，待收到此欠款后，本公司与贵公司的款项已全部结清，合同所有条款全部履行完毕，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特此说明”。杨秀芳在劳务公司委托人处签名。杨秀芳与柏凌云对该结算说明均无异议。 3.2015年10月19日，劳务公司委托人杨秀芳向三建公司出具的《结清说明》载明“已收到三建公司承建项目土方款共计产值7818543元，截止2015年7月30日已收到土方款74644元，尚欠353161元，特此说明”。杨秀芳与柏凌云对此均无异议。 上述结算单与结清说明经双方一致确认，分为两部分：1.杨秀芳作为劳务公司委托人与柏凌云作为三建公司项目经理结算的工程款7818543元，该款项系两个单位之间的工程款往来，两人均为职务行为与个人无关；2.杨秀芳与柏凌云个人之间就广元项目（产值180000元，已付款100000元）、都江堰项目（产值169321.70元，已付款0元）的工程款结算，柏凌云尚欠杨秀芳工程款249321.7元。 （二）关于柏凌云与杨秀芳之间的借贷纠纷，已经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的（2017）川132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杨秀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柏凌云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1028797.2元；二、驳回柏凌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杨秀芳与柏凌云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的（2017）川13民终36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庭审中，杨秀芳与柏凌云一致确认：双方之间发生的工程劳务款和借款两部分款项中，所有借款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工程建设劳务合作由于与三建公司就所有项目进行了结算，故杨秀芳与柏凌云之间的个人劳务合同仅涉及两个项目，其中，广元项目180000元、都江堰项目169321.7元，合计349321.7元，柏凌云已付款100000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2014年1月27日，柏凌云通过银行向杨秀芳转款80000元，备注：广元张某工程款。并提交了张某于2012年12月21日向杨秀芳出具的《承诺》载明“瓷连村桥桩工程，因杨刚云介绍，自愿承诺按每立方米支付中介费用80元，工程完成后支付”。 2017年1月25日，柏凌云向杨秀芳转款1380000元，对此，杨刚云、杨秀芳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再查明，双方之间因工程劳务项目合作以及借款问题多次向公安机关报警。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以及欠条、情况说明、借条、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承诺、杨秀芳劳务费结算单、银行转账凭证、派出所处警记录、视听资料、证人证言、（2017）川132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13民终3632号民事判决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杨刚云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本案杨刚云主张的借款是否系建设工程（劳务）款，是否已在工程款结算中抵扣。现分别作如下评述： 一、杨刚云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 杨刚云认为虽然与柏凌云之间没有直接发生经济交易，但基于与杨秀芳系夫妻关系，杨秀芳与柏凌云之间发生的相关交易所产生的债权，已由杨秀芳转让给本人，因此，杨刚云认为有权提起诉讼。柏凌云认为，与杨刚云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交易，向其出具欠条是基于受胁迫所出，杨刚云无权提起诉讼，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杨秀芳与杨刚云系夫妻关系，杨秀芳与柏凌云之间有借贷、工程建设劳务合作关系，杨秀芳与柏凌云之间发生的交易所产生的债权转让给杨刚云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杨刚云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 二、杨刚云主张的借款是否系建设工程（劳务）款，是否已在工程款结算中抵扣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案中，杨刚云提交了柏凌云出具的欠条，证明柏凌云系广元瓷连路道路新建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承包人）而与（机械、人工、土方负责人）杨刚云进行协商结算，其中“柏凌云尚欠杨刚云机械、土方及人工费用……”表明欠款为工程项目费用的事实，当事人双方对杨秀芳与柏凌云之间存在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关系的事实均予认可，结合欠条所约定的内容，该欠条名为借贷但实为建筑工程劳务合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杨秀芳与柏凌云一致认可：双方之间发生了建筑工程劳务合同关系和民间借贷关系，其中，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由生效判决进行确认，双方当事人对杨秀芳与柏凌云之间存在建筑工程劳务关系的事实均予认可，但结合欠条约定内容，该欠条名为借款实为工程劳务费。