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蓝草坪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潭都市工业集中区龙港路**冷冻仓库**库右侧1门。 法定代表人：梁明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馨元，四川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天府新区兴隆街道湖畔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黄卫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蓝草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草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骏新能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适用独任制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草坪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50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雅骏新能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新能源物流车销售合同》第10.9条解释错误，雅骏新能源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及诉讼中均未主张蓝草坪公司在无法申请贷款的情况下，有权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不再受领案涉车辆。案涉合同是格式合同，当对格式条款发生争议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雅骏新能源公司指定南充银行本身就是霸王条款，且没有约定解除合同时间，自始至终雅骏新能源公司均未告知蓝草坪公司提车前享有解除权，因此蓝草坪公司可以提出解除案涉合同。二、一审法院未支持蓝草坪公司的法定解除权错误。案涉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发生故障，包括车身不稳、刹车制动不好，方向盘位置不对，压缩机故障等，都足以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约定，雅骏新能源公司应保障案涉车辆26天运行，其未实现该承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案涉车辆制动不好，导致蓝草坪公司拖了四个月自行修复，修车费18，900元，修理时间两个月。一审法院判决雅骏新能源公司不承担该修车费，只判决承担另外的1，720元修车费。三、一审判决由蓝草坪公司承担利息及违约金错误。蓝草坪公司未违约，请求解除合同仅应承担5，000元。雅骏新能源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售后服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雅骏新能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对合同第10.9条的理解正确，蓝草坪公司主观上有曲解的目的。虽然该条约定蓝草坪公司享有解除权，但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行使。双方履行合同已经近三年，现依据该条要求解除合同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及禁止反言的原则。二、合同约定的每个月保证车辆运行26天，该条约定是为了促使蓝草坪公司能够尽快运行达到相应的里程，因为新能源电动车有补贴政策、以及采购厂商作为成本的收入。能否运行26天取决于蓝草坪公司本身，因案涉车辆是蓝草坪公司在实际控制，没有达到26天不能归责于雅骏新能源公司。三、关于修车费18，900元，系蓝草坪公司自身原因造成，与本案无关。 雅骏新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支蓝草坪公司付购车欠款93,000元；二、请求判令蓝草坪公司支付违约金22,264.2元（以93,00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自2017年9月13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9日止，实际支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前述两项合计：115,264.2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蓝草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本案买卖合同；二、判令雅骏新能源公司退回首付款和预付款共31,000元；三、判令雅骏新能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7,591元（庭审中将经济损失请求减少为55,584元）、违约金2,007元；四、判令雅骏新能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订立情况。1.当事人：出卖人雅骏新能源公司（甲方）与买受人蓝草坪公司（乙方）；2.合同名称及签订时间：《新能源物流车销售合同》，编号ＹＪ2016080017，为2016年8月31日签订；3.标的物：纯电动冷藏车雅骏凌翔ＣＴＴ5030ＸＬＣＧ1ＢＥＶ白色1台；4.价款：124000元；5.定金：合同签署当日，买受人应支付定金10000元；6.付款方式及期限：按揭付款，开票上牌后3日内支付首付款20000元，剩余购车款104000元，向南充市商业银行申请贷款支付。如果发出开票上牌通知后90日内买受人申请贷款未获成功，应在该时间内以自行支付全部购车款（合同第3.3条第（2）项）；7.