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孟孟，男，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山东诚功（胶州）律师所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佳琳，山东诚功（黄岛）律师所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学，男，汉族，户籍地胶州市。 原审被告：青岛晟千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胶州市九赵路**。 法定代表人：管坤，该公司经理。 刘孟孟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学，原审被告青岛晟千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千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孟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玉学对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与李玉学达成买卖商砼合意的相对人，亦未查明已向李玉学支付商砼款的付款方，错误认定刘孟孟系合同相对方，属认定事实错误。刘孟孟在一审法庭辩论环节向李玉学提出两个关键问题：1.是谁与李玉学协商洽谈由其为涉案工程供给商砼；2.李玉学曾经收到的商砼款是由谁支付。因刘孟孟和李玉学并不认识，双方并未有任何形式的合同关系，且从未发生过经济往来，故以上两个问题系查明本案合同相对方的重要事实依据，但在原审中李玉学不仅未予回答，且未能完整陈述其向涉案工地供货的过程，与谁进行的协商，如何确定货物型号、如何支付，已支付多少货款等影响案件的重要事实一审法院都未进行查实，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刘孟孟与李玉学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主要依据系收货单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但按建设工程施工惯例，施工现场的收料员需要对供料进行数量清点，其签字仅代表对数量的确认。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商砼买卖合同系两个法律关系：定价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计价方式之一，是发包人和承包人价格结算的依据，不是对建材采购的约定，故本案不能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包定价推定商砼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不能以此推断由承包方对商砼进行了采购。李玉学在第二次庭审时也认可：刘孟孟、晟千汇公司之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包定价与案涉商砼买卖无关。可见刘孟孟与李玉学双方均认为不能以合同约定包定价推定商砼的采购人。故在刘孟孟并未与李玉学协商购买商砼、刘孟孟未向李玉学付款情况下，收货单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并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依据该二证据认定刘孟孟与李玉学之间建立案涉商砼买卖关系。相反，李玉学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能证明案涉商砼的采购方非刘孟孟：该合同第五条第二款以及第五款明确约定了刘孟孟作为施工方采购材料范围，其中并不包含商砼，该合同中也并未有关于商砼采购的任何约定。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故一审法院仅凭收货单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即主张刘孟孟系买卖合同相对人，证据不足。结合李玉学故意隐瞒原审被告晟千汇公司向其支付商砼款的事实，李玉学主张与刘孟孟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不能成立。故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请求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或依法改判。二审庭审中，刘孟孟补充如下理由：涉案工程事实上系由晟千汇公司的股东王某某总包后转包给包括刘孟孟在内的四位项目经理，且王子超自认工程对外尚欠商砼款，结合李玉学并无证据证明刘孟孟与其就商砼买卖进行过磋商，已付商砼款并非刘孟孟支付的事实，足以证明与晟千汇公司存在商砼买卖合同关系的系王某某或晟千汇公司。 李玉学未到庭。 晟千汇公司未到庭。 李玉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刘孟孟、邵长军、刘述亮、朱更祥、朱广省共同支付货款35632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刘孟孟、邵长军、刘述亮、朱更祥、朱广省共同支付货款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35632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35632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请求依法判令晟千汇公司在向刘孟孟、邵长军、刘述亮、朱更祥、朱广省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1、2项承担连带付款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所有被告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玉学自愿撤回了对邵长军、刘述亮、朱更祥、朱广省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查明，1、李玉学向法庭提交了供货明细1张、青岛某商砼有限公司预拌（商品）混凝土发货单与青岛国基商砼发货单共60张、收料单1张。