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63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程小平，男，196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旌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绍武，广东昀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旌德县亿荣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旌德县蔡家桥镇三合村汤里路边。 法定代表人：钱为民，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清从，男，196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祥坤，男，198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白贺，安徽中特（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小平因与被上诉人旌德县亿荣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8民初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小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绍武，被上诉人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白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小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其与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签订的《亿荣石材石料场合伙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事实和理由：原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之规定，认定其与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签订的《亿荣石材石料场合伙经营协议书》无效不当。一、其在一审阶段提交的第二、三、四、五组证据，证明亿荣公司一直对涉案矿山具有控制权、管理权，负有安全生产、环境修复等义务，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一审法院对该四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不当。二、2018年4月、7月，其和王清从分别以亿荣公司矿长和总经理身份参加旌德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召开的亿荣公司技改工程相关会议，旌德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在安全生产管理方面对亿荣公司作出的批复、检查、同意基建和行政处罚的相关文件，亿荣公司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安全生产责任险及承担保费，王清从与皖南区域救护大队泾县中队签订的应急救援协议，亿荣公司制定的发布安全生产管理机构人员的通知、亿荣公司制作的年度安全培训计划和年度安全工作计划等证据，能够证明亿荣公司在与程小平签订案涉合伙经营协议后，仍承担亿荣石材石料场安全生产方面的责任；旌德县环境保护局对亿荣公司作出的《关于旌德县亿荣石材有限公司年处理50万吨尾矿综合利用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王清从向程小平借款用于水土保持方案和矿山环评验收，证明亿荣公司仍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责任；亿荣公司向案外人姚尚军出售股权时确认该公司享有涉案矿山的开采权，证明采矿权主体一直是亿荣公司。三、按照案涉合伙经营协议约定，亿荣公司不是只收取固定利益，仍要承担销售及成本调整利益的风险。四、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以承包方式变相转让采矿权的四种情形，该合伙协议合法有效。 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答辩称，一、程小平在一审阶段提交的第二、三、四、五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原判对该四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是正确的。二、行政机关只能对作为采矿权人的亿荣公司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程小平所列的有关政府职能部门文件、会议、整改方案、检查记录等证据，是行政机关对其亿荣公司所做的具体行政行为，而亿荣公司所做的这些行为，均是程小平在案涉合同中特别要求亿荣公司承担合同义务的约定。三、一审法院对案涉协议的性质认定准确，法律适用正确。从案涉合同条款看，程小平在矿山的开采生产、矿产品销售、人员雇佣管理、安全生产责任承担等方面拥有完全独立性。亿荣公司实际不参与矿山开采经营管理，只收取固定利益，不承担经营风险。案涉《亿荣石材石料场合伙经营协议书》名为合伙，实则是以承包方式将案涉矿山转让开采经营；案涉合同约定“安全生产”由程小平负责，实际履行中，也是程小平负责矿山的生产。如果发生了安全生产责任，程小平当然要承担该责任；程小平与案外人安徽鹏汇建材公司签订的《亿荣石材石料场承包石料开采加工协议书》，以及程小平在（2018）皖1825民初1022号案件中申请出庭的证人所做的证言，说明程小平已经实际取得了案涉矿山的经营管理权，其通过承包方式变相取得案涉矿山的经营管理权后，又将矿山的开采、投资分包给安徽鹏汇建材有限公司。故案涉合同的签订及其实际履行，完全触发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决答辩人与程小平签订的《亿荣石材石料场合伙经营协议书》系无效合同，完全正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程小平与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于2017年8月19日签订的《亿荣石材石料场合伙经营协议书》；2.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王剑明、姚尚军、高德清、钱维香连带向程小平双倍返还定金600万元；3.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王剑明、姚尚军、高德清、钱维香连带向程小平返还用于矿山支出的垫付款（借款）本金94.1535万元及利息（详见附页，按附页中的时间及利息标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利息暂计为24.708万元）；4.