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4741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乔晓涛，男，198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尧，天津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顺，男，195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剑（张顺之子），住天津市宝坻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市宝坻区朝霞街道中会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朝霞街道中会村。法定代表人：王树德，主任。一审第三人：天津吴国青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蓟州区下仓镇董庄子村******。法定代表人：吴国青，经理。上诉人乔晓涛因与被上诉人张顺、天津市宝坻区朝霞街道中会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中会村委会）,一审第三人天津吴国青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吴国青水产公司）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5民初1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乔晓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尧，被上诉人张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中会村委会及一审第三人吴国青水产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乔晓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内容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乔晓涛自2013年2月13日起承包并使用涉案土地坑塘，并将其中一部分坑塘分包给吴国青水产公司进行经营。2019年6月，中会村委会未与乔晓涛协商、未履行法定程序、在涉案坑塘还在乔晓涛实际经营使用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坑塘发包给一审原告并签订《土地坑塘承包合同》。一审判决确认涉案承包合同有效，损害了上诉人权益；涉案《土地坑塘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一审法院对于本案部分关键事实没有查清，一审被告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和天津市“六步决策法”程序要求，进行涉案土地坑塘的发包及合同签订，存在错误。张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其经过招投标手续中了标并在2019年6月订立了承包合同，取得了涉案坑塘的承包经营权。投标期间，乔晓涛在场但未参与投标，却一直占有使用，乔晓涛应该出示合法手续。此外，乔晓涛自2013年至今，一直没有向中会村委会交过承包费，张顺向中会村委会交纳了101500元承包费用，但不能使用，故请求二审法庭公平判决，驳回上诉。中会村委会、吴国青水产公司未发表意见。张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坑塘承包合同》有效；2．依法判令中会村委会腾清宝坻区朝霞街道中会村村南的原砖厂及取土坑交付张顺；3.依法判决中会村委会赔偿张顺经济损失1121500元；4．诉讼费用由中会村委会负担。诉讼过程中，张顺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涉诉《土地坑塘承包合同》有效；2．依法判决中会村委会赔偿经济损失1121500元；3．诉讼费用由中会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3日，经公开发包，中会村委会（甲方）与张顺（乙方）签订《土地坑塘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一、土地坐落：村南的村原砖厂土地及取土坑，面积：土地15亩及取土坑135亩。二、承包期限：五年，2019年6月15日至2024年6月14日。三、乙方进厂甲方须在一个月内清除一切与村委会无关的事项，地上废弃砖头和土由乙方自行处理。四、承包费及交付方式：承包费每年人民币壹拾万壹仟伍佰元整（小写101500元），第一年的承包费合同签订日交清，之后每年的承包费于3月15日前交给甲方，如果乙方不按时交纳承包费合同自动终止。……八、违约条款：合同期内，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均须向对方赔偿违约金人民币大写贰万元（小写20000元）。合同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中会村委会按照15亩土地现状交付张顺，剩余135亩取土坑至今未予交付。经现场勘查，涉案150亩土地位于中会村西南侧，北邻乡村公路，东、西、南侧均临承包地。15亩土地北侧有房屋2排（15.1米×62米），西南侧有废弃的配电室3间（10米×4.5米），西南侧有乔晓涛放置的集装箱2个（每个6米×3米）。135亩取土坑中有网箱13个，吴国青养殖公司投放了草鱼、白鲢等鱼苗。另查明，2013年2月13日，乔晓涛与天津市宝坻区三岔口晨光砖厂（以下简称晨光砖厂）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晨光砖厂，乙方乔晓涛。甲乙双方就鱼池承包的问题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将自有的坐落于天津市宝坻区三岔口砖厂院内的鱼池（50）亩承包给乙方；二、承包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1月1日；三、承包费用：乙方向甲方交纳承包费用25000元，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交纳；四、承包期间，乙方自主经营，甲方不予干涉；五、承包期间，乙方自行解决水、电问题，费用自担，自行做到提示安全义务；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时生效。协议签订后，乔晓涛占用涉案取土坑至2018年12月，2019年1月，其将取土坑承包给吴国青养殖公司，并签订了书面协议，承包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承包费每年60000元，吴国青养殖公司已交纳两年承包费120000元，养殖各种鱼类至今。