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思文，女，1981年3月13日生，汉族，山东青树藤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青树藤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新区办事处柳园北路与建设西路交叉口向西50米路南。 法定代表人：陈思文，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亚，男，1997年5月10日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系陈思文之子。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伟华，山东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方平，男，1969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胜，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萌萌，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思文、山东青树藤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树藤酒店）、李学亚因与被上诉人葛方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7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三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盛伟华，被上诉人葛方平及其诉讼代理人周长胜、孟萌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思文、青树藤酒店、李学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葛方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伙经营合同合法有效。1.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双方对合伙事项、利润分配、债务承担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在合伙经营合同中并未明确合同双方关于转让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的约定，因此该合同的效力与是否变更工商登记无关。2.关于变更工商登记的相关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不能作为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是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不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一审以当事人的出资情况未在企业变更情况中显示，认定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适用法律错误。二、青树藤酒店不应承担连带责任。1.案涉合伙经营合同的当事人是陈思文和葛方平，青树藤酒店不是合伙经营合同的当事人，不应承担合同义务。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连带责任是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判决公司对股东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李学亚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1.李学亚不是案涉合伙经营合同的当事人，不负有任何合同义务。2.虽然李学亚在2019年5月29日至2019年8月14日持有青树藤酒店的股份，但是李学亚在受让和转让股权的过程中，没有获取任何利益，也没有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和行为，更没有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适用的前提是，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葛方平并非公司的债权人，李学亚没有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公司债务，故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 葛方平辩称，一、案涉合伙经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无效。公司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是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葛方平出资后，青树藤酒店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既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又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二、案涉合伙经营合同符合借贷关系特征，葛方平投资款实际为借款。葛方平不直接参与酒店管理，不承担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的收益，即该合同排除了双方共担合作风险的情形，葛方平所得的回报与合作结果无关。三、青树藤酒店、李学亚应承担连带责任。1.案涉合同签订时，青树藤酒店为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案涉款项按照陈思文的安排转入陈思文的个人账户，应认定青树藤酒店与陈思文个人资产混同，青树藤酒店应承担连带责任。2.李学亚无偿取得青树藤酒店的股权，对葛方平的权益造成了损害，亦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葛方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案涉合伙经营合同无效；2.判令陈思文、青树藤酒店清偿借款24万元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以本金24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79％计算），并对本息承担连带责任；3.李学亚在无偿受让股权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后葛方平变更诉讼请求数额为23.2万元，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8年9月11日至2018年10月8日，以2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2018年10月9日至2018年11月5日，以23.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2018年11月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3.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6日，葛方平与陈思文签订合伙经营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9月6日至2033年9月1日止，约定：青树藤酒店投资人民币800万元整，双方共同投资青树藤酒店，陈思文出资776万元，股份比例为97％，葛方平出资24万元，股份比例为3％。双方投资在合同期内不得退股，如某方转让股份须经合同其他方同意，同等价格其他方享有优先购买权。经营过程中的各种决策，聘用郭彬管理，进行经营与日常管理，股东不参与经营管理。合同签订后，葛方平分别于2018年9月8日、11日向陈思文转款19万元、5万元。2018年10月8日、11月5日，陈思文分别向葛方平支付4000元、4000元。2019年5月29日，陈思文将其名下的青树藤酒店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李学亚，2019年8月14日，李学亚又将其名下青树藤酒店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陈思文。 2018年9月7日，陈思文与案外人付军领就青树藤酒店签订同样的合伙经营合同，该合同中约定陈思文出资768万元，股份比例96％，付军领出资32万元，股份比例4％。 一审法院向付军领进行了调查，付军领认可与陈思文签订合伙经营合同，并将32万元给付陈思文。付军领称大约十年前陈思文经营饭店时，付军领给陈思文的饭店送菜。签订合伙经营合同之前，陈思文称青树藤酒店的三、四楼已装修完毕，每年能挣200万元，并承诺给付军领高息。当时也不懂，就与陈思文签订了合伙经营合同。葛方平对付军领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案涉款项系陈思文向其借款；陈思文方对付军领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能够证明付军领与陈思文系合伙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青树藤酒店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葛方平提交了其与陈思文签订的合伙经营合同，陈思文系青树藤酒店的法定代表人，且合同约定事宜为合伙经营青树藤酒店，故青树藤酒店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不违背法律规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的效力。陈思文以合伙经营青树藤酒店为由分别与葛方平及案外人付军领签订内容一样、仅出资额不同的合伙经营合同，且葛方平及案外人付军领的出资情况均未在青树藤酒店的企业变更情况中显示，故案涉合伙经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葛方平已给付陈思文24万元，陈思文方给付葛方平8000元，陈思文应返还葛方平23.2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涉合同签订时，青树藤酒店为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案涉款项葛方平按照陈思文的安排汇入陈思文个人账户，应认定青树藤酒店资产与陈思文个人资产混同，青树藤酒店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李学亚无偿取得青树藤酒店股权，对葛方平的权益造成损害，李学亚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葛方平主张案涉款项利息，没有依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葛方平与陈思文签订的合伙经营合同无效；二、陈思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葛方平款项23.2万元；三、青树藤酒店、李学亚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葛方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葛方平负担163元，陈思文、青树藤酒店、李学亚负担4737元。 二审另查明：陈思文于2019年5月29日将其所持有的青树藤酒店5000万元股权，分别无偿转让给李学亚3500万元、张萌萌1500万元，李学亚担任法定代表人。2019年8月15日，李学亚、张萌萌二人又将持有的上述股权无偿转让给陈思文。2019年9月18日，陈思文又将其持有的5000万元股权中3500万元转让给聊城东昌府区铭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聊城东昌府区铭业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9年9月11日，注册资本1万元。陈思文与李学亚系母子关系，李学亚与张萌萌系夫妻关系。 陈思文与李学亚于2019年8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八条约定，对本股权转让前，公司形成的债权债务由双方承担连带责任。 葛方平一审起诉状落款时间是2019年8月7日，其网上立案提交诉讼材料的时间是2019年8月15日，一审法院立案时间是2019年8月20日。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案涉合同的效力、葛方平与陈思文是合作关系还是借贷关系。二、青树藤酒店、李学亚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陈思文与葛方平签订的案涉合伙经营合同约定，葛方平只收取固定数额的收益，不承担经营风险，该约定不具有合作或合伙经营合同的法律属性，应认定双方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为借款关系，案涉合伙经营合同无效。 关于焦点二，陈思文以投资合作经营青树藤酒店为名，与葛方平签订案涉合同，后葛方平按照陈思文的要求将案涉合同款项转入陈思文的账户中，陈思文与葛方平签订案涉合同时，为青树藤酒店唯一股东，故一审据此认定青树藤酒店资产与陈思文个人资产存在混同，陈思文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青树藤酒店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给付责任。 关于李学亚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李学亚在葛方平欲提起诉讼（起诉状时间）主张权利时，和在网上立案提交材料当日，系青树藤酒店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后其将所持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其母陈思文，李学亚的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并且李学亚与陈思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亦约定，双方对股权转让前青树藤酒店的债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对于葛方平要求李学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思文、青树藤酒店、李学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0元，由上诉人陈思文、青树藤酒店、李学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朱瑞云 书记员张珂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