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3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汇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312MA1MQUNU4D，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茅山镇人民路。法定代表人：郑浩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志宏，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言俊，男，198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蓉，江苏清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江苏清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佟，男，199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上诉人徐州汇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俞言俊、原审第三人王佟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4民初6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州汇展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俞言俊提供的一份“姜堰饿了么配送站”站牌照片，注有“徐州汇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认定上诉人为姜堰区域内“饿了么”外卖平台运营商，证据不足，此照片被上诉人不仅无法提供原始载体，而且无法反映拍摄的时间、地点，是否实际在姜堰拍摄无法证明。2、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代替工伤行政部门认定“送外卖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证据和程序都存在问题。3、在法律适用及司法实践中，外卖小哥并不接受平台公司相关规章制度的管理和约束，不进行考勤，自备交通工具，外卖小哥根据客户的要求送完配餐即完成工作，与平台公司属于承揽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反映其存在固定工资，表现的是按单结算的提成方式。4、被上诉人在从事辅警工作，并由安保公司为其缴纳社保，逻辑上不可能再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其在交警部门的作息时间以证明其业余时间。被上诉人俞言俊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主体身份符合法律规定。其次，被上诉人是受到上诉人单位劳动管理，从事上诉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另外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以上三点从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据和证人证言均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在为上诉人公司从事配送工作时需要穿具有上诉人公司标识的工作服，携带具有上诉人公司标识的工具箱，这些单位的标识使顾客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是代表上诉人公司从事配送工作。虽然被上诉人可以自主接单，自主决定使用何种交通工具，亦无严格意义上的考勤，但被上诉人一旦接单，便须按照上诉人的要求统一着装，其送餐时间、流程、规范用语等均受上诉人制定的奖惩制度的约束和管理，骑手因故不能接单需向站点负责人请假报备。同时，外界对于被上诉人的服务也有相应的评价机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承揽关系。由于被上诉人本起诉讼是新型业态下的劳动关系确认，具有特殊性，上诉人提供交通工具，有时被上诉人也自备一定的交通工具，工作报酬按照一定的工作量计取报酬，被上诉人是按照上诉人公司要求进行送餐，送餐都要听从上诉人单位的指挥安排，服从要求，不能由自己决定变更，没有自主权，而承揽合同一般只需要在一定期限内完成承揽任务。上诉人公司是互联网经济发展模式下发生的新业态企业，经营和用工的方式呈现出了智能化的特点，就业人员在工作内容、职业特色等方面与传统的标准劳动关系存在一定的差距，上诉人借助其对商铺接单信息和派单技术的掌握权，在与被上诉人的用工关系中处于一种强势地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人格的从属性和经济的从属性。我国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劳动者与多个用人单位建立多重劳动关系，俞言俊在从事辅警工作系半日制。俞言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俞言俊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第三人王佟承担工伤保险连带责任。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俞言俊撤销第2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俞言俊于2016年6月起进入徐州汇展网络公司经营的“饿了么”平台从事外卖配送工作，月工资8500元。但徐州汇展网络公司未与俞言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依法为俞言俊办理社会保险，且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为规避法律责任，以第三人王佟名义发放俞言俊工资。2018年5月24日晚，俞言俊送外卖至宏博锦园16号楼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俞言俊申请工伤认定，工伤认定部门告知俞言俊先行确认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俞言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仲裁机构逾期未作出裁决，俞言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支持俞言俊如上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俞言俊通过“姜堰饿了么配送站”授权进入互联网“饿了么”平台加盟商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后台下载APP注册外卖骑手从事“饿了么”平台外卖送餐工作。注册的外卖骑手均着统一服装和配送箱，印有“饿了么”、“蜂鸟配送”字样。俞言俊送餐报酬按照接送单量由王佟按月结算支付。2018年5月24日晚，俞言俊在送外卖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俞言俊以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为用人单位申请工伤认定，工伤认定部门告知俞言俊先行确认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俞言俊申请劳动仲裁，仲裁机构逾期未作出裁决，本案涉诉。