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王剑明、姚尚军、高德清、钱维香连带赔偿程小平损失10630.437万元（投资损失3499.9万元-购买用材林款及石子加工厂、破碎站土地使用款76.3290万+已支付工人工资损失80.45万元+可预期利益损失7126.416万元，或以评估结论为准）；（以上暂共计人民币11349.1985万元）5.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王剑明、姚尚军、高德清、钱维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评估费用。诉讼中，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伙经营协议书为无效协议，遂向程小平释明要求其变更诉讼请求。程小平遂变更诉请为：1.确认程小平与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在2017年8月19日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2.判令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共同辩称，案涉合伙经营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而无效。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作为甲方与乙方程小平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该协议含有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个是名为合伙经营协议书，实为对采矿权的承包经营，是对亿荣公司采矿权的变相转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二是程小平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包矿山基建工程的资质，承包案涉矿山的基础设施建设施工工程，违反了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而案涉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亿荣公司系经营饰面用花岗岩开采、加工、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2017年8月19日，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甲方）与程小平（乙方）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1.甲方提供乙方石料生产加工场地和足够石料开采场地，并保证乙方堆放石料的场地，在加工厂处划分好给乙方的堆存放区。2.甲方负责采矿权证的延续以及其他管理单位的相关资料证照等，所需的采矿权价款、保证金以及其他证照等一切相关费用均由甲方负责承担，否则造成一切后果均由甲方承担乙方的经济损失。3.甲方负责矿山道路整平后交于乙方使用，合伙期间的维护由乙方承担，如需拓宽甲方必须做好征地事务，征地款由乙方承担。甲方保证做好采石场的设备安装调试供电水等与石料场建设有关事务的协调。保证矿山的生产，不得影响矿山的经营。4.乙方负责石料场建设、设备购置安装以及正常生产后的所有工作，并承担与此石料场经营有关的一切费用。甲方不投入任何实物和现金资产。5.石料场的所有劳务人员均由乙方雇佣，一切石料场有关的经济纠纷、劳务纠纷、（安全生产）、合同纠纷和法律纠纷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甲方原企业和现有企业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自行解决，与乙方无关。其中“安全生产”系手写添加，并加盖有亿荣公司公章。6.为了确保矿山的更好运砖，经甲乙双方协调同意，由乙方交给甲方定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分二次付给：在甲、乙双方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书后，由乙方付给甲方人民币200万元；（在双方签订协议时付人民币50万元，余下150万元在一个月付清）。第二年在本年底春节前由乙方付给甲方人民币100万元整。……8.合伙经营期限：自签订之日起直至该采矿证的服务年限和总储量全部采完为止。9.利益分配:当合伙经营投入生产后，每月生产量要达到2万吨，（除法律、法规、政策和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外）。生产出产品除石粉不算外，其他生产出来的石料，乙方根据销售出去的吨位数，按照每吨陆元人民币计算给甲方，每月底清账，下个月10日结清。到2019年甲乙双方根据市场行情的情况合（核）算成本可进行恰当调整利益分配比例。……12.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时生效，至甲方该矿山的全部储量全部采完后自行终止。……甲方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乙方程小平均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亿荣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剑明亦在协议上签字，签约时间为2017年8月19日。 另查明：2018年11月15日，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以程小平为被告诉至旌德县人民法院，请求确认案涉合伙经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诉讼中，程小平反诉要求确认案涉合伙经营协议书有效并确认亿荣公司解除合同无效，判令亿荣公司等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其经济损失240万元。旌德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皖1825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以程小平不具有依法从事矿产资源开采的资质条件，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确认案涉合伙经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驳回了程小平的反诉请求。