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再99号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萍，女，1968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新沂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雪，女，1969年9月9日生，汉族，无业，住邳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庆松，江苏徐淮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吕希彬，男，1968年4月28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文，新沂市翔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吕强，男，1968年9月30日生，汉族，住邳州市。二审上诉人王萍与二审被上诉人王雪、原审被告吕希彬、原审被告吕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徐民再终字第001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8）苏03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王萍、二审被上诉人王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庆松、原审被告吕希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吕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10月15日，邳州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一审原告王雪诉一审被告吕希彬、吕强、王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2）邳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被告吕希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雪借款130万元。二、被告吕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待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吕希彬追偿。三、被告王萍不承担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被告吕希彬负担。判决书送达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王雪于2013年8月12日申请强制执行。吕希彬和王萍于2013年11月28日经新沂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一、原告王萍与被告吕希彬自愿离婚。二、原、被告双方个人经手债务个人负责偿还，双方无夫妻共同债务。三、原告王萍自愿放弃阿湖水泥厂的财产，双方别无其他夫妻共同财产。四、新沂市阿湖镇阿湖水泥厂开发竣工后，由被告吕希彬给付儿子吕立东价值70万元的房产一套。2014年1月6日王雪申诉，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2014）邳民监字第0000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一审原告王雪诉称：王萍与吕希彬系夫妻关系。吕希彬分别于2011年7月6日、2011年10月15日、2012年2月27日向原告借款60万元、40万元、65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3%，且随要随还，并由被告吕强为其担保。后吕希彬偿还其借款35万元，余款经多次催要未果，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其借款本金130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被告吕希彬答辩称：1、借条均是换过的借条，是增加过利息后换成的借条。2、原告应出示相应的付款凭证，证实被告借原告款项的数额。3、吕希彬本人认可借款用于翠屏工地的建设，与王萍无关，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4、借款已经偿还了35万元，还欠本息合计130万元，其中本金多少，利息多少说不清，请法庭依法判决。一审被告王萍答辩称：原审依据当时的有关规定判决为吕希彬个人债务是公正的判决，吕希彬向王雪借款而形成的债务应属吕希彬个人债务，王萍不承担还款责任；王雪应对借款的真实性进行举证；吕希彬在短期内频繁借款，数额较大，超出日常家事代理的范围，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该借款应由吕希彬个人归还。一审被告吕强未答辩。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10年，吕希彬多次通过案外人许瑞尚向王雪借款。借款到期未还，双方协商由吕希彬向王雪重新出具借条三张，吕强在借条上签字担保。三张借条的内容分别为：1、“借条今借到王雪现金陆拾万元整（￥600000.00）.月息叁分。借款人：吕希彬担保人：吕强（指印）李静、张岩、吕雪艳2011年7月6日”。2、“借据今借王雪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小写）400000.00元月息叁分借款人：吕希彬担保人：吕强陆树伟陈士刚2011年10月15日。”3、“借条今借到王雪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正（￥650000.00）月息叁分借款人：吕希彬担保人：吕强李静2012年2月27日”。后吕希彬偿还王雪35万元，尚欠王雪借款130万元。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借款数额。王雪主张吕希彬尚欠其借款130万元，吕希彬认可其尚欠王雪130万元，但辩称，王雪应出示相应的付款凭证，证实吕希彬向其借款的数额；王萍称，王雪应向法庭提交其通过银行转帐汇款给吕希彬的汇款凭证或银行对帐单以证明其出借款项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再审过程中，吕希彬已自认其尚欠王雪130万元借款，且王雪已提交借条三张、银行打款凭证等予以证实，故对吕希彬和王萍的抗辩不予采纳。确认吕希彬欠王雪借款130万元。（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债务发生于吕希彬、王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因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所形成的债务，一般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对外承担偿还责任。但如果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则可以认定该债务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1、出借人与借款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2、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出借人知道该约定的；3、出借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本案中，王萍、吕希彬主张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但二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债务属于法定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故对其抗辩不予采纳。（三）关于担保责任。吕强在三张借条上均签字担保，未约定担保责任和担保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吕强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吕强应对全部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综上，王雪与吕希彬之间的借贷合同、与吕强之间的保证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认定法律效力。吕希彬、王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吕强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遂判决：一、维持（2012）邳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撤销第三项。二、原审被告王萍对原审被告吕希彬所欠原审原告王雪借款130万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王萍不服该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吕希彬尚欠被上诉人王雪130万元的事实错误，基本事实不清；2.本案吕希彬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的规定，是错误适用法律。本院原二审认定的事实和一审一致。本院原二审认为：首先，关于吕希斌是否尚欠被上诉人王雪130万元的问题。原审中，王雪为证实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了吕希斌于2011年7月6日、2011年10月15日、2012年2月27日出具的金额为60万元、40万元、65万元的借条以及银行存、取款凭证等证据。