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再46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岳某，女，1955年10月13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责人：常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1，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吉林丁凤礼（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责人：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2，吉林季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岳某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2020）吉02民申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岳某，被申请人邮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1、张某，邮储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岳某申请再审称，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岳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范某持有邮政公司的存折、印章、正规发票，代表邮政公司对外揽储，岳某通过他人结识了范某，范某以邮政公司的名义向岳某招揽存款。2014年-2015年间，范某曾与岳某顺利履行了存款往来，岳某也都如期取得存款本息，且范某向岳某提供了盖有专用章的正规发票及盖有印章的正规存折。因此岳某于2016年1月19日在邮储银行嫩江路营业所2号窗口存款30万元，邮储银行给岳某出具了吉林市嫩江路营业所存款个人账户申请书，存款交易明细，开户机号：22002111，卡号：×××，交易金额：30万元，账户余额：30万元。原始票据能够证明存款事实。2.邮储银行嫩江路营业所分别于2016年1月19日和2016年1月25日给岳某出具了在同一个嫩江营业所两种不同的原始存折，说明岳某把30万元钱已在2016年1月19日存入嫩江路营业所，而不是直接给范某，嫩江路营业所没有向岳某提示，也没有经过岳某同意又把30万元存款转入范某银行卡里。2016年1月25日，范某又给岳某开出一个嫩江路营业所存款30万元的原始存折，并盖有营业所存款印章。岳某向银行存款在先，银行转款在后，他们之间具有相互委托关系，说明银行内部制度不严，存在着重大隐患。范某系邮政公司员工负责管理发票、印章、可以办理高息存款业务，邮储银行下属营业所违规操作，开具存折，配合其行为给岳某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且邮政公司、邮储银行的重大过错与岳某经济损失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3.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对存折、印章、发票管理使用没有严格的防范措施，监管责任不到位，对员工的教育，人员管理都存在重大的隐患和过错。邮储银行下属营业所违规操作，开具存折配合其行为，给岳某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且邮政公司、邮储银行的重大过错行为，与岳某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4.在岳某提出原始证据面前，原审法院只听邮政公司、邮储银行的一面之词，把岳某提供的原始证据材料以来源无法核实不予采信，对证人周某3出庭证人证言也不予采信，判决岳某败诉，岳某认为邮政公司对岳某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范某系邮政公司工作人员，主要负责发票、公章、存折管理使用权利，范某以邮政公司和邮储银行的身份对外揽储，给岳某造成重大经济损失。邮政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邮政公司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邮政公司的管理并无明显过错，与岳某损失之间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岳某有重大过错而不构成“合理信赖”，邮政公司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岳某的损失应当通过追缴程序获得救济。邮储银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1.岳某与邮储银行之间不存在储蓄合同关系，岳某虽然在邮储银行嫩江营业所办理零元存折，但是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刑初311号判决认定的事实是岳某将30万元资金汇入范某个人帐户，储蓄合同为实践性合同，邮储银行没有收到岳某30万元存款，也从未向岳某支付过利息，因此，岳某与邮储银行之间储蓄合同尚未成立，邮储银行没有向岳某返还3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2.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刑初311号刑事判决结果为范某返还岳某30万元及利息，所以岳某告诉主体错误；3.岳某自身没有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手持存折却从未到储蓄所核对储蓄存款余额，发票与存折加盖的不是同一单位公章，却没有任何疑惑，轻信陌生人范某所谓的高息揽储，将30万元款项汇入陌生人范某的帐户，岳某自身的过错直接导致资金的损失，对此，邮储银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范某是邮政局职工，不是嫩江街营业厅职工，其向岳某实施的诈骗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岳某与邮政公司、邮储银行之间没有建立储蓄合同关系，岳某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岳某的再审申请。岳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邮政公司、邮储银行赔偿因其重大过错给岳某造成的损失30万；2、依法判令邮政公司、邮储银行赔偿因其重大过错给岳某造成的损失存款明细如下：一笔存款30万元整，自2016年1月25日至2016年7月25日存期半年，利息为5％的利息共计15,000元，若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到期未支付本金和利息，顺应按年利率5％给付利息并至该笔存款全部清偿完毕时止的；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邮政公司设立代理营业机构办理邮储银行委托的吸收本外币储蓄存款等商业银行有关业务。邮政公司对员工推荐客户在上述代理营业机构存款实行积分奖励政策。范某系邮政公司员工，工作职责包括管理邮政公司发票专用章（3）和发票等。范某谎称可以办理邮储银行高息存款业务。2016年1月19日，岳某与案外人王某、周某3、范某一起到银行申办了尾号为88785的存折，存入30万元，后将该30万元转账到范某名下。2016年1月25日，范某给岳某出具机打发票（号码00707451）发票联，范某于2016年1月25日在邮政公司设立的代理营业机构吉林市嫩江路营业所为岳某办理了尾号为83601的存折，现金开户“0.00”。范某在该折上自行打印了“20160125现金开户300000.00”。范某未还本付息。另查明，吉林市船营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吉0204刑初311号刑事判决，认定范某吸收被害人向其付款共计531.5万元（含本案岳某30万元），判决范某犯集资诈骗罪并返还被害人岳某30万元。