后程小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2019）皖18民终495号民事裁定，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重审过程中，程小平、亿荣公司、王清从、王祥坤先后撤回反诉、起诉，旌德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日、2019年7月9日先后作出（2019）皖1825民初679号民事裁定、（2019）皖1825民初679号之一民事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经营协议书的性质。合同性质，应从合同的主要内容及特征等综合认定。1.合伙关系的特征是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合伙经营成果由合伙人共享。从整个案涉合伙经营协议书条款来看，程小平在矿山的开采生产、矿产品销售、人员雇佣管理、安全生产责任承担等约定方面拥有完全的独立性。亿荣公司作为采矿权人不参与矿山的实际开采经营管理，只负责办理采矿权证延续及负责相关证照等工作，不论程小平经营利润有无，亿荣公司只取固定收益，不承担经营风险、损失。因此该协议并不具备合伙关系中的共同经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等要件。从亿荣公司按销售数量来计收利益，不承担销售价格的风险的角度来看，亿荣公司按销售量收取的利益实质就是承包费，案涉合伙经营协议书实质属于采矿权承包合同。关于案涉合伙经营协议书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案涉经营协议书第5条约定：石料场的所有劳务人员均由乙方雇佣，一切石料场有关的经济纠纷、劳务纠纷、（安全生产）、合同纠纷和法律纠纷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甲方原企业和现有企业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自行解决，与乙方无关。其中“安全生产”系亿荣公司添加，程小平在签订合同时并未提出反对或异议，因此该内容系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协商一致的结果，该“安全生产”字样是整个合同的组成部分。案涉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程小平在矿山的生产及矿产销售、人员雇佣与管理、安全生产责任等方面拥有完全的独立性，且双方关于合伙经营期限明确约定直至该采矿证的服务年限和总储量全部采完为止，而亿荣公司作为登记采矿权人仅负责办理采矿权证延续及相关证照等工作，只收取固定收益，亿荣公司不承担风险与损失，并不参与实际经营管理，说明亿荣公司实际上已退出对案涉矿山的管理。故依照上述规定，案涉合伙经营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程小平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期间，程小平提交三组新证据，证据一：水政【2018】111号《关于旌德县亿荣石材有限公司旌德县三合饰面与建筑用花岗岩矿年产10万立方米全矿露天采矿技工程项水土保持方案的批复》。证据来源：旌德县亿荣石材有限公司。拟证明：2018年6月28日，旌德县水务局“对水土保持方案”作出批复。亿荣公司为采矿权主体，承担生态环境修复方面的法定义务及法律责任。证据二：（旌）应急罚【201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个人）》、（旌）应急罚【20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证据来源：旌德县应急管理局。拟证明：2019年5月5日，旌德县应急管理局对亿荣公司行政处罚2万元，对其法定代表人姚尚军行政处罚8千元。亿荣公司为采矿权主体，承担安全生产方面的法定义务及法律责任。证据三：（2019）皖18民初163号《变更诉讼请求告知书》。证据来源：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拟证明：一审法院在程小平未有效举证前、在未判决前，先以告知书的方式认定协议无效，程序错误。 亿荣公司提交一组新证据并申请证人沈某出庭作证。证据：《亿荣石材石料场承包石料开采加工协议书》一份，拟证明：诉争双方在签订案涉合同后，程小平以自己是案涉矿山的实际控制人、管理人的身份与案外人安徽鹏汇建材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沈某签订了《亿荣石材石料场承包石料开采加工协议书》。该合同第6条约定案涉矿山的相关合法证照由程小平负责，并约定了相应的承包费标准、投资义务人。上述事实说明亿荣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后，实际上已经退出了案涉矿山的经营、管理，程小平已经实际控制了案涉矿山，证明案涉合同属无效合同。证人沈某证明，其系与程小平签订的《亿荣石材石料场承包石料开采加工协议书》，不知道采矿权人是谁，该合同约定整个开采、加工、建厂、机械设备都是其投资，程小平负责办理证照手续和销售。程小平有亿荣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亿荣公司申请证人沈某出庭作证目的：在案涉合同签订后，程小平以矿山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又与沈某签订了加工承包合同，约定程小平负责矿山的证照办理，收取承包费，沈某负责投资。 亿荣公司对程小平所举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两组证据是政府对亿荣公司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达不到程小平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三，亿荣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处理正确，达不到程小平的证明目的。 程小平对亿荣公司所举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保留意见，认为该证据没有关联性。其系根据亿荣公司的授权与沈某签订的合同。相关的授权书，鹏汇公司在另案中已经作为证据出示并举证。程小平对沈某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沈某在亿荣公司起诉程小平合同无效案件的一、二审阶段，均旁听庭审。 本院对程小平所举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一水政【2018】111号《关于旌德县亿荣石材有限公司旌德县三合饰面与建筑用花岗岩矿年产10万立方米全矿露天采矿技工程项水土保持方案的批复》系旌德县水务局文件，是该局对亿荣公司要求审批《旌德县亿荣石材有限公司旌德县三合饰面与建筑用花岗岩矿年产10万立方米露天采矿技改工程水土保持方案报告书》（报批稿）的批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其内容涉及水土保持，属于生态环境修复职责部分，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二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是达不到程小平所称的亿荣公司为采矿权主体，承担安全生产方面的法定义务及法律责任的证明目的。