杨刚云为证明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提交了欠条、杨秀芳劳务费结算单、情况说明、承诺、七月份老路开挖收方清单等证据；柏凌云为反驳杨刚云的主张提交了杨秀芳劳务结算单、（2017）川132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13民终3632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以及第三人杨秀芳与柏凌云一致确认的事实，双方间的借贷关系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双方间的建筑工程劳务关系中除与三建公司的工程劳务费外，杨秀芳与柏凌云之间只有两笔款项即广元项目、都江堰项目所涉及的款项，工程劳务费共计349321.7元，柏凌云已付工程劳务费100000元，尚欠工程劳务费249321.7元。双方确认柏凌云向杨秀芳转款80000元及1380000元未在生效判决书中予以抵扣，结合本案建筑工程劳务费结算金额与双方确认的工程劳务费实际支付金额，故，对杨刚云要求柏凌云归还借款本金、利息并承担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刚云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99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4940元，由杨刚云负担。 二审中，杨刚云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证人张某出具的《情况说明》并申请张某作为证人出庭，拟证明2014年1月27日柏凌云向杨秀芳转款的8万元系受张某的委托代付张某向杨秀芳支付的居间中介费，且柏凌云在张某的工程款范围内予以了扣除，柏凌云仍欠付8万元。柏凌云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杨秀芳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和情况说明均予以认可。证据2.柏凌云与杨秀芳海桐三期Ａ标段《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德恒劳务公司与三建公司海桐三期Ａ标段《分项劳务承包合同》，拟证明海桐三期项目由杨秀芳和柏凌云个人施工的部分单独签订了合同，柏凌云个人交由杨秀芳施工的部分，形成了欠付款项，具体包括：杨秀芳入场的100万元保证金和44万元土方工程款。柏凌云质证认为，该证据并非柏凌云与杨秀芳个人之间签订的合同，该合同的甲方是三建公司，该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由之后三建公司与德恒劳务公司重新签订的合同更换和替代，杨秀芳也没有按照合同支付保证金100万元。在该合同中也明确载明了需要经双方单位盖章、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签字，该合同没有盖章的原因就是二公司之间重新签订了合同。该合同上所谓的海桐三期项目由杨秀芳代表的德恒劳务公司与三建公司办理了三次结算，且三建公司也按照结算所确认的款项支付完毕。证据3.罗多山、马树才出具的《情况说明》并申请二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分别拟证明杨秀芳在军区项目和川大能试项目负责土石方，并且二项目系柏凌云在负责管理，由柏凌云负责结算与付款。柏凌云质证认为，对证据3的证据三性均不认可，川大能试项目和军区项目杨秀芳在派出所明确说明已结清，实际上这两个工程也不是柏凌云所涉及的项目。 本院认为，张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张某通过杨刚云认识柏凌云，张某承诺与柏凌云签订合同后向杨刚云支付8万元的介绍费，张某与柏凌云签订合同当日，张某便给杨刚云写了便条，同意向杨刚云支付8万元介绍费。但是柏凌云支付款项不及时，拖延了很久，2014年杨刚云找到柏凌云，柏凌云向杨刚云支付了8万元。柏凌云所付款项为代张某支付的中介费，不应在本案中计作欠付工程款。柏凌云称其认可该笔8万元是受张某的委托支付的介绍费，但因为杨刚云与柏凌云之间只有10万元的工程款，柏凌云与杨秀芳结算时已经将这8万元介绍费纳入结算单结算，故而柏凌云实际转了18万元，多转的8万元就是张某的8万元介绍费。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能够反映柏凌云代张某向杨刚云支付了8万元的介绍费，在杨刚云未举证证明《杨秀芳劳务结算单》中载明的广元项目产值为18万元，未包含张某的8万元介绍费的情况下，该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载明的总包单位（甲方）为三建公司、分包单位（乙方）为杨秀芳，其上虽有柏凌云的签字，但其系在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该证据不能证明柏凌云与杨秀芳个人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证据3证人证言的内容亦不能证明柏凌云存在欠付杨刚云或杨秀芳工程款、劳务费的证明目的，对该两组证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一、关于2012年1月18日的《欠条》的问题，杨刚云在二审中表示包含了李政文的担保款，其余41万元是成都军区的土石方款。 二、2016年6月3日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2016年6月3日13时20分，柏凌云来所报称：2016年6月2日12时许，其在成都市高新区农业银行门口被杨刚云、杨秀芳、杨爱等人强行带到成都市金牛区安蓉路城市博客果龙滩包间，并强行要求其打了一张880万元的欠条，柏凌云只是来派出所反映情况。