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21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某，女，汉族，1969年12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洁，泰和泰（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受深圳市法律援助处指派。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东，男，汉族，1970年10月10日出生，户籍地址广东省兴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业勤一路**天汇大厦**。法定代表人：张守军，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布吉支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信义假日名城溢芳园**商铺（及**）主要负责人：黄悦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思华，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华，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某因与被上诉人黄伟东、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部公交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布吉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3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划分责任不当，酌定的治疗费用时间节点定性没有法律依据，导致医疗费用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程序错误。申请伤残鉴定时上诉人病情尚未治疗终结，不符合鉴定基本要件。三、采信证据错误，将《回复函》和《鉴定意见书》合并作为证据使用并采信，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上诉人在公交车上受伤，并非在道路上受伤，故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二、一审认为上诉人应承担次要责任是正确的。三、一审认定上诉人的医疗费是正确的。四、一审依法委托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准确。黄伟东、东部公交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任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132091.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第二次开庭前，原告提出增加2018年11月6日至2019年7月3日期间的医疗费32832.2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5日早上，原告乘坐被告东部公交公司运营的粤Ｂ08***Ｄ号公交车，司机黄伟东驾驶粤Ｂ08***Ｄ号由南往北行驶至龙岗区，8时41分许，原告左手拿着一手提袋，右手拿着手机起身准备下车，走到公交车中门附近时，原告仅用右手靠着扶手，没有抓握，41分38秒因前方右侧车道有车左后转弯，司机刹车，原告摔倒。车上其他乘客将原告搀扶到座位上，42分03秒司机过来查看，42分46秒司机返回驾驶位将车辆靠边停下，43分14秒司机再次查看原告情况，之后将车开回公交总站。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深圳市龙岗中心医院门诊治疗，2018年1月30日-11月5日原告多次到深圳市盐田区人民医院骨科、神经科、精神科门诊治疗，2018年1月26日深圳市龙岗中心医院诊断结果为头部外伤性头痛、全身多处创伤、右桡骨小头骨折，建议全休一周；2月2日诊断结果为右桡骨头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月8日诊断结果为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3月1日诊断结果为应激性焦虑障碍，外伤后紧张性头痛、高血压病；9月3日诊断结果为抑郁障碍。盐田医院为原告开具了2018年2月2日-2月15日、2月19日-3月16日、3月18日-4月28日、5月28日、6月25日、8月9日-8月11日、9月3日-9月5日、9月17日-9月18日、9月20日-12月5日期间的病假证明。2018年9月28日原告到深圳市康宁医院就诊，诊断结果：重度抑郁焦虑混合状态，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018年1月25日至2018年11月5日期间花费医疗费共计11635.5元。2018年12月7日-2019年5月5日期间，原告多次在深圳市盐田区人民医院精神科门诊治疗，初步诊断：焦虑障碍、抑郁障碍，花费医疗费3374.9元。2019年5月27日-2019年7月3日原告在康宁医院住院治疗，诊断结果：颅脑外伤所致痴呆、创伤后应激障碍，花费医疗费29637.27元。2019年4月原告提出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原告应激性焦虑障碍和重度抑郁焦虑与2018年1月25日乘坐公交车时摔伤（头部和手部）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原告头部闭合性颅脑损伤、右桡骨头骨折、应激性焦虑障碍和重度抑郁焦虑混合状态共计三项分别的伤残等级；3.原告头部闭合性颅脑损伤、右桡骨头骨折、应激性焦虑障碍和重度抑郁焦虑混合状态共计三项分别的后续治疗费；4.原告头部闭合性颅脑损伤、右桡骨头骨折、应激性焦虑障碍和重度抑郁焦虑混合状态共计三项合并的护理依据程度。一审法院委托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上述申请进行鉴定，2019年5月6日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出具《回复函》，表示原告应激性焦虑障碍和重度抑郁焦虑症属于精神损伤范畴，该所目前暂不具备精神损伤方面鉴定资质，故对委托项目中的与应激性焦虑障碍和重度抑郁焦虑症相关的鉴定项目无法予以评定。2019年6月，原、被告均申请指定深圳市康宁医院对原告应激性焦虑障碍、重度抑郁焦虑与2018年1月25日乘坐公交车时摔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随后一审法院委托深圳市康宁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康宁医院）对原告前述申请进行鉴定。2019年7月26日，康宁医院组织鉴定专家讨论后认为，目前难以对原告精神状态出具明确定性诊断，也就难以确定其精神状态与2018年1月25日的摔伤的因果关系、伤残等级，故该机构不予受理。原告提出异议后，2019年9月5日，一审法院向康宁医院发函，询问是否可以仅就“应激性焦虑障碍和重度抑郁症焦虑与2018年1月25日乘坐公交车时摔伤（头部和手部）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9年9月25日，康宁医院回函，表示目前不能受理该鉴定。2019年10月11日，原告向一审法院表示已经向法庭提供了2019年7月3日康宁医院的疾病诊断（门诊、住院）证明书，不再要求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仅对头部闭合性颅脑损伤、右桡骨骨折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同日，一审法院再次委托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对头部闭合性颅脑损伤、右桡骨骨折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10月15日，广东龙城司法鉴定书出具《回复函》，表示原告目前不存在后续必然发生的治疗费用，故无法鉴定后续治疗费、根据其损伤情况预估其可能不存在肢体护理依赖，故该所只能就其头部闭合性颅脑损伤及右桡骨头骨折进行伤残评定（精神方面除外）。2019年12月30日，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未达伤残等级。原告请求的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所有医疗费均是因本案产生，被告主张原告在神经科和精神科门诊治疗的费用均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本案造成闭合性颅脑损伤、右桡骨头骨折及头部外伤性头痛，原告既往没有精神病史，其因头部受伤而导致的头痛，继而引发的应激性焦虑障碍、重度抑郁焦虑，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现康宁医院表示目前难以对原告精神状态出具明确定性诊断，难以确定其精神状态与2018年1月25日的摔伤的因果关系、伤残等级，没有受理本院的鉴定委托，故酌定在2018年11月25日之前在神经科及精神科的治疗均与本案有关，本案产生的医疗费共计11635.5元。原告确认被告黄伟东在事故发生时垫付了医疗费935.4元。2.误工费：XX服装（深圳）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确认原告2016年4月24日入职，系该公司QC主管，应得月工资7110元，实发工资6666元。三被告均同意按照月平均工资6666元计算原告的误工费。根据原告提交的病假证明、门诊病历及酌定的医疗时间，误工时间共计177天（2018年1月25日-2月15日、2月19日-3月16日、3月18日-4月28日、5月28日、6月25日、8月9日-8月11日、9月3日-9月5日、9月17日-9月18日、9月20日-12月5日）。