证据三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达不到程小平所称的“一审法院在程小平未有效举证前、在未判决前，先以告知书的方式认定协议无效，程序错误”的证明目的。 对亿荣公司所举证据及申请出庭证人沈某证言的认证意见为：证据《亿荣石材石料场承包石料开采加工协议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是达不到亿荣公司的证明目的。沈某证言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沈某称程小平提供了亿荣公司的授权书，如没有该授权书其不愿意和程小平签订合同。达不到亿荣公司所称的程小平在案涉合同签订后，程小平以矿山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又与沈某签订了加工承包合同的证明目的。 根据双方举证、质证及本院认证意见，二审另查明：《亿荣石材石料场合伙经营协议书》签订后，亿荣公司于2018年4月制定《关于调整亿荣石材有限公司安全生产管理机构人员的通知》，对该公司安全生产管理机构人员进行了调整，由时任法定代表人王剑明为矿山安全管理第一责任人，程小平全面负责矿山安全生产工作，王祥坤、吴保祥、孙可庭等人分别负责或分管矿山安全生产相关工作。2018年6月，亿荣公司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并支付了保险费。2018年8月，亿荣公司与皖南区域矿山救护大队泾县中队签订《非煤矿山有偿应急救援协议》，亿荣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盖章，王清从签字。程小平和王清从还分别以亿荣公司矿长和总经理身份参加旌德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召开的亿荣公司技改工程相关会议。2017年11月29日，王清从向程小平借款85000元，用作矿山环评验收费用。2018年4月8日，王清从向程小平借款15000元，作水土保持方案报告设计用。2018年6月4日，王祥坤与案外人姚尚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祥坤在亿荣公司合法拥有100%股权，其将拥有的亿荣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姚尚军。该股权作价时包括亿荣公司拥有的矿山开采权。 对双方无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亿荣公司与程小平签订的《亿荣石材石料场合伙经营协议书》是否有效。因程小平与亿荣公司签订的《亿荣石材石料场合伙经营协议书》不具有共同经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等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案涉合伙经营协议书实质属于采矿权承包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该承包合同效力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按照该项规定，承包人是否具备相应资质并不影响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的效力。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效力的认定应从合同中是否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四种情形考量。且在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上述四种情形须同时具备，才可以认定名为租赁、承包，实为矿业权转让。《亿荣石材石料场合伙经营协议书》虽约定一切与石料场有关的经济纠纷、劳务纠纷、安全生产、合同纠纷和法律纠纷由程小平负责，与亿荣公司无关。但在合同签订后，亿荣公司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并支付了保险费，亿荣公司对该公司安全生产管理机构人员进行了调整，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剑明为矿山安全管理第一责任人，亿荣公司与皖南区域矿山救护大队泾县中队签订了《非煤矿山有偿应急救援协议》，以上事实表明，矿山安全生产责任仍由亿荣公司承担。第二，《亿荣石材石料场合伙经营协议书》没有就生态环境修复责任进行约定。亿荣公司主张依据“一切与石料场有关的经济纠纷、劳务纠纷、安全生产、合同纠纷和法律纠纷由程小平负责，与亿荣公司无关”的约定，亿荣公司放弃了生态环境修复方面的责任，但程小平不予认可。证人沈某证明程小平承担了修建环保厂房的责任，但不足以据此认定亿荣公司不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责任。相反，王清从出具给程小平的两张借条上载明王清从向程小平借款系用于矿山环评验收和做水土保持方案报告设计，表明亿荣公司仍承担生态环境修复的责任。第三，程小平虽与沈某签订了《亿荣石材石料场承包石料开采加工协议书》，但其称当时向沈某出示了亿荣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沈某出庭作证时亦称如没有亿荣公司授权委托书，其不会与程小平签订协议。故程小平对案涉矿山并没有独立的控制和支配权，仍需根据亿荣公司的授权从事民事活动。最后，2018年6月4日，王祥坤与案外人姚尚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亿荣公司合法拥有100%股权中的70%的股权转让给姚尚军，该《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记载该股权包括亿荣公司拥有的矿山开采权，并注明该矿山开采权证号。证明亿荣公司在与程小平签订《亿荣石材石料场合伙经营协议书》时并没有将案涉矿山开采权转让给程小平的主观意向，案涉矿山开采权仍在亿荣公司实际控制中。根据以上分析，本院认定程小平与亿荣公司签订的《亿荣石材石料场合伙经营协议书》并不符合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为合同有效。 综上，程小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18民初163号民事判决; 二、程小平与旌德县亿荣石材有限公司签订的《亿荣石材石料场合伙经营协议书》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旌德县亿荣石材有限公司、王清从、王祥坤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光明 审判员  台 旺 审判员  李 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海佳 书记员杨宇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