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民终5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金桥科技产业园环宇路**。 法定代表人：文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宁宁，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娟，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深泽县经发乡村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深泽县西苑街**。 法定代表人：王利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铁良，河北燕赵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迪公司，该公司原名称启迪桑德环境资源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7月4日变更登记为现名）、上诉人深泽县经发乡村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发公司）因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启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宁宁、葛娟，上诉人经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铁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启迪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经发公司在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第一项基础上，向启迪公司增加支付2018年8月至2018年11月期间共4个月的项目运营费4316695.65元以及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判令经发公司返还启迪公司200万元投标保证金及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经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启迪公司为经发公司所提供的服务期限截至2018年7月底，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启迪公司提交的项目公司深泽县桑德环卫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项目公司）微信工作群截屏、工资发放记录、员工花名册、劳动合同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启迪公司提供全部工作的服务期至少截止至2018年11月底，实际情况是项目公司在2018年11月底之后陆续撤出，一直到2019年4月15日才完全停止工作。项目公司员工工资发放的有关资料与微信工作群截屏是证明启迪公司提供服务期最有效的证据，员工工资发放资料主要包含代发银行的相关汇付凭证、2018年8月至11月项目公司每个月的员工薪资明细表。若项目公司员工未提供2018年8月至11月的各项工作，启迪公司没有义务为项目公司员工发放2018年8至11月份的工资。综上，启迪公司向经发公司提供服务期限至少截止至2018年11月底，理应获得相应项目运营费。本院审理中，启迪公司以招标代理机构大华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已将投标保证金200万元返还该公司为由，申请撤回其第2项，即“判令经发公司返还启迪公司200万元投标保证金及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的上诉请求。 针对启迪公司的上诉，经发公司辩称，启迪公司实际运营期限截至2017年底，其主张支付至2019年4月的运营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经发公司有证据证明启迪公司的实际运营期限，这也是经发公司提起上诉的一个主要事实和理由。即使按照启迪公司自认的事实，该公司自2018年11月就开始陆续撤出运营，最起码其没有理由全额主张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的运营费用。请求依法驳回启迪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启迪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启迪公司严重违约，经发公司已于2017年12月26日与其解除合同关系。启迪公司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给深泽县改善农村人居环境，造成了恶劣影响，经发公司因此于2017年12月26日向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自经发公司向启迪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三个月内，启迪公司并未提起诉讼或申请仲裁，根据法律规定，该解除合同通知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即双方合同关系于2017年12月26日便已解除。其后，经发公司为进一步确认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将启迪公司诉至法院，晋州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经发公司诉讼请求后，本公司提起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原判。经发公司认为请求确认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于法有据，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现该案仍在再审审查程序之中。该案的最终结果必然会直接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故请求依法中止本案的审理，待再审案件有了最终结果再行恢复审理。