违约责任：（1）出卖人承诺2016年11月30日达到新车交付条件，并向买受人发出新车发票上牌通知，如未能如期通知，按每逾期一日按定金／首付的万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第11.1条第（2）项）；（2）买受人不能按时支付购车款，按应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三每日支付违约金（合同第11.2条第（1）项）；8.关于发票：未作为合同权利义务或拒付理由明确约定；9.维保：货厢部分三包期限12个月，电动部分免费提供5年正常使用维保，自交车之日起计算（合同第9.3条）；保证每月不少于26天出勤天数（合同第9.6条）。质量保证措施：保修期限整车行使5年；10.解除条款：如因买受人原因造成其无法向银行按揭贷款的，乙方要么选择一次付款，要么解除本销售合同，如解除本销售合同，甲方扣除车辆首付款5000元作为买受人违约金，剩余首付款退还买受人（合同第10.9条）；二、合同履行情况1.双方认可案涉车辆于2017年6月13日交付，车牌照川Ａ×××××；2.2016年8月31日，蓝草坪公司支付4000元；2017年5月13日，蓝草坪公司支付27000元；三、车辆质量瑕疵争议。1.蓝草坪公司提交回函复印件一份，主要载明雅骏新能源公司向蓝草坪公司回函，对蓝草坪公司主张的刹车制动效果不好、方向盘位置不对、车身重心不稳、车载压缩机故障问题进行反馈，1.应贵司保修，我司售后工程师于7月1日第一时间进行调试，该车型为电刹与油刹混合，不适用点刹制动，建议改变刹车方式；2.方向盘位置不对问题已经联系服务站进行检查调试；3.车身重心不稳在服务站保养时一并检查维修；4.压缩机故障，在7月24日已完善处理，今后在车辆使用过程中出现类似情况，由雅骏新能源公司承担责任。雅骏新能源公司代理人对上述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该证据无原件可供核对，雅骏新能源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不予采信。2.蓝草坪公司提交收据3份、维修明细清单2份，主要载明：川Ａ×××××车辆于2018年6月2日发生拖车费200元；于2019年2月26日，发生事故维修费（大灯、前门、仪表、中网、水箱等28项）18900元；2019年5月20日，发生汽车维修费（底盘检修、刹车片、调试等）1720元。以上事实，有庭审双方陈述、书面合同、交车单、银行付款凭证、回函复印件、收据3张、维修明细2份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蓝草坪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买卖合同；二、蓝草坪公司拒绝支付货款是否有合法抗辩；三、双方是否承担违约金、违约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蓝草坪公司主张解除理由有二。1.蓝草坪公司所引用合同第10.9条约定解除权条款。该条文约定了解除权，文意是指蓝草坪公司在无法申请贷款的情况下，有权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以承担违约金5,000元的方式解除合同，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不再受领案涉车辆。因此，该条文虽未明确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但根据上下文和合同目的，该约定解除权应当最迟在蓝草坪公司受领车辆交付前行使。虽然雅骏新能源公司交付存在迟延，但蓝草坪公司在2017年6月13日受领车辆交付，属于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并在使用超过两年后，又引用该条款解除合同，将导致出卖人雅骏新能源公司损失不合理扩大，不符合诚实信用、禁止反言原则。故对该主张解除的理由，不予支持；2.蓝草坪公司主张案涉车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主张法定解除权。综合本案事实，蓝草坪公司的举证，仅能证明其自行承担了部分拖车、维修费用，不能证明雅骏新能源公司不履行维修保养义务，导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对该解除理由，不予支持。因此，对蓝草坪公司提出的解除案涉买卖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蓝草坪公司拒绝支付货款是否有合法抗辩。抗辩包括不履行维保义务的先履行抗辩和时效抗辩。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该条文规定的合同当事人互负债务，是指合同主给付义务。不履行从给付义务，一般不构成先履行抗辩事由，仅在不履行从给付义务足以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视同不履行主给付义务。本案买卖合同蓝草坪公司支付货款、雅骏新能源公司交付货物为合同主给付义务，雅骏新能源公司履行维修保养义务为从给付义务。雅骏新能源公司已经交付案涉车辆，蓝草坪公司应当按约定支付货款。如前所述，本案蓝草坪公司另行支付了维修费用，初步证明雅骏新能源公司未按合同履行维修保养义务，但并不能证明因此导致蓝草坪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蓝草坪公司该抗辩不能成立。2.时效抗辩。根据合同第3.3条第2项文意，蓝草坪公司应当最迟在车辆交付2017年6月13日后90日，即2017年9月11日前内付清车辆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法律规定，雅骏新能源公司对本案货款债权诉讼时效未届满，蓝草坪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不能成立。关于蓝草坪公司提出的电费问题，并无反诉请求和具体抗辩理由对应，也无相应证据，不再审查。综上，蓝草坪公司提出的不支付货款抗辩不能成立，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继续支付剩余价款93,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1.蓝草坪公司承担的违约金。