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晓平，男，198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学深，男，197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晨，女，198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娜，女，197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原审第三人：孟长河，男，196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石景山区。上诉人于晓平因与被上诉人潘学深、徐晨、原审第三人孟长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7民初22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晓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迟延判决，徐晨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娜在委托手续不全的情况下出庭属于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潘学深欠孟长河债务数额，根据于晓平提供的孟长河与潘学深的资金往来明细对账单，潘学深对孟长河的欠款金额实际只有132.4万元，但一审法院仅凭缺少关键要素(如利率、到期日等等)的借条、协议等就确认潘学深欠孟长河680万元债务；尤其本案涉及的2018年1月的200万元借款中包括50万元现金，仅有口头陈述，无任何其他有效证据支持。根据2020年6月18日庭审笔录，于晓平已充分举证孟长河为职业放贷人，三、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古盛路**院**楼**1112房屋的（商业办公类商品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潘学深，潘学深在明知其须履行对于晓平调解协议中的债务的情况下，却低价向孟长河出售涉案房屋，其低价转让名下唯一房产的行为构成恶意。根据《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和发票，涉案房屋交易金额为200万元，一审法院根据潘学深、孟长河、徐晨三人供述确认涉案房屋交易金额折抵欠款300万元错误。四、徐晨为名义购房人，涉案房屋实际归孟长河所有，徐晨明知国家政策不允许，却出借购房资质，虚构交易，具有主观恶意。徐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于晓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孟长河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潘学深未作陈述。于晓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潘学深与徐晨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徐晨将房屋返还给潘学深；2.诉讼费由潘学森、徐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学深与孟长河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2017年3月15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潘学深多次向孟长河出具借条、承诺、协议，内容均为潘学深向孟长河借款。2018年1月29日，潘学深将其名下涉案房屋抵押给孟长河，孟长河取得京（2018）石不动产证明第0010367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该证明载明：“抵押权种类：一般抵押；被担保数额20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2018年1月22日至2018年4月21日；债务人：潘学深”。2018年11月13日，潘学深向孟长河出具的《协议》载明：“今有潘学深欠孟长河借款680万元，于2018年11月21日还200万元，剩余余款480万元于春节前一次性还清”。2019年3月25日，潘学深出具说明，载明：“本人于2018年1月29日将本人名下中海金鑫阁房产抵押给孟长河，由于无法清还债款，本人自愿将房产过户给孟长河并且于2019年3月25日前先将房屋解除抵押，并且在解押后积极配合过户，在解押过户前此房产生的所有纠纷，全部由潘学深本人承担”。当日，孟长河通过石景山区建委提交了购房资格核验申请，2019年3月26日，核验结果显示：核验不通过；社保反馈：未连续5年缴纳社保；纳税反馈：身份信息有误。2019年3月27日，徐晨、孟长河、潘学深签订《协商书》：约定：“由于潘学深在2018年1月29日向孟长河借款200万元整，用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古盛路36号院2号楼11层1112室的房产作为抵押，现无力偿还，经双方协商，决定将此房产过户给孟长河用于还款，由于孟长河网签未合格，决定将此房产过户到其干女儿徐晨名下。经潘学深、孟长河、徐晨三人协商，均同意将房产过户到徐晨名下，但此房产产权归孟长河所有，过户期间所有费用均由孟长河支付，待孟长河网签合格时，徐晨无条件配合孟长河过户到孟长河名下”。2019年3月29日，潘学深（出卖人）与徐晨（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徐晨购买涉案房屋，房屋总价款200万元。2019年4月4日，涉案房屋过户至徐晨名下，徐晨未支付价款。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所产生的契税、印花税等费用均由孟长河支付。一审另查明：2019年2月19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京0105民初399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于晓平与潘学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潘学深于2019年5月15日前向于晓平偿还本金212000元及利息36040元。因潘学深未自动履行调解书，于晓平于2019年5月21日申请执行。截止2019年9月16日，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信息显示潘学深仍未履行上述生效文书。一审诉讼过程中，潘学深、徐晨、孟长河均确认涉案房屋折抵潘学深欠孟长河的债务300万元。于晓平、徐晨、孟长河均不申请对涉案房屋价值进行评估，同意法院询价。该院咨询房屋中介机构后，各方均认可房屋价值为300万元。一审又查，在该案诉讼过程中，潘学深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羁押。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款是合同法确立的债权人撤销权，是债的保全制度。