二、启迪公司存在明显违约行为，并因此导致经发公司无法支付运营费用。根据招投标文件及中标通知书约定，启迪公司应当为深泽县全县范围内包括125个行政村以及7条省县级道路提供服务，但其在实际运营中只接受了107个行政村，对另外18个行政村（城中村）以及7条省县级道路没有接受并提供服务。其原因是启迪公司投标时对全部运营服务范围是按照统一标准进行投标，但因18个城中村以及省县级道路的服务难度要高于其他区域，启迪公司所应承担的运营成本要高于其他区域的运营成本。且在中标后，启迪公司想与经发公司协商提高18个城中村及省县级道路的服务费用，在经发公司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启迪公司迟迟没有接受上述区域。因此，启迪公司辩称未全面接受服务的原因是深泽县拒绝向其移交的理由，不符合逻辑。一审判决未支持经发公司扣减未提供服务区域服务费用的理由是经发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可以归责于启迪公司，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启迪公司主张政府部门拒绝移交，应当举证证明政府部门拒绝移交的事实存在。一审判决在已认定服务区域缩水的情况下，仍然按照全部区域的服务费判定支付，没有任何道理可言。三、在服务费用应当调整而未能确定的情况下，经发公司无法向启迪公司支付已经提供的服务费用，经发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启迪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与逾期付款利益重叠，属于损失的重复计算。如果经发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给启迪公司造成的损失也就是逾期的利息损失。启迪公司未能接受全部服务区域，双方中标文件确定的合同价款在实际履行中已经实际变更，即使启迪公司有权主张违约金，也应当以变更后的价格作为违约金的计算基数，而不能以中标价格作为计算基数。四、启迪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提供运营服务的期限至2018年7月，经发公司不应负担2017年底至2018年7月期间的服务费用。在收到经发公司解除合同通知后，启迪公司为证明其继续提供服务，提供了部分微信聊天截图以及所谓的工资发放资料。姑且不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该部分证据所显示的内容，根本不能达到启迪公司的证明目的，且工资发放与否和其是否提供服务以及服务的期限没有必然联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处不当，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针对经发公司的上诉，启迪公司辩称，经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一、启迪公司自2017年1月1日正式进场以后，积极履约，不存在所谓的严重违约情形，经发公司2017年12月26日单方发出的解除合同关系的通知不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或者第九十四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中，经发公司不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故经发公司2017年12月26日单方发出解除通知并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在双方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件中，上述相关事实和法律适用问题已得到法院认可，经发公司在该案中的所有诉讼请求被依法驳回。经发公司以申请再审为由，要求中止审理本案审理的目的就是拖延支付项目运营费用。二、经发公司未将招标文件所约定的服务范围交付给启迪公司，不是启迪公司违约，是履行不能，真正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的是经发公司。经发公司一直声称，启迪公司是因为未接受部分服务费运营成本过高而拒绝接受该区域，但对此从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从双方往来函件也能判断，经发公司从来没有就服务范围向启迪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即使在其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中，也仅仅是以启迪公司服务质量有问题而提出解除合同关系，从未对服务范围提出过异议，从中也能反映出经发公司对启迪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接受服务范围是认可的。其根本原因是由于深泽县政府内部安排，不允许启迪公司接受其他18个城中村和3条省级道路的垃圾清扫工作。启迪公司始终认可经发公司没有将所有约定的服务范围交付启迪公司，没有交付的范围是：127个行政村中有18个城中村没有接受，该18个城中村由深泽县城市管理局负责，与经发公司主张一致；7条道路的接受情况是4条县级道路均由启迪公司设立的项目公司接管（即垃圾清扫、清运工作均由项目公司负责），3条省级道路的清扫工作由深泽县交通运输局负责、垃圾清运工作由启迪公司所设立的项目公司负责，经发公司所主张的7条道路启迪公司均没有接受，与事实情况不符。三、经发公司擅自更改服务范围，并将此作为拒绝支付运营费的借口，长期非法占用保证金，随意解除合同关系，均是严重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关于运营费逾期利息和违约金能否同时适用问题，根据《招标文件》规定，“甲乙双方均应遵守本合同，如有违约，将赔偿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并向对方支付年运营经费5%的违约金。”一审判决同时支持违约金与逾期支付运营费的利息，也未超出合同法关于补偿性违约金和惩罚性违约金兼具原则的适用。四、启迪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项目全面运营期至少至2018年11月底，此后因经发公司拖欠行为导致启迪公司无力继续承担项目公司支出，启迪公司才陆续撤出该项目，至2019年4月中旬项目公司基本停止日常运营。 