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3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温礼坤，男，197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福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杰，广西玉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玉林市超能服装水洗有限公司，住所地玉林市福绵区樟木镇中村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MA5L1FTY4A。 法定代表人：李智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汝鹏，广西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庆章，男，1974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苍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耀，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礼坤、玉林市超能服装水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庆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玉林市福绵区人民法院（2020）桂0903民初57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温礼坤上诉请求：一、驳回被上诉人潘庆章对上诉人温礼坤支付劳务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二、请求撤销原审第一、二项判决，改判为由被上诉人超能公司支付被上诉人潘庆章涉案劳务费及利息；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是超能公司发包给温礼坤组织施工、温礼坤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没有证据证实。一、超能公司已经自认其从未分包过涉案工程给温礼坤，与潘庆章不存在分包关系；二、从工程价款的支付、工地管理、农民工工资支付等行为证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潘庆章与梁昆，发包人（建设单位）是超能公司；三、涉案无效合同在实施过程中，温礼坤没有收取任何款项，也没有从中受益。因温礼坤既熟悉两被上诉人，又熟悉工地管理的相关知识，均是受托居间无偿为双方提供媒介服务，故其行为后果均应由涉案两被上诉人承担，更不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第一、二项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潘庆章对上诉人温礼坤的诉请。 潘庆章辩称，1.温礼坤在本案地位问题。劳务纠纷协议和双方签字协议书等证据都足以证明超能公司与温礼坤存在事实承包关系，以及温礼坤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分包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2.潘庆章是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有完整的证据证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超能公司辩称，一、涉案工程是由超能公司将工程发包给玉林市志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成公司），工程基础及主体部分都是由廖辉与超能公司对接。廖辉本人收取的工程款，超能公司也予以确认；潘庆章与超能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系，超能公司作为发包人，只在欠付志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遗漏了本案当事人，特别是志成公司和廖辉。二、对于超能公司发包给志成公司后，超能公司的廖辉发包给谁，超能公司不清楚；关于超能公司向廖辉支付的工程款，已经确认，对该款项应扣除。 超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基本 -3- 事实后，依法发回重审或驳回潘庆章对超能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超能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发包人），涉案工程系由其发包给志成公司进行施工，超能公司与志成公司系合法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志成公司承包本案涉案工程后，则由志成公司指派廖辉以及温礼坤负责对本案涉案工程进行具体对接，并负责组织进行施工。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将本案涉案工程发包给志成公司进行施工后，志成公司又将本案涉案工程进行层层分包。所以基于以上事实，超能公司认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存在遗漏当事人以及程序瑕疵；二、一审未将超能公司支付给廖辉、梁昆的工程款计算至涉案工程款中，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三、超能公司就本案涉案工程已付清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超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超能公司根据《劳务纠纷调解书》中认定的《2017年玉林市超能服装水洗有限公司（26号地块）建筑工人未领工资明细表》（且该明细表已经经过潘庆章委托人梁坤签字确认）以及所认定事实，超能公司基于对梁坤系潘庆章代理人的身份已经按照该明细表付清所有款项，不存在拖欠款项的情形。 潘庆章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案与志成公司、廖辉没有关系。至于超能公司提到的志成公司与廖辉可能有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 温礼坤辩称，超能公司与志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温礼坤在志成公司与超能公司之间的关系，在一审中从工程承包合同已经可以看出是代理关系，故超能公司提出由另案的志成公司作为承包方，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请求驳回超能公司的上诉请求，由超能公司承担其与潘庆章之间的支付义务。 潘庆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温礼坤、超能公司支付工程款568200元；2.判令温礼坤、超能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82389元；3.判令温礼坤、超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4-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9日，温礼坤（甲方）与潘庆章（乙方）签订一份《土建施工合同》，将超能公司±0.00以上土建主体工程以包工的方式承包给了潘庆章，承包价格为按土建主体施工图纸建筑面积结算每平方210元。工程付款及结算约定为：乙方进场装好模板每层预付工程款20%。乙方扎好钢筋，打完成混凝土三日内付50%，砌筑红砖完成并清理杂物，扎好外墙竹架付每层20%，余留10%等本工程全部完成拆完外架、井架七个工作日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潘庆章组织工人进行施工。2017年6月至10月，超能公司通过转账的方式陆续支付潘庆章工程款共计600000元。2018年初，由于超能公司、温礼坤未向潘庆章继续支付工程款，潘庆章拖欠施工农民工工资，农民工向福绵劳动部门投诉，在劳动部门的主持调解下，超能公司（甲方）、梁真、覃国达等为代表的42名农民工（乙方）于2018年2月11日达成《劳务纠纷调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为了解决甲乙双方2017年4月-9月在福绵区樟木镇新滔工业园区甲方厂房（26号地块）建设施工过程中，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甲乙双方在福绵区住建局、人社局等部门的主持下自愿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以期共同遵守：一、因甲方未与项目承建人温礼坤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现自愿按单价200元/平确定土建劳务费；二、甲方与乙方的包工头潘礼章共同确认工程总量为6820平方。三、甲方尚欠承建方温礼坤工程款26.4万元，现甲方愿意直接付给上述乙方代表，由他们直接发给名下工人。