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0）陕05民终1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铺负责人：于晓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鹏，陕西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窦明辉，男，汉族，住陕西省XX城县，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简称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窦明辉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县人民法院（2020）陕0526民初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鹏、被上诉人窦明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上诉人在商业保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有关增驾实习期的认定存在错误，从而错误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请。上诉人及保险行业监管部门无权以保险条款的方式定义机动车驾驶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实习期的定义来自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了实习期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该条第三款确定了实习期内限制驾驶特种机动车的种类，其中包含了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公安部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以及《行政许可法》的授权制定的部门规章，它是确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管理制度的直接法律依据，规定了客车、货车、摩托车等车型的准驾条件。其中第九条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准予驾驶的车型顺序，第十四条规定了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不包含牵引车，第十五条第（二）项规定了申请增驾牵引车的条件。第七十四条规定了实习期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按照原审判决的理解，A2驾照是不存在实习期的，因为A2驾照无法通过初次申领取得，唯有通过增驾取得。驾驶证为公安交管部门发放，是确认驾驶资格的唯一法定证件，被上诉人车辆驾驶人皇某某的驾驶证副页明确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6月2日”，在驾驶证可以明确反映涉案交通事故时候在A2增驾实习期发生的前提下，原审判决曲解有关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规定实属不妥。二、上诉人提交一审法院的证据材料符合《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不涉及有关解释说明义务的履行。上诉人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项，只需要向投保人尽到基本的提示义务即可。涉案保险产品为电子投保，阅读并同意相应保险条款是成功投保的前提条件。上诉人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免责事由也并非是限制了被保险人的权利，而是将有关保险条款与法律规定相一致，让投保人、被保险人认识的合法合规上路行驶是保险理赔的前提条件。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保险责任，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应依法纠正，请求二审法院详细审查本案，平等保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利，依法公正判决。 二审中并提出，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免责抗辩不成立，有关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付处理也是错误的，本起事故为双方事故，被上诉人车辆司机皇某某的人身损害损失应先由事故另一方车辆交强险赔付，超出部分由双方车辆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赔付。一审法院认定车上人员责任险不区分事故责任全额赔付有关皇某某的损失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有关责任保险的定义。责任保险不存在代位追偿的问题，这与车辆损失险的规定不同，一审法院对车上人员责任险的处理实际上相当于窦明辉代替事故另一方事故责任人承担了赔偿责任，应当予以纠正。窦明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应当赔偿。窦明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辆损失60000元、施救费7000元、垫付（皇某某）的医疗费69347.58元，共计136347.58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窦明辉为其所有的陕EXXXXX-陕EXXXX挂重型半挂车在被告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投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16日0时起至2019年9月15日24时止。其中陕EXXXXX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518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为200000元，均投保不计免赔。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2019年5月5日0时50分许，原告窦明辉雇佣的司机皇某某驾驶陕EXXXXX-陕EXXXX挂重型半挂车，沿京昆高速向山某某向行驶，当行驶至925km处时，与张某某驾驶的陕EXXXXX-陕EXXXX挂重型半挂车发生追尾事故，造成驾驶员皇某某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5月16日，渭南市公安局交XX队XX公路交警大队作出渭公高认字第19WY2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皇某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时，驾驶员皇某某处于增驾A2实习期。事故发生后，原告窦明辉支付施救费7000元。皇某某因该起交通事故在XX城县医院住院25天，被诊断为：左侧髋臼骨折、左髋关节脱位、左耻骨下支骨折等，花去医疗费68207.98元。皇某某于2019年5月30日出院，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口服利伐沙班、迈之灵，积极抗凝，……，1周后来院复查，不适随诊。出院后外购药花费1139.6元，扣除原告窦明辉当庭放弃的吲哚美辛肠溶片费用2.3元，为1137.3元。以上医疗费及外购药花费共计69345.28元，系原告窦明辉垫付。2019年6月21日，原告窦明辉（乙方）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甲方）签订车辆一次性定损协议。协议约定，1、保险标的（陕EXXXXX）因碰撞事故导致标的前部受损严重，乙方放弃维修。现对该车辆一次性定损处理金额为人民币60000元，乙方索赔时无需提供维修发票、复勘报告及旧件回收单，之后甲方不作任何形式的追加或更改；2、残值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对残值做任何形式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首先，关于实习期的定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系行政法规，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了实习期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确定了在实习期内限制驾驶特种机动车的种类；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39号）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实习期为初次申请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因该规定系部门规章，故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所指的禁止性规定。其次，关于实习期的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既然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所指的禁止性规定，那么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即除了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外，还应当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应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投保提示书中无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其亦无证据证明就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含义向投保人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所述，被告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在保险范围内向原告窦明辉承担保险责任。原告窦明辉诉请车辆损失60000元、施救费7000元、垫付（皇某某）的医疗费69345.28元，共计136345.28元，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等之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窦明辉车辆损失60000元、施救费7000元、垫付（皇某某）的医疗费69345.28元，共计136345.2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7元，减半收取1513.5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对于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当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存在争议。本院从争议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本案是否应适用该免责条款，以及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应如何承担本案保险赔偿责任几方面分析如下：关于争议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禁止性规定，涉案保险合同系将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涉案争议条款是以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 “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 本案中, 窦明辉作为投保人在投保单、投保提示书上签名,确认其已经收到保险条款，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对免责条款采取“加黑加粗”的方式显示,可以认定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已产生效力。关于皇某某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应当适用该免责条款。本案保险合同中该免责条款的表述为:“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表述不完全一致。本案的关键在于对该免责事由中的“实习期”如何理解适用。因该免责事由系源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应以有权机关的解释为准。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主张“实习期”应适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包含增驾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院认为, “实习期”作为法律术语,应按照法律解释的基本方法确定其含义。从文义解释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必须严格限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系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公安部颁布的部门规章,故行政法规规定的“实习期”不包括增驾实习期。从效力层级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是上位法,《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下位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且下位法扩大了上位法禁止性规定的范围,亦不能视为系对上位法条文的细化或补充。从历史沿革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自2012年修订时新增“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2017年修正时并未吸收《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关于实习期的定义,亦体现了有权机关的态度。综上,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实习期”作出了不同规定,但按照法律解释的基本方法,案涉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作为法律术语已有明确界定,并不存在争议，故该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不包含增驾实习期。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以事发时皇某某处于增驾实习期为由，主张应适用该免责条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应如何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窦明辉与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之间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包括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自燃损失险、车损险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并对各主险种投保了不计免赔率险。窦明辉的诉讼请求包括车辆损失、垫付车上人员的医疗费、施救费，在其投保的上述商业保险的保险范围内，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主张应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损失赔偿规则处理，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起诉保险人，保险人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未要求第三者承担责任为由抗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不符，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平安财险渭南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7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  翎                   审  判  员   邢维利                   审  判  员   左继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 官 助 理    杨茹月书  记  员   宋  星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