一审庭审中，张顺提出，其于2020年4月10日在涉案取土坑网箱外投放鲈鱼苗100000尾，价值200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0日依法追加乔晓涛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对其制作了询问笔录，该笔录中乔晓涛称，中会村委会于2019年6月4日向外公开发包涉案土地、坑塘，发包前对外张贴了公告，发包当日有多名村民竞标，因投标需交纳50000元保证金，其没有交纳，亦未参与竞标。各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一、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就此问题，中会村委会提交了涉案坑塘发包的六步决策材料，张顺对此并无异议，乔晓涛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提出其中若干事项没有记载时间，坑塘发包时，并未召开相关会议，两委及村民代表并不知情，并提交了与村民代表及村委会委员及中会村委会主任王树德的通话录音，证明六步决策材料中的村民代表签字系2020年5、6月补签，王树德认可乔晓涛使用坑塘的行为。张顺对通话录音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提出中会村委会发包合同时进行了公示和公开招投标，合同应属有效。中会村委会提出乔晓涛作为中会村村民，无权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对相关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吴国青养殖公司提出其不清楚具体情况，相关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二、关于张顺具体损失问题。一审庭审中，张顺将诉请损失1121500元的计算方式变更为：承包费损失101500元、赔偿雨然公司损失420000元及诉讼费用1350元、可得利益损失578650元，另要求中会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20000元。为证实其主张，张顺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9）津0115民初7861号民事调解书、购买鱼苗协议书、付款凭证、雨然公司收条，以证明其在雨然公司处购买鱼苗，因中会村委会未交付取土坑，致鱼苗死亡，由张顺赔付雨然公司损失420000元及诉讼费用1350元的事实；2．张顺及其子张学剑与中会村委会负责人对话录音，以证实双方就损失等问题进行协商的事实；3．可得利益计算清单，证实可得利益的计算方式。中会村委会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为：1.对（2019）津0115民初7861号民事调解书真实性无异议，提出该案审理中420000元损失并无证据予以佐证，调解书的形成系双方自行协商的结果，不予认可；2．中会村委会对录音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提出该录音并不存在村委会负责人同意赔偿张顺损失的内容，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3．中会村委会对计算清单不予认可，提出系单方制作，不足为凭。乔晓涛质证意见为：1．对于民事调解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张顺实际损失并无相应证据佐证，不足以证实其主张；2．对通话录音不予认可；3．计算清单系张顺单方制作，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吴国青养殖公司提出其不清楚具体情况，相关证据与其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有效；2．张顺的各项损失是否应由中会村委会赔偿。一、关于涉案合同效力问题。依据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体到本案，乔晓涛提出中会村委会发包涉案土地未经过“六步决策法”的民主议定程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以此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决定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制定机构应为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国务院，而六步决策法系本地区村级事务管理的程序性规定，尚未被法律、行政法规所吸收，并不能直接决定合同效力。且在本案中，中会村委会提交了涉案土地发包时的六步决策相关材料，内容较为完备，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即使如乔晓涛主张，相关村民代表等人员签字系后补，亦应视为对发包事宜的追认，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乔晓涛另行提出合同无效的原因为晨光砖厂负责人何少良及中会村委会干部曾承诺由其免费使用涉案坑塘，但实际发包时未经其同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此项主张与上述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并不相符。其次，乔晓涛与晨光砖厂协议约定涉案坑塘承包期限截至2013年11月，后乔晓涛持续占有使用至今已近七年，期间还存在对外发包获利行为，乔晓涛应就坑塘占用、收益的合法性提交证据，其提出何少良曾口头承诺由其免费使用，但未提交有关何少良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提出中会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王树德亦同意由其免费使用，并提交了通话录音，但录音中王树德明确提出在涉案坑塘发包前告知了乔晓涛“别撒鱼了，该发包了”，并否认曾私下同意将坑塘承包给乔晓涛，录音中亦不存在王树德同意坑塘由乔晓涛“免费使用”的内容，故该份证据并不具有证实乔晓涛以上主张的法律效力。再次，乔晓涛认可了中会村委会对外发包涉坑塘时张贴了公告，发包当日其因未交纳50000元保证金而未参加投标，以上事实证明乔晓涛知晓中会村委会向外发包涉案坑塘之事，如其认为发包行为损害其合法权利，应在发包当时向中会村委会提出异议，但其在中会村委会向外发包时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其认可中会村委会向外发包涉案坑塘。