范某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吉02刑终21号刑事裁定，认为“上诉人范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高息为诱饵，谎称其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以向被害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折、许诺还本付息等手段，以委托理财方式非法吸收公众资金，肆意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不能反还，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应依法予以处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对岳某所遭受的财产损失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见，在行为人擅自使用单位公章实施犯罪行为的情况下，如果单位有明显过错以及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单位应当向被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范某系邮政公司工作人员，主要负责管理3号发票专用章的管理和使用，以及他所负责的辖区发票的领取、发放以及记账联的回收，可见范某享有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权力，同时负有正当使用涉案发票专用章的义务，其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岳某财物，私自在涉案发票上盖章的行为属于《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的擅自使用单位公章的行为。邮政公司对范某使用发票专用章和发票的行为具有监管责任，但范某擅自使用单位公章邮政公司并不知情，邮政公司不构成明显过错，故岳某要求邮政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岳某诉称其未向范某转账30万元的问题，首先，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刑初311号生效刑事判决中已经对范某诈骗岳某30万元的事实进行了认定；其次，经查阅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刑初311号案件中岳某的询问笔录，其在笔录第二页倒数第十行至倒数第六行中说“到了那之后，我和周某3、王某到了柜台，范某没有进去，王某让营业员把钱存到一个账户上，因为王某带着我们去的，我特别相信王某，就没有多问，然后就把30万存上了，嫩江路营业所给了个汇款收据，我也没有看就收起来了。”且在刑事案件中，系岳某主动到相关部门报案反映范某骗取其30万元的事实，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岳某系为了在范某处存款才与王某等人去银行办理的相关业务，岳某也承认收到了一个汇款收据，且没有多问，故可以认定岳某对30万元转账给范某的事实是明知的。邮储银行在办理存折、办理转账业务过程中，系正常办理业务，邮储银行的系统显示岳某的尾号为83601的存折上余额为0，范某交付给岳某的存折上显示金额为30万元，该30万元金额系范某私自打印，邮储银行并不知情，且邮储银行在收到岳某的30万元存款后，随即根据岳某等人的申请将该款项转账给范某，故邮储银行并不存在侵权的行为，岳某要求邮储银行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主文：驳回岳某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邮政公司对岳某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邮政公司将发票及发票专用章交给范某保管和使用，但对范某使用发票、发票专用章的行为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并未进行妥善管理，导致范某得以利用邮政公司的发票及发票专用章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进行违法犯罪活动，邮政公司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与岳某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邮政公司应对岳某的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邮储银行对岳某的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存款人申请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应向银行出具身份证等相应的文件，银行应对存款人的开户申请书填写的事项和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完整性、合规性进行认真审查。而本案中，邮储银行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系岳某本人到邮储银行的营业机构开户并将开户存折交付岳某本人，故邮储银行在经营中存在违规行为且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行为与岳某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并无意思联络，属于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岳某的损害，且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的侵权行为均可能造成岳某的全部损害，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另外，岳某本身亦存在过错，应自负相应的责任。社会生活中，众所周知，存款需到银行办理，银行的存款利率由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存折代表活期存款，定期存款银行应出具定期存单。而本案中，岳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轻信范某出具的不是金融机构的邮政公司盖章的发票作为存款凭证，仅凭邮储银行的活期存折、发票就轻信其向邮储银行存入了定期存款，且未到银行窗口核实相关存款情况，岳某自身对其损失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岳某、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应当承担70%的责任，岳某应当承担30%的责任。关于岳某主张的利息损失，承诺给付岳某高额利息的是范某，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并未向岳某承诺高额利息，故本案岳某的利息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岳某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89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赔偿岳某合理经济损失21万元（30万元×70%）及利息（以21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5日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三、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岳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26元，由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4,218.20元，由岳某负担1,807.8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6,876元，由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担4,813.20元，由岳某负担2,062.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亚城审 判 员 毕雪松审 判 员 丛军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洋书 记 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