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6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泽辉，男，1987年1月27日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军，上海秦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翡御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汇友路****。法定代表人：余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少波，上海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泽辉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翡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翡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81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泽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泽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翡御公司从未就该公司已履行了技术培训的合同义务这一事实进行举证，杨泽辉对此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该节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杨泽辉两次前往上海是为了考察及签订合同，并非接受技术培训。根据合同约定，技术培训是在合同生效后，由翡御公司安排住宿、餐饮，按时上下班等，可见该培训是较为长期的，而非杨泽辉到上海考察签订合同的那一两天可以完成的。培训结业时，应由学员在《结业单》上签字，因此只有翡御公司举证证明该结业单的存在，方能达到证明已经履行了技术培训义务的标准。杨泽辉是基于合同约定而向翡御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而非基于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以杨泽辉支付了全部货款为由认定翡御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依据已经失效的《技术合同法》进行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合同的性质应当按照合同的权利义务来确定，涉案合同虽然有技术转让的条款约定，但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翡御公司除了在杨泽辉再三催促下才发货了涉案设备外，没有履行任何与技术转让有关的义务，故涉案合同应认定为设备买卖合同。因设备本身具有较大经济价值，且涉案合同目的的实现也主要依赖于该等设备，属于履行合同中不可或缺的。一审法院将合同价款认定为技术转让款，将交付设备视为附随义务显属不当，交付设备应属于合同主要义务。涉案设备本身是可以独立使用的设备，具有相应的国家标准，翡御公司负有提供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保修单、使用说明书等单证的义务，这些单证本身就是产品质量的重要保证。现翡御公司未提交前述单证，应认定该公司提供的设备属于不合格产品。涉案设备中的砂光机属于国家强制认证产品，翡御公司无法提供该设备的“3c”标志，足以认定该设备系不合格产品。由于设备没有合格证及机身铭牌，导致杨泽辉无法上线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为只有安装调试后才能判定产品是否合格，逻辑上显然是不通的。翡御公司辩称，本案所涉交易共有两份合同，最初是由杨泽辉父亲杨某与翡御公司签订的，当时两人均至翡御公司处考察、学习。后因杨某一方的原因导致第一份合同没有履行，但对方仍对合同中的项目感兴趣，故又在2019年与翡御公司签订了本案系争合同。由于在签订系争合同时，合同中涉及的培训项目都已履行完毕，故合同中将原来分期付款的方式变更为了一次性付款。翡御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技术转让的义务，故不同意杨泽辉的上诉主张，请求维持原判。杨泽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杨泽辉、翡御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签订的《合同书》；2、翡御公司向杨泽辉返还设备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10,000元；3、翡御公司向杨泽辉支付从2019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搬离日止，按照每天150元计算的设备保管费；4、翡御公司赔偿杨泽辉各项损失共计43,998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7月20日，杨某与翡御公司签订一份《合同书》，同日，杨某向翡御公司支付相关费用80,000元。2019年7月10日，杨泽辉（受让方乙方）与翡御公司（转让方甲方）重新签订一份《合同书》，其中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的规定，甲乙双方就转让技术一事，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以兹双方共同信守。一、甲方转让的技术名称（玉晶石系列），1、楼梯系列技术（不含雕花楼梯）……11、模具制作技术。二、名词和术语，1、技术秘密……2、技术服务……3、普通实施许可……三、费用及支付方式，本合同涉及的费用包括技术转让费（普通实施许可使用费）、培训费、学习资料费、机械设备费共计人民币210,000元，另收服务费零元，该费用包含如下工具及设备：T750型高速自动分散机一台……四、技术培训及服务，1、……8……五、其他约定，1、关于技术秘密、保密事项……5……六、合同的变更……七、其它约定，1、……8……八、违约责任及争议纠纷解决，1、……4……九、附则”。同日，杨泽辉向翡御公司支付相关费用50,000元。2019年7月16日，按照翡御公司指示，杨泽辉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案外人潘某支付最后一笔费用80,000元。2019年8月20日，翡御公司委托XX物流运送相关设备。2019年8月22日，设备运抵杨泽辉处时，杨泽辉发现相关设备存在破损情形，且设备机身无相关铭牌（即无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等铭牌要素），故就相关情况第一时间与翡御公司余经理进行短信沟通，余经理在短信中向杨泽辉表示“定做的设备，是专用的，你来学习的时候我们车间里的设备也是一样的，唯一的检验依据是可以正常使用……”，杨泽辉因此拒绝向XX物流支付运费，后在临河区公安局解放街派出所民警的组织协调下，杨泽辉向XX物流司机李某支付7,000元运费（尚余6,500元运费未支付）。另针对本案争议较大的问题，法院作如下总结并予以分析：1、涉案合同书应当认定为技术转让合同还是设备转让合同。杨泽辉认为，涉案合同书系设备转让合同，杨泽辉向翡御公司支付的210,000元系全部设备转让款，技术转让仅是为实现设备的后续正常使用提供相应方法，为设备转让合同的附随义务。