启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经发公司向启迪公司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至其实际履行支付义务期间的项目运营费（其中，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底的项目运营费为20504304元），以及上述费用自2017年4月1日至履行完毕期间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其中，自2017年4月1日至起诉之日的相应费用利息为654015元）；2、判令经发公司返还启迪公司投标保证金200万元及实际履行返还义务期间的投标保证金利息（其中，自2016年11月24日至起诉之日的投标保证金利息为150838元）；3、判令经发公司支付启迪公司违约金647504元；4、判令经发公司与启迪公司补签书面合同；5、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经发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启迪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经发公司向启迪公司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15日的项目运营费和利息共计32558124.76元，其中包含运营费29677282.57元、利息2880842.19元；2、判令经发公司返还启迪公司投标保证金200万元及利息313249.32元；3、判令经发公司支付启迪公司违约金647504元；4、判令经发公司与启迪公司补签书面合同；5、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经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1月，经发公司作为招标人，大华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招标代理机构，对石家庄市深泽县改善农村人居环境建设项目“三清一拆，垃圾治理”进行公开招标，招标文件编号DHHBGC2016059。招标内容：深泽县125个行政村所有街道、村与村之间道路及7条省级和县级道路（不含县城内街道）的清扫保洁、垃圾收集、分类、转运、统一运至填埋场等内容。合同期限10年，合同期内每年年度考核评分在80分以上且未出现连续3个月作业服务考核在80分以下者可继续履行合同，否则合同终止重新进行招标。投标保证金人民币200万元，预中标人应在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按年中标额的10%向招标人指定的财政账户交纳履约保证金。预中标人可直接交纳，也可将其部分投标保证金直接转为履约保证金，未按规定足额交纳履约保证金的，将视为放弃其中标权利而被没收其投标保证金。当年的履约保证金无违约行为的自然转为下一年度的履约保证金；有违约行为的，中标人应按合同约定足额交纳违约金。合同履行结束无违约行为的，履约保证金一次无息返还。关于农民工保证金：为保证项目运营所聘用员工权益，预中标人在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按其投标文件中报出的“一个季度员工工资总额”的额度向深泽县劳动行政主管部门指定账户交纳农民工保证金。未按规定足额交纳农民工保证金的视为放弃中标权利。2016年11月23日，启迪公司向招标代理机构大华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交纳招标保证金200万元。 2016年12月6日，经发公司向启迪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中标总价为129500869.40元（其中：设备租赁费12950086.94元，项目运营费116550782.46元），合同年限10年。项目实施地点：深泽县125个行政村以及7条省级和县级道路，质量标准达到“作业服务考核标准”要求及标准。同时中标通知书中还要求启迪公司按招标文件要求及投标文件承诺在2017年1月6日前与经发公司签订合同，但此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 2016年12月19日，启迪公司投资设立深泽县桑德环卫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其在深泽县的项目公司。2017年1月1日，启迪公司正式安排人员、车辆和设备进场，按约定提供清扫保洁、垃圾收集、分类、转运、统一运至填埋场等服务。2017年1月22日，启迪公司向经发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129.5万元。2017年3月9日，启迪公司向招标代理机构交纳中标服务费60万元。2017年5月19日，深泽县农工委向启迪公司发出整改通知，指出在4月25日因各村大量存在生活垃圾和积存垃圾，深泽县“三清一拆”工作在全市观摩评比中位列倒数第一，并被全市通报，要求启迪公司限期一周进行整改。2017年12月26日，经发公司向启迪公司发出通知，主要内容：自2017年1月贵公司接受深泽县乡村环卫工作以来，深泽县垃圾清理工作多次受到上级部门通报批评，并经乡镇多次综合考评为不合格，现经县有关会议决定，拟于2017年12月31日前解除双方合作关系。2017年12月27日，启迪公司向深泽县委、政府及经发公司致函，请求继续履行深泽县改善农村人居环境建设项目合同，并就有关问题进行沟通协商。2018年1月11日，经发公司再次向启迪公司发出通知，主要内容：2017年12月26日，已正式通知贵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前解除合作关系，现再次通知贵公司，请贵公司停止有关“深泽县改善农村人居环境建设‘三清一拆，垃圾治理’项目”的所有运营活动，并做好相关事宜；2018年1月1日后产生的与深泽县垃圾清理有关事宜及费用均由贵公司自行承担。 启迪公司认为，经发公司在2017年12月、2018年1月向其发出书面解除通知，要求与其解除合作关系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诉至一审法院。 经发公司向深泽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于2017年12月26日向启迪公司发出的解除合作关系通知有效。