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窦仁蕾，男，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萍，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学，男，汉族，户籍地胶州市。 原审被告：青岛晟千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胶州市九赵路**。 法定代表人：管坤，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窦仁蕾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学，原审被告青岛晟千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千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窦仁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玉学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案外人王某某从晟千汇公司承包了胶州市阜安街道办事处邹家洼社区凤凰苑2号、4号、6号、8号住宅楼、车库、附房建设工程项目，采用一次性包死价格1800元每平方米。后王某某将该工程以1300元每平方米的价格转包给窦仁蕾，但王某某未以自己名义而是利用晟千汇置业公司股东的身份以公司名义与窦仁蕾签订了本案所涉及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李玉学向工地供应的商砼，系由王某某负责购买，窦仁蕾和张敦荣只负责在工地收取货物，并在发货单上签字，最终由王某某负责与李玉学结算并付款，王某某付款后，再从应该支付给窦仁蕾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窦仁蕾并非涉案工程的直接承包人，而是从王某某处转包该工程，工程所用商砼也不是窦仁蕾购买，而是由王某某购买。关于该事实，在王某某涉嫌非法占用农用地罪案件中有所涉及，为查明案件事实，窦仁蕾申请贵院调取王某某涉嫌刑事犯罪的案件卷宗。窦仁蕾也已陈述了以上事实，但一审法院未深入调查案件，即认定窦仁蕾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凭工程价格为包死价格即推断商砼系窦仁蕾购买，将近百万元的债务判决由窦仁蕾承担，严重侵犯了窦仁蕾的利益。二、案外人王某某已经全额支付了本案所涉商砼款。2019年2月份，王某某与窦仁蕾结算时，告知窦仁蕾将商砼款已全额支付给了商砼的出卖人，窦仁蕾为王某某出具了963730元的收到条，王某某在应给付给窦仁蕾的工程款中扣除了该部分款项。现李玉学不认可收到款项，恶意提起本案诉讼，涉嫌虚假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玉学的诉讼请求。 李玉学未到庭。 晟千汇公司未到庭。 李玉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窦仁蕾、张敦荣共同付货款963730.00元；2.依法判令窦仁蕾、张敦荣共同支付货款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96373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96373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依法判令晟千汇公司在向窦仁蕾、张敦荣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1、2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所有被告承担。在审理过程中，李玉学自愿撤回了对张敦荣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查明，1、李玉学向法庭提交了供货明细2张、青岛鸿锦商砼有限公司预拌（商品）混凝土发货单与青岛国基商砼发货单共153张、收料单1张。153张发货单上均有张敦荣的签字确认。2018年11月14日，张敦荣在出具给李玉学的收料单上收料员处签字确认，收料单注明：收料单位凤凰苑2、4、6、8#，品名：商砼，金额：963730元。窦仁蕾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称该证据只是张敦荣签字确认的收货量，付款不是窦仁蕾，也未付过款。 2、2018年7月1日，窦仁蕾（乙方）与晟千汇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第一条第1项：①2、4、6、8号楼，车库和附房，标准层一至六层、阁楼1.2米以上、2.2米以下算一半建筑面积。此结构为砖混结构，一次性包定价按1300元/平方米，此价格不包括探出来车库(包含图纸内所有项目，包含电梯）电梯统一采购。③工程承包范围：图纸范围内全部工作内容，包括室外散水，雨污管网排水管出墙外2米以内属于承包范围。第5条第4项：所有楼现浇楼面做法为混凝土原浆拉毛做法，需达到验收合格标准，否则，承包方自行再抹水泥砂浆找平，费用由承包方自行承担。第7项：承包方根据图纸全部内容一次性包死。李玉学提交该协议，拟证明：1.窦仁蕾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的签订主体，由窦仁蕾承包晟千汇公司凤凰苑小区工程2、4、6、8号楼，采用一次性包死价格，按1300元/平方米计算。工程范围内包含浇灌楼面等使用混凝土情况，由于一次性包死价格中包含混凝土的采购，故购买混凝土是窦仁蕾的合同义务。2.窦仁蕾从李玉学处购买商砼用于凤凰苑工程，晟千汇公司系凤凰苑工程的发包方，其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与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窦仁蕾对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称该合同是窦仁蕾与晟千汇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子超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无关，该合同不是窦仁蕾与李玉学之间的合同，不应由其承担责任。