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9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红霞，女，197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磊，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占雅丽，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真人桥村张家湾村民小组，地址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真人桥村张家湾村民小组。负责人：周庆湘，系该村民小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真人桥村村民委员会，地址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真人桥村。法定代表人：朱平，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上诉人周红霞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真人桥村张家湾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张家湾组）、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真人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真人桥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8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红霞上诉请求：1、撤销（2019）湘0112民初8074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集体土地补偿收益款46875元。3、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向张家湾组出具的承诺书是上诉人放弃分配张家湾组集体经济收益的意思表示，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之所以在2009年9月26日向张家湾组出具承诺书，为了在××组××组，张家湾村民组前任组长以“不签订《承诺书》就不出具分户和落户所需证明”为由迫使上诉人签订的。《承诺书》的内容系前任组长口述，上诉人并不知道签订《承诺书》后会放弃自己原有的合法权益，《承诺书》的内容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承诺书》中“与社区人民不发生任何经济关系”的相关内容指代不明，不能据此推断出上诉人放弃承包土地和土地收益权的意思表示。《承诺书》中明确“享受国家待遇”，土地补偿款是国家在征收农民土地时为保护农民的合法权益而给予经济补偿，属于国家待遇的一种，即使是按照《承诺书》的相关内容，上诉人也应当享受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权。一审判决忽视《承诺书》的字面意思，未审查《承诺书》的签订背景，未考虑上诉人的弱势群体地位，推断出上诉人具有放弃分配张家湾组集体经济收益的意思表示，对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忽视张家湾组让上诉人出具《承诺书》的真实目的，不利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释放了错误的司法裁决信号。上诉人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公民，有权利根据法律和政策的相关规定申请变更户籍，其丈夫也有权利随上诉人落户张家湾组。张家湾组以“不签订《承诺书》就不出具分户和落户所需证明”为由迫使上诉人作出承诺，实际上是侵犯了上诉人作为一名普通中国公民的合法权利，同时也是在侵犯上诉人作为张家湾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的合法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张家湾组迫使上诉人签订的《承诺书》合法有效，片面解读《承诺书》的内容，实际上支持了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对《承诺书》的签订背景，上诉人签订《承诺书》的真实目的，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签订《承诺书》的目的没有审慎和全面考虑，不利于保护处在弱势地位的广大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释放了错误的司法裁决信号。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请求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家湾组辩称：上诉人周红霞以承诺书的方式表示放弃分配张家湾组集体经济收益，该承诺书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真人桥村委会未予答辩。周红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家湾组、真人桥村委会向周红霞支付集体土地补偿收益款4687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张家湾组、真人桥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周红霞于1974年4月17日出生，其出生后即随母亲徐爱华落户在张家湾组。2004年12月17日，周红霞与长沙市芙蓉区定王台街道宝南街社区的居民许坤登记结婚，周红霞与许坤于2007年4月20日生育小孩许哲涵。2009年9月28日，周红霞在张家湾组单独立户。周红霞户口落户在张家湾组后未迁出该组。2009年9月26日，周红霞向张家湾组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周红霞落户张家湾村民组与社区人员不发生任何经济关系，只享受国家待遇”。2018年2月23日，张家湾组制订《真人桥村张家湾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条件及章程》，第二条规定:“外嫁女及其子女户口未转出的，只享受国家的安置补贴，不参与本组的集体经济分配”。周红霞未在该章程签字。2019年1月31日，张家湾组就该组集体收益向该组组民人均分配600元；2019年4月9日，张家湾组就该组集体收益向该组组民人均分配20000元；2019年6月3日，张家湾组就该组集体收益向该组组民人均分配22600元；2019年7月5日，张家湾组就该组集体收益向该组组民人均分配3675元。前述四次分配集体收益共计人均46875元，张家湾组未向周红霞、许哲涵发放。另查明，周红霞庭审陈述2009年9月26日出具承诺书是因为周红霞要在组上单独立户及丈夫许坤要迁户至张家湾组，时任组长说不写承诺书就不同意许坤户口迁入进来张家湾组。