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林旺，男，199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万金，重庆市秀山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健，男，198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清，重庆丰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佩玲，女，199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黎林旺因与被上诉人郑健、原审被告张佩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1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于2020年10月2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询问。上诉人黎林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万金、被上诉人郑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清到庭参加了质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黎林旺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1民初14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郑健的一审诉讼请求；三、由郑健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黎林旺有固定工作，不存在资金短缺问题，本案实际是黎林旺帮郑健高利放贷。2.涉案两笔借款扣除首息后，实际借款本金仅为310,400元，且双方约定的借款月息为8分，超额部分一审法院并未进行本息抵扣。3.黎林旺通过银行转账先后偿还了91400元，同时通过现金方式向郑健偿还了10余万元，郑健在一审庭审时对该事实予以认可。综上，黎林旺个人借款90,000元已偿清，郑健委托黎林旺放贷的240,400元，已经归还105,000元，黎林旺尚欠郑健135,400元。二、一审认定借款合同有效错误。本案的事实是郑健让黎林旺为其帮助放贷，还多次向其他人放贷，获取高额利息，郑健系职业放贷人，涉案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被上诉人郑健答辩称，1.郑健与黎林旺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不是委托放贷关系。郑健举示的《借款协议》能够证明双方是借贷关系，且黎林旺也是认可收到款项的，对借款金额也不持异议，黎林旺称双方是委托放贷并未举示证据证明。2.黎林旺关于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张佩玲未作答辩。郑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林旺、张佩玲偿还郑健借款本金310,000元及利息（以3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2月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黎林旺、张佩玲承担。诉讼过程中，郑健将利息的计算方式明确变更为以3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8日，郑健（甲方）与黎林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00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管理费2400元/月，借款支付方式为现金；2014年12月19日，郑健（甲方）与黎林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7000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管理费5,600元/月，借款支付方式为现金；2015年1月16日，郑健（甲方）与黎林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管理费8,000元/月，借款支付方式为现金；2015年1月30日，郑健（甲方）与黎林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00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管理费2,400元/月，借款支付方式为现金；2015年1月30日，郑健（甲方）与黎林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0,00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管理费1,600元/月，借款支付方式为现金；2015年1月30日，郑健（甲方）与黎林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20,000元，借款期限三个月，管理费1,600元/月，借款支付方式为现金。上述六次借款郑健自认均是按照月息八分扣除利息后交付的借款数额。2016年，黎林旺在上述借条上再次签字确认。2015年2月28日，郑健（甲方）与黎林旺（乙方）签订《民间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买车需要向甲方借款9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5年2月起至2015年8月止。借款月利率3%，付息时间为每月28日。乙方自愿以所购车辆做担保，如乙方到期不能归还借款，甲方有权优先处理担保物。另查明，黎林旺分别于2015年2月16日、2015年2月20日、2015年2月21日、2015年2月23日、2015年2月26日、2015年3月1日、2015年3月2日、2015年3月4日、2015年8月12日、2015年8月26日、2015年8月27日、2015年9月30日、2016年1月20日、2016年4月29日、2016年6月2日偿还了郑健1,200元、1,100元、400元、2,200元、19,000元、1,000元、2,200元、40,000元、1,000元、5,000元、3,000元、2,000元、3,000元、1,000元、1,500元，上述共计81,400元。