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双友，男，196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阎丽，女，196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春，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庆，男，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予求是，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双友因与被上诉人阎丽、吴国庆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双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阎丽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阎丽、吴国庆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阎丽并不能证明其受伤与周双友发生碰撞有关。阎丽与周双友碰撞发生的时间为2019年10月3日上午7点20分左右，而入院记录为当天15点49分，记载受伤时间为“1小时前”，可见与发生碰撞的时间不符。阎丽若因碰撞受伤，应第一时间就医治疗，拖延半日，说明其受伤与碰撞之间并不存在必然联系。一审判决认为阎丽是否存在“二次受伤”由周双友承担举证责任明显不公。2.一审判决认定责任严重不当。周双友和吴国庆打招呼所实施的行为有明显区别，周双友从楼梯下行与吴国庆打完招呼后正要以正常速度往前走，但就在转头一瞬间，吴国庆推碰到周双友的手臂，导致周双友身体失去平衡出现明显踉跄，避之不及才与阎丽发生碰撞。周双友碰面招呼后继续前行本是一种日常生活的正常动作，而吴国庆在周双友前行的情形下仍有多余动作，吴国庆主观上进行不恰当的打招呼行为存在明显过错，该行为直接导致碰撞的发生。阎丽在人流密集处行走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且自身身体状况客观上加剧了碰撞产生的损害结果，以及阎丽未及时就医，故阎丽应对其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和扩大负有相应的责任。 阎丽辩称，其被周双友撞伤之后，在家中进行了短暂休息，就前往安吉县人民医院就诊，就诊的时间是下午1点半，阎丽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能够予以证实。在阎丽受到如此急促大力撞击的情况下，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又发生二次撞伤的情况是不可能的。阎丽被撞伤导致的是压缩性骨折，在刚刚发生碰撞的时候不会有很明显的疼痛。监控视频可以清晰地看到阎丽是正常行走，而周双友一边回头一边与他人打趣，一边急速向前冲撞，阎丽被突如其来的外力撞击倒地，时间短促，力道巨大，在这种情况下，阎丽提前注意避免碰撞的发生是基本不可能的。周双友以阎丽自身的身体状况为由，认为扩大了损害后果，该理由不能成立，面对突如其来的撞击，即便是未患骨质疏松的年轻人，也是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吴国庆辩称，阎丽之所以会倒地，最主要的原因是周双友未尽到注意义务，其行进时未注意前方，而且在菜市场这样人群比较密集的地方，周双友还有突然加速前进的行为。吴国庆打招呼的行为，一审判决认为是一个打趣行为，吴国庆认为打招呼的行为是人之常情的事情，不能因为一个打招呼的行为而认定吴国庆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 阎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双友赔偿阎丽医疗费24003.18元、残疾赔偿金120364元、误工费27300元、护理费16380元、营养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等损失共计198747.18元；2.吴国庆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双友、阎丽承担。 一审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3日早晨7时20分许，周双友与吴国庆在安吉县城中心农贸市场内相遇并互打招呼寒暄时，不慎撞倒正路过的阎丽，致使阎丽腰椎受伤。当天下午，阎丽入院治疗，经诊断为L1椎体压缩性骨折，后于同月13日出院，共支付医疗费24003元。2020年5月12日，经鉴定，阎丽的T腰骨折系2019年10月3日发生的外伤所致，骨折疏松系自身疾病，与本次外伤无关；外伤致L1椎体压缩性骨折行骨水泥术的伤残评定为十级；伤后误工期（含住院）建议为150日，护理期（含住院）建议为90日，营养期建议为60日。阎丽支出鉴定费2600元。 经核定，阎丽因本次受伤产生的经济损失共计165647元，其中医疗费24003元、伤残赔偿金120364元（2019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0182元/年*20年*10%）、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天*30元/天）、营养费1800元（60天*30元/天）、护理费16380元（按阎丽诉请主张认定）、交通费酌定200元，以及鉴定费2600元。 经审理，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 （一）阎丽的受伤与周双友的碰撞是否具有因果关联。分析认为，第一，从现场监控视频来看，由于碰撞较为突然以及男女身材比例的差异，阎丽身体所受的撞击力较大，而且撞倒后现场情况反映亦可印证撞击力度较大，如周双友、吴国庆迅速上前询问阎丽身体情况并搀扶，周双友从别处找来凳子欲让阎丽原地休息待观，周围多名行人停下脚步围观事件发展，以及阎丽出于自我保护第一时间将周双友的相貌用手机拍下等；第二，从鉴定意见来看，阎丽的腰椎骨折系当日发生的外伤所致，与其自身的骨质疏松疾病无关；第三，周双友、吴国庆提出阎丽在早晨碰撞发生后到就医间的7小时内可能发生二次摔伤，阎丽予以否认，则周双友、吴国庆对曾发生二次摔伤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现其的举证加上阎丽的庭审自认，仅能认定阎丽被撞倒经短暂休息后仍忍痛在菜市场继续买了一条鱼、阎丽自家经营的冲床模具材料配件商店内相关配件设备摆放较为凌乱的情况，并无证据表明阎丽曾发生二次摔伤，故周双友、吴国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阎丽的腰椎骨折外伤系受到周双友的碰撞所致的可能性更大，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形下，应予认定二者间具有因果关联。 （二）阎丽受伤的损失计算问题。周双友、吴国庆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存在异议或提请法庭依法裁判，分析认为：第一，残疾赔偿金，2019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0182元/年，阎丽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第二，误工费，阎丽受伤虽经鉴定误工期（含住院）建议为150日，但阎丽已退休，其虽在家庭经营的冲床模具配件店从事收银工作，但并未举证证明有实际劳务收入损失，考虑到在前项残疾赔偿金中已予支持，在此不予计算误工费损失；第三，交通费，由于阎丽未举证证明交通费支出，但考虑到其虽住县城，仍有就医往返的交通费支出的客观情况，酌定交通费损失为200元；第四，精神损害赔偿金，阎丽虽有十级伤残，但考虑到本案侵害手段、侵害部位以及恢复情况等因素，并未造成其严重精神损害，且前项残疾赔偿金带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性质，故对该项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周双友、吴国庆熟人相遇互相打招呼寒暄、打趣致意等礼节性社交无可厚非，从在案视频资料等证据来看，动作幅度亦未明显过大，但二人身处早晨人流密集的农贸市场内，开展熟人间的礼节性社交活动时，应尽安全注意义务，其中周双友存在一边招呼寒暄一边却未停下行进脚步以及未目视行进方向人员的情况，易引起与周围行人碰撞等危险情况发生；而吴国庆虽在碰面寒暄时停下行进脚步但存在离开时附有多余打趣动作的情况，加剧了周双友撞击阎丽的后果。综上，应予认定周双友、吴国庆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损害的发生均具有过错，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周双友的过错较大，综合全案情况，本院酌定由周双友承担损失的70%（即165647元*70%=115953元），由吴国庆承担损失的30%（即165647元*30%=49694元）。关于周双友提出的阎丽存在骨质疏松的自身疾病应承担一定责任的问题，分析认为，第一，案发时阎丽在农贸市场内正常行进；第二，鉴定意见显示阎丽的腰椎骨折系当日发生的外伤所致，与其自身的骨质疏松疾病无关；第三，退一步说，即使患骨质疏松疾病对损害后果有一定影响，亦不属于可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司法裁判不应以老年人自身体质状况为由，而苛责其在日常的农贸市场买菜过程中，除正常行进之外，需尽更多注意义务，毕竟面对突如其来的碰撞，即便是未患骨质疏松疾病的年轻人，亦可能会避让不及。综上，阎丽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双友、吴国庆连带赔偿阎丽经济损失共计165647元（其中周双友承担115953元、吴国庆承担49694元，支付超出己方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可向另一方追偿），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阎丽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阎丽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安吉县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一份，拟证明阎丽就诊的时间为下午2点钟。经质证，周双友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也无法核实，即便是按照该证据上所载的就诊时间2点钟，也只能推断出摔伤时间是12点钟，与本案阎丽被碰撞的时间上午7点20分，相差5个小时之久，因此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吴国庆对该证据无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阎丽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的证明对象，故予以采信。 周双友、吴国庆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一、阎丽的受伤与周双友的碰撞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作出的责任认定是否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碰撞事故发生在2019年10月3日上午，就诊时间为当天下午，受伤部位为椎体压缩性骨折，经鉴定，该伤情系外伤所致，故根据民事诉讼的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认定阎丽的受伤与周双友的碰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周双友上诉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交证据用于证明阎丽的受伤是其他原因所致，故周双友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周双友上诉主张吴国庆应承担主要责任，阎丽自己应承担部分责任。本院认为，根据现场监控视频，阎丽受伤系被周双友从侧后方撞倒所致，主要原因为周双友跟吴国庆打招呼时没有停步，也没有看前方，且速度较快，吴国庆虽有手部“打趣”行为，但其没有推搡周双友，而是实施了一个轻微的向后之力的动作。阎丽在正常行走时被周双友从侧后方撞倒，不能苛求于其对于身后险情要尽到注意义务，故其对碰撞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且阎丽的自身患有骨质疏松疾病的状况也不属于可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事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周双友承担主要事故责任、吴国庆承担次要事故责任、阎丽不承担事故责任，并无不当，周双友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双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元，由上诉人周双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林法 审 判 员 朱惠明 审 判 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管福生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