报案人自行到事发地派出所报警”。 2017年1月23日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民警赶到现场，经了解柏凌云与杨刚云因债务纠纷在世纪花园大酒店二楼茶楼发生争执”。 2017年1月26日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2017年1月26日14：49分许报警人（柏凌云）自行到所称，2017年1月25日在广元市通过广元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杨秀芳壹佰叁拾捌万元整。报警人认为对方（杨秀芳）有敲诈报警人的行为”。 三、2017年11月8日，杨秀芳在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三瓦窑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有如下记载： 1.“川大能试工程和成都军区汽修厂工程，我在里面帮柏凌云做土石方和部分人工，这两个我们的账是结清了的”。 2.工作人员询问：“你和柏凌云之间有没有经济上的往来？”，杨秀芳答：“因为之前我帮柏凌云私人做了很多工程，柏凌云也挂靠成都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公司做了很多工程，基本上柏凌云所有的工程我都参与了的。2013年的时候我和柏凌云私人的公司办了一次结算，算下来柏凌云当时就差我230多万元，后来建工集团第三公司付给我了120万左右，现在还差我110多万元，至今没有给我。应该在2013年至2015年之间具体时间记不到了，当时柏凌云差我110万元（和之前说的110多万元无关），说给我广汉朗度家私的铺面以抵销这个债务，还让我开了11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和现金收条，但是柏凌云把这个发票和收条拿去抵建工集团第三公司的账了，至今我没有得到铺面也没有得到钱。2012年或201年（系原文笔误）期间柏凌云给我打了一张220万元的欠条。2007年至2011年之间他向我借的现金230万，还了我50多万，现在还差我170多万元（这些钱都是我帮忙在外面借的）。所以在2016年的6月3日我让柏凌云在成都一品天下大街的茶楼上面给我打了一张880万元的欠条，这个欠条上面写得很清楚，所有之前的债务加在一起含之前我说的这几笔的利息，他愿意还我880万元，我们之前所有的债务结清”。 四、杨刚云在二审中主张：关于杨刚云提供的“8笔款项的证据”均为其佐证880万元《欠条》形成具有基础合法事由的证据，而并非证明案涉债务构成的认定，本案《欠条》系双方重新确认后的独立合法债权，不存在对其构成审查或认定的问题。 但是，一审法院2020年5月14日的《法庭审理笔录》载明：1.“原代1：880万的欠条是被告（柏凌云）自己写的，是三方（原告（杨刚云）、被告、第三人（杨秀芳）结算过后，880万**面的本金5518700元（8笔），被告只有广元瓷莲路的工程款没有收完，三方同意将款项打在广元瓷莲路的项目上面”；2.“审：合议庭对刚才举示证据阶段和法庭调查阶段，向双方进行固定核实：原告主张的主要依据是2016年6月2日出具的欠条，欠条载明的金额是广元瓷莲路工程项目产生的工程项目费用，其中原告在刚才的举示证据中，对880万元的构成有8笔，其中有144万元被告认可，是承诺的借条，一共的本金为5518700，加上利息总共是9009100元，而且原告陈述说双方一致协商扣掉20万元，最后为880万元。原告是否是这样？原代1：确认”。杨秀芳、杨刚云参加了该庭审，并在庭审笔录上签字。 五、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以下内容：（一）“上述结算单与结清说明经双方一致确认，分为两部分：1.杨秀芳作为劳务公司委托人与柏凌云作为三建公司项目经理结算的工程款7818543元，该款项系两个单位之间的工程款往来，两人均为职务行为与个人无关；2.杨秀芳与柏凌云个人之间就广元项目（产值180000元，已付款100000元）、都江堰项目（产值169321.70元，已付款0元）的工程款结算，柏凌云尚欠杨秀芳工程款249321.7元”；（二）“一审庭审中，杨秀芳与柏凌云一致确认：双方之间发生的工程劳务款和借款两部分款项中，所有借款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工程建设劳务合作由于与三建公司就所有项目进行了结算，故杨秀芳与柏凌云之间的个人劳务合同仅涉及两个项目，其中，广元项目180000元、都江堰项目169321.7元，合计349321.7元，柏凌云已付款100000元”。杨刚云、柏凌云对上述两部分内容全部或部分有异议，对以上两部分内容，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杨刚云据以起诉的依据为2016年6月2日的《欠条》，《欠条》载明柏凌云欠杨刚云机械、土方及人工费用共880万元。关于《欠条》的构成，杨刚云进一步明确包含了8笔款项，分别为土方工程款、工程劳务款、保证金等，《欠条》系对前期往来的结算，故本案的案由应当为合同纠纷。杨刚云关于本案应当为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杨刚云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刚云关于柏凌云欠付工程款、劳务费、保证金等共计880万元的主张是否成立，现根据杨刚云主张的《欠条》金额的8笔款项逐一评判如下： 一、关于2013年11月12日的《欠条》，载明“今欠到杜秀芳人民币800000元”，杨刚云主张系欠付的广元项目的土方工程款，但是针对该笔800000元欠款，杨刚云未提交针对该土方工程的合同、方单、结算依据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实际发生且金额属实，仅凭《欠条》尚不足以证明柏凌云欠付杨刚云土方工程款。