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3民终1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201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 法定代理人：周某，女，198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系黄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湘潭步步高购物广场，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建设南路**（原华隆大厦）。 负责人：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以，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湘潭步步高购物广场（以下简称步步高广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步步高广场向黄某赔偿损失3631.3元，由步步高广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步步高广场与案外人快乐成长文化艺术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乐成长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认定为商铺租赁关系错误。根据步步高广场的经营范围，依其注册经营范围只能向商场的经营者提供柜台租赁服务，无权提供商铺租赁服务。快乐成长公司租赁步步高商场内第五层5007／5008号场地，步步高广场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对租赁合同中所指的5007／5008号“商铺”拥有合法产权，也未提交5007／5008号“商铺”的产权证书，这不符合商铺的法律特征。步步高广场向快乐成长公司移交的只是5007／5008号经营场地，无门框无室内结构，快乐成长公司承租后自行安装了隔断等设施，形成了店铺，该店铺的形成是快乐成长公司因经营需要而设置，而非步步高广场本身所拥有的“商铺”。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步步高广场与快乐成长公司之间是柜台租赁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可知，步步高广场与快乐成长公司之间除却租赁关系外，还存在经营活动上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快乐成长公司必须服从被上诉人安排的各项场内促销活动，步步高广场对快乐成长公司的经营行为有绝对的管理权。快乐成长公司停课后，步步高广场已向快乐成长公司单方发出《合同终止协议》，并向湘潭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协会备案。由此可知，步步高广场在知晓快乐成长公司擅自退场侵犯消费者权益行为后已履行了向有关部门报告的义务。因此，步步高广场与快乐成长公司之间符合柜台租赁关系的法律特征。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步步高广场依法应对快乐成长公司侵犯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承担先行赔付责任。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不论步步高广场作为柜台的出租者对快乐成长公司以华影培优名义经营损害消费者权益的行为是否具有直接的责任，其均应对消费者的损失承担先行赔偿责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对于《侵权责任法》来说属于特别法，依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损失无因果关系错误，认定华影培优私自撤场与被上诉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无关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步步高广场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属于《消费者权益法》第43条规定的柜台租赁情形。步步高广场在2017年与快乐成长公司签订合同，将华隆店5007、5008商铺出租给快乐成长公司，快乐成长公司与我公司签订了合同，且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是适格的承租方，步步高广场向快乐成长公司交付了商铺，完成了出租人的出租义务，双方基于商铺租赁关系，约定关于商铺使用，例如装修设计、水电使用、招牌广告位等事宜，因此，上诉人认为快乐成长公司与步步高广场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不能成立。首先，承租人在承租商铺所在地步步高华隆店5008号注册了湘潭市岳塘区蚂蚁星文艺工作创作室并取得独立经营的营业执照。承租人在申请营业执照时需要提交租赁合同和产权复印件，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步步高广场无任何证据证明对商铺拥有合法产权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商铺出租权是基于物权产生的房屋使用和处分的权利，只要步步高广场对商铺享有合法出租权，即可对外出租商铺，上诉人认为步步高广场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内不包括商铺租赁而无权提供商铺租赁的理由不能成立。步步高广场已经向承租人交付了承租场地，双方属于商铺租赁关系。再次，承租人在承租商铺住所地成立蚂蚁星工作室对外独立经营，与专柜租赁有本质区别。专柜租赁承租人无需另行办理营业执照，对外以商场名义进行经营活动产生的销售款也由商场统一收取，专柜承租人不收取顾客的任何销售款，由商场统一收取后双方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进行收益分成。