撤销权的成立要件，须同时具备客观和主观要件。客观要件即债务人有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和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且上述行为害及债权。主观要件即债务人与他人行为时具有恶意。该案中，于晓平作为债权人针对债务人潘学深与徐晨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行使撤销权，其主张是否成立，结合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分析如下：首先，潘学深对孟长河负有债务，曾于2018年1月29日在涉案房屋上设定了抵押权。后孟长河与潘学深协商以涉案房屋折抵欠款300万元，因房屋的限购政策，涉案房屋无法过户至孟长河名下，只能将涉案房屋以买卖的形式过户至徐晨名下。涉案房屋在办理转移登记时所产生的费用由孟长河支付。结合潘学深、徐晨、孟长河三方签订的《协商书》，亦可以看出，徐晨只是名义上的购房人、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而涉案房屋实际归孟长河所有。故徐晨虽未实际支付购房款，但并非潘学深无偿转让涉案房屋。其次，涉案房屋属于商业办公类商品房，受限购政策影响，此类房屋买受人受限，交易量较少。一审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不申请对涉案房屋价格进行鉴定，确认涉案房屋价格为300万元。而潘学深与孟长河、徐晨确认涉案房屋折抵欠款300万元。潘学深将涉案房屋转让于孟长河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再者，潘学深为了担保其对孟长河的债务履行，于2018年1月29日在涉案房屋上设定了抵押权，早于潘学深与于晓平达成调解协议一年之久。涉案房屋转让前才办理解押。虽然被担保债务为200万元，但潘学深在债务到期后未清偿，潘学深将已设定抵押权的涉案房屋转让给孟长河以折抵欠款具有合理性。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债务人潘学深、受益人孟长河在涉案房屋转让过程中具有逃避于晓平债权实现的恶意。综上，潘学深与徐晨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潘学深据此将涉案房屋转让的行为，不能达到合同法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因此，于晓平主张撤销潘学深与徐晨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徐晨将房屋返还给潘学深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驳回于晓平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一、二审诉辩主张，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于晓平作为债权人，对债务人潘学深与徐晨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能否行使撤销权。对此，本院认为，于晓平称潘学深在自身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以远低于市场价格的方式转移财产，其有权撤销。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于晓平行使撤销权须同时满足债务人潘学深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于晓平造成损害的客观要件，以及受让人孟长河知道该情形的主观要件。本案中，于晓平虽称潘学深对孟长河所负债务仅为132.4万元，一审法院仅凭缺少关键要素的借条、协议等就确认潘学深欠孟长河680万元缺乏依据，但借条、承诺、协议等均为潘学深向孟长河出具，且出具时间在（2019）京0105民初3997号民事调解书之前，并结合早在潘学深与于晓平达成调解协议一年之前，潘学深已将涉案房屋抵押给孟长河，担保潘学深对孟长河所欠款项200万元的事实，在于晓平未向本院提交充足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于晓平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于晓平虽称依据《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涉案房屋总价款为200万元，一审法院依据潘学深、孟长河及徐晨陈述确认涉案房屋折抵欠款300万元错误，因潘学深欠孟长河680万元，潘学深、孟长河亦均同意涉案房屋折抵欠款300万元，涉案房屋折抵金额未超过潘学深欠款数额，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房屋折抵欠款3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于晓平虽称徐晨为名义购房人，徐晨明知国家政策不允许，却出借购房资质，具有主观恶意，因房屋限购政策，涉案房屋无法过户至孟长河名下，潘学深、徐晨及孟长河签订《协商书》，将涉案房屋以买卖的形式过户至徐晨名下，并折抵欠款300万元，故该行为并未损害于晓平的合法权利，于晓平该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于晓平虽称孟长河为职业放贷人，但未就此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于晓平该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基于此，因各方当事人不申请对涉案房屋价格进行鉴定，并确认涉案房屋价格为300万元，在潘学深欠孟长河680万元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折抵欠款300万元，不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于晓平行使撤销权的条件未成立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于晓平虽称一审法院存在迟延判决，以及允许徐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娜在委托手续不全的情况下出庭的情形，但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审理期限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徐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马春娜的委托手续齐全，故于晓平该抗辩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于晓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于晓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童晶晶书 记 员 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