具体支付日期为2018年2月11日支付20万元，剩余6.4万元于2018年3月22日前一次性支付完毕（具体支付明细以《2017年玉林市超能服装水洗有限公司建筑工地工人未领工资明细表》为准，按比例发放，剩余工资270759元，由乙方向温礼坤、潘礼章等责任人追讨）。四、如甲方不按约定时间支付乙方工资，甲方愿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向乙方加付赔偿金。五、自本协议第三条履行完毕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双方不得再以劳务纠纷为由提出任何利益诉求。以上协议，经双方当事人审核无误，自双方签字或盖章 -5- 之日起生效”。福绵区住建局、人社局等部门的主持了三次调解，温礼坤参加了一次、潘庆章参加两次，最后一次的调解会温礼坤、潘庆章均未参加，亦未在上述协议签名。《劳务纠纷调解协议书》中的“潘礼章”系笔误，应为潘庆章。《劳务纠纷调解协议书》签订后，超能公司按约定向农民工支付了264000元。本案审理中，潘庆章认可《劳务纠纷调解协议书》中确定的涉案工程量6820平方及每平方单价200元，工程的总价款为1364000元。同时，潘庆章亦认可超能公司按《劳务纠纷调解协议书》支付了农民工工资（工程款）264000元的事实。超能公司主张除了转账支付潘庆章工程款600000元以外，还现金支付了390000元工程款给潘庆章，对于现金支付的工程款潘庆章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超能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温礼坤组织施工，双方事实上形成的承包合同关系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温礼坤又将相关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同样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潘庆章，尽管该分包合同关系也不具有法律效力，但潘庆章召集他人完成的劳务已物化到了相关工程中，并且本案中也无证据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故潘庆章有权要求温礼坤支付工程款。关于工程款及利息问题，本案涉案工程核定的工程款为1364000元（6820平方×200元/平），超能公司已支付潘庆章工程款864000元，剩余工程款为500000元（1364000元-864000元）；温礼坤拖欠潘庆章工程款客观上产生了资金占用损失，故应当向潘庆章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据此，对潘庆章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确定以该院受理案件的时间为起算点。关于超能公司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在本案中，超能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尚欠温礼坤工程款500000元未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超能 -6- 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即工程款500000元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即潘庆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超能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款其已付清,温礼坤称其与超能公司系代理关系，上述意见潘庆章均不予以认可且超能公司、温礼坤又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超能公司、温礼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超能公司、温礼坤的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温礼坤支付潘庆章劳务工程款人民币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人民币5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4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超能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306元，减半收取计5153元，由温礼坤、超能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超能公司提交《工程计量基础清单》、《26号主体面积一、二层，基础》、《26号楼收入清单》，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相关联，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故对超能公司主张的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志成公司的事实，应予以认定；2.有关潘庆章已领工程款数额的认定。超能公司提交收据及银行转账记录，称2017年6月28日转账及现金各支付10 -7- 万元、7月26日转账及现金各支付20万元，该事实主张不符合情理，超能公司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上述银行转账记录及收据记载的是同一笔款，即6月28日付款10万元，7月26日付款20万元。超能公司主张其另支付梁昆6万元，而梁昆系潘庆章的代理人，该款应从潘庆章应得工程款中扣减，但并没有提供潘庆章授权梁昆领取工程款的证据，故对超能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温礼坤与潘庆章订立《土建施工合同》，将案涉工程交由潘庆章施工，事实清楚，应予认定。合同具有相对性，潘庆章作为案涉《土建施工合同》的债权人，有权向合同相对方温礼坤主张权利，其要求温礼坤给付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温礼坤上诉称其受托居间无偿为潘庆章和超能公司提供媒介服务，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具有其特殊性，不仅涉及双方当事人的利益，还涉及其他主体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且保护实际施工人利益的实质是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农民工的劳动成果大多物化在建设工程之中，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又进一步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突破债的相对性，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该条不仅对承担责任的主体进行了限定，而且亦对承担责任的范围进行了限定。潘庆章与超能公司之间并 -8- 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只有超能公司未足额向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超能公司才在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工程款范围内向潘庆章承担责任。案涉《劳务纠纷调解协议书》记载，超能公司尚欠温礼坤的工程款26.4万元已直接支付给工人。潘庆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超能公司履行上述义务后仍欠有温礼坤工程款，潘庆章在本案中主张超能公司和温礼坤共同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超能公司对温礼坤尚欠潘庆章工程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温礼坤上诉的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超能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温礼坤的上诉； 二、维持玉林市福绵区人民法院（2020）桂0903民初5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撤销玉林市福绵区人民法院（2020）桂0903民初5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四、驳回潘庆章对玉林市超能服装水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6元，减半收取计5153元，由温礼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6元，由温礼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雪英 审 判 员 蒋绍德 审 判 员 江永胜 -9-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 斌 书 记 员 李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