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民终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品，男，196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改印，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平，北京市泽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钮华明，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红丽，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涛，北京汉鼎联合（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利品因与被上诉人钮华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8）京01民初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利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改印、吴建平，被上诉人钮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红丽、黄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利品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钮华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钮华明承担。王利品的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钮华明可以申请恢复强制执行，不存在客观履行不能。王利品虽然目前不持有神雾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雾环保公司）的股份，但可以在二级市场公开购买供法院执行以偿还钮华明，因此不存在不能恢复执行的情况。《执行和解协议书》明确约定，若王利品未完全履行该和解协议约定义务，钮华明可以申请恢复强制执行，证明钮华明同样认为本案完全可以恢复强制执行。二、《执行和解协议书》未形成新的法律关系，其并非与（2015）一中民（商）初字第6190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6190号调解书）毫无关联的新协议，履行标的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均源于6190号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1.《执行和解协议书》签订的目的就是为了执行6190号调解书。2.《执行和解协议书》的内容不符合与6190号调解书毫无关联的新协议应当具备的等价有偿、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3.王利品和钮华明均认可《执行和解协议书》系为了执行6190号调解书而达成的和解协议。三、一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首先，前诉和后诉的当事人完全相同。其次，前诉形成了6190号调解书，后诉的依据系《执行和解协议书》确定的权利义务，而《执行和解协议书》中权利义务的来源均系6190号调解书中扣除王利品已经履行后的剩余部分，后诉的标的均与前诉的标的是相同的。再次，前诉的诉讼请求包含了后诉的诉讼请求。金钱给付不过是双方为履行6190号调解书及《执行和解协议书》而协商的变通履行方式，并未改变本案的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依法驳回钮华明的诉讼请求。《执行和解协议书》系双方私下达成的和解协议，不符合执行和解协议的形式要件，不属于执行和解协议，钮华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并未支持，但是，一审法院却未据此驳回钮华明的诉讼请求明显违反该司法解释的规定。钮华明辩称：一、钮华明依据《执行和解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1.《执行和解协议书》是在王利品无法完全履行6190号调解书确定的办理360万神雾环保公司股份过户义务的情形下，双方自愿达成的一份新合同。2.《执行和解协议书》虽不能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执行和解协议，但并不能影响钮华明据此协议另案提起诉讼。二、王利品未按约定时限辞去神雾环保公司监事职务，不应按照《执行和解协议书》第四条确定其应当给付的股份折抵价款金额。三、王利品关于根据6190号调解书履行向钮华明交付股份的辩解严重失信，明显背离《执行和解协议书》的合同目的。钮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利品支付钮华明合同款55317690元及利息损失（以5531769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35％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4月30日为802106.5元）；2.王利品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8日，钮华明以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起诉王利品，称与王利品于2010年9月20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利品将其持有的神雾环保公司100万股股份及与之相应的股东权益转让给钮华明，股权转让价格为15元／股，合计转让价款为1500万元；协议签署并且钮华明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之日起至股权过户或处置期间，股权的收益权归钮华明享有，该等收益权包括但不限于分配现金股利、未分配利润送红股、盈余公积金和资本公积金转增股本等；鉴于王利品转让的股份为限售股，双方同意在王利品所持股份解禁且达到转让给钮华明的数量（120万股）后再实施交割或处置；届时，双方依据合同及有关法规的规定办理股份的过户手续，或由王利品按照钮华明的指令对股份进行处置；如王利品未能按照协议的规定履行与钮华明共同办理将股份过户至钮华明名下，或按照钮华明的指令进行处置的义务，则构成违约，王利品应从违约之日起按已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的20％的年息向钮华明支付违约金，承担违约责任；钮华明有权要求王利品继续履行协议或者终止协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钮华明于2010年9月21日、10月11日向王利品个人账户汇款合计1500万元。2011年1月7日，神雾环保公司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创业板上市交易。2011年5月24日，神雾环保公司实施2010年度权益分配，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10股；2012年6月11日，神雾环保公司实施2011年度权益分配，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8股。经过上述两次转增股份，《股权转让协议》项下100万股股份权益增加至360万股股份。2013年7月8日，神雾环保公司实施2012年度权益分配，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发现金红利1.5元（含税），王利品已将相应的现金红利支付给了钮华明。2014年1月9日，王利品持有的神雾环保公司限售股份81911279股解除限售，其中25％可以上市流通，但因王利品将其中的81732000股份进行了质押，导致实际能够上市流通的股份数量仅为179279股。2014年11月6日、2015年5月4日，王利品通过深圳证券交易所大宗交易方式出售神雾环保公司300万股、344万股股份，但未告知钮华明。