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63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开发区高雄路**。法定代表人：侯守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娄守玲，山东平和（烟台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孟庆波，山东平和（烟台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加峰，男，1965年3月15日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县。委托代理人：张亨鑫，山东明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世坤，山东明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加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691民初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9年7月21日终止。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马加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4月1日，双方签订《承包合同书》，合同期限至2019年4月21日。马加峰出院后一直未到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上班，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于马加峰依法享受的医疗期满之日终止，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有误。马加峰辩称，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超出了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且剥夺了马加峰的诉讼权利，应当依法驳回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在一审程序中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中第一项明确主张依法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9年3月31日到期，而在本次诉讼，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却主张改判劳动关系已经于2019年7月21日终止，故严重违反了程序，应当采取先仲裁再诉讼的程序处理，故二审法院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及相关法律规定，案件审理事实清楚，法律观点明确，双方之间自2017年2月6日至2020年11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与马加峰之间劳动关系已经于2019年3月31日到期终止；2.依法判令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不应向马加峰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4月21日期间的工资4000元；3.依法判令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不应向马加峰支付2019年4月22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的病假工资5083.4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马加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加峰于2017年2月6日经人介绍至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处从事打磨及一般性辅助工作，双方于2017年4月1日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合同未约定工资。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未为马加峰缴纳社会保险费。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也未办理终止劳动合同相关手续。2019年4月1日，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马加峰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承包马加峰的刷墙工作，合同期限为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4月21日止，马加峰在工程完结并通过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验收合格后，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一次性付清产品承包费4000元。2019年4月21日，马加峰请假。4月22日上午9时许，马加峰因身体不适被送往烟台业达医院，当天因病情加重转院至烟台山医院继续治疗至2019年6月17日出院，前后共计住院57天，共计花费医疗费16万余元，由马加峰全额承担。之后马加峰向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申请人（马加峰）与被申请人（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自2017年2月6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4月1日至21日工资4421.25元；3.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9年4月22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病假工资5083.45元。2019年9月16日，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烟开劳人仲案字（2019）第538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7年2月6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1日期间的工资4000元；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2019年4月22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的病假工资5083.45元。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决，诉来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围绕双方争议的各项诉请，分别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劳动关系期间问题双方对自2017年2月6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马加峰主张劳动合同及承包合同其签名时为空白，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应视为对合同内容中约定事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应内容，故一审法院对劳动合同及承包合同予以确认。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主张承包合同已部分履行，马加峰予以否认，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履行承包合同，马加峰仍在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处从事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对事实劳动关系解除是否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问题的复函》中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中的‘终止’,是指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劳动者和原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的是一种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不等于双方按照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续签了一个新的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应认定为终止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3月31日期满,2019年4月1日起马加峰继续在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处工作,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马加峰均未表示反对,应视为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与马加峰存在的是一种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对此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在法律上被视为以原有的劳动条件下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但本质上双方的劳动合同因履行期满而终止,该事实劳动关系已不存在合同期限的拘束力,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中的任意一方均可提出“终止”事实劳动关系,这不等同于合同一方在合同期限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通知马加峰终止劳动关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仍未解除，双方自2017年2月6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至2019年3月31日终止，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2019年4月1日至21日工资问题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作为用工主体，未提供马加峰的工资发放情况，对马加峰提供的工资表也不予认可，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虽未履行，但劳动报酬约定明确，故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应按此约定支付马加峰该期间的工资4000元。（三）关于2019年4月22日至5月30日工资问题依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第一项的规定，马加峰在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处的工作年限为五年以下，其医疗期为3个月，即2019年4月22日患病之日起至2019年7月21日止。马加峰主张的2019年4月22日至2019年5月30日的工资在上述医疗期内。参照《山东省劳动厅转发劳动部关于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应当参照马加峰本人工资的70%向马加峰支付该期间的病假工资5278元［月工资的70%为：4000元÷（21天－6天）×21.75天×70%＝4060元；4月22日至5月30日共计病假39天，工资为：4060元÷30天×39天＝5278元］，马加峰主张5083.45元，系其对已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马加峰仍存在劳动关系，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应依相关规定支付马加峰工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与马加峰之间自2017年2月6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加峰支付2019年4月1日至21日期间的工资4000元、2019年4月22日至2019年5月30日期间的病假工资5083.4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提交录音光盘、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程灵梨与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程灵梨身份证复印件、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EMS快递照片打印件、EMS官网邮件查询记录打印件、邮政全程跟踪查询结果。证明2020年3月2日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会计程灵梨电话通知马加峰妻子，马加峰的医疗期至2019年7月21日已经届满公司与其终止劳动关系，要求马加峰接到通知书七日内到单位办理终止劳动关系手续。2020年3月1日又通过EMS快递向马加峰发送《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马加峰于2020年3月4日收件。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9年7月21日马加峰医疗期满之日起终止。马加峰质证称，对录音光盘不认可，根据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的录音文字记载内容通话并无马加峰本人，无法证明系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的会计程灵梨与马加峰本人通话，马加峰本人从未接收到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的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对于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通话的手机号码139××××****并非马加峰本人的号码。对程灵梨的劳动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对《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无法确认，马加峰从未接收到该份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另外该份证据不符合证据的相关规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对EMS快递照片打印件以及EMS官网查询记录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于邮政全程跟踪查询结果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根据该跟踪查询记录2020年3月4日记载妥投，马加峰本人没有签收过该份快递，通过当庭查询EMS快递单号1150145540877的轨迹显示的是2020年3月4日全昆马微超市自取点。二审中，经法庭要求马加峰明确其仲裁请求确认劳动关系的期间为自2017年2月6日至仲裁裁决作出之日。但其代理人主张双方实际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本院认为，马加峰仲裁请求确认双方自2017年2月6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该请求不明确。一审未要求马加峰明确该项仲裁请求，判决主文确定“双方自2017年2月6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该判项将当事人要求确认的事项判决为不确定事项，影响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并会引起双方劳动关系中一系列纠纷产生，该判决应予纠正。二审中马加峰将该项仲裁请求明确为：确认双方自2017年2月6日至仲裁裁决作出之日存在劳动关系。马加峰申请劳动仲裁时双方对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已产生争议，其该项请求是否能得到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支持尚不确定，劳动仲裁裁决后当事人是否提起诉讼，该裁决能否生效也不能确定，因此其主张确认至仲裁裁决作出之日没有事实依据。2019年5月31日马加峰申请劳动仲裁，在其申请劳动仲裁时，其确信双方劳动关系存在，因此本案中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马加峰申请仲裁时更有利于保护双方权益。2019年3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后马加峰继续在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工作，该行为同时触动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规定，并且马加峰在2019年4月22日患病，双方劳动关系中又出现医疗期问题。为保护双方当事人权益，避免出现更复杂的法律关系，本院对2019年5月31日马加峰申请劳动仲裁之后双方劳动关系状态在本案中不作裁判。本案马加峰仲裁请求是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且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多重法律事实叠加问题，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改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7月21日终止超出仲裁请求范围，且双方劳动关系是否终止也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691民初1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691民初1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与马加峰自2017年2月至2019年5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烟台一方特种化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衣振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