双方当事人对于“姜堰饿了么配送站”是否是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在姜堰区域设立的站点，招收外卖骑手；第三人王佟、涉案人唐爱华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否是该配送站先后负责人等事实分歧较大。为此，一审法院在庭审中组织当事人进行充分的举证和质证，徐州汇展网络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对于俞言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俞言俊提供的一份拍摄于姜堰明日商贸城的“姜堰饿了么配送站”站牌照片，注有“徐州汇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名称。庭审中，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代理人否认该站牌照片的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对“姜堰饿了么配送站”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之间的关系未作出合理的说明；俞言俊提供的一组工伤认定部门调查笔录中，王飞（泰州汇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姜堰饿了么配送站”之前由徐州汇展公司代理，2018年11月之后由泰州汇展公司代理；王佟陈述：其原系“姜堰饿了么配送站”站点负责人，从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都是属于徐州汇展公司，之后有了新的负责人。综合上述证据，结合工伤认定部门对其他骑手的调查笔录、网页下载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公司的招聘信息、俞言俊接单信息、王佟支付报酬明细等证据，以及证人当庭所作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姜堰饿了么配送站”系由徐州汇展网络公司设立，并在该地区招聘外卖骑手，经营外卖配送业务，该配送站原负责人为王佟，后负责人为唐爱华。另查明：俞言俊在姜堰区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从事辅警工作，与该交警大队签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约定双方实行不定时工时制，每月工资为最低工资标准。本案涉诉的外卖送餐服务为俞言俊兼职。一审法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是因无书面劳动合同或者因履行无效劳动合同而发生的一种客观存在的状态。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从劳资双方是否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从事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等因素综合分析确定。本案中：第一，俞言俊所从事的外卖送餐服务系徐州汇展网络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作为姜堰区域内“饿了么”外卖平台运营商，在该区域设立站点招募外卖骑手，俞言俊通过“姜堰饿了么配送站”授权进入后台下载APP注册“饿了么”外卖骑手从事外卖送餐服务，证明俞言俊的劳动行为已经发生，双方之间具有建立合同关系的合意；第二，虽然，俞言俊可以自主接单，自主决定使用何种交通工具，亦无严格意义上的考勤，但俞言俊一旦接单，便须按照徐州汇展网络公司的要求统一着装，其送餐时间、送餐流程、规范用语等均受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制定的奖惩制度的约束和管理，骑手因故不能接单需向站点负责人请假报备，同时，外界对于俞言俊的服务亦有相应的评价机制，说明俞言俊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之间身份上从属关系已经形成；第三，虽然本案俞言俊所从事的“饿了么”外卖送餐服务系其兼职，但现行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劳动者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双重劳动关系。本案俞言俊与交警大队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报酬为最低工资标准，在不影响其他工作情况下，俞言俊选择外卖送餐服务为其兼职，通过劳动获得报酬，补贴生活所需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俞言俊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之间在经济上亦存在一定的从属关系。综上，应认定俞言俊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之间客观发生的事实符合事实劳动关系基本特征，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以俞言俊自备交通工具送餐主张双方之间为承揽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在“互联网+”共享经济新业态下，保护共享经济下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和促进共享经济健康发展同等重要。由于外卖骑手与互联网企业之间发生的是一种特殊的劳动关系，因此，司法实践中，在法律、法规和相关规章未作明确规定的情形下，劳动者权益应适用有限保护，这种特殊劳动关系项下权益当前应限于工伤保险待遇，而不涉及其他权益。综上，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相关精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俞言俊与徐州汇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之间自2016年6月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徐州汇展网络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俞言俊提交一份“饿了么”外卖员王俊在“饿了么”APP下载的个人身份信息，拟证明徐州汇展公司经营姜堰饿了么平台。上诉人质证认为：电子证据未经有关部门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既未经有权部门确认，也未提供原始载体，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经俞言俊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扎斯公司）营业执照以及拉扎斯公司（甲方）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乙方）于2017年5月26日签订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拟证明自2017年5月26日至2018年5月25日止，徐州汇展网络公司是姜堰区域内“饿了么”外卖平台运营商，以及俞言俊因送外卖受伤时间在此期间内。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二审审理查明：拉扎斯公司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签订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内容：1.1、合作期限：一年，自2017年5月26日至2018年5月25日止；1.2、甲方授权乙方使用“饿了么”品牌及产品在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县）内（以下简称合作区域）经营“饿了么”旗下网上订餐和配送业务。