钮华明多次要求王利品办理《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份过户手续，王利品均以各种理由拒绝履行，钮华明认为王利品的行为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损害了钮华明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要求：1.王利品将其持有的神雾环保公司360万股股份过户至钮华明名下；2.王利品向钮华明支付违约金4721918元（自2014年1月9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6月30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王利品承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钮华明、王利品达成调解协议，即王利品于2016年3月25日前将其持有的神雾环保公司360万股股份过户至钮华明名下，如在上述期限内未办理完毕，钮华明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6190号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内容予以确认。2016年3月28日，因王利品未依约履行6190号调解书确定的义务，钮华明申请强制执行。同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钮华明的执行申请。在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2016年6月30日，钮华明（申请人、甲方）、王利品（被申请人、乙方）签署《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一、双方确认如下事实：1.王利品应于2016年3月25日之前将其持有神雾环保公司（股票代码：300156）360万股股份过户至钮华明名下，但王利品未按期履行过户手续；2.神雾环保公司2016年5月10日发布《关于2015年年度权益分派实施的公告》，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1元现金（首发限售股的个人每10股派0.9元）；同时，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15股。股权登记日为2016年5月16日，除权除息日为2016年5月17日；3.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之约定，钮华明对协议转让的股权享有收益权，收益权包括但不限于分配现金股利、未分配利润送红股、盈余公积金和资本公积金转增股本等，因王利品未能按时将其持有神雾环保公司360万股股份过户至钮华明名下，截至2016年5月17日，上述360万股股份因实施转增，股份数额增加至900万股；4.因王利品涉及其他案件，其持有神雾环保公司的全部股份被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冻结，无法向钮华明过户，钮华明同意王利品以支付现金方式替代履行转让部分股份的法定义务，截至2016年6月13日，王利品分5笔共计向钮华明支付现金7000万元整（其中2016年6月7日、8日，四川恒泰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代王利品支付1000万元整）；双方同意，上述7000万元现金抵扣王利品应当转让过户给钮华明的神雾环保公司股份数额为420万股；5.2016年6月24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通过执行划转王利品持有神雾环保公司的1726795股份至钮华明名下；6.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王利品尚需向钮华明转让过户神雾环保公司的股份数额为3073205股。二、因王利品名下持有的神雾环保公司全部股份已被处理，已无股份可用于履行对钮华明的法定义务，钮华明同意王利品以支付现金方式替代履行其应当交付3073205股神雾环保公司股份的法定义务。三、根据本协议第二条，双方同意按照神雾环保公司2016年3月25日的收盘价45元／股（按2016年5月17日除权除息后的价格为18元／股）计算，王利品就剩余未交付的3073205股神雾环保公司股份应当向钮华明支付的现金为55317690元；考虑到股份过户的税费及其他客观情况，双方同意以上述金额为基数，按照以下条件计算最终应当支付的现金金额为：1.如果王利品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向钮华明支付，则需支付3500万元；2.如王利品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向钮华明支付，则需支付3750万元；3.如王利品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向钮华明支付，则需支付4000万元。四、王利品承诺，在2016年8月底之前辞去神雾环保公司高管（监事）职务，以便通过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划转至钮华明名下的神雾环保公司的1726795股份可以流通交易。如果王利品遵守此承诺，则钮华明同意就王利品剩余未交付的3073205股神雾环保公司股份按照以下条件计算最终应当支付的现金金额为：1.如王利品在2016年12月31日之前向钮华明支付，则需支付3200万元；2.如王利品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向钮华明支付，则需支付3400万元；3.如王利品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向钮华明支付，则需支付3600万元。五、如王利品违反本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未能按期足额向钮华明支付款项的，钮华明有权立即申请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恢复强制执行。六、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生效，于协议项下的义务履行完毕后终止，甲、乙双方再无其他纠纷。2016年11月30日，钮华明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本次执行，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执2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准许钮华明撤回对6190号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申请。另，钮华明认可《执行和解协议书》未在执行案件中备案或记入笔录。钮华明确认，已就争议提起本案诉讼，故不再依据6190号调解书及《执行和解协议书》申请恢复原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钮华明是否有权起诉要求王利品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本案中，钮华明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一方不履行执行和解协议的，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也可以就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的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和解协议一般应采取书面形式，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副本附卷；无书面协议的，执行人员应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本案中，钮华明虽主张已与王利品达成和解协议，但双方并未按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副本附卷，也未请求执行法院的执行人员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签名或盖章。