60张发货单上分别有邵长军、刘述亮、朱更祥、朱广省四人签字确认。2018年11月14日，邵长军在刘孟孟结算的合计价款3560320元的收料单上签字确认，并手写“收到1048m3”。刘孟孟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称60张发货单从证据形式上显示商砼的生产厂家不一样，商混公司向李玉学供货，形式上体现供货的工程名称为邹家洼9#（李玉学）邹家洼9#就是晟千汇公司的工程，该证据证明案外人向案涉工地供应过混凝土，不能证明李玉学和刘孟孟存在买卖关系，刘孟孟雇佣的收料员在供货单签字，只是确认实际收到的数量，邵长军在收料单上签字是代表刘孟孟收到的数量。 2、2019年4月14日，刘孟孟（乙方）与晟千汇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第一条第1项：①9、10号楼，车库和附房，标准层一至六层、阁楼1.2米以上、2.2米以下算一半建筑面积。此结构为砖混结构，一次性包定价按1300元/平方米，此价格不包括探出来车库(包含图纸内所有项目，包含电梯）电梯统一采购。③工程承包范围：图纸范围内全部工作内容，包括室外散水，雨污管网排水管出墙外2米以内属于承包范围。第5条第4项：所有楼现浇楼面做法为混凝土原浆拉毛做法，需达到验收合格标准，否则承包方自行再抹水泥砂浆找平，费用由承包方自行承担。第7项：承包方根据图纸全部内容一次性包死。 李玉学提交该协议欲证明：1、刘孟孟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的签订主体，由刘孟孟承包晟千汇公司凤凰苑小区工程9、10号楼，采用一次性包死价格，按1300元/平方米计算。工程范围内包含浇灌楼面等使用混凝土情况，由于一次性包死价格中包含混凝土的采购，因此购买混凝土是刘孟孟的合同义务。2、刘孟孟从李玉学购买的商砼用于凤凰苑工程，晟千汇公司系凤凰苑工程的发包方，其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与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刘孟孟对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称该合同第四页倒数第二行、整个合同第五页前两行也就是该合同中第五条明确约定，承包方采购安装施工的不包括商混，因此该份合同不能够证明案涉的混凝土是刘孟孟采购，商砼是建设工程最重要的原材料，通常采用甲供的方式结合本案四位承包方均不认识李玉学，未与李玉学进行过协商的事实，共同证明案涉混凝土系由工程发包方统一采购送给承包方使用，四位承包方不是与李玉学的商混买卖合同的相对人。 3、晟千汇公司股东之一王某某委托其妻张某某，以王某某名义在第一次庭审前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状，答辩状称：一、晟千汇公司不认识李玉学，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该买卖合同纠纷中不应当作为被告，应予驳回。依法成立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的双方主体是出卖人和买受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和买受人双方经协商达成一致，对标的物权的转让的真实意思的表示。本案中李玉学与晟千汇公司之间并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也不存在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在本案中晟千汇公司不应当作为被告，应驳回李玉学对晟千汇公司的起诉。二、李玉学与他人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晟千汇公司并不知情，李玉学与他人所产生的欠款纠纷晟千汇公司无清偿责任及清偿义务。李玉学在诉状中所列明的其他被告人不是晟千汇公司的职工，晟千汇公司亦无授权本案其他被告与李玉学进行买卖合同的签订及所有履行事宜，李玉学请求晟千汇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少法律依据。该工程建设项目是晟千汇公司以大包方式发包给本案其他被告并签订了承包合同，在合同第三条双方权利义务中已明确约定了发包方的义务，其中并不包括承担承包方在工程施工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综上，在本案中，晟千汇公司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被告，贵院应依法驳回李玉学对晟千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同日，王某某的委托人张某某在法庭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李玉学诉晟千汇公司等人四案，王某某是晟千汇公司的股东之一，公司的另一位股东管某涉及其他刑事案件在押，王某某取保候审，公司公章、营业执照、身份证等材料均在公安部门被扣押，所以无法拿到公司的授权材料到庭参加诉讼，代理人只能代表股东王某某向法院提交民事答辩状一份，向法庭说明一下晟千汇公司与李玉学案的情况，并提交晟千汇公司与四位项目经理刘孟孟、王某某、窦某某、王某及高某某订的合同复印件四份，原件在公安机关扣押。 一审法院认为，李玉学、刘孟孟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通过当事人陈述及举证，可以认定双方已形成实际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刘孟孟理应支付相应费用。刘孟孟确认邵长军、刘述亮、朱更祥、朱广省四人系其雇佣的收料员，也认可雇佣的收料员在发货单、收料单上签字确认的混凝土数量及金额，仅是称收料员签字确认的行为只是确认实际收到的货物数量，不承担付款义务。但结合刘孟孟与晟千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中的约定，晟千汇公司将案涉工程图纸范围内全部工作内容采用一次性包死价格包给了刘孟孟，刘孟孟应对其承包的工程范围内收到的货物承担付款义务，故刘孟孟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李玉学要求刘孟孟支付货款35632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本案中，李玉学主张晟千汇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李玉学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故对李玉学要求晟千汇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刘孟孟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在向李玉学支付相应价款后，可依据其与发包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另行向工程发包方主张权利。 