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民终3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赣州精创智能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龙南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电子信息产业城，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27MA38085385。 法定代表人：徐观慈，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通，广东人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刚，男，汉族，1980年4月26日生，住河南省内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伟荣，男，1976年10月2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龙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龙南创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龙南市龙南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业园内，统一社会信用组织代码：91360727MA387JNPO0。 法定代表人：张伟荣，系该公司总经理、执行董事。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赣州市黄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赣州精创智能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伟荣、龙南创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龙南市人民法院（2020）赣0727民初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精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通、谢志刚，被上诉人张伟荣、创微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忠到庭参加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三、四项判决，依法改判张伟荣、创微公司退回精创公司投资款15万元，及返还加工款32.2545万元，计472545元，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用由张伟荣、创微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精创智能与中凯电子战略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战略合作协议》）《设备转让协议》互相独立，明显与事实不符。精创公司、创微公司、张伟荣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明确了《设备转让协议》是附属协议，不具有独立性，属于合同保障条款，如果没有《战略合作协议》就不会有《设备转让协议》。且在《战略合作协议》中制定了保障条款，该款项作为对乙方资金投入的一种保障，主要是由于甲方市场判断失误造成重大库存和亏损，保障期限为半年。2.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战略合作协议》的解除时间。一审法院认定《战略合作协议》合法有效，也认定了解除，但没有明确解除的时间，属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判决书第12页第11行认定：在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期满后，双方仍然同意以精创公司每个月的加工费抵扣机器设备款的行为来看，可以推定双方同意继续履行机器设备的买卖合同，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因为只有在明确《战略合作协议》的解除时间的情况下才能确认。4.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合作协议纠纷，既然是合作，就要进行合作的清算，双方基于清算结果，进行债权债务分配，一审在没有清算的前提下，就直接裁决精创公司承担合作协议债务的全部后果，与事实不符，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在事实认定方面明显不清，在适用法律方面明显错误，在认定为合作纠纷的前提下，却不进行清算，而是直接让精创公司承担全部的合作损害后果，明显违背了双方合作的初衷，也违背了法律的公平公正。庭审过程中精创公司补充上诉事实理由：设备转让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里面约定一方预付15万元出完第一单货付5万元，剩余尾款分三次付清，由于张伟荣、创微公司没有履行合作协议，因此该设备转让协议就不可能产生也不可能出第一单货。一审没有查清的事实是精创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支付了合作款472545元，该款的性质是合作款，精创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张伟荣、创微公司没有。设备转让协议具有担保性质。付款行为是发生在精创公司与创微公司合作期间而不是之后，因此付款的款项是合作款。由于双方之间没有成立专门的公司才考虑到实际情况签订了设备转让协议进行互保，这种情况在没有成立公司的情况下，在实践中比比皆是。 张伟荣、创微公司答辩称：1.依法驳回精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无误，应以依法维持。2.依法判令精创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一审中，精创公司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解除精创公司、创微公司、张伟荣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设备转让协议》；2.请求判决创微公司、张伟荣退回精创公司投资款15万元；3.请求法院判决准许精创公司退回《设备转让协议》的设备给创微公司、张伟荣；4.本案的诉讼费用，查封费用、担保费用由创微公司、张伟荣承担。