因经发公司申请本案必须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被裁定中止审理。后因提出管辖权异议，该请求确认合同效力案件被指令到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审理。经审理，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0日做出（2019）冀0183民初1098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经发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后，经发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做出（2019）冀01民终1087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启迪公司主张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4月的项目运营费和利息共计32558124.76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的投标招标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启迪公司已经履行主要义务，经发公司实际接受，双方形成了事实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现启迪公司依据招投标文件内容主张经发公司支付项目运营费符合双方约定。关于项目运行的期限，启迪公司称其从2017年1月1日至今一直在正常运行项目，经发公司对此不认可。经发公司在2018年1月11日向启迪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中称，2018年1月1日后产生的与深泽县垃圾清理有关事宜及费用均由启迪公司自行承担；庭审中经发公司陈述2017年之后启迪公司逐步停止并撤出了运营服务。根据双方的陈述及启迪公司提交的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投标保证金、项目公司员工花名册、劳动合同书、部分设备投入的有关资料、发票等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认定正常运营期限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7月止为宜。综上，启迪公司主张的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7月期间的项目运行费20504304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如果经发公司有证据证明停止期限早于2018年7月，可依法另行处理。关于启迪公司主张经发公司支付其运行费利息的请求，鉴于诉争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且招投标文件中对利息亦未作出明确约定，故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为宜，即从2018年8月10日起算。关于启迪公司主张2018年8月至2019年4月期间运行费的诉请，对此经发公司不认可，启迪公司仅提交了2018年9月、2018年10月、2019年1月的四份付款申请单，三份银行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微信群工作群截图若干，不能充分证明其依照招投标的约定正常运行项目，故对此期间的费用，不予支持。关于启迪公司未按招投标文件内容全面接受项目的原因，经发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可以归责于启迪公司，故经发公司辩称启迪公司并未全面接受行政村和道路，应扣减部分费用的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启迪公司主张经发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20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启迪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投标保证金200万元汇入了大华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账号，并未给付经发公司，现启迪公司主张经发公司返还，理据不足，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启迪公司主张经发公司支付违约金647504元的诉请。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对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招标文件第10.1条约定，甲乙双方均应遵守本合同，如有违约，将赔偿因违约给对方支付年运营费5%的违约金；若乙方原因在合同规定期限内无法提供服务，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中标通知书显示，按照招标文件要求及投标文件承诺在2017年1月6日前与招标人签订合同。本案中，启迪公司进场后，依据招投标文件内容运行项目，经发公司未按照中标通知书与启迪公司签订合同，且至今未按招投标文件向启迪公司支付运营费用，违反双方约定，故经发公司应依据约定向启迪公司支付违约金647504元。 关于启迪公司主张补签书面合同的诉请。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实质上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达成一致。目前，诉争双方已经发生纠纷诉至法院，故启迪公司依据中标通知书请求判令签订书面合同，与事实不相符，故对此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深泽县经发乡村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项目运营费人民币20504304元，利息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深泽县经发乡村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647504元；三、驳回原告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394元，由被告深泽县经发乡村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61583元，原告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承担57811元。