郑健述称上述金额中2015年2月20日的1,000元、2015年2月26日的19,000元、2015年3月1日的1,000元、3月2日的2,200元归还的借款本金。2015年3月4日的40,000元系偿还案外借款本金，其余均为支付利息。黎林旺与张佩玲于2013年3月21日登记结婚。2015年至2018年期间，郑健与黎林旺双方多次通过短信、电话等方式协商过借款偿还事宜，黎林旺在录音中认可收到郑健交付款项基本为现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效力的认定及已偿还款项的具体抵扣问题。对此，一审法院依次评析如下：关于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效力的认定问题。黎林旺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后其再次在前六份借款协议签名确认，其亦在录音中认可收到的款项基本均为现金，对借款数额并未提出异议，黎林旺也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该借款系案外人出借或者其又转借给他人，故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现郑健依约向黎林旺提供了借款，黎林旺亦应按照约定偿还郑健借款。关于焦点二。已偿还款项的具体抵扣问题。本案中郑健自认前六笔借款均是按照月息8分扣除利息后交付的借款，则实际交付借款的总金额为330,400元。对于黎林旺已偿还的款项，郑健述称其中2015年2月20日的1,000元、2015年2月26日的19,000元、2015年3月1日的1,000元、3月2日的2,200元归还的借款本金。2015年3月4日的40,000元系偿还案外借款本金。因郑健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明双方还另行有借款合同关系，在本案中亦无法具体确认双方借款的金额、期限、还款情况等内容，故该40,000元在本案中予以抵扣。则上述偿还的本金共计63,200元，黎林旺尚欠郑健借款本金267,200元。剩余偿还的18,200元应用于抵扣借款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借款利率过高，已超出法律规定，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同时，经测算上述借款截至2015年2月28日产生了利息11,945元。则郑健请求黎林旺偿还借款267,200元及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以267,2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利息6,25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郑健主张的超出上述金额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部分，不予支持。对于郑健主张张佩玲承担借款本息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虽黎林旺、张佩玲系夫妻关系，但因借款协议张佩玲均未签字，张佩玲亦未参与借款过程，事后也未对此表示追认，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黎林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郑健借款267,200元及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以267,2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利息6,255元）；二、驳回郑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郑健负担1,150元，黎林旺负担4,800元。二审中，上诉人黎林旺向本院举示以下证据：证据1.张兴目和龙涛帮郑健放贷借条两张，拟证明张兴目用郑健资金向黄晓琳、颜丹丹出借借款5万元；龙涛用于郑健资金向黄晓琳出借借款1万元；证据2.《民事判决书》5份，拟证明郑健在2018年至2020年期间在秀山县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5件民间借贷案件，涉案金额达300万元，约定利息达8分，构成以合法手段掩饰其非法获取营利的事实，且郑健为公职人员没有巨大的资金来源。同时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即证据3.证人张兴目出庭证实，张兴目与黎林旺合伙赌场放贷，由黎林旺出面找郑健拿钱，按月息8分或者每天100元、200元方式给郑健利息；证据4.证人侯文杰出庭证实，侯文杰与黎林旺一起找郑健借钱去赌场放贷，利息大概是5分-8分不等，赚到的利息按照比例分给郑健，借钱时文杰没有在借条上签字；证据5.证人龙涛出庭证实，与黎林旺是朋友关系，通过黎林旺认识郑健，找郑健拿钱去赌场放贷，因为和黎林旺关系好，所以没有给郑健写条子，放贷后收到的利息按照比例分给郑健。三位证人出庭证实内容，拟证明黎林旺与郑健之间是委托放贷关系，黎林旺向郑健所借款项实际是郑健委托黎林旺帮忙放贷，并不是用于黎林旺资金周转。以上证据经被上诉人郑健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不清楚借条，不是被上诉人书写；证据2客观真实，但与本案无关；证据3-5即三个证人的证言只能证明他们与黎林旺之间在赌场放贷进行违法活动，三个证人均是黎林旺的朋友，只是通过黎林旺认识郑健，郑健并未向三人提供过任何资金，与郑健借给黎林旺的借款并没有关联性，郑健并不清楚黎林旺的借款用途。经本院审查认为，黎林旺举示的证据1显示的借款人与出借人均不是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客观真实，能够反映郑健在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所涉民间借贷案件数量及涉案金额情况，但并未达到认定郑健构成职业放贷人的条件，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5中，三位证人并未与郑健签订借款协议，也未直接与郑健发生经济往来，无法证明与郑健发生了委托放贷关系，亦不能够证明黎林旺与郑健之间系委托放贷关系，故对三位证人证言的客观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2018年至2020年期间，郑健作为原告在一审法院提起了5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其中2018年起诉2件：1.