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尤溪县城关镇水东路****-105。 法定代表人：饶富贵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保，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士桃，男，196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飞，安徽天地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浩，男，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守国，安徽舒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管士桃，周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舒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3民初1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明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管士桃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管士桃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的背景及关联案件的基本事实。2017年1月4日，周浩以华明公司名义与舒城县交通局签订《舒城县2016年农村公路县级畅通工程X043（张母桥至棠树）施工合同》，由周浩挂靠的华明公司承包X043（张母桥至棠树）公路工程的施工。合同约定的清单包死价2379万余元（其中150万元为浮动增加工程量，若无增加工程量则实际工程总价为2229万余元），工期365日历天。该项目实际施工人周浩在公安调查询问笔录中陈述案涉工程造价2317万元，加上变更部分造价100多万元，总共大约是2400多万元。在施工过程中，舒城县交通局所拨付到华明公司账户的工程款全部由周浩书面委托华明公司对外支付到他指定的账户合计1316万元，华明公司没有扣留任何费用。2018年1月4日舒城县人民法院受理程坤、周保平、叶少年、项宏、杨正舟、周永柱、高胜曦、江润建材、张成映、周加付、管士桃、宋明贵诉华明公司买卖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系列13个案件，实际施工人周浩为13个案件的第三人，13个案件诉请总标的额22233282.52元。一审中，华明公司申请法院调取了舒城县公安局、六安市公安局调查周浩涉嫌虚假诉讼的调查材料，并制作了《法院调取周浩涉嫌虚假诉讼证据材料汇编》（以下简称材料汇编），作为证据提交法庭。二、包括管士桃案在内的系列案件是周浩与管士桃等众多原告相互恶意串通提起，诉讼目的是周浩试图利用虚假诉讼套取超额工程款，合同、计价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材料汇编》第117页至129页，“2019年11月14日周浩询问笔录”，周浩陈述项目部公章系杨丽兵交付给他，他就把项目部印章交给郑立功保管。宋明贵案件就是周浩指挥张德育统计好，由郑立功负责把合同等搞好，再找宋明贵起诉到法院，宋明贵是项目部工作人员，我给他发工资，是我让宋明贵起诉华明公司，宋明贵胜诉后会把钱给我。材料汇编第354页2019年11月16日郑立功询问笔录，郑立功陈述，2017年底，周浩要求我准许起诉华明公司的合同、计价单、工资表等在电脑上打印好，然后交给周浩。在打印好的材料当中，有山渣石、水稳、挡土墙人工费等相关材料。材料汇编中，张成映、杨正舟、项宏、黄龙宁、高胜曦均陈述系周浩安排起诉华明公司。因此在材料汇编从公安部门对周浩、张德育、郑立功等调查询问笔录可知，周浩在起诉前向系列案件的当事人谎称华明公司钱难要，不起诉就没有钱支付材料款、人工工资等，安排张德育统计，郑立功制作合同、计价单，律师统一准备诉讼材料，周保平统一联系组织众多原告签署诉讼材料，然后在虚列材料款、人工费的合同和计价单加盖项目部印章的方式，串通提起虚假诉讼。合同、计价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九民会纪要明确确立看人不看章的裁判思路，而周浩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合同及计价单系周浩与管士桃等人串通加盖，因此周浩不能代表华明公司签订合同并结算。四、本案历经多次审理，但管士桃一直否认其收到工程款8万元，由此推断管士桃提交的合同、计价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由于公安机关调查取证的材料汇编已经证实周浩为管士桃的合同相对人，此款的支付义务人为周浩，但管士桃拒绝要求周浩承担支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华明公司的上诉请求。 管士桃辩称，周浩作为华明公司X043线工程负责人，无钱支付管士桃工程款，协助管士桃起诉华明公司索要工程款，是通过合法途径维护权利的正当行为，不是恶意串通行为，更不是虚假诉讼。二、周浩确实代表华明公司，华明公司在11月13日开庭的案件中声称交付给周浩一枚技术资料专用章，表明华明公司对周浩施工的行为予以认可；而华明公司在周浩提供的工资表上加盖华明公司印章，并按照工资表发放工资，足以证明周浩是华明公司派驻在施工现场的实际负责人，代表华明公司。同时，华明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黄林水两次到舒城县交通局参加约谈会议，从未说明周浩是挂靠华明公司施工，并书面承诺“涉案工程不存在转包、分包情形”，恰恰印证了周浩就是华明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另外，黄林水在参加舒城县交通局会议时，肯定作出五点“承诺（五、由周浩代表华明公司继续协调完成剩余工程内容）”，否则，当时舒城县交通局就会举报华明公司违法转包，华明公司就可能遭到罚款、吊销资质的惩罚。以上足以证明华明公司授权周浩代表华明公司施工，华明公司当然应当对周浩的行为承担支付工程款等责任。三、华明公司意图拖延支付工程款，而管士桃等人都是周浩找的，周浩无钱支付工程款时，协助管士桃等人起诉是周浩应尽的义务，与管士桃等结算工程款也是周浩尽职尽责的表现。四、华明公司有意篡改案件事实，并隐瞒砂石材料涨价的事实。五、张德育的记账本不能反映案件面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周浩辩称，因为华明公司派驻的项目经理跑路，故华明公司在交通局组织的约谈会上确认了由周浩完成后续的施工任务。周浩作为华明公司的代表，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原审判决华明公司承担责任正确。公安机关的问话笔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况且公安机关经过审查，并没有就虚假诉讼进行立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管士桃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付清所欠原告的圆管涵款计15119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月4日，华明公司与舒城县交通运输局签订《舒城县2016年农村公路县级畅通工程X043（张母桥至棠树）施工合同》，由华明公司承包X043工程标段的施工，施工合同的总价款为23791445.85元，工期为365日历天。2017年3月2日，华明公司（甲方）与管士桃（乙方）签订《圆管涵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乙方给甲方供应X043工程施工所需的圆涵管。圆涵管价款以实际送至施工现场甲方签字确认数量、价格计算。采购的费用至管道工程全部结束后，圆涵管总金额一次性付清。