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28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睿梵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温州大道****。法定代表人：兰少萍。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听，浙江浙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泰姆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温州大道****法定代表人：张仁连。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伟，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兰少萍，女，1987年1月10日出生，畲族，住苍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听，浙江浙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温州市睿梵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泰姆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姆斯公司）、原审被告兰少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3民初3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易景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睿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泰姆斯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泰姆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判决称睿梵公司以“不了解检测内容，故约定义务不合理，遂无法完成检测”抗辩不是事实，睿梵公司在法庭上一直强调，双方目的是买卖一次性非医用隔离衣，但约定的证书是生产医用防护服的，标的种类不同且与合同履行目的不一致，因此应当按照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的真正目的去履行合同。首先，根据原审证据材料可知，双方生产的为一次性非医用隔离衣，合同约定的质量检测和认证系针对医用防护服等医用产品，泰姆斯公司以出口医用标准要求睿梵公司提供相应质量检测及认证，违背双方合同目的。其次，根据商务部、海关总署、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3月31日发布的《关于有序开展医疗物资出口的公告》，特别约定了自4月1日起，出口医用类医疗物资需要提供符合进口国（地（地区质量标准要求。对于非医用类物资的出口并无特别约定。泰姆斯公司以医用标准出口非医用产品，明显不符合实际，具有非法欺诈海关、欺诈海外客户之嫌。2、原审判决认为付款方式有不同解读，睿梵公司认为需全额付款后方出货；泰姆斯公司认为定金连同货款达总货款的60后即可提货，原审法院认为应当按照泰姆斯公司的理解更符合字面意思及交易习惯，是错误的。首先，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应该按照睿梵公司的方式解读，合同总共约定两次付款时间，一次是总货款40%的定金，另一次是发货款支付60%，两者相加达到100总货款。按照泰姆斯公司的方式解读，则剩余40何时支付呢？如果没有约定则更加不符合交易习惯。此外，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泰姆斯公司明确向睿梵公司保证“款到发货”，印证了双方对该支付方式的约定系按照睿梵公司的方式解读。其次，定金具有担保作用，在合同履行完毕前无法直接抵作价款。只有合同全部履行，定金才可以直接抵作货款。虽然本合同的定金约定过高，但即便是按照法律规定的总货款的20%、仍有153万元系定金，而非货款。合同总金额根据约定己经达到824万元，即便按照泰姆斯公司对付款方式的解读，泰姆斯公司仅支付了303万元，尚未达到合同总金额的60%。二、原审法院未认定的关键事实补充。2020年4月29日，双方签订编号为了20046《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泰姆斯公司采购一次性隔离衣60万件，12.75元件，合计总货款765万元。2020年5月8日，双方协商，将原衣长由120*140增加为140*140、合同单价上调1元，即13.75元件，但前1万件隔离衣仍按照12.75元件计算，即《购销合同》总货款调整为824万元。2020年5月11日，泰姆斯公司得知服装原材料价格下跌，认为合同约定的单价过高，便提出取消合同，暂停生产。但睿梵公司不同意，要求泰姆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020年6月13日，泰姆斯公司再次试图前来提货，但仍表示不先付款，日后再付款；睿梵公司坚持不同意出货。当日，泰姆斯公司立即向睿梵公司发送《解除合同告知函》，以质量瑕疵、未提交相关证书为由，解除《购销合同》，并表示不再接收剩余隔离衣。但事实上，泰姆斯公司接受280190件隔离衣后，顺利通过海关出售隔离衣，质量无异议，交易目的己经实现。2020年6月23日，睿梵公司向泰姆斯公司发送了提货通知函，要求泰姆斯公司付款提货，泰姆斯公司明确表示不予履行合同，并扬言要起诉。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泰姆斯公司未支付货款，睿梵公司未达到发货条件，但睿梵公司多次要求泰姆斯公司付款提货，且2020年6月13日泰姆斯公司上门提货时，睿梵公司因泰姆斯公司未付款提货而拒绝发货，期间泰姆斯公司还央求睿梵公司赊账提货，泰姆斯公司拒绝。因此，本案应当按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至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一条之规定，支持睿梵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而驳回泰姆斯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泰姆斯公司答辩：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严格遵守协议约定，但睿梵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未能在向泰姆斯公司提供合同约定的质量测试报告和证书。