在现有证据条件下，乔晓涛持续占有、使用、收益涉案坑塘至今的合法性基础并不充分，不能证明张顺与中会村委会签订涉案合同损害其合法权益，其提出的合同无效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涉案坑塘的发包，经过了中会村委会的公示，通过公开招投标，张顺获得承包权，所签订的合同并无效情形，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张顺与中会村委会对涉案合同效力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具体到本案，涉案合同签订后，张顺如约交纳了2019年承包费用，但中会村委会违反合同约定，至今仍未完全履行交付义务，张顺有权拒绝后续承包费用的交纳。乔晓涛提出张顺未交纳2020年承包费导致合同自动终止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张顺的实际损失问题。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具体到本案，涉案合同签订后，中会村委会未如约交付土地，显系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涉案15亩土地已交付张顺，但存在各类房屋合计1.53亩未予拆除，即实际交付面积为13.47亩，经计算，中会村委会应退还2019年承包费92385.30元。张顺提出涉案土地上另有砖头等应由中会村委会清除，但依据涉案合同关于“地上废弃砖头和土由张顺自行处理”的约定，清除砖头和土的义务应归于张顺，与中会村委会无关，张顺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涉案合同约定“双方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均须向对方赔偿违约金人民币贰万元”，中会村委会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此项违约责任，本院对张顺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张顺要求赔偿420000元损失及诉讼费用，该笔费用系张顺与雨然公司自行协商确定，对中会村委会不当然发生效力，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顺要求赔偿可得利益578650元，系其单方计算，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合计112385.30元，中会村委会应赔付张顺。一审法院判决：一、张顺与天津市宝坻区朝霞街道中会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6月13日签订的《土地坑塘承包合同》有效；二、天津市宝坻区朝霞街道中会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赔偿张顺各项损失合计112385.30元；三、驳回张顺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庭审中，张顺陈述其是经过张贴公告招标的通知之后参加了招投标的程序，取得了涉案坑塘的承包权，乔晓涛称，张贴公告存在，但发包程序违法。一审庭审笔录载明，乔晓涛认可涉案坑塘经过招投标程序，但其没有参加，最后张顺中标，张顺是基于招投标取得承包权。乔晓涛自称其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系基于2013年乔晓涛跟原中会村委会主任何少良以及晨光砖厂签过一个承包合同，合同签订后，中会村委会把坑塘交给乔晓涛去养护。当时其向中会村委会主任交纳了承包款，合同到期以后，何少良口头答应继续把坑塘发包乔晓涛。但上述内容乔晓涛仅是口述没有证据，承包费也是直接给的现金没有票据。张顺称其将承包费交付给中会村委会，是有收据的。关于中会村委会与张顺签订合同时内部是否召开会议，乔晓涛称其没有参加会议，不知道，其认为中会村委会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的材料是后补的，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本案中，乔晓涛对于一审判决第二、三判项均无异议，仅对第一判项提起上诉，本院针对乔晓涛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顺与中会村委会签订的《土地坑塘承包合同》是否应认定无效。首先，关于双方合同是否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问题。乔晓涛上诉主张，涉案《土地坑塘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本案中，中会村委会提交了涉案土地发包时的六步决策相关材料。双方签订的《土地坑塘承包合同》经过了公开招标、公示、征询村民意见等相关程序，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问题，乔晓涛亦无证据证明涉案合同违反了相关规定。其次，关于双方合同是否存在侵害乔晓涛利益问题。本案中，张顺与中会村委会签订的《土地坑塘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坑塘已由乔晓涛占有使用近七年，故此，乔晓涛上诉主张双方合同侵害其利益，应认定无效。但从经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乔晓涛对涉案坑塘并没有合法的使用权。关于乔晓涛合法使用权问题，乔晓涛先是主张晨光砖厂负责人何少良及中会村委会某干部曾承诺由其免费使用，后又主张当时是向中会村委会主任交纳的承包款，但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其主张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纳。即使认定乔晓涛使用涉案坑塘经过了晨光砖厂负责人何少良及中会村委会某干部允许，因何少良与村委会某干部个人均没有对涉案坑塘的处分权，因此，乔晓涛占用坑塘亦属非经法定程序取得，系非法占用行为。因乔晓涛不具有对涉案坑塘的合法使用权，故此，张顺与中会村委会签订涉案坑塘的承包合同并未侵害其合法权益。据此，张顺与中会村委会签订的《土地坑塘承包合同》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应认定双方合同有效。综上所述，上诉人乔晓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乔晓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季红审判员  苏庆松审判员  张 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皓婵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2.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