根据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XX服装（深圳）有限公司向原告发放工资情况如下：2018年1月23日5712.32元、3月1日5622.32元、3月23日5667.32元、4月23日5667.32元、5月23日5667.32元（4月工资）、6月25日5657.42元（5月工资）、7月23日5350.88元、8月24日4964.36元（7月工资）、9月21日5560.02元（8月工资），故认定原告的误工费为22926.72元（1月至4月的误工费6666×4-5622.32-5667.32×3，5月至8月误工费6666÷30天/月×5天，9月至12月的误工费为6666÷30天/月×80天）。3.护理费：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护理依赖，该项请求，不予支持。4.交通费：原告没有提交交通费票据，根据门诊情况，酌定30元/天的标准，交通费为630元（30×21）。5.营养费：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需要加强营养，考虑原告的年龄、健康状况，酌定500元。6.残疾补助金及精神抚慰金：经鉴定原告不构成伤残等级，故原告的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7.后续治疗费：原告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后续治疗的具体金额及依据，故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涉案粤B08***D号公交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购买了道路运客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责任限额200000元。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系被告黄伟东驾驶的公交车上乘客，原告在公交车上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为健康权纠纷，故交警部门认定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予采信。被告黄伟东作为司机、东部公交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保障乘客在乘车期间的安全。事故发生时，黄伟东因前方有车辆转弯而急刹车，没有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手拿个人物品没有紧握扶手，对事故发生具有次要责任，黄伟东系东部公交公司雇佣的司机，其履行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东部公交公司承担，因此东部公交公司应当承担原告70%的损失，原告应获得的赔偿额为24049元[（11635.5＋22926.72＋630＋500）×70%－935.4]。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保险公司并非侵权责任人，不应直接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东部公交公司赔偿后依据其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进行理赔，则与原告无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任某赔付损失24049元；二、驳回原告任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2.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自行承担400元，由被告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承担62.3元，被告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迳付原告；鉴定费327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自行负担。原告多缴的案件受理费1318.7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1月25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原因系粤B08***D公交车司机黄伟东未确保安全驾驶所致，黄伟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事故系上诉人在乘坐公交车时发生，发生后，公安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原因系粤B08***D公交车司机黄伟东未确保安全驾驶所致，黄伟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本案属于交通事故，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上述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公安交警部门的认定系经过现场勘验、调查作出，本院予以采纳。对于上诉人的损害，东部公交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因交通事故造成颅脑损伤等外伤，未有证据显示其既往存在精神病史，其因头部受伤而导致头痛继而引发创伤后应激障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故可认定上诉人已初步完成其举证责任，其所受精神创伤系因交通事故导致，东部公交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则负有对二者无因果关系进行举证的责任。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表示难以对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可认定东部公交公司未能提交反证，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由东部公交公司承担。2018年12月7日-2019年5月5日上诉人在深圳市盐田区人民医院的治疗，初步诊断为焦虑障碍、抑郁障碍；2019年5月27日-7月3日上诉人在康宁医院住院治疗，诊断结果为颅脑外伤所致痴呆、创伤后应激障碍。上述治疗从医院诊断来看，均与交通事故造成的精神障碍有关，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相应的医疗费3374.9元和29637.27元，东部公交公司应予赔偿。原审法院以酌定的时间予以切割，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护理费，上诉人在康宁医院住院期间，医嘱并未注明陪护情况，不符合支付住院期间护理费的条件；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存在护理依赖，对于上诉人的护理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一审法院酌定500元，数额适当，上诉人要求10000元营养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原审法院未支持的原因系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后续治疗的具体金额及依据，并非依据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回复函》，上诉人二审中仍未提交有证明力的证据证明其后续治疗的金额及时间，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本案诉讼系上诉人提起，伤残等级鉴定申请亦由上诉人提出，上诉人以治疗未终结为由主张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错误，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上诉人未提出请求改判的具体事实和理由，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上诉人的损失共计68704.39元（11635.5+3374.9+29637.27+22926.72+630+500），东部公交公司应予赔偿。东部公交公司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法律并未规定因投保道路运客承运人责任保险而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可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中一并处理，故上诉人无权在本案中要求保险公司直接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34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34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深圳市东部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任某赔付损失68704.39元；三、驳回上诉人任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4元，均由东部公交公司负担。一审鉴定费3276元，由任某负担。任某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24元，本院不予退还，东部公交公司应负担之数在执行时迳付任某。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