吕希斌在庭审中认可借条上签字及指印的真实性，并承认其向王雪借款165万元，已经偿还35万元，尚欠130万元。吕希斌的上述自认与王雪的主张一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认王雪所主张的事实成立。王萍虽抗辩称吕希斌并未欠款，但是未提供足以推翻吕希斌自认的证据，不予采纳。原审关于吕希斌尚欠王雪130万元的事实的确认，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债权人明知或应当知道对该债务，由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上诉人王萍主张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其应当免除责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王雪明知或应当知道吕希彬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是吕希彬个人所负债务，故对其此点上诉请求不予采纳。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王萍负担。王萍申诉称：一、案涉借款用于工程未用于家庭生活。1、王雪在起诉时，明确在立案表填写案涉借款用于工程建设，在邳州法院开庭时自认借款用于开发房地产，吕希彬对此予以认可。2、离婚时该工程没有竣工验收，我不具备受益的可能。二、借款合同真实性存疑。本案借款人是吕希彬，但涉及的银行凭证账户全部是许瑞尚，借款没有直接打入吕希彬账户。原告王雪放弃起诉借条上其他担保人是非常不正常的，且出借款项前从未找我，实属不正常。原审遗漏许瑞尚不合情理。本案有恶意串通侵害王萍合法权益之嫌。只要本案债务与我无关，我对本案借款的真实性不再质疑，听从法院的处置。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申诉人王萍不应承担本案债务的偿还责任。请求：1、撤销（2014）邳民再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和（2015）徐民再终字第0018号民事判决；2、案涉债务属于吕希彬个人债务，维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2）邳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王雪对王萍的诉讼请求王雪辩称：一、案涉借款客观真实，原告不仅提供了借据还有其他相关证据进行佐证，吕希彬对此予以认可。二、该笔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萍应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该笔借款发生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判决是正确的。最新的司法解释并不适用本案，王萍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维持原判。吕希彬述称：一、吕希彬所欠王雪的130万元虽是在利滚利的情况下形成的债务，但本人仍认可。二、该笔借款全部用于新沂市翠屏花苑的工程建设中，因开发商不能按时给付垫资款，吕希彬不得已拆东墙补西墙以致借款不能及时偿还。我长期吃住在工地，这些借款也都是在工地上交接、换据，王萍并不知情。三、王雪无数次直接到工地查看，其明知所借款项用于工地建设，如果借款人王雪知道这笔钱用于家庭生活，其绝对不会同意。四、邳州市人民法院就本案第一次作出的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五、吕希彬暂时无力偿还所欠王雪的债务，待经济好转后一定偿还。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还查明,案涉借款全部用于新沂市翠屏花苑小区的工程建设，该工程项目在2015年9月前未经竣工验收，现已完工。吕希彬至今未为其儿子购买房产或其他价值较大的物品。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借款的真实性是否可以确认；2.若案涉借款的真实性能够确认，该笔债务是否为吕希彬与王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1.关于案涉借款真实性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原告王雪为证实双方之间存在130万元的借款关系，提交了吕希彬出具的借条以及银行存、取款凭证等证据，吕希彬对此予以认可。王萍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受理本案庭审中（2013年4月15日15时30分），提交吕希彬与新沂市华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翠屏嘉苑项目部签订的施工合同原件，抗辩案涉借款用于吕希彬的工程建设与其无关，综合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相关陈述，案涉借款的真实性，原审判决予以认定，并无不当。2.关于该笔债务是否为吕希彬与王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虽然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4）民一他字第10号】除了进一步明确根据上述婚姻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外，为了保障未具名举债夫妻一方的诉讼权利，还明确了举债人的配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例外情形——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也即只要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其并未从所借债务中受益，则不承担还款责任。该个案答复虽不具有强制约束力，但在审判实践中应当予以参考。本案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受理时，原审原告王雪所填写的起诉信息登记表中明确借款用途为工程，并且注明被告目前经营状况良好；在庭审时王雪亦主张吕希彬借款用于开发房地产，并且陈述其不认识王萍，也不清楚王萍是否知道借款的事情；原审原告王雪与原审被告吕希彬、王萍均主张案涉借款用于翠屏花苑工程，由于吕希彬和王萍于2013年11月28日离婚，案涉工程项目在2015年9月前未经竣工验收，显然王萍个人在离婚前并未享受到案涉借款带来的利益；至今吕希彬没有为其儿子购买房产或其他价值较大的财产，无法认定王萍间接从案涉借款中受益。鉴于此，根据业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案涉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王萍也不存在间接受益的情况，根据案件原审审理时的相关规定，该笔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据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原则上应认定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除非债权人能够举证证明此笔债务有法定的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三种情形之一。本案中，案涉借款以吕希彬个人名义所借，数额巨大，借款用于工程建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王雪也未举证证明王萍对该借款知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案涉借款不宜认定是吕希彬和王萍的夫妻共同债务，王萍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虽在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上，举证责任发生了变化，2018年1月18日之前由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否则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018年1月18日之后由债权人举证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否则认定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但就本案借款而言，根据新旧规定，均应认定案涉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因此，（2014）邳民再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5）徐民再终字第0018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当，应予撤销，（2012）邳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徐民再终字第0018号民事判决及邳州市人民法院（2014）邳民再初字第0000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2）邳民初字第1702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被上诉人王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邱德祥审 判 员 胡晓文审 判 员 蔡青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紫薇书 记 员 吴姿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