因此，双方当事人私下达成的和解协议，并不符合执行和解协议的形式要件，不属于执行和解协议，钮华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执行和解协议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执行和解，但一审法院认为，钮华明有权就《执行和解协议书》的约定起诉要求王利品履行付款义务。《执行和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执行和解协议书》对于该协议签订的原因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即王利品持有的神雾环保公司股权被其他人民法院全部冻结，无法依6190号调解书的规定完成过户，双方协商变更了生效民事调解书的履行内容，以现金方式替代履行转让部分股份的义务。《执行和解协议书》是双方综合考虑6190号调解书的实际执行情况、继续履行的现实障碍，针对各自权利义务重新达成的协议，无论合同履行标的还是双方当事人具体的权利义务，均与6190号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不相同，已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在王利品未依约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书》项下义务时，钮华明有权依据该协议，追究王利品的违约责任，要求王利品履行现金给付义务，并支付自逾期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钮华明表示已起诉要求王利品履行现金支付义务，其不再依据6190号调解书及《执行和解协议书》申请恢复原执行程序，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王利品抗辩主张，依据《执行和解协议书》第五条约定，钮华明仅能申请恢复强制执行，无权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执行和解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王利品未按期足额偿还欠款，钮华明有权申请恢复强制执行，但并未限制钮华明仅能就6190号调解书申请恢复强制执行。依据协议文义解释，对于是否恢复强制执行，钮华明应具有选择权。现王利品名下已无可供执行股权，钮华明不申请恢复执行，而是要求王利品履行支付现金义务，不违反《执行和解协议书》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对王利品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钮华明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6条之规定判决，王利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钮华明合同款55317690元及利息损失（以5531769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率标准不超过年利率4.35％）。二审审理期间，王利品提交新证据：1.《神雾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监事辞职的公告》（公告编号：2016-064）；2.《神雾环保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第三届监事会第十次（临时）会议决议的公告》（公告编号：2016-079），两份公告证明王利品于2016年8月30日向公司提出辞去监事职务的报告，公司监事会于2016年11月10日召开监事会，提出了新的监事候选人。王利品正式辞去公司监事职位；3.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2016年3月15日王利品证券账户中神雾环保股票被质押和冻结的信息。证明王利品所持有的神雾环保股票质押和被冻结的时间均发生在6190号调解书和《执行和解协议书》签订和生效之前。钮华明提交新证据：1.神雾环保公司于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发布的6份公告，证明公司涉及大量重大诉讼、仲裁纠纷，陷入经营困境。2.神雾环保股票价格截图，证明2016年3月25日，股票收盘价为45元/股。3.神雾环保公司2016年第五次临时股东大会法律意见书。2016年11月28日，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通过了相关审议事项。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和质证意见，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王利品于2016年8月30日向神雾环保公司提出辞去监事职务的报告，公司监事会于2016年11月10日召开监事会，提出了新的监事候选人。2016年11月28日，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通过了相关审议事项，至此，王利品正式辞去公司监事职位。神雾环保公司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股价发生了大幅下跌。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钮华明有权依据《执行和解协议书》的约定起诉要求王利品履行付款义务。理由如下：一、从《执行和解协议书》的效力看。《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的金钱给付替代股票给付的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执行和解协议书》亦不存在被认定无效、撤销或解除的情形，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二、从《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双方当事人是在6190号调解书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下，针对各自的权利义务进行考量，重新达成新的协议，对履行标的和内容进行了变更，与6190号调解书所确定的内容不同，已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执行和解协议书》为王利品与钮华明之间形成新的合意。王利品即应依约及时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但其在约定期限内未依约履行义务，违反了双方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钮华明有权依据该协议的约定向王利品主张权利。钮华明依据《执行和解协议书》提起的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三、《执行和解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王利品未按期足额偿还欠款，钮华明有权申请恢复强制执行。但钮华明已于2016年11月30日撤回相关执行申请，且于本案诉讼中明确表示不再依据6190号调解书及《执行和解协议书》的约定申请恢复原执行程序。执行外和解与强制执行是当事人实现权利的两种方式，钮华明选择其一向王利品主张权利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钮华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判定与《执行和解协议书》的约定相符。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王利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399元，由王利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淑莱审 判 员 王 肃审 判 员 龚晓娓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广顺书 记 员 王 峥书 记 员 王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