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2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文祥，男，198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铠，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丽，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修胤，女，198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炜，山东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文祥因与被申请人修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7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2020）鲁02民申21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再审申请人李文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铠、刘艳丽，被申请人修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炜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祥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修胤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由修胤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其与修胤并不认识,修胤在一审庭审时也承认双方并不认识,且承认是赵强让其打款给李文祥,因此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原审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3.本案二审庭审中，修胤明确表示本案100万元借款系以夫妻共同名义出借，本案原告应为修胤及其丈夫赵强，法院没有通知赵强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属于程序错误。 修胤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赵强不是民间借贷关系的相对人，没有共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是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原审没有通知其参加诉讼程序合法。3.本案判决已生效，若案外人对该借款有异议，应按照法律规定提出执行异议或向法院提起诉讼。 修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文祥还清借款100万元；2.判令李文祥偿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文祥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5月5日，修胤通过其名下62xx33的账户向李文祥名下62xx77的账户转账100万元。修胤陈述，李文祥与修胤的前夫赵强是朋友关系，李文祥为向青岛紫云来茶叶物流有限公司放贷款，但自己的钱又不够，就找赵强借钱，当时赵强与修胤还是夫妻关系，赵强就让修胤向李文祥支付借款100万元。修胤与李文祥并不直接联系，因此李文祥未向修胤出具借条。 （2015）崂民二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李文祥于2014年5月5日与青岛紫云来茶叶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向该公司出借款项320万元，并于当日将320万元转账支付给合同约定的收款人孙国明。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修胤提交了其于2014年5月5日向李文祥转账100万元的凭证，并主张其与李文祥系民间借贷关系，李文祥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法院对修胤的主张予以支持。修胤按年利率6%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李文祥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李文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修胤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文祥负担。 李文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修胤对李文祥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修胤承担。 二审期间，李文祥在案外人赵强、张洋参加庭审旁听后，向法庭申请赵强、张洋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涉案款项的出借人不是修胤，是案外人张洋，且李文祥已归还该款项。本院向其释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证人不得旁听庭审，故其申请法院不予准许。 二审期间，为查明案情，法院向案外人赵强进行调查，赵强与修胤于2013年9月登记结婚，2017年9月离婚，现正在离婚后财产分割诉讼过程中。赵强称：“2012年我表哥张洋借给我100万元，是用其母亲霍某账户给我转账100万元。后我将济南的房屋卖了，张洋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把钱还给他，然后我就安排被上诉人将100万元打到张洋指定的账户，作为还款。这100万元款项来源是我把自己在济南的房屋卖了以后，将卖房款78万元、50余万元分二笔打到被上诉人的账户上，涉案的100万元是我个人财产，不是向李文祥出借款项，是还我之前借张洋的100万元，我对上诉人李文祥没有还款要求。” 修胤称：“赵强卖房子的钱并没有打到我账户上。因为赵强、张洋做民间借贷生意，通过我的账户来来回回有很多转账。婚后赵强拿着我的身份证，在建设银行开了一张银行卡，这张卡始终由赵强持有。本案涉案的银行卡是我个人的招商银行卡转给李文祥的，这张卡上也有我和赵强之间的经济往来。我打给上诉人100万元该款项是我经营服装店的自有资金，但是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我认可该100万元是夫妻共同财产。” 本院二审期间向案外人张洋进行调查，张洋系赵强表哥。张洋称：“2012年初我借给赵强100万元，是用我母亲霍某的账户转账，因为是亲戚，所以没写借条。2014年上诉人李文祥向我借款200万元，我让我的配偶给上诉人李文祥转账100万元，另外100万元我让赵强还我借款，赵强将款项付给李文祥。2017年上诉人将借款本金200万元及收益还给我。当时，我不知道这100万元是修胤的账户转款。” 修胤称：“我不认可张洋的陈述，也不清楚张洋和赵强之间有100万元借款。本案借款是在张洋的办公室，我和张强、张洋、李文祥四人都在场的情况下，张洋告诉我，上诉人李文祥要投资青岛紫云来茶叶物流有限公司，张洋让我把钱打给李文祥，我打给李文祥的钱，李文祥应该还给我。因为当时我和赵强结婚不久，张洋是赵强的表哥，张洋是银行行长，赵强给张洋开车，我没有要求李文祥出具借条。” 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经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达不成一致意见，调解未成。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是：2014年5月5日修胤向李文祥转账100万元款项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修胤持向李文祥转账的凭证向其主张返还借款，李文祥认可收到了该款项，但主张该款项系向案外人张洋借款，并已将款项返还案外人张洋。对此，二审认为，综合法院对案外人张洋、赵强进行的调查，虽然李文祥与张洋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200万元的借贷关系，涉案的100万元即张洋指示赵强向李文祥付款，但在修胤不认可的情况下，仅有李文祥、张洋、赵强的陈述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成立。