案涉产品系疫情防疫物品，为此，双方合同及附件中明确约定了证书和执行标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睿梵公司也一直承诺泰姆斯公司会在出货前提供合同约定的测试报告和证书，但出货后一直未能提供；且在泰姆斯公司的再三催促下，睿梵公司向泰姆斯公司提供了一份虚假的测试报告。现睿梵公司称其不了解检测内容，约定义务不合理，明显与事实不符。2、睿梵公司关于泰姆斯公司欺诈海关和其他海外客户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合同中约定了测试报告和证书，证实泰姆斯公司应国外客户要求，才与睿梵公司约定该内容。本案双方在合同中是有明确约定，而该约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该受法律保护。3、原审法院关于付款方式的认定正确。睿梵公司之所以产生错误认识，是因为睿梵公司没有理清楚合同中双方权利义务的先后次序和真实含义。合同约定的是分期分批发货，分期分批支付货款，并约定出货前提供测试报告和证书。从2020年5月16日第一次发货至5月27日共6次发货280190件，货款总计是3842612.5元，泰姆斯公司支付了456万元，按照分批分期付款，泰姆斯公司已经足额支付，而睿梵公司一直未提供合同约定的证书和测试报告，睿梵公司已经构成根本违约。4、关于未认定的关键补充事实。睿梵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遗漏了补充关键事实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5、睿梵公司的行为不仅构成违约，还涉嫌欺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合同标的要具备的质量测试报告和证书，睿梵公司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该认识到防疫产品如果不具备检测报告和证书是不能销售的，其没有检测报告和证书，仍然与泰姆斯公司签订合同，要求泰姆斯公司支付预付款保证金，后又出具虚假质量测试报告，显然睿梵公司认为不需要证书的说法是虚假的，存在欺诈。原审被告兰少萍陈述：其对睿梵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2020年7月1日，泰姆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泰姆斯公司、睿梵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2.睿梵公司向泰姆斯公司返还预付货款717387.5元；3.睿梵公司向泰姆斯公司支付违约金2295000元（合同约定价款的30%）；4.兰少萍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睿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20年4月27日，泰姆斯公司、睿梵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第五条第1项，“付款方式”约定：双方自合同签订后，支付预付总货款的40%作为此批大货的定金；定金分两次付清，4月30日付60万，5月9日之前付定金尾款246万；发货前付总货款60%……因该订单涉及金额比较大，双方协定定金与货款可分批支付。合同第五条第2项，“违约责任”约定：一方违约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违约方应承担另一方总货款30%的违约金。造成另一方损失的还应赔偿损失。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如下：合同确认后出货前，睿梵公司需完成以下产品质量测试和认证，①中国医用标准测试GB19082：2009标准，并提供合格的测试报告；②安排TUV测试，测试标准AAMIPB70LEVEL3测试；③美国FDA认证（尽量在出货前安排出来）……合同第六条第5项，约定如下：合同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同年4月29日，双方签订《合同附件一》约定：泰姆斯公司向睿梵公司购买一次性隔离服60万件，尺寸120cm×140cm，单价12.75元/件，合同总价7650000元。同年5月8日，双方签订《合同附件1》约定：下单生产的60万件黄色隔离服，其中一部分尺寸增加到140cm×140cm，因用料增加，价格在合同价上另加1元，衣长140cm具体数量按泰姆斯公司要求生产数量确定。合同签订后，泰姆斯公司按约于2020年4月30日、5月9日分别支付定金60万元、246万元，同年5月27日支付货款150万元，共计456万元。5月16日至5月27日期间，泰姆斯公司陆续从睿梵公司处提货（两种尺寸的隔离服），总计280190件，货款3842612.5元。期间，睿梵公司未向泰姆斯公司提交出货前需完成的三项产品质量测试和认证。后泰姆斯公司继续向睿梵公司提货，睿梵公司以泰姆斯公司未全额支付货款为由拒绝，泰姆斯公司遂于6月14日向睿梵公司送达《解除合同告知函》。一审法院认为，泰姆斯公司与睿梵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的事实清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出货前，睿梵公司需完成三项产品质量测试和认证。睿梵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应对合同条款进行充分解读，其以“不了解检测内容，故约定义务不合理，遂无法完成检测”予以辩解，至今未提交履行三项测试和认证义务的证据，于理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本案双方就约定的付款方式存有不同解读：睿梵公司认为需全额付款后，方出货；泰姆斯公司认为定金连同货款达总货款的60%后即可提货，且其已付款近总货款的60%，睿梵公司拒绝泰姆斯公司提货，已违背合同约定。该院认为，泰姆斯公司对该条款的理解，更符合字面意思及交易习惯，泰姆斯公司已于发货前支付约60%的货款，睿梵公司拒绝发货于理无据。睿梵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显然已构成违约，现泰姆斯公司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附件随主合同一并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当事人可要求恢复原状等。