本案不属于柜台租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3条针对的是短期的小面积的临时性的柜台租赁，蚂蚁星工作室商铺面积是385平米，商铺按承租人自己风格进行经营，是固定的营业场所，承租人办理了独立的营业执照对外经营。本案不属于展销会和柜台租赁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商铺不属于展销会或柜台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3条的规定完全正确。2、被上诉人与承租人租赁期限为三年，租赁期限至2021年12月31日，租赁期限没有届满，消费者权益法第43条适用的情形是租赁期满后，本案不适用该法条。3、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不能证明其是在步步高商场内发生的消费，其培训协议是与华影培优签订，费用也是缴纳给华影培优的，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步步高商场有任何关系。因此，上诉人要求步步高广场承担先行赔偿义务无任何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步步高广场赔偿黄某损失3631.30元；2、判令步步高广场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0日，步步高广场与湖南快乐成长文化艺术传媒有限公司（快乐成长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步步高广场将位于步步高商场内第五层500715008号商铺出租给快乐成长传媒公司，经营品牌为蚂蚁星，经营品类为920301；租赁期限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合同同时约定，快乐成长公司以营利为目的所出售的任何卡、券（包括但不限于会员卡、储值卡、折扣卡、代金券等），有效期不得超过双方租赁合同终止日期，合同到期日或撤场三个月前必须在承租区域内显眼位置贴出停业通告以告知第三方，并在租赁期限届满或撤场前办理好第三方的退卡退款事宜，并将所在相关第三方的退卡退款事宜办理完毕的证明文件提供给步步高广场；步步高广场概不承担所出售的任何卡、券所引起一切问题及后果。快乐成长公司设立的经营主体必须同时达到合法的经营资质、授权等必要条件，双方确认步步高广场为房屋、场地所有人、出租人，并非展销会或者柜台的出租人，承租人是独立主体，承租的是由其独立经营的店铺，而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规定的柜台，承租商铺内柜台系自行设置，承租人与任何第三方向步步高广场主张权利均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有关柜台租赁等规定。 2019年10月27日，黄某在该商铺与华影培优舞蹈工作室签订《华影培优会员协议＆收据》，约定黄某在华影培优周末幼儿基础班学习舞蹈，卡种为少儿年卡，课时为78次，消费金额为3880元。2019年12月26日，华影培优店长在华影培优周末幼儿基础班微信群宣布年底前停课，成人所有卡种及少儿卡均顺延。此后，华影培优舞蹈工作室开始停课，现华影培优舞蹈工作室已停止营业。黄某认为其基于对步步高广场品牌的信赖在众多舞蹈工作室中选择华影培优舞蹈工作室，华影培优舞蹈工作室私自撤场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故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11条、第43条之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快乐成长公司具有独立的营业执照，其为步步高商场内第五层500715008号商铺交纳租金至2019年11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步步高广场是否对黄某构成侵权。首先，所谓侵权责任，是指民事主体因实施侵权行为而应承担的民事法律后果。其构成要件包括侵犯他人权利或者合法利益的加害行为（包括作为和不作为）、损害事实、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无过错责任原则除外）。本案明显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适用无过错责任的情形，而华影培优舞蹈工作室私自撤场，并造成黄某3631.30元损失的损害后果，与步步高广场无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和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之规定可知，商场在非实际侵权人的情况下，对被侵权人仅在安全保障义务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而本案系华影培优舞蹈工作室私自撤场，与商场安全保障义务无关；其次，黄某认为，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3条之规定，为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步步高广场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3条规定“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赔偿”，本案涉案商铺承租人快乐成长公司系有独立营业执照的法人，其与步步高广场系商铺租赁关系，租赁合同亦明确约定快乐成长公司承租的系独立经营的店铺，而非柜台，该商铺不属于展销会或者柜台，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3条之规定。 黄某称步步高广场系湘潭知名卖场，其因信赖该品牌才在众多舞蹈工作室中选择华影培优。法院认为，民法上的信赖利益是指一方基于另一方将与其订约的合理信赖所产生的利益。而步步高广场非黄某订立合同的相对方。