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2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国安，男，1962年4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翠玲，女，1960年10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卫斌，男，1972年7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庄，男，1965年7月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志文，临武县舜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胡国安、唐翠玲、唐卫斌因与被上诉人陈林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5民初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国安、唐翠玲、唐卫斌，被上诉人陈林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志文到庭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国安、唐翠玲、唐卫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胡国安、唐翠玲、唐卫斌不承担除34.5万元外的借款偿还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林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对实际借款数额认定错误。陈林庄实际借款金额为34.5万元，胡国安出具的借条中写明借款金额为60万元，而陈林庄未按照借条所写金额转款给胡国安，仅转了34.5万元。2.一审证据采信不当。一审时唐卫斌提供的说明材料中写明了陈林庄胁迫其录音的情况，胡国安也提供了陈林庄胁迫的照片，一审对该部分证据未予采信。陈林庄借款是高利贷行为，双方约定的利息是每月2万元，胡国安书写的借条是为了掩盖陈林庄的高利放贷行为。胡国安对还款的情况能提供取款时间及还款时间、地点，一审对还款情况不予采信不正确；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承办法官邓志尧与陈林庄关系较好，在审理该案时未主动提出回避，对胡国安提出的回避申请也予以驳回，审理程序违法。 陈林庄辩称：一、陈林庄将胡国安的借款以现金及转账的方式全部支付给了胡国安。借条是胡国安亲自书写，不存在胁迫的情形，胡国安出具借条至今已有五年的时间，在该时间段内均未提出异议，且按照60万元本金计算阶段性利息，出具欠条给陈林庄。从两次借款出具时间上看，两次借款间隔仅5个月，如陈林庄不足额支付第一次借款，胡国安也不会再次借款，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正确；二、陈林庄与一审承办法官并没有亲朋好友关系，一审审理程序不违法。 陈林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胡国安、唐翠玲、唐卫斌偿还2015年5月18日、2015年10月10日在陈林庄处所借人民币共计60万元，并按借据约定2%月利计算，即67.2万元给付，二项共计127.2万元；2.判令胡国安、唐翠玲、唐卫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8日，胡国安、唐翠玲以企业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陈林庄借款30万元，并向陈林庄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林庄现金计叁拾万元整，三个月内归还，利息按三分计算。借款人唐翠玲、胡国安，担保人唐卫斌，2015.5.18”。胡国安、唐翠玲出具借条后，陈林庄以现金及转账方式把30万元本金给了胡国安。胡国安于2015年10月10日再次以资金周转困难向陈林庄借款30万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林庄人民币计叁拾万元整（300,000元），二个月内归还，利息按三分计算，借款人胡国安，担保人唐卫斌，2015.10.10”。陈林庄再次以现金及转账方式把30万元给胡国安。借款到期后，胡国安先后以转账、现金方式还了陈林庄23.8万元借款，以胡国安的转账及陈林庄的收条为凭（即2015年9月10日还款2万元；2015年12月5日还款2万元；2015年12月9日还款2万元；2016年6月16日还款2万元；2016年7月12日还款3万元；2016年9月26日还款2万元；2016年10月14日还款2万元；2017年8月18日还款1.5万元；2018年2月12日还款1.3万元；2018年7月3日还款1万元；2018年9月19日还款2万元；2019年2月4日还款3万元）。对于胡国安偿还的23.8万元，因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双方当事人对偿还本金与利息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应认定为胡国安对利息的偿还。担保人唐卫斌曾在2017年9月3日写下保证书保证于2017年12月31日将胡国安向陈林庄的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全部还清。此后陈林庄经常向胡国安、唐翠玲、唐卫斌催讨本金及利息，但一直未果，故陈林庄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胡国安与唐翠玲系夫妻关系，担保人唐卫斌在借条及保证书中未约定保证方式。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本金、利息的计算及唐卫斌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1.借款本金的计算。胡国安、唐翠玲先后向陈林庄借款共计人民币60万元，并出具了2015年5月18日借条和2015年10月10日借条各一张，而胡国安、唐翠玲辩称只收到34.5万元，却出具60万元的借条，与常理不符，对陈林庄的诉请予以支持。 2.借款利息的计算。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已经届满，本案的借款利息分为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两部分。借期内利息，双方约定为月利3分，陈林庄只请求按月利2%计算利息，这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认可。逾期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国家的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陈林庄请求按2%月利计算逾期利息的，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即2015年5月18日的借款利息算至2020年5月18日止，共60个月36万元（300,000×2%×60个月）；2015年10月10日的借款利息算至2020年4月30日止，共54个月32.4万元（300,000×2%×54个月）。对于2015年10月10日的利息，陈林庄少算了两个月的利息12,000元，只请求了31.2万元，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予以认可。认定利息共计67.2万元，扣除胡国安、唐翠玲已支付的23.8万元，尚欠43.4万元。 3.唐卫斌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胡国安在向陈林庄借款60万元时，唐卫斌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双方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唐卫斌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应为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等全部债务。唐卫斌认为其担保是在陈林庄威胁的情况下所签名。经查，唐卫斌在两次借款的借条上签了担保人的姓名，在陈林庄催讨时于2017年9月3日再次写下保证书，表明担保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其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胡国安、唐翠玲需向陈林庄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434,000元（672,000元－238,000元），合计1,034,000元，唐卫斌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胡国安、唐翠玲于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陈林庄偿还借款本金600,000元，利息434,000元；二、被告唐卫斌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248元，减半收取812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3180元，由原告陈林庄负担1520元，被告胡国安、唐翠玲负担14,784元。” 