（2018）渝0241民初5263号民事案件，涉案标的10万元，月息3分；2.（2018）渝0241民初4605号民事案件，涉案标的3万元，月息4分。2019年起诉1件，案号为（2019）渝0241民初3097号民事案件，涉案标的32.9万元，月息4分。2020年起诉2件；1.（2020）渝0241民初14号民事案件（本案），涉案标的31万元，月息3分、8分；2.（2020）渝0241民初1416号民事案件，涉案标的60万元，月息3分。二审中，郑健陈述除已经诉讼到法院的案件外，此外没有其他借款，共计出借款额为一百三十余万元。还陈述出借的资金主要来源于郑健和其妻子的工资（均在政府部门工作），还有部分来源于双方父母，郑健父亲在秀山县开设诊所。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黎林旺与郑健之间关系如何认定；二是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三是涉案借款本息如何认定。现分别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黎林旺与郑健之间关系如何认定。黎林旺上诉主张其与郑健系委托放贷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黎林旺与郑健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理由如下：首先，黎林旺向郑健出具的《民间借款合同》《借款协议》，是双方基于借款目的而签订的，合同内容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即黎林旺向郑健借款。其次，双方均认可涉案款项是通过现金和银行转账方式交付的，即使合同载明的借款金额与实际交付金额不一致，也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最后，黎林旺申请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并不能够证明黎林旺与郑健之间是委托放贷关系，因此黎林旺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关于焦点二。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黎林旺上诉主张郑健系职业放贷人，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何谓职业放贷人，是指未经批准，以经营性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的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擅自从事经营性贷款业务的法人、非法人组织和自然人。人民法院在认定是否为职业放贷行为应根据出借人或关联出借人在一段时间内所涉的民间借贷案件数量、利率、合同格式化程度、出借金额、资金来源等特征具体综合认定。就本案而言，第一，从案件数量看，郑健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仅有5件（2018年2件、2019年1件、2020年2件），郑健亦陈述没有其他借款，郑健从事民间借贷活动频率较低、放贷对象较少，其放贷行为不具有反复性和不特定性；第二，郑健起诉的5起民间借贷案件，涉案标的共计136.9万元，除出借给黎林旺借款中的22万元约定为月息8分外，其他借款利息多为月息3分、4分不等，在通常的民间借贷活动中利息约定为月息3分、4分比较常见，因此不能仅以本案中部分借款约定为月息8分就认定郑健构成谋取高利的行为；第三，从资金来源看，郑健及其妻子均为公务人员，收入稳定，且郑健父亲经营诊所，故郑健关于出借资金主要来源于夫妻二人的工资收入和父母经营所得的陈述较为合理。综上，现有证据看并不能够认定郑健对外出借借款的行为构成职业放贷行为。黎林旺与郑健之间的借款合同有效，在黎林旺认可通过现金或转账方式收到涉案借款的情况下，黎林旺应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关于焦点三。涉案借款本息如何认定的问题。双方对实际交付借款金额为330,400元无争议，郑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郑健偿还了81,400元，郑健亦认可其中部分款项系偿还的借款本金63,200元。双方约定的月息8分明显高于民间借贷利率保护上限，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进行本息抵扣，除直接偿还的本金63,200元外，对于剩余款项18,200元因双方未约定本息偿还顺序，对该部分按照“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进行抵扣。经再次核算，黎林旺偿还的款项并不足以抵扣借期内产生的利息，且一审核算认定的截止2015年2月28日的利息为11,945元正确，故黎林旺偿还的18,200元不存在抵扣本金的情况。因此，一审判决黎林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郑健借款267,200元及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以267,2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利息6,255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黎林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08元，由上诉人黎林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庆   华审 判 员 黄飞审判员刘文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 张      凤书 记 员 杜   晓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