关于利息的计算。李玉学与刘孟孟未签订书面合同，刘孟孟的工地收料员于2018年11月14日在汇总的收料单上签字确认时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支持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5632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晟千汇公司经法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孟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玉学货款356320元及其利息（自2018年11月1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35632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李玉学对青岛晟千汇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李玉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45元，减半收取3322.5元，保全费2520元，由刘孟孟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刘孟孟提交证据一、王某某与晟千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一份（复制于王某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一案证据材料）。拟证明结合一审李玉学提交的刘孟孟与晟千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证明王某某承包了晟千汇公司凤凰苑小区1-10号楼的工程，采用一次性包定价格1800元/平方米后，将其中的9、10号楼的工程转包给刘孟孟，采用一次性包定价格1300元/平方米。证据二、王某某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复制于王某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一案证据材料）。拟证明王某某认可是工程总承包方，其下面有四个项目经理，分别是高某某、王某某、刘孟孟、窦某某，并承认在外欠商混、钢筋、水泥、土方的钱，证明商混、钢筋、水泥、土方的购买并不包含在转包的范围内，系由王某某直接购买的事实。证据三、高某某、王某某、刘孟孟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复制于王某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一案证据材料）。拟证明承包其他楼座的高某某、王某某、窦某某三人均认可是与王某某签订合同，但是王某某没有在合同上签字，而是加盖的晟千汇公司公章。虽李玉学、晟千汇公司未质证，但证据一、二来自公安机关，予以确认；证据三虽也来自于公安机关，但该三人系类似四个案件的当事人，应以查明的事实为准，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刘孟孟提供无签订日期的晟千汇公司（发包方）与王某某（承包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总包合同协议》约定：双方就承包方承包发包方位于胶州市阜安街道办事处邹家洼社区住宅楼工程建设施工具体事宜及有关细节问题达成一致，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本工程的承包价格及结算办法。1.本工程采用平方米图纸内所有包干形式承包。本工程经发包方与承包方根据图纸结合现行材料价格、机械费、人工费等因素充分考虑，经反复测算，双方达成价格如下：①1-10号楼、车库和附房，标准层一至六层、阁楼按照全面积计算。此结构为砖混结构，一次性包定价按1800元/平方米，此价格不包括探出来的车库（包含图纸内所有项目，不包含电梯），电梯统一采购。 刘孟孟提交公安机关对王某某的询问笔录。王某某认可与管某2017年成立了晟千汇公司，开发了涉案10座楼盘，其系总承包方负责整个项目的基础建设，下面设四个项目经理，包括本案刘孟孟。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不论是刘孟孟与晟千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还是王某某与晟千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总包合同协议》均约定“此结构为砖混结构，一次性包定价”、“此价格不包括探出来的车库（包含图纸内所有项目，不包含电梯），电梯统一采购”，图纸内的项目均是一次性包死价格，并规定电梯统一采购，并未涉及到商砼问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刘孟孟接受了李玉学提供的商砼，其工作人员在发货单上签字，后续在载明总价款的收料单上签字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孟孟系商砼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并无不当。刘孟孟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否认不了一审法院做出的应由刘孟孟支付施工所用商砼费用的认定。上诉人刘孟孟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45元，由上诉人刘孟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解 鲁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