翡御公司认为，涉案合同书系技术转让合同，杨泽辉向翡御公司支付的210,000元系全部技术转让款，其中涉及的设备系附加赠送的。对此法院认为，一方面，根据双方签订合同书的首段中明确“甲乙双方就转让技术一事”，且合同书约定的第一项甲方转让的技术名称、第二项名称和术语、第四项技术培训及服务、第五项其他约定中涉及的主要内容均是针对转让的技术名称、技术名词解释、技术培训及服务、技术秘密、保密事项、技术创新的归属等内容；另一方面，根据杨泽辉在诉状及庭审中的相关阐述，结合相关证据材料，杨某和杨泽辉曾于2018年7月20日、2019年7月10日两次受翡御公司邀约前往翡御公司进行参观考察，并在翡御公司指导下进行相关生产线操作的技术培训（含产品模具制作，该生产线系由翡御公司提供的相关设备组成），且杨泽辉于第二次参观考察完毕即与翡御公司签订合同书，并于合同书签订后的六天内向翡御公司支付全部款项；再一方面，杨泽辉和翡御公司于2019年7月10日签订合同书，2019年7月16日杨泽辉至此向翡御公司支付全部价款210,000元，而翡御公司于2019年8月20日才向杨泽辉发货，按照一般生活经验，涉及金额较大的买卖关系中，在出卖人尚未履行交付标的物的情形下，买受人即支付全部价款，显然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基于以上三点，法院依法认定杨泽辉与翡御公司之间成立技术转让合同关系，合同书中约定交付设备的相关条款系翡御公司应向杨泽辉履行的相关附随义务。2、涉案设备是否系合格产品。杨泽辉认为，翡御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破损情形，且设备上并无相关铭牌显示系合格产品，导致杨泽辉无法实现生产目的。翡御公司认为，涉案设备系定做的，杨泽辉已予以接收，且翡御公司庭后已向杨泽辉补充提供相关设备合格证。对此法院认为，涉案设备并非是普通产品，而是实施技术的专用设备，不能简单用设备机身及包装上存在缺陷来判定设备为不合格产品。双方在合同书中约定翡御公司应安排专业技术人员赴杨泽辉所在地安装并调试设备，故只能等安装调试后才能作出这种判定。综上分析，法院认为，杨泽辉在双方成立设备转让合同关系的基础上主张解除合同，并主张相关损失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另在法院确认双方成立技术转让合同关系的基础上，依法认定技术转让合同中关于提供实施技术的专用设备、原材料或者提供有关的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的约定，均属于合同的组成部分。现杨泽辉已向翡御公司支付全部技术转让款210,000元，翡御公司已向杨泽辉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即转让相关技术。需要说明的是，翡御公司亦应按合同约定将全部涉案技术资料交付杨泽辉，在杨泽辉通过设备组装形成的生产线进行工业生产过程中，如遇到技术和质量方面的问题，翡御公司应及时免费进行技术指导并确保杨泽辉利用相关技术生产的产品符合国家环保标准。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技术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泽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55元，由杨泽辉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翡御公司提供杨泽辉微信朋友圈截图一份，以证明杨泽辉已掌握翡御公司的技术并实际生产产品。杨泽辉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份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杨泽辉目前从事“来料加工”，该经营内容与本案系争合同所涉及的人工大理石制造技术无关。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合同的性质应如何认定？2、涉案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从涉案合同的内容看，双方于首段中明确系就转让技术一事签订合同，后续条款中也均涉及技术转让事宜的相关细节，而关于设备，仅在第三条费用一栏中提及，且项目中虽罗列了设备名称，但普遍缺乏品名及型号。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曾就设备的型号、具体来源等征询过双方意见，杨泽辉陈述“合同中未就型号等具体内容进行约定，当时翡御公司就和我们他们负责提供相关设备，具体谁提供没有说”，故从合同的协商过程及实际约定的条款看，涉案合同并不具备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现杨泽辉主张双方之间就涉案关系形成买卖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同时注意到，涉案合同虽基于技术转让的目的而签订，但价款的构成中包括有大量设备。双方都认可本案合同系由2018年翡御公司与案外人杨某签订的《合同书》重新签订而来，比对两份合同价格条款可看出，双方对设备数量、品种进行了调整，由此导致合同价款发生较大变化，虽案件审理中双方均无法就合同价款中设备与技术所占的比例作出区分，但不可否认设备对于合同的总价款具有直接影响，为杨泽辉定制并交付一条能够通过所转让的技术制造产品的生产线亦是翡御公司的合同义务，该项义务不同于仅依据诚实信用及合同性质、目的及交易习惯等而应由合同当事人履行的附随义务，当属于主要义务，因此本案系争合同并非单一的技术转让合同，而是包含技术转让与设备定制的混合合同，相关的权利义务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并参照最相近似的分则及其他法律规定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为杨泽辉定制一条能够使用所转让的技术制造产品的生产线系翡御公司基于涉案合同所应履行的主要义务，本案所涉设备已在合同中进行了初步的约定，但大多数未及品名及型号，考量翡御公司是否已履行该项义务应以其交付的产品能否正常投入使用并实施翡御公司所转让的技术为基础，现杨泽辉以设备存在破损且设备上无相关铭牌导致其无法投入运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合同中已针对设备发生破损的不同情形作了约定，由翡御公司予以修复或更换，杨泽辉关于设备因相关铭牌缺失而无法使用的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涉案设备未经调试，现仅凭在案证据无法确认翡御公司在定制及交付设备的过程中存在根本性违约的行为，杨泽辉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杨泽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已失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技术合同法》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正确，所做判决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三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10元，由杨泽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四十二条技术转让合同包括专利权转让、专利申请权转让、技术秘密转让、专利实施许可合同。技术转让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