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61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湛江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海田路５号华盛新城商住小区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唐文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虹，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湛江市鑫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海田路５号华盛新城商住小区综合楼公司用房****。 法定代表人：李林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清平，上海段和段（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上海段和段（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湛江南方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海田路５号华盛新城商住小区综合楼公司用房****。 法定代表人：彭志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虹，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湛江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湛江市鑫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福公司）、一审第三人湛江南方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终30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建设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华盛新城二期建设内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华盛新城二期建设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是建设公司和鑫福公司恶意串通为对抗人民法院执行而签订的虚假合同。《补充协议》真实签订时间为2015年5月24日，而非落款日期2014年1月10日。建设公司与鑫福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目的是对抗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合同签订时间和合同内容均是虚假的。因此《补充协议》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损害了建设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认定为无效。（二）鑫福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的证明“建设公司与鑫福公司投入、分配以及税款承担情况”的证据是伪造的。鑫福公司2005年-2015年2月华盛新城项目分配明细表、债权债务分配确认书所加盖公司印章印文为“湛江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而该公司名称是建设公司于2010年8月18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后使用的，在此之前，建设公司的名称为“湛江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上述事实表明该组证据是鑫福公司倒签伪造的证据，原审依据上述证据认定《补充协议》有效且实际履行错误。（三）《补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国有资产和第三人利益。建设公司未经发标人南方公司同意及相关行政部门审批，与鑫福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将华盛新城二期工程进行肢解，并转移主体工程所有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四十八条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且南方公司的前身为国有独资企业，《补充协议》系处分国有资产的行为，损害了国有资产。（四）《补充协议》虽约定华盛新城二期项目南组团归属于鑫福公司，但案涉项目资金来源于建设公司通过的抵押土地使用权、在建工程获得的贷款和房屋的预售款，鑫福公司并未对华盛新城项目进行过任何出资。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确认《补充协议》无效，驳回鑫福公司的诉讼请求。 鑫福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内部承包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完毕。鑫福公司依约独立开发投资建设案涉项目南组团，享有南组团物业权利并实际占有支配和处置。（二）《补充协议》是对《内部承包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的承继和再次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不存在所谓的“时间倒签”，且《补充协议》未变更《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没有倒签的必要，更不存在恶意串通对抗法院执行的情形。（三）建设公司、南方公司和建设公司的债权人以及债权受让人之间属于利益共同体，恶意串通损害鑫福公司利益。 南方公司提交意见称：同意建设公司的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结合建设公司的再审事由和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为：1.《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和第三人利益而无效。2.《补充协议》是否因恶意串通签订损害他人利益而无效。 一、关于《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和第三人利益而无效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案中，根据建设公司与南方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约定，南方公司提供土地，建设公司提供资金，共同开发建设“华盛新城”二期项目，南方公司只固定取得临街商铺，项目的利润由建设公司享有，投资风险亦由建设公司承担。从合同内容看，原审判决认定《合作开发合同》名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实际上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无不当,而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标的情形。《内部承包合同》的基本内容是建设公司与鑫福公司将建设公司从《合作开发合同》中取得的房地产开发项目通过分团组开发的形式与鑫福公司进行合作开发，且鑫福公司本身具有房产开发资质，建设公司与鑫福公司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已经确认，《合作开发合同》约定由南方公司收取的商铺已经建成并交付给南方公司，故本案没有证据表明《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签署损害了国家利益和南方公司的利益。建设公司以《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未经审批、违反招投标法以及损害南方公司利益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补充协议》是否因恶意串通签订损害他人利益而无效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建设公司主张其与鑫福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系为对抗人民法院执行而恶意串通签订，对此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且需达到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 本案中，一方面，建设公司提交了广东中鼎司法鉴定所广中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唐文盛的书面说明,用以证明《补充协议》签署日期存在倒签进而证明《补充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签订。但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建设公司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并非双方共同委托或者人民法院委托作出，鉴定材料未经对方当事人质证程序。并且，鉴定意见关于《补充协议》上建设公司公章盖印和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文盛签名时间的结论，涵盖了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采取执行措施日前后期间，不能排除《补充协议》系在人民法院采取执行措施前签订的可能。唐文盛作为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加本案诉讼，其所作的书面说明应为建设公司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另外，建设公司提交了其向南方公司支付投资款统计表及相应银行进账单、银行贷款协议以及证明鑫福公司原审中提交的部分证据系伪造的相关证据,用以证明案涉工程项目全部均由建设公司出资、鑫福公司不是南组团开发商、案涉《内部承包合同》未实际履行。但案涉项目包括南、北组团，建设公司关于其出资的证据只能证明建设公司对案涉工程项目已投入的金额，未能证明该证据能够全面反映出全部案涉工程项目南、北组团的投资情况，不能得出南组团是由建设公司开发的结论。建设公司提交的其他反驳证据也仅能证明鑫福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如项目分配明细表、债权债务分配确认书的落款时间存在倒签，并不能证明其关于合同无效且未实际履行的主张。另一方面，对于鑫福公司提交的其他用以证明在案涉工程建设和房屋销售中鑫福公司以开发商身份实施相关民事行为的证据，建设公司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退一步讲，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并不必然影响合同效力，建设公司以鑫福公司未对案涉项目出资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依据，即使案涉《内部承包合同》未实际履行，也并不能因此就直接否定《内部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 综合以上情况，建设公司主张《补充协议》系双方恶意串通签订应认定无效，但其所提交的证据未能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的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建设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湛江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高燕竹 审判员  江显和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华雷 书记员  陈虹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