周红霞的小孩许哲涵户口于2011年3月22日迁往周红霞所在张家湾组落户；周红霞的丈夫许坤户口于2017年3月28日迁往周红霞所在张家湾组落户。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该案所涉集体收益补偿方案确定时，周红霞是否具有张家湾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周红霞2009年9月26日出具的承诺书，是否构成放弃分配张家湾组集体收益的意思表示。关于争议焦点一。该案中，周红霞自出生后即随母亲落户在张家湾组，原始取得张家湾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后周红霞虽然结婚，但其户口未迁移出张家湾组，亦无证据证实周红霞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享受成员待遇，故周红霞在该案所涉集体收益补偿方案确定时具有张家湾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关于争议焦点二。周红霞2009年9月26日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为：“周红霞落户张家湾村民组与社区人员不发生任何经济关系，只享受国家待遇”，该承诺书系周红霞以明示的方式向张家湾组作出的意思表示，此承诺中关于“与社区人员不发生任何经济关系”的含义，周红霞解释的含义为：不与组上人员借钱及不参与村上习俗的利益关系。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依生活习惯，周红霞不与组上人员借钱及不参与村上习俗的利益关系由其在与村民的日常交往过程中自行决定即可完成，无需通过书面承诺方式向张家湾组表达其意思，周红霞通过向张家湾组出具承诺书的表达方式不符合日常习惯，故该院对周红霞的解释不予采纳；在日常生活中，公民户籍的落户、分户及迁户会涉及到征收、拆迁等行为，并因此产生个人财产被征收获得相应国家补偿或集体财产被征收获得集体收益分配的经济关系，周红霞签订此承诺书时涉及其在张家湾组单独立户、其小孩和丈夫的户口迁移问题，而周红霞在承诺书出具后2天即办理了在张家湾组单独立户，并在之后将小孩户口从城镇迁移至其户籍所在的张家湾组，因此周红霞承诺书中的“与社区人员不发生任何经济关系，只享受国家待遇”，应认定为周红霞对集体收益分配、国家补偿作出如何处理的意思表示，根据承诺书的文字含义、出具承诺所涉及的事项及日常习惯，该院认为周红霞作出的“与社区人员不发生任何经济关系”包含其不分配张家湾组集体收益的意思表示，因此该院认定周红霞已明确作出了放弃参与分配张家湾组集体收益的民事法律行为，张家湾组抗辩周红霞承诺不参与分配集体收益的抗辩意见，该院予以采纳。故周红霞主张张家湾组给付案涉的4次集体收益共计人均46875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周红霞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97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86元，由周红霞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周红霞2009年9月26日出具的《承诺书》，是否构成放弃分配张家湾组集体收益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周红霞自出生后即随母亲落户张家湾组，结婚后也未将户口迁出张家湾组，不存在落户张家湾村民组的现象，故《承诺书》中“周红霞落户张家湾村民组”主体存在错误。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形，应理解为周红霞儿子（许哲涵）落户张家湾村民组，故该承诺书的责任主体应为许哲涵。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承诺书》中“与社区居民不发生任何经济关系”指代不明，意思表示不明确，不能认定是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权的明示放弃；且《承诺书》中“只享受国家待遇”，土地补偿款是国家因征用土地对土地所有者和土地使用者因对土地的投入和收益造成损失的补偿，是否属于《承诺书》中所称“国家待遇”存在争议。综上，本院认定周红霞未放弃分配张家湾组集体收益的权利。周红霞自出生后落户在张家湾组，原始取得张家湾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此后户口未迁出张家湾组，在本案所涉集体收益补偿方案确定时，具有张家湾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周红霞未放弃张家湾组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故其应享有与张家湾组其他组民同等待遇。张家湾组以周红霞在《承诺书》中承诺“与社区居民不发生任何经济关系”为由未向周红霞分配案涉四次集体收益共计人均46875元，于法无据，侵害了周红霞的合法权益，故周红霞主张张家湾组给付集体收益款46875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张家湾组系真人桥村的下属村民小组，真人桥村对村民小组在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上（诸如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但真人桥村并非张家湾组上述案涉款项的受益方，亦非张家湾组上述案涉款项分配的决议主体，由真人桥村在××组的财产范围内对张家湾组上述款项支付义务承担补充给付责任为宜。综上所述，周红霞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8074号民事判决；二、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真人桥村张家湾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周红霞集体收益款46875元；三、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真人桥村村民委员会在保管长沙市望城区××街道××村××组的财产范围内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责任；四、驳回周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2元，由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真人桥村张家湾村民小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72元，由长沙市望城区雷锋街道真人桥村张家湾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何麟书记员詹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