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启迪公司主张项目公司服务期至少到2018年11月，因此请求增加支付4个月的项目运营费。为此，启迪公司在二审中提交项目公司520余名职工2018年8月至11月的薪资明细表、部分付款申请单、银行业务凭证、微信工作群截屏、银行代发工资明细表等证据。经发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认为不能达到启迪公司的证明目的。经发公司提交白庄乡政府2020年6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增值税发票、《误工工资表》等证据，拟证明从2018年起白庄乡辖村自己委托外包公司负责垃圾清扫和清运工作。该《情况说明》主要内容：2018年度，该乡组织清理滹沱河两侧、安辛路两侧、侯枣线两侧以及其他建筑生活垃圾总支出38.5万元，辖区内各村生活垃圾、杂草及建筑垃圾清理费用总支出29.2万元。启迪公司对经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上述费用实际发生，也不能证明2018年起项目公司停止运营。 还查明，启迪公司案涉投标文件第五章第一节“项目资金投入一览表深泽县乡镇环卫一体化总费用表”记载：项目名称乡镇村人工清扫保洁、机械作业、垃圾清运，总人口214758；省道县道清扫保洁总面积903727.20㎡，月费用65057.18元，年费用780686.13元；上述四项综合单价60.30元/人/年；单年费用合计12950086.94元，10年费用合计129500869.4元。 启迪公司、经发公司均认可项目公司未接受深泽县深泽镇所辖18个城中村的垃圾清理工作，但对具体原因主张不一。启迪公司主张系因深泽县政府内部安排的原因，不允许项目公司接受；经发公司则主张系因18个城中村服务难度大、运营成本高、启迪公司拟协商提高服务费用等原因而不予接受。双方对其上述主张均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启迪公司主张项目公司接受了4条县级道路的清扫和垃圾清运，以及3条省级道路的垃圾清运工作，但对其该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经发公司主张项目公司对7条省县道路的清扫和垃圾清运均未接受，为此提交深泽县交通运输局出具的证明，该局证明：按照深办发（2014）10号文件要求，深泽县境内所有国省干线、县级公路用地范围内的垃圾清理工作均由该局负责。 关于项目公司未接受的18个城中村人口数，启迪公司提交的深泽县政府网站“深泽概况”记载，深泽镇2020年7月人口48744人，该公司主张根据2017年项目公司进场时从深泽县城市管理局环卫科获得的深泽镇26个行政村总人口为26285人，其中项目公司未接受的18个城中村人口共计18922人。启迪公司主张，根据投标文件“深泽县乡镇环卫一体化总费用表”约定，综合单价为60.30元/人/年，项目公司未接受的18个城中村人口18922人，该18个城中村垃圾清扫、清运对应的运营费用应为60.3×18922=1140996.6元/年。如果因项目公司未接受18个城中村需扣除部分费用，亦应按照该标准进行扣除。本院审理中，启迪公司又提出综合单价应按56.67元/人/年计算。经发公司则主张，项目公司未接受的18个城中村人口总数为53575人，其中含社区人口40320人，计算运营费用时均应予以扣除。为此，经发公司提交深泽县深泽镇政府2020年10月20日出具的《深泽镇城区社区人口情况》说明，其中记载，深泽镇各社区分布在城区18城中村区域范围内，社区有常住人口40320人（包括城区各城中村部分回迁户和搬迁户），2016年以来社区常住人口无大的变动。经发公司还提出，项目公司未接受的7条省县道路机械部分和垃圾收集转运部分费用不明确，需委托第三方审计或评估机构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认为，本院审理中，启迪公司以招标代理机构已返还其投标保证金为由，撤回要求经发公司支付200万元投标保证金及利息的上诉请求，对此本院不再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的支付运营费期间是否正确；二、启迪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扣减相应的运营费；三、经发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数额是否正确；四、本案是否应中止诉讼。 关于经发公司应支付运营费用期间问题。启迪公司主张项目公司服务期至少到2018年11月，因此请求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支付2018年8月至11月期间的项目运营费。经发公司则主张项目公司实际运营至2017年底，其不应支付2017年底以后的运营费用。综合启迪公司一、二审中提交的项目公司职工2018年11月份前的薪资明细表、付款申请单、银行业务凭证、微信工作群截屏、银行代发工资明细表等证据，可以证明项目公司2018年11月底前一直正常发放项目公司职工工资，并提供运营服务。经发公司虽不认可，但其仅提交白庄乡政府《情况说明》及增值税发票、《误工工资表》等证据，即使经发公司发出解除合作关系通知后，白庄乡辖村委托外包公司进行部分垃圾清扫和清运工作，也不足以证明项目公司2018年11月前即停止了运营服务。项目公司按照招投标文件提供了运营服务，经发公司理应支付相应运营费用。启迪公司请求经发公司支付项目公司2018年11月底之前的运营费用，应予支持。 关于启迪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扣减相应的运营费问题。启迪公司认可项目公司未实际接受深泽镇18个城中村，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启迪公司虽主张项目公司接受了4条县级道路的清扫和垃圾清运及3条省级道路的垃圾清运工作，但对其该主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经发公司提交了深泽县交通运输局的书面证明予以反驳，故对启迪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启迪公司虽未实际接受深泽镇18个城中村和7条省县级道路，但经发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应归责于启迪公司。