工程的总承包合同是晟千汇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某签订的，窦仁蕾与王某某之间是分包，材料的采购都是王某某采购的，窦仁蕾与李玉学没有联系过，也不认识，李玉学供的商砼王某某已经于2019年2月25日付清。 3、晟千汇公司股东之一王某某委托其妻张某某，以王某某名义在第一次庭审前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状一份，答辩状称：一、晟千汇公司不认识窦仁蕾，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该买卖合同纠纷中不应当作为被告，应予驳回。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的双方主体是出卖人和买受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和买受人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对标的物权的转让的真实意思的表示。本案中李玉学与晟千汇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买卖合同，也不存在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在本案中晟千汇公司不应当作为被告，应驳回李玉学对晟千汇公司的起诉。二、李玉学与他人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晟千汇公司并不知情，李玉学与他人所产生的欠款纠纷晟千汇公司无清偿责任及清偿义务。李玉学在诉状中所列明的其他被告人不是晟千汇公司的职工，晟千汇公司亦无授权本案其他被告与李玉学进行买卖合同的签订及所有履行事宜，李玉学请求晟千汇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少法律依据。该工程建设项目是晟千汇公司以大包方式发包给本案其他被告并签订了承包合同，在合同第三条双方权利义务中已明确约定了发包方的义务，其中并不包括承担承包方在工程施工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综上所述，在本案中，晟千汇公司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被告，贵院应依法驳回李玉学对晟千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同日，王某某的委托人张某某在法庭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李玉学诉晟千汇公司等人四案，王某某是晟千汇公司的股东之一，公司的另一位股东管某涉及其他刑事案件在押，王某某取保候审，公司公章、营业执照，身份证等材料均在公安部门被扣押，故无法拿到公司的授权材料到庭参加诉讼，代理人只能代表股东王某某向法院提交民事答辩状一份，向法庭说明一下晟千汇公司与李玉学案的情况，并提交晟千汇公司与四位项目经理刘某某、王某某、窦仁蕾、王某及高某某签订的合同复印件四份，原件在公安机关扣押。 一审法院认为，李玉学、窦仁蕾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通过当事人陈述及举证，可以认定双方已经形成实际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窦仁蕾理应支付相应费用。窦仁蕾确认张敦荣系其雇佣的收料员，也认可张敦荣在发货单、收料单上签字确认的混凝土数量及金额，仅是称收料员签字确认的行为只是确认实际收到的货物数量，不承担付款义务。但结合窦仁蕾与晟千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中的约定，晟千汇公司将案涉工程图纸范围内全部工作内容采用一次性包死价格包给了窦仁蕾，窦仁蕾应对其承包的工程范围内收到的货物承担付款义务，窦仁蕾在庭审中称李玉学供的商砼王某某已经于2019年2月25日付清，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窦仁蕾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李玉学要求窦仁蕾支付货款96373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本案中，李玉学主张晟千汇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李玉学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故对李玉学要求晟千汇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窦仁蕾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在向李玉学支付相应价款后，可依据其与发包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另行向工程发包方主张权利。 关于利息的计算。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窦仁蕾的工地收料员于2018年11月14日在汇总的收料单上签字确认时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支持自2018年11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6373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晟千汇公司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窦仁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玉学货款963730元及其利息（自2018年11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6373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李玉学对青岛晟千汇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李玉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37元，减半收取6718.5元，保全费5000元，由窦仁蕾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窦仁蕾提交证据一：王某某与晟千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复制于王某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一案证据材料）。