诉讼过程中，精创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退回精创公司投资款47.2545万元。创微公司、张伟荣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双方继续履行《战略合作协议书》和《设备转让协议》，精创公司归还机器设备货款计人民币41.7455万元整。2.请求依法判令精创公司拒不履行《战略合作协议书》和《设备转让协议》，创微公司、张伟荣收回机器设备，不退回预付款15万元，货款32.2545万元抵机器设备损失的经济补偿金。3.判令精创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创微公司前身为个体工商户龙南县中凯电子厂，张伟荣系该电子厂的经营者。2018年11月5日，龙南县中凯电子厂转型升级设立创微公司，张伟荣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9月6日，龙南县中凯电子厂（甲方）与精创公司（乙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约定双方进行合作，合作期限为2018年9月2日至2021年12月31日，甲方以负责销售和插件后焊为主，乙方以出资、采购和贴片为主，生产计划由甲方主导，双方确认后为准，工程研发谁设计谁负责，并提供产品的售后服务，不存在对双方企业注资参股等行为，每三个月利润分红一次，双方合作的流程为：甲方下达生产计划订单→乙方查询库存、采购材料→各自负责各自的材料检验入仓→乙方负责SMT贴片→甲方负责插件后焊测试维修→乙方负责成品入仓→甲方负责销售出货、回笼资金→完成订单，双方核算成本及利润。为保障双方的顺利合作，双方在上述协议中还设置双方对等保障条款：“1.甲方将价值89万元的SMT相关设备转让给乙方，付款方式如协议内容。该设备款作为对乙方资金投入的一种保障，主要是由于甲方市场判断失误造成重大库存和亏损，保障期为半年。2.……。”同日，龙南县中凯电子厂（甲方）与精创公司（乙方）签订《设备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插件拉飞达等机器设备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89.31万元，折扣后价格为89万元，付款方式为乙方预付15万元现款给甲方，出完第一单货付5万，剩下尾款分三次付，在2018年10月30日前付29万，在2018年12月28日前付20万，在2019年2月28日前付清尾款20万，如果到期未及时付款，甲方可以将转让给乙方机器设备收回，且不退回预付款（波峰焊除外），或者收取乙方从签订合同日起每日按3%的违约金，或者将精创公司现有的同等价值的机器来抵货款。《设备转让协议》签订后，龙南县中凯电子厂将约定的机器设备交付精创公司，精创公司也按协议约定于2018年9月8日向龙南县中凯电子厂的经营者张伟荣转账15万元，但其余设备款，精创公司在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内未按时付款。另查明，2018年8月至2019年6月期间，龙南县中凯电子厂曾委托精创公司对其的订单进行加工，在该期间内，双方每月均会对精创公司的加工费金额、可抵扣上述机器设备的应付账款等进行核算，最终抵扣机器设备转让款总计322545.71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龙南县中凯电子厂与精创公司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设备转让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该两份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龙南县中凯电子厂由个体工商户转型升级为创微公司，虽然其组织形式和名称经法定程序发生变化，但其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存在，其权利义务应当由变更后的企业即创微公司承受，因此上述两份协议对创微公司也具有约束力。关于上述两份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双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的目的是整合各自的资源优势，发展各自的企业，但双方签订该协议后长期未实际履行，双方继续合作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精创公司主张解除该《战略合作协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战略合作协议》中有涉及机器设备转让的条款，但从该条款的内容来看，双方仅约定以另行签订的《设备转让协议》来确定付款方式，《战略合作协议》与《设备转让协议》应是相互独立的合同，应根据各自的内容来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设备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标的、数量、价款等内容，符合典型的买卖合同法律特征，因此双方应形成买卖法律关系。创微公司已向精创公司交付符合协议约定的机器设备，因此精创公司应当支付机器设备的价款。机器设备总价为890000元，精创公司已于2018年9月8日支付150000元，经双方确认精创公司以其应得的加工费抵扣了机器设备转让款322545元，精创公司仍应向创微公司机器剩余设备转让款417455元，上述款项的付款期限已届满，因此创微公司主张精创公司支付该笔款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一方面，虽然《设备转让协议》中赋予了创微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的选择权，即如果到期未及时付款，创微公司可以将转让给精创公司的机器设备收回，且不退回预付款（波峰焊除外），或者收取精创公司从签订合同日起每日按3%的违约金，或者将精创公司现有的同等价值的机器来抵货款，但在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期满后，双方仍然同意以精创公司每个月的加工费抵扣机器设备款的行为来看，可以推定双方同意继续履行机器设备的买卖合同。因精创公司未按时支付机器设备转让款，创微公司可以依据上述有关违约责任的约定选择其中一条来主张权利，但从创微公司的反诉请求来看，第一项为要求精创公司支付机器设备货款，而第二项为收回机器设备，不退回预付款15万元，货款32.2545万元抵机器设备损失的经济补偿金，第二项反诉请求应是创微公司选择主张精创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该主张与第一项要求继续履行买卖合同的反诉请求明显相互矛盾，因此创微公司的第二项反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精创公司与创微公司之间的《战略合作协议》。