且在经发公司另案起诉启迪公司诉请确认解除合同效力案件中，晋州市人民法院、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分别作出一、二审判决，认定启迪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归责于己方的过错，判决驳回了经发公司的诉讼请求，对此本院予以确认。经发公司关于启迪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启迪公司主张未接受18个城中村和省县级道路的垃圾清扫和清运工作，系因深泽县政府内部安排，不允许项目公司接受，对其该主张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认定在实际履行中启迪公司同意对服务范围进行了变更。鉴于项目公司对18个城中村和7条省县级道路确实未提供服务，相关部分项目运营费应予扣减。 关于应扣减的具体金额问题。根据案涉投标文件约定，省县道清扫保洁月费用65057.18元，项目公司未实际提供服务，对此应据实予以扣减。启迪公司主张项目公司未接受的18个城中村总人口为18922人，为此提交从深泽县城市管理局环卫科获得的资料予以证明。经发公司虽不认可该证据，但其提交的深泽镇政府出具的《深泽镇城区社区人口情况》并不足以证明社区人口40320人应包含在18个城中村总人口之中。故计算扣除18个城中村的营运费时应以18922人为依据。根据投标文件约定，服务费用综合单价为60.30元/人/年，本院审理中启迪公司提出综合单价应按56.67元/人/年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参考案涉投标文件可以计算出18个城中村和7条省县级道路的营运费用，对经发公司提出进行司法鉴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项目公司实际提供服务期间为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共计23个月。按照投标文件约定单年费用12950086.94元，23个月共计应为24821000元（12950086.94÷12×23）。扣除深泽镇18个城中村按18922人23个月计算的运营费用2186910元（18922×60.30÷12×23）、7条省县级道路23个月运营费用1496315元（65057.18×23）后，经发公司应向启迪公司支付项目运营费用共计21137775元。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计算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计算的基本标准，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关于经发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数额问题。经发公司未按照中标通知书与启迪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也未按照招投标文件支付运营费用，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经发公司不仅未支付运营费，还存在未按照中标通知签订书面合同的违约行为，给启迪公司造成的损失不仅包括逾期利息损失，还使启迪公司失去了招投标文件约定的10年履行期。因此，以年运营费12950086.94元的5%计算违约金，符合招投标文件约定，也不属于损失的重复计算。一审判决经发公司向启迪公司支付违约金647504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诉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经发公司另案起诉启迪公司，请求确认其2017年12月26日发出的解除合作关系通知书有效，已由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二审判决，驳回了经发公司的诉讼请求。经发公司申请再审，不影响该判决的法律效力，经发公司请求本案中止诉讼，等待另案再审审查的结果，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计算运营费用的期间和数额有误，判处不当，应予纠正。其他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深泽县经发乡村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647504元”；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初1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深泽县经发乡村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项目运营费人民币2113777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8年8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394元，由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3629元，深泽县经发乡村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57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394元，由启迪环境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3629元，深泽县经发乡村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57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振杰 审 判 员 周继文 审 判 员 王 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 鹏 书 记 员 赵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