合同的签订地点在华明公司X043工程项目经理部办公室，合同的购货方载明为华明公司，并加盖了华明公司X043项目部印章，周浩在委托代理人栏签名，管士桃在合同上签名。采购合同签订后，管士桃按约定陆续向施工路段供应了圆管涵。2017年11月26日，双方进行结算，管士桃供应的圆管涵总价款为151190元。由项目部向管士桃出具验工计价单，项目部工作人员贾世余作为经办人在验工计价单签名，并加盖华明公司X043项目部印章，管士桃亦在验工计价单上签名。X043工程于2017年9月28日交付使用，于2018年1月10日验收合格。华明公司项目负责人周浩分数次共付原告款80000元。 另查明，X043（张母桥至棠树）项目经理部有固定的办公室，办公室入口处悬挂有醒目的项目部标识牌，周浩系X043项目实际负责人。华明公司在与舒城县交通运输局之间的工程联系单、签证申请表上、工程监理通知单、监理通知整改结果回复单上均使用过华明公司X043项目部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明公司是否系案涉买卖合同的责任主体以及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X043工程由华明公司承建，X043项目部系华明公司设立的具体负责案涉工程施工的部门。项目部印章在项目部运作过程中长期正常使用，或由项目负责人、授权委托人或表见代理人加盖，即具备对外效力，合同相对人无实质性审查与鉴定真伪的义务。案涉《圆管涵买卖合同》购货方加盖有项目部公章，且签约地点在项目部办公室，办公室入口处悬挂有醒目的项目部标识牌，项目部印章亦在工程联系单等其他场合多次使用，周浩系X043项目的实际负责人，管士桃已将圆管涵交付至该项目部施工的工地。综合本案合同的缔结时间、印章的加盖、圆管涵的交付方式与地点等因素，可以认定周浩及贾世余等人的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管士桃完全有理由相信周浩及贾世余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公章的行为代表华明公司。因项目部是华明公司所承建工程下设的临时性机构，不具有民事法律行为能力，故其对外签订合同以及结算行为的后果应由华明公司承担，即华明公司承担按结算数额151190元，扣除已付款80000元，被告应支付原告下欠价款71190元的义务。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管士桃圆管涵款7119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4元，保全费1320元，计4644元，由原告负担2484元，被告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160元。 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 华明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新证据为：证据一、舒城县人民法院周浩询问笔录（2019年10月16日）。证明目的：在2019年10月24日胡之宝诉华明公司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官廖克武对周浩进行了询问，询问笔录显示，周浩陈述，张德育是公司会计，账目已经交给了公安局。 证据二、舒城县法院作出（2020）皖1523民初526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2020年10月26日，黄**诉华明公司案件舒城县法院作出（2020）皖1523民初526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工程虽由华明公司中标，但实际施工人系被告周浩”，判决作出后，黄**未上诉，一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舒城县法院一审认定周浩系X043项目实际负责人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并未对系列案件中周浩的主体身份地位采取统一裁判尺度的认定，周浩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证据三、舒城县法院（2020）皖1523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书（程坤案）。证明目的：程坤案与管士桃案均是系列案件中同一承办法官审理的案件，从程坤案件的判决书可知，程坤也提交了跟管士桃一样的合同和验工计价单，但是一审判决并没有按照书面形式审查的原则采纳验工计价单记载的金额，而是对程坤案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进行了实质审查，依据《材料汇编》所呈现的事实全部否定了程坤提交的合同、验工计价单的效力。 管士桃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没有加盖舒城法院的印章，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周浩陈述张德育是公司会计，但没有陈述张德育是公司唯一的会计。另张德育在账目上记载下欠多少钱，具体是什么钱，张德育本人也没有说清，不能由此认定是最终的欠款。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黄**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没有加盖公司项目部印章，跟本案没有可比性，同时根据最高院判例精神，生效判决的判决结果有既判力，但是其中认定的事实没有既判力，故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周浩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三性均有异议，笔录中周浩虽然陈述张德育是会计，但是张德育不是专业的会计，只是当时现场记账的工作人员，其记账也不符合记载规范，事实上会计有四人。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判决文书有没有生效不清楚，周浩现在在看守所，是否收到文书我不清楚，周浩是否要上诉也不清楚，同时在这个案件中周浩因为自身自由受限，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交。对证据三的证明目的有异议，程坤虽没有上诉，但是补充相关证据另行起诉。 本院对华明公司所举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各案的处理系根据各案的具体情况而定，故对华明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明公司系舒城县2016农村公路县级畅通工程X043（张母桥至棠树）工程的中标承包单位，管士桃持有加盖了“华明公司舒城县2016农村公路县级畅通工程X043（张母桥至棠树）项目经理部”印章的《圆管涵采购合同》及《验工计价单》，该枚印章在案涉工程的工程联系单、签证申请表、工程监理通知单等材料上多次使用；且华明公司在舒城县交通局主持的约谈会上亦确认“由周浩代表福建华明路桥继续协调完成剩余工程内容”，故一审法院判令华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因相关主体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尚不足以证实本案所涉工程及价款存在虚假，故华明公司认为本案系虚假诉讼，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华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4元，由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丁志欢 审判员  卢文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鲍芳 书记员周焱鑫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