如前所述，蓝草坪公司应当最迟在2017年9月11日前内付清车辆价款，雅骏新能源公司主张自2017年9月13日起计算，是其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予以支持。其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折合年利率10.95%，符合合同约定，未明显过高，予以支持。2.雅骏新能源公司承担的违约金、违约损失赔偿。因雅骏新能源公司存在交付车辆迟延，其未举证证明排除违约的合法事由，予以认定。迟延交付车辆时间为195天，也应当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折合年利率10.95%，未明显过高，应按该标准计算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文意，应当按蓝草坪公司实际支付的定金或首付款为基数计算。根据本案蓝草坪公司实际付款情况（2016年8月31日支付4,000元；2017年5月13日支付27,000元）具体违约金数额为：4,000元×0.03%×195天+27,000元×0.03%×31天=234元+251.1元=485.1元。 关于蓝草坪公司主张的违约赔偿。蓝草坪公司提交的拖车费200元、底盘检查刹车等维修保养费用1,720元，有较大盖然性属于雅骏新能源公司未合理履行保修义务的合理代履行费用，应采信为合理损失赔偿范围，予以支持。但蓝草坪公司提交的事故维修费18,900元证据，属于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维修费用损失，蓝草坪公司未提供事故证明等材料，以证明该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因此无法证明该次事故与雅骏新能源公司违约行为之间有何因果关系，不予支持。蓝草坪公司提出的其他部分损失赔偿请求，主张系车辆停运等损失，但无任何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02年施行）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成都蓝草坪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欠付车辆价款93,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车辆价款93,000元为基数，按每日0.03%，自2017年9月13日计至价款付清之日止；二、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都蓝草坪贸易有限公司逾期交付车辆违约金485.1元、未履行保修义务损失1,920元；三、驳回成都蓝草坪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给付义务经品迭后执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03元，由成都蓝草坪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65.91元，由成都蓝草坪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865.91元，成都雅骏新能源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蓝草坪公司是否享有解除权；二、蓝草坪公司承担违约金计算方式是否合理；三、雅骏新能源公司是否应承担18，900元的修车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蓝草坪公司能否行使约定解除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约定，如因蓝草坪公司原因造成其无法向银行按揭贷款的，蓝草坪公司要么选择性一次付款，要么解除本销售合同，如解除合同，雅骏新能源公司扣除首付款5，000元作为违约金，剩余首付款退还给蓝草坪公司。案涉车辆于2017年6月13日交付，并且至2020年2月7日雅骏新能源公司提起诉讼之日已经逾两年时间，蓝草坪公司未举证未办理银行贷款的原因系自身原因还是银行原因，在此期间蓝草坪公司未请求解除合同，故其依据合同10.9条之规定解除合同，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蓝草坪公司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蓝草坪公司关于案涉车辆存在质量不合格，其仅提供的雅骏新能源公司的回复函为复印件。即使该回复函是真实的，该函陈述，已经对压缩机故障进行处理，对于方向盘位置不对，已要求蓝草坪公司到指定地点、指定人员进行处理。至于回复函中关于装货后，车速在60码时车身重心不稳问题，蓝草坪公司也未就雅骏新能源公司复函后的处理过程举示相应的证据，包括雅骏新能源公司拒绝依约维修的证据，以及是否属于载重等原因。蓝草坪公司在一、二审庭审中均表示庭后提交微信对话原始载体，均未提供。故蓝草坪公司关于案涉车辆质量不合格，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蓝草坪公司自案涉车辆交付至今已使用逾两年，对于其关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雅骏新能源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四款之规定，享有法定解除权等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均有违约行为，应当各自承担违约责任，蓝草坪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一审法院判决蓝草坪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蓝草坪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造成18，900元的修车费用的车辆事故系案涉车辆质量原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蓝草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5元，由成都蓝草坪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