拟证明：结合一审李玉学提交的窦仁蕾与晟千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证明王某某超承包了晟千汇公司凤凰苑小区1-10号楼的工程，采用一次性包定价格1800元/平方米后，将其中的2、4、6、8号楼的工程转包给窦仁蕾，采用一次性包定价格1300元/平方米。证据二、王某某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复制于王某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一案证据材料）。拟证明：王某某认可是工程总承包方，其下面有四个项目经理，分别是高某某、王某某、刘某某、窦仁蕾，并承认在外欠商混、钢筋、水泥、土方的钱，证明商混、钢筋的购买系由王某某直接购买的事实。证据三、高某某、王某某、刘某某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复制于王某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一案证据材料）。拟证明：1.承包其他楼座的高某某、王某某、刘某某三人均认可是与王某某签订合同，但王某某未在合同上签字，而是加盖的晟千汇公司公章，这与窦仁蕾陈述和王某某签订合同但由晟千汇公司加盖公章的事实一致；2.王某某在笔录中称“王某某只给我部分工程款，包括钢筋、混凝土总共390多万元”，将钢筋、混凝土除外了；刘某某在笔录中也陈述钢筋和混凝土由王某某提供，这与窦仁蕾在一审中陈述的材料的采购是由王某某采购的事实也是一致的。结合证据二证明钢筋、混凝土由王某某直接购买的事实。证据四、窦仁蕾尾号为3961号的农业银行银行卡流水明细一份。拟证明：王某某自2018年8月份到2019年2月份共支付给窦仁蕾工程款239万元，而不是晟千汇公司向窦仁蕾支付工程款，进一步证明窦仁蕾系从王某某转包的工程的事实。王某某将2、4、6号楼的建设工程款转包给窦仁蕾，条件是钢筋、商砼由其采购，从工程款中扣除，证据是王某某支付给李玉学商砼款的流水记录。王某某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公安机关问其除欠工程款外，对外还有什么欠款时，王某某陈述欠钢筋还有商混款。以上证据共同证明窦仁蕾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仅凭窦仁蕾与晟千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将案涉工程图纸范围内的全部工作内容采用一次性包死的价格包给了窦仁蕾，即认定李玉学供应的商混系由窦仁蕾购买的属认定事实错误。虽李玉学、晟千汇公司未质证，但证据一、二来自公安机关，予以确认；证据三虽也来自于公安机关，但该三人系类似四个案件的当事人，应以查明的事实为准，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予采信；不管是晟千汇公司还是王某某支付窦仁蕾款项，改变不了总包合同与分包合同内容，对证据四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窦仁蕾提供无签订日期的晟千汇公司（发包方）与王子超（承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总包合同协议》约定：双方就承包方承包发包方位于胶州市阜安街道办事处邹家洼社区住宅楼工程建设施工具体事宜及有关细节问题达成一致，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本工程的承包价格及结算办法。1.本工程采用平方米图纸内所有包干形式承包。本工程经发包方与承包方根据图纸结合现行材料价格、机械费、人工费等因素充分考虑，经反复测算，双方达成价格如下：①1-10号楼、车库和附房，标准层一至六层、阁楼按照全面积计算。此结构为砖混结构，一次性包定价按1800元/平方米，此价格不包括探出来的车库（包含图纸内所有项目，不包含电梯），电梯统一采购。 窦仁蕾提交公安机关对王子超的询问笔录。王某某认可与管某2017年成立了晟千汇公司，开发了涉案10座楼盘，其系总承包方负责整个项目的基础建设，下面设四个项目经理，包括本案窦仁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不论是窦仁蕾与晟千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还是王某某与晟千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总包合同协议》均约定“此结构为砖混结构，一次性包定价”、“此价格不包括探出来的车库（包含图纸内所有项目，不包含电梯），电梯统一采购”，图纸内的项目均是一次性包死价格，并规定电梯统一采购，并未涉及到商砼问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窦仁蕾接受了李玉学提供的商砼，其工作人员在发货单上签字，后续在载明总价款的收料单上签字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窦仁蕾系商砼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并无不当。窦仁蕾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否认不了一审法院做出的应由窦仁蕾支付施工所用商砼费用的认定。窦仁蕾主张其商砼款已由案外人王某某结算并支付，但无证据证实；窦仁蕾提交的银行卡流水明细只能显示款项的支付，无法证实支付款项的性质，即使王某某与李玉学存在款项往来，也无法证实支付款项的性质；在王某某并非本案当事人情况下，对窦仁蕾调取案外人王某某银行开户信息及银行卡流水明细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窦仁蕾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38元，由上诉人窦仁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