故，一审在李文祥收到传票后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判决李文祥返还修胤借款100万元并无不当；二审中，李文祥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是李文祥与他人之间的借贷，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李文祥与案外人张洋之间、案外人张洋与赵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争议的事实均系独立的法律关系，相关当事人可另案解决。 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文祥负担。 再审审查期间，李文祥提交如下证据：1.赵强建设银行交易流水以及张洋的户籍证明一份，证明2012年2月15日，赵强向张洋借款100万元，张洋通过其母亲霍建业建设银行卡将借款转账支付到赵强建设银行卡内。霍建业已于2010年5月9日死亡，其银行卡由张洋控制使用，张洋与赵强系表兄弟关系。2.李文祥对私账户交易明细、赵强房屋买卖合同、农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证明2014年5月5日，李文祥向张洋借款200万元，张洋通过他人分两笔将本金支付给李文祥：一是通过女朋友王珊珊转账100万元；二是让赵强将还款的100万元直接转账给李文祥，但赵强通过修胤转账100万元，该款项系赵强卖房款。证据1、2具有关联性，2012年2月15日赵强向张洋借款100万元，2014年5月5日李文祥向张洋借款200万元时，由于赵强欠张洋100万元，张洋直接指示赵强将2012年2月15日所借的100万元转给李文祥，视为赵强偿还张洋2012年借的100万元。2013年10月31日赵强收到卖房首付款78万元后，当天就将该钱转到了修胤账户。3.李文祥与张洋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李文祥建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17年1月12日，李文祥在张洋的指示下，将借款本息合计243.5万元转账支付给王娜（张洋妻子的姐姐）。4.王珊珊情况说明、王娜身份证复印件、王珊珊与张洋结婚证、王珊珊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2017年1月15日，王娜将大部分代收款项233.1万元分两笔转存回张洋配偶王珊珊银行账户，王珊珊银行账户已收到上述款项。5.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7年7月20日修胤与赵强离婚纠纷法庭审理笔录一份，证明修胤无资金出借能力，且其与赵强在离婚诉讼中对共同债权的陈述中均不包含其所谓的“出借”给李文祥的借款100万元，故其与李文祥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该笔录显示修胤自认其月收入为5000元，根据该收入其明显无资金出借，同时，修胤与赵强在确认共同债权以及财产时，均没有涉及本案诉争的财产，可以看出本案诉争的款项并不是双方共同出借的款项。 修胤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时间修胤与赵强尚未结婚，双方当时还不认识，该证据不能证明是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首先，还款方式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其次李文祥称通过修胤转账还款与事实不符，修胤转给李文祥100万元的银行账户与收到78万元的并非同一个账户。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借款为2014年，离婚是2017年，修胤2016年因怀孕关闭了服装店所以前后收入有区别，且该笔录中赵强说其月收入为2000元，修胤的月收入是5000元，赵强的经济收入不如修胤，因为双方是调解离婚，所以在离婚笔录当中有很多财产事宜未涉及，故该笔录与本案无关。 修胤提交两个招商银行账户的流水明细，证明62xx53账户是赵强所称78万元打入的账户，该账户没有给李文祥转账，而是用于两人买车、还车贷等。2014年5月5日用62xx33账户给李文祥转了100万元，并无78万元转到尾号3333账户的记录。 李文祥质证称，对尾号为3853账户明细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明细显示打印共28页，而修胤只提供了5页，修胤只将对其有利的证据提供，对其不利的证据予以隐匿，要求修胤提供完整的证据之后再予以质证。对尾号为3333的账户明细，显示一共是8页，修胤只提供了2页，要求修胤提供2013年全部交易记录，同时要求修胤提交账号为43×××55以及账号为51×××16自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银行流水记录，用以还原整个案件事实。 再审审查期间，张洋、赵强根据李文祥的申请再次出庭作证，其证实的内容与二审陈述一致。 本院认为，修胤对李文祥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修胤提交的证据虽不完整，但系银行打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予以采信。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事项，本院结合其他事实和证据一并论述。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修胤与李文祥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规定，修胤依据其转账给李文祥的凭证主张李文祥向其借款，李文祥主张该款项是其向张洋的借款且已偿还，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首先，李文祥提交了其与张洋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还款转账记录等证据，并申请张洋出庭作证。张洋认可李文祥向其借款200万元，其称通过女朋友转账100万元，另外100万元因赵强曾向其借款，故指示赵强将相应的还款直接转账给李文祥，李文祥也已经将上述200万元借款偿还。对张洋的主张，李文祥亦提交了张洋用其母亲账户向赵强的转款记录予以证实。赵强对其曾向张洋借款予以认可，亦认可其在收到张洋的还款要求后，指示修胤向张洋指定账户转款。其次，一审中，修胤主张其与李文祥并不认识，李文祥为向紫云来公司放贷，就找赵强借钱，赵强就让修胤转给了李文祥100万元，因为修胤并不是直接与李文祥联系，因此没有找李文祥出借条；二审中又称，张洋在其办公室介绍其和李文祥认识，据张洋介绍，李文祥要投资紫云来，资金不够，向其借款100万元，其刚结婚又有张洋做担保，就没好意思让李文祥打借条。其在原一二审中陈述的借款过程矛盾，对于为何未要求李文祥出具借条的原因陈述亦不一致，且在其与李文祥不认识的情况下，出借100万元款项而不要求李文祥出具借条也不符合常理。其一审陈述赵强让其转账给李文祥，该陈述也与赵强作证称其在接到张洋的还款要求后，让修胤将款项转给张洋的指定账户相吻合。再次，再审中修胤认可自转账后至本案诉讼前，没有找李文祥要过款，而是在转账五年后直接提起本案诉讼，该行为亦与常理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院认为，结合李文祥提供的证据及本案的事实，已经使其关于涉案转账系其他债务的抗辩具有高度可能性。在修胤未就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其要求李文祥还款的主张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文祥的再审请求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2民终7664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64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修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修胤负担，因二审案件受理费李文祥已缴纳，修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文祥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娜娜 审判员  王婧华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杨坤 书记员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