黄某订立合同相对方系华影培优舞蹈工作室，该工作室与快乐成长公司系何种关系，双方均不清楚，而黄某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商铺悬挂的是“蚂蚁星工厂”挂牌，符合步步高广场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快乐成长公司的经营品牌和经营种类，且快乐成长公司向步步高广场交纳租金至2020年11月份，与华影培优舞蹈工作室撤场时间一致，步步高广场不应承担商铺承租人作为独立法人因经营不善而导致的亏损或其他侵权后果。即便华影培优舞蹈工作室与快成长公司无关联，黄某法定代理人在为黄某加入华影培优会员时，在《华影培优会员协议＆收据》公章与悬挂挂牌不一致时，应尽审慎之义务。综上所述，黄某诉请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黄某负担。 二审期间，黄某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1、现场照片；2、华影培优微信广告，拟证明步步高广场默许快乐成长公司以“华影培优”的名义对外招收学员，存在管理失职。 证据二、1、季候风专柜撤柜广告；2、清场告知函，拟证明步步高广场内的商家均以“专柜”形式进行经营，步步高广场与商家之间均为柜台租赁关系。 步步高广场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中照片没有拍摄时间和地点，不能证明和本案有关联性，不能达到黄某的证明目的。步步高广场与快乐成长公司是商铺租赁关系，步步高广场向快乐成长公司交付租赁场地后，快乐成长公司有权在租赁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开展独立经营活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季候风专柜的撤柜广告与本案无关。快乐成长公司与我方的租赁关系由双方租赁合同的约定来确定，清场告知函并不影响双方本质的关系。 步步高广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湘潭市岳塘区蚂蚁星文艺创作工作室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调取），拟证明承租人在承租商铺所在地取得独立经营的营业执照，对外开展独立经营。双方之间是商铺租赁关系，非专柜租赁。 黄某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步步高广场签订合同的是快乐成长公司，步步高广场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有其营业执照，现步步高广场提交的证据，注册日期为2018年7月13日，根据注册的一般流程看，注册人如果不是以自有房屋用于企业登记，注册时只需要提交租赁合同，不需提交相关场地的产权证书，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黄某提交的两组证据认证如下：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依法均予以确认，但该两组证据均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步步高广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步步高广场与快乐成长公司是商铺租赁关系还是柜台租赁关系。步步高广场对快乐成长公司侵犯黄某合法权利的行为是否要承担先行赔付的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3条规定“消费者在展销会、租赁柜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结束或者柜台租赁期满后，也可以向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要求赔偿。展销会的举办者、柜台的出租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赔偿”。该条款的立法本意是在展销会结束后消费者无法找到其具体的交易对象，或商场租赁柜台主体不清导致消费者无法区分交易对象的情况下，为了维护消费者权益而要求主办方和出租方承担责任，给予消费者的一种特殊保护。本案中，快乐成长公司与步步高广场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已明确，出租的是商业铺面，不是柜台，面积约为385㎡，快乐成长公司承租该商铺经营的品类为蚂蚁星，并于2018年7月13日注册成立了湘潭市岳塘区蚂蚁星文艺创作工作室，租期至2021年12与31日。快乐成长公司系有独立营业执照的法人，从租赁合同中也可得知，其承租商铺是用于独立经营，黄某缴纳的培训费用并不是步步高广场统一收银收取，而是由华影培优收取，且在黄某法定代表人周某签名的会员入会协议细则上明确“本协议中，‘我们’‘本公司’均指经营华影培优舞蹈培训中心的公司法人”，其权利义务均不涉及步步高广场，消费者对自己的交易对象是华影培优是清楚明知的，不存在因标识不全而产生混淆的情况。其次，步步高广场虽然对快乐成长公司进行管理，但该管理行为只是商场自身的正常经营管理，并没有参与快乐成长公司的经营管理，步步高广场收取的租赁保证金性质是为了确保租赁合同的履行，并非为替代处理纠纷而预先收取。合同中并未约定步步高广场全权替代处理消费者纠纷，收取租赁保证金的行为与快乐成长公司和消费者之间的纠纷没有关联性，不能据此要求步步高广场承担因快乐成长公司自身经营行为而产生的风险责任。综上，步步高广场与快乐成长公司不符合展销会或者柜台的性质，黄某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43条，要求步步高广场对快乐成长公司侵犯其合法权利的行为承担先行赔付的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忠华 审 判 员  肖伟胜 审 判 员  朱建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许姣 代理书记员  胡 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