二审中，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胡国安、唐翠玲、唐卫斌提交一组银行取款凭证，拟证明胡国安现金还款资金来源，胡国安共偿还陈林庄44.4万元。陈林庄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证明方向不认可，陈林庄收取的现金还款均出具了收条，除此以外并未收到胡国安现金还款。陈林庄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胡国安2016年11月18日利息欠条、2017年9月26日利息欠条、胡国安保证书，拟证明胡国安承认陈林庄已足额支付60万元借款给胡国安。第二组：视频光碟两张，拟证明胡国安认可在陈林庄处借款60万元，部分是现金支付，部分转账支付。胡国安、唐翠玲、唐卫斌质证认为，两份欠条及保证书均是在陈林庄胁迫下书写，欠条中载明的金额是按照每月4万元的利息计算的，陈林庄支付款项均是以转账方式，没有现金支付，对两组证据均不认可。本院认证认为，胡国安、唐翠玲、唐卫斌提交的证据仅仅是其取款凭证，并不能证明取款后将该款支付给了陈林庄，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陈林庄提交的两组证据亦不能证明实际借款本金为60万元，本院对该两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本金、利息及还款数额如何确定；二、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一条规定：“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本案中，陈林庄依据胡国安出具的两张30万元借条提起诉讼，胡国安、唐翠玲抗辩仅收到陈林庄借款34.5万元。综合本案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胡国安虽出具两张30万元的借条，但陈林庄第一笔借款实际转账金额为23万元，第二笔借款实际转账金额为11.5万元。陈林庄称剩余借款均是以现金形式支付给胡国安，对于60万元的借款，其中34.5万元采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剩余25.5万元均是以现金的形式支付，显然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陈林庄对现金支付部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已实际支付，且对现金支付的资金来源及具体支付时间及金额均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实际借款金额为34.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出借本金为6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胡国安、唐翠玲上诉提出一审对实际借款数额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至于34.5万元借款关系成立后，胡国安已实际支付了多少利息，有证据证实胡国安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和现金支付后陈林庄出具收据且当庭承认的数额，共计十二笔23.8万元，胡国安上诉提出已实际支付利息44.4万元和全部本金，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实际支付利息为23.8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胡国安关于实际还款数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唐卫斌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与上诉人胡国安、唐翠玲的完全一致，本院对其分析评述亦与之相同，在此不再赘述。 关于利息的计算，因胡国安已支付的利息并未超过年率24%，且陈林庄请求按月利2%计算利息，故本院按照月利率2%计算借款期内及逾期利息。即2015年5月18日的借款利息算至2020年5月10日止，共60个月少8天，274,773元（230,000×2%/30×1792天）；2015年10月10日的借款利息算至2020年5月10日止，共54个月124,200元（115,000×2%×54个月）。以上利息共计398,973元，扣除胡国安、唐翠玲已支付的238,000元，尚欠160,973元。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自行回避，当事人有权用口头或者书面方式申请他们回避：（一）是本案当事人或者当事人、诉讼代理人近亲属的；（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三）与本案当事人、诉讼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对案件公正审理的。审判人员接受当事人、诉讼代理人请客送礼，或者违反规定会见当事人、诉讼代理人的，当事人有权要求他们回避。审判人员有前款规定的行为的，应当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前三款规定，适用于书记员、翻译人员、鉴定人、勘验人。”本案中，胡国安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本案一审承办法官存在上述需要回避的情形，一审法院不支持其回避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胡国安、唐翠玲、唐卫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5民初4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胡国安、唐翠玲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林庄偿还借款本金345,000元，利息160,973元； 二、维持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5民初4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维持“二、唐卫斌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胡国安、唐翠玲、唐卫斌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陈林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48元，减半收取812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3180元，由陈林庄负担6304元，由胡国安、唐翠玲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6元，由陈林庄负担6000元，由胡国安、唐翠玲、唐卫斌负担81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仲贵 审 判 员 廖志刚 审 判 员 李惠铭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郝 敏 书 记 员 曹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审判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自行回避，当事人有权用口头或者书面方式申请他们回避：（一）是本案当事人或者当事人、诉讼代理人近亲属的；（二）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三）与本案当事人、诉讼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对案件公正审理的。审判人员接受当事人、诉讼代理人请客送礼，或者违反规定会见当事人、诉讼代理人的，当事人有权要求他们回避。审判人员有前款规定的行为的，应当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前三款规定，适用于书记员、翻译人员、鉴定人、勘验人。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