杨刚云主张因在出具《承诺书》和《欠条》时，已将方单等退还给柏凌云，但柏凌云对此不予认可，并称该《欠条》系南充市南部县人民法院审理的借款案件中的高额利息。杨刚云作为原审原告，其该主张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杨秀芳劳务费结算单》，其上载明广元项目产值180000元，已支付100000元，欠付80000元，柏凌云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1月27日已支付了尚欠的80000元款项。柏凌云主张该结算单确认的180000元包括了100000元的产值以及柏凌云代张某向杨秀芳支付的介绍费80000元。而100000元工程款已经支付，80000元介绍费也在2014年1月27日转账支付，因此广元项目款项也支付完毕。对此，本院认为，在杨刚云不能进一步提供合同、结算凭证等基础证据证明广元项目的产值金额的情况下，杨刚云关于该结算单项下尚欠8万元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2011年6月25日的《欠条》，其上载明“今欠到杜秀芳现金人民币530000元”，杨刚云主张该款项系川大项目的土方款，其应当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交合同、方单、结算凭证等基础证据证明欠付的土方款的事实真实发生。而且，杨秀芳在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三瓦窑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中表示川大能试工程“账是结清了的”，杨刚云的该项主张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2014年1月23日的《承诺》，载明“我欠杜秀芳1440000元的借条，若未能在2014年3月支付，从2014年4月1日起支付利息，特此承诺”，对此，杨刚云主张系包括了保证金1000000元及440000元的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杨刚云主张的保证金、工程款与《承诺》载明的内容不符，《承诺》载明系欠1440000元的借条，并未提及工程款和保证金，柏凌云对此亦不予认可，柏凌云称承诺首先不是债权凭证，而是超过法定利息标准的高额利息，金额分别是53万元和91万元，并非保证金和工程款。另一方面，杨刚云亦未提交涉及保证金和工程款的合同等证据证明欠付事实的存在，具体理由同第一笔、第三笔款项的评析理由。 五、关于2015年1月4日的《情况说明》，本院认为，该《情况说明》系三建公司向德恒劳务公司出具，柏凌云在其上明确系以“项目经理”的名义签字，该证据不能证明柏凌云欠付杨秀芳或杨刚云劳务费1100000元。 六、关于2012年1月18日的《欠条》，其上载明“今欠到杜秀芳现金人民币910000元（含李政文担保款）”，对此，本院认为，杨刚云在一审中主张该《欠条》欠付的是成都军区工程款910000元；杨秀芳在成都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三瓦窑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中称成都军区汽修厂工程“账是结清了的”；而二审中杨刚云又称91万元包含了李政文50万元担保款和成都军区工程款410000元，其前后不一。且杨刚云亦未提交合同、结算凭证等基础证据证明在成都军区工程项目中柏凌云欠杨刚云工程款。关于担保款，虽现有证据显示柏凌云以担保人身份在案外人李政文向杨秀芳出具的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条》上签字，但担保人不同于借款人，在借款人及其他担保人未参与本案诉讼的情况下，该笔借款本息金额尚无法确认，故根据现有证据杨刚云亦不足以要求柏凌云归还500000元。 七、关于2011年8月15日的《结算单》，杨刚云主张杨秀芳作为劳务方与施工方柏凌云进行结算，并确认489379.6元未付。对此，本院认为，《结算单》载明的结算单位系三建公司，根据《结算单》载明的内容不能反映柏凌云个人对杨秀芳负有付款义务。 八、关于2008年7月28日的《七月份老路开挖收方清单》，本院认为，该清单的内容只显示了开挖方量的计算内容，并有相关施工员和财务员签字，从该清单中不能反映出柏凌云与杨秀芳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杨刚云主张《欠条》系由上述8笔款项构成，共计5518701.3元，另包含了部分利息，在总金额基础上减免了部分费用后形成了8800000元的《欠条》，但是，一方面，杨刚云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8笔款项与《欠条》载明的欠付款项具有关联性；另一方面，杨刚云亦不能仅依据《欠条》《结算单》主张劳务费、工程款或保证金等，在柏凌云对相关事实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杨刚云还应当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施工以及结算的依据、劳务费、工程费实际发生的相关的证据。杨刚云的举证尚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本案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杨刚云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刚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192元，由杨刚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正霞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