乙方在授权范围内负责“饿了么”业务的市场拓展、品牌推广、网上订餐和配送服务（以下简称合作业务），甲方提供上述合作业务的产品支持、技术支持、管理支持、培训支持及账目结算等；3.7、甲方与乙方员工不存在任何劳动、劳务或雇佣关系，乙方员工在工作期间出现的任何事故，包括但不限于造成甲方、第三方或乙方自身的人身、财产损失，一切责任及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因工作疏忽、违规操作或其他乙方原因受到相关机构及个人的处罚或诉讼（包含乙方员工对乙方的诉讼），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及损失……。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徐州汇展网络公司是否是姜堰区域内“饿了么”外卖平台运营商；2、俞言俊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是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3、俞言俊的兼职行为是否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4、一审法院有无代替工伤认定部门认定“在送外卖途中发生交通事故”。5、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特殊劳动关系，特殊劳动关系项下权益当前应限于工伤保险待遇，而不涉及其他权益，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调查的相关证据：拍摄于姜堰明日商贸城的“姜堰饿了么配送站”站牌照片，注有“徐州汇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名称；王飞（泰州汇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工伤认定部门调查中陈述：“姜堰饿了么配送站”之前由徐州汇展公司代理，2018年11月之后由泰州汇展公司代理；王佟在工伤认定部门调查中陈述：其原系“姜堰饿了么配送站”站点负责人，从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都是属于徐州汇展公司，之后有了新的负责人；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出具给俞言俊的收入证明复印件；二审中俞言俊提交的“饿了么”外卖员王俊在“饿了么”APP下载的个人身份信息，以及拉扎斯公司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签订的城市代理合作协议，可以证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是姜堰区域内“饿了么”外卖平台运营商。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徐州汇展网络公司是姜堰区域内“饿了么”外卖平台运营商，在姜堰区域内设立站点招募外卖骑手，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应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上诉人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在姜堰区域内设立站点招募“饿了么”外卖骑手，2017年9月俞言俊通过“姜堰饿了么配送站”授权进入后台下载APP注册“饿了么”外卖骑手从事外卖送餐服务，俞言俊通过该软件接收订单、接单、取单、送单，工作流程都是通过该软件来操作完成，俞言俊可以自主决定使用何种交通工具，但俞言俊只要接收到公司的派单就必须要派送，不可以拒绝，拒绝要罚款。送单须按照上诉人徐州汇展网络公司的要求统一着装，其送餐时间、送餐流程、规范用语等均受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制定的奖惩制度的约束和管理，骑手因故不能接单需向站点负责人请假报备，对于考勤天数以及每天工作的时间也有一定的考核。同时，外界对于俞言俊的服务亦有相应的评价机制，故可认定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对作为外卖配送骑手的俞言俊进行劳动管理，俞言俊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身份上从属关系已经形成，俞言俊提供的劳动是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业务组成部分；俞言俊作为外卖配送骑手根据“饿了么”外卖APP派发的订单进行外卖配送，劳动报酬由徐州汇展网络公司计件发放，按月由姜堰饿了么配送站站长即本案原审第三人王佟与俞言俊进行结算。故俞言俊从事的是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综上，被上诉人俞言俊接受用人单位徐州汇展网络公司管理，从事用人单位有报酬的劳动，俞言俊从事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俞言俊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不是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上诉所称的劳务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俞言俊与徐州汇展网络公司之间从2017年9月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俞言俊与交警大队签订劳动合同，外卖骑手属于兼职，但对于劳动者的兼职行为，只要劳动者与兼职单位建立的用工关系符合劳动法的规定，原用人单位和兼职单位对劳动者的兼职行为没有异议，应认定劳动者与兼职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符合劳动法所倡导的“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劳动者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双重劳动关系，故俞言俊的兼职行为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关于争议焦点4：本院认为，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俞言俊“在送外卖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仅是进行事实认定，并没有代替工伤部门进行工伤认定。关于争议焦点5：本院认为，本案是外卖骑手与互联网企业之间发生的一种特殊劳动关系，劳动者的权益应适用有限保护，一审法院将劳动者的权益只限定在工伤保险待遇，而不涉及其他权益，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徐州汇展网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徐州汇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旭审 判 员  缪翠玲审 判 员  顾春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沈 艳书 记 员  季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