泰姆斯公司支付定金和货款共计456万元，扣减已接收货物货款后，剩余金额717387.5元要求被告退还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本案合同已部分履行，泰姆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对方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具体损失，故按合同总金额30%支付违约金的主张过高，该院以实际情况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认为违约金以已付货款余额的30%认定为宜，故确定违约金为200000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兰少萍作为睿梵公司唯一股东，二者之间是否存在人格财产混同，故泰姆斯公司要求兰少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判决：一、解除泰姆斯公司与睿梵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二、睿梵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泰姆斯公司预付款717387.5元；三、睿梵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泰姆斯公司违约金200000元；四、驳回泰姆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99元，减半收取15449.5元，由睿梵公司负担4700元，泰姆斯公司负担10749.5元。二审中，上诉人睿梵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补充证据材料，即：微信聊天记录2份，第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双方确认的样衣是泰姆斯公司提供的，泰姆斯公司明确告知睿梵公司根据样衣生产隔离服，与原合同约定的标准不一致；第二份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是睿梵公司明确告知泰姆斯公司CE证书是防护服的标准，不是隔离衣的标准，但泰姆斯公司执意要求睿梵公司出具，睿梵公司按泰姆斯公司要求提供了CE证书。被上诉人泰姆斯公司认为，该2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但为了配合法庭查明事实，作如下说明，对第一份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明对象有异议，泰姆斯公司是有向睿梵公司提供过样衣，但并不能肯定睿梵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出示的就是当初泰姆斯公司提供的，因为双方对样衣未作封存确认，且货物款式是否符合样衣，不是本案争议焦点；对第二份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明对象有异议，睿梵公司并没有在合同约定的合同确认后出货前提供证书。本院经审查认为，睿梵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属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且与本案没有关联，对争议事实认定没有影响，故本院不予认定。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睿梵公司与被上诉人泰姆斯公司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诉辩意见，本案交付方式是否为款到发货、睿梵公司是否有权以泰姆斯公司未足额支付货款为由拒绝发货，并不是本案争议问题；双方实际争议的是，合同履行中睿梵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泰姆斯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对此，《购销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合同确认后出货前，睿梵公司需完成以下产品质量测试和认证：1.中国医用标准测试GB19082：2009标准，并提供合格的测试报告；2.安排TUV测试，测试标准AAMIPB70LEVEL3测试；3.美国FDA认证（尽量在出货前安排出来）”；该约定的内容明确且无疑义，故在出货前需完成上述三项产品质量测试和认证，应是睿梵公司履行的合同义务。睿梵公司认为“其在签订合时未对合同条款进行充分解读”、“其不了解检测内容，约定义务不合理”，但缺乏依据；况且，此后双方在签订的《合同附件一》时，再一次明确了涉案货物的上述出口证书和执行标准。现虽然睿梵公司按约定分批向泰姆斯公司提供了货物，但至今未向泰姆斯公司提交案涉货物的合同约定的上述三项测试报告和认证证书，对泰姆斯公司的合同目的实现具有实质性影响，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因此，泰姆斯公司以睿梵公司未完成并提供产品质量测试报告和认证，未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返还剩余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可予以支持。鉴于本案部分货物已经交付，合同定金及泰姆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均过高等事实，一审法院以实际情况为基础，兼顾合同履行情况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睿梵公司支付泰姆斯公司违约金2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睿梵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99元，由上诉人温州市睿梵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易景寿审 判 员 王怡然审 判 员 黄丽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代书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