二、精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创微公司机器设备转让款人民币417455元。三、驳回精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创微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94元，反诉费3781元，合计7975元，由精创公司负担5000元，由创微公司负担297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1.一审法院经创微公司申请已经查封、扣押了《设备转让协议》项下的各机器设备，经一审法院同意，上述机器设备现均暂存于创微公司厂区内。2.龙南县中凯电子厂为一家经营者登记为张伟荣的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12年11月7日，该厂于2019年7月29日经核准注销。创微公司为一家唯一股东为张伟荣的一人有限公司，成立于2018年11月5日。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主体是否错误的问题。精创公司上诉称中凯电子厂与创微公司为不同主体并对其诉讼主体资格提出质疑。但本案诉争因精创公司起诉创微公司及张伟荣而起，即精创公司起诉就认为创微公司系《战略合作协议》及《设备转让协议》中龙南县中凯电子厂的权利义务承继者，现创微公司应诉答辩对此不持异议，精创公司却又在二审中提出中凯电子厂与创微公司为不同主体，因精创公司该主张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但应指出，依据查明事实，中凯电子厂与创微公司系不同类型的市场经营主体，“转型升级”也非法律概念，原审判决认定“龙南县中凯电子厂转型升级设立创微公司”存在不当，不应直接认定创微公司为中凯电子厂所有民事行为权利义务的承受者，本院予以纠正。只是在本案中，针对具体合同而言，双方当事人鉴于中凯电子厂已经注销，同意由创微公司承继原中凯电子厂的权利义务（依据查明事实，创微公司也确实在本应由中凯电子厂对账确认的确认单中盖章确认，事实上替代了注销后的中凯电子厂履行合同义务），本院对此予以准许。在本案以外，中凯电子厂、创微公司若另与第三方存在其他纠纷的，不能将中凯电子厂与创微公司混为一谈。关于《设备转让协议》是否为《战略合作协议》的附属协议的问题。上诉人精创公司主张《设备转让协议》为《战略合作协议》的附属协议，因《战略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故《设备转让协议》也没有履行。经查，《战略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甲方（中凯电子厂）将价值89万元的SMT相关设备转让给乙方（精创公司），付款方式如协议内容。该设备款作为对乙方资金投入的一种保障……”此外，《设备转让协议》与《战略合作协议》系同日签订，《设备转让协议》转让金额亦与《战略合作协议》约定完全一致。就此可知，依照双方约定，《设备转让协议》系《战略合作协议》的补充和担保，该协议不具有独立性。一审判决认定《设备转让协议》与《战略合作协议》相互独立，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一审判决对于《设备转让协议》及《战略合作协议》的处理是否存在不当的问题。一审判决解除《战略合作协议》，但判令继续履行《设备转让协议》。对此，本院认为，据前述，《设备转让协议》为《战略合作协议》的从合同，但主合同解除的，从合同并不当然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尽管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战略合作协议》项下没有实际依约完全履行，但双方当事人又确实另行开展加工合作，每月对账。应注意的是，精创公司在接收设备后，也没有对于《设备转让协议》的继续履行提出异议。双方另在每次加工费对账单中明确约定“70%加工费抵扣机器费用”（此处机器费用并无他指，只能理解为《设备转让协议》项下的受转让设备）。即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对于“以加工款抵剩余设备款”的履行方式进行了反复书面确认。一方面，《设备转让协议》虽然为从合同，但该份合同得到了实际履行；另一方面，《战略合作协议》的未完全履行也没有对《设备转让协议》的履行造成影响。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判决解除《战略合作协议》的同时判令双方继续履行《设备转让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原审判决解除《战略合作协议》的同时未载明解除时间是否事实不清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并非对双方已经协议解除的合同进行再确认，而是经一方当事人申请作出解除合同的判决，待判决生效，该解除合同部分即发生法律效力。在此情况下，不存在确认“何时已解除合同”的问题，精创公司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鉴于《设备转让协议》应继续履行，故创微公司有义务在精创公司支付完毕所有设备款后向精创公司转移全部机器设备所有权。而一审法院经创微公司申请，已经查封、扣押了《设备转让协议》项下的各机器设备，并同意将上述机器设备转移至创微公司处保存。为避免当事人针对买卖标的物的所有权转移事项再行诉讼，增加诉累，原审判决本应明确：创微公司应在精创公司支付完设备余款时向创微公司完整交付《设备转让协议》项下的各机器设备。原审此项疏漏，本院予以纠正。此外，精创公司上诉另提出双方未经清算不能据此认定事实的主张，本院认为，对于款项欠付的事实，双方有各份加工费对账单等予以佐证，事实清楚，本案无以另行对账清算为必要。故对精创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赣州精创智能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于部分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存在不妥，但处理结果未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88元，由赣州精创智能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审 判 员  彭 莉 审 判 员  张 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谢吉智 代理书记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