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84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淑文，女，1936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湖南正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竞予，湖南正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男，196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顺利，女，198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蔚琼，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淑文因与被上诉人张顺利、刘伟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9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淑文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被上诉人侵占上诉人的利益系不争的事实。1、二被上诉人占有上诉人378750元拆迁款。因2009年长沙县退田还湖、刘炎生（已故）户拆迁，苏淑文（刘炎生妻）个人获得拆迁款197675.4元、购房券100000元、土地安置费5324.6元，以上共计303000元。因刘炎生于2014年8月15日亡故，其名下拆迁利益发生法定继承（法定继承人为妻子及三个儿女），每人各分得75750元，故上诉人因本次拆迁享有的财产利益，仅上诉人个人部分就有378750元。2.二被上诉人系非法占有使用。原审中不应仅凭一张手写家庭协议就认定上诉人夫妇及家属同意让被上诉人刘伟代为保管并专款专用于上诉人夫妇。二、原审法院认为应“核减各项费用”后再结算剩余应退回款项，该判决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认定的“各项费用”的证据均不满足证据基础要件，特别是被上诉人都没有对生活费主张，原审法院竟然越权主动对其认定并核减。1.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能拿出上诉人两次的病历记录和票据就一口认定该费用是由被上诉人支出的，而未曾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支出、缴费、流水等证据，也完全未曾考虑子女对父母的基础赡养义务。2.对于刘炎生的住院费和护理费。本案要求的是返还苏淑文个人财产利益，即便被上诉人为刘炎生有真实的支出费用，刘炎生自己也有财产利益，也不应核减上诉人个人的财产利益，二被上诉人如超正常水平、超限额为刘炎生支出费用的，应视为对父亲的自愿赠与。3.对于刘炎生的丧葬费，理由同上，且票据均为白条，完全没有支出凭证。费用过于奢侈远超于正常水平。另外，刘炎生的丧葬事宜完全由二被上诉人负责的话，也应该产生相应的人情收入。4.对于刘炎生、苏淑文的生活费。被上诉人未要求主张的费用，原审法院竟然按照2009年－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主动核减刘炎生的生活费26359.76元以及苏淑文的生活费88044.62元不合理。刘伟、张顺利辩称，苏淑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刘伟、张顺利根本不是侵占，而是依法、依约管理及履行协议，刘伟、张顺利为苏淑文与刘炎生夫妻支付专用费用560839.65元依法应当扣除。2、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10月11日协议的真实性是正确的，认定协议合法有效是正确的，刘伟、张顺利依法依约履行，根本不存在非法占有使用的事实。3、刘伟、张顺利依据协议约定为刘炎生、苏淑文夫妻专款专用支付的款项共计560839.65元依法应当扣除，一审法院依法核减苏淑文与刘炎生专款专用费用560839.65元正确。苏淑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张顺利、刘伟共同向苏淑文返还595350.8元（含一次性拆迁款395350.8元、购房补贴200000元）；二、张顺利、刘伟共同向苏淑文返还上述款项的资金占有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从2009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返还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张顺利、刘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刘炎生、苏淑文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儿子刘伟、刘勇以及女儿刘建之。刘伟、张顺利系夫妻关系。刘海林、曹诚仁系刘建之的儿子。2、2009年6月21日，长沙县退田还湖工程建设指挥部（甲方）与星沙镇万明村蒋家组刘炎生户（乙方）签订《拆迁安置协议》。该协议约定长沙县团结垸星沙镇万明村蒋家组刘炎生户拆迁补偿总额为988377元（该户常住人口为：刘炎生、苏淑文、刘建之、刘海林、曹诚仁）。3、除上述拆迁费用外，苏淑文、刘炎生各有100000元购房券。4、上述拆迁安置款到位后，刘伟取现300000元，将688376元转账至其本人的账户，并领取了苏淑文、刘炎生200000元购房券。5、2010年5月25日，位于××街道××路社区××栋××号全部房屋登记在刘伟、张顺利名下。6、上述房屋拆迁后，2009年至2014年8月期间，刘炎生、苏淑文一直居住在××街道××路社区三区5栋27号房屋4楼。2014年8月15日，刘炎生死亡。2014年8月至2019年8月8日，苏淑文居住在××街道××路社区三区5栋27号6楼。7、2019年8月8日之前，苏淑文、刘炎生一直由刘伟、张顺利照顾。之后，苏淑文表示与刘勇一起居住，由刘勇负责其生活。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2009年10月11日的协议认定问题。刘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09年10月11日讨论征收拆迁款项的协议，该协议显示：参加人员：刘炎生、苏淑文、刘勇、刘伟、苏一夫（曾任万明村蒋家组组长）。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刘炎生、苏淑文的房屋购房券、土地两费三项目总计分配606000元，此款暂不分配，由刘伟代管，归刘炎生、苏淑文专款专用，双方百年之后另议。此款支出项目稍大一点经刘勇和刘伟二人经手。200000元购房券由兄弟出钱购买换成200000元现金。刘伟、刘勇、刘炎生、苏一夫在该协议上签字。苏淑文认为，其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故该协议与其无关，同时刘勇签名不是本人所签，申请笔迹鉴定。刘伟、张顺利认为，该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该协议履行。一审法院认为，通过2019年12月17日对苏一夫的询问可知，在刘炎生的要求下，苏一夫作为中间人书写了协议的内容。签署该协议时，刘炎生、苏淑文、刘勇、刘伟均在场，刘炎生、刘勇、刘伟在该协议上签名，苏淑文未签名但亦未表示反对。因此，对于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述606000元包括了拆迁款395350.8元（988377元÷5人ｘ2人），200000元购房券以及土地费、安置费10649.2元。该协议处理的是将刘炎生、苏淑文的拆迁补偿款交给刘伟代管，属于专款专用，刘勇是否签名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因本案系家庭纠纷，在对审理没有重大影响的情况下，为避免扩大损失，故对笔迹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2、刘伟、张顺利是否应当向苏淑文返还拆迁安置款以及返还的金额。苏淑文认为，刘伟领取了涉案拆迁款，其应当返还；刘伟、张顺利认为，本案涉及刘炎生的继承问题，即便需要返还，也应扣除刘炎生、苏淑文之前已经花费的生活费、医疗费等一系列费用后，如有剩余再进行返还。一审法院认为，苏淑文因家庭琐事与刘伟、张顺利发生矛盾，不愿意与刘伟、张顺利一起继续生活，故对苏淑文要求退还相应拆迁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虽然刘伟领取了全部的拆迁款和购房券，但是其中属于刘炎生、苏淑文两人的款项为606000元（含200000元购房券），该款项由刘伟代管并专款专用于刘炎生、苏淑文二人。至于刘建之、刘海林、曹诚仁应得的款项，刘建之表示与本案无关，其与刘伟会协商处理，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因2019年8月8日之前，苏淑文、刘炎生一直由刘伟、张顺利照顾，故有必要统计在2019年8月8日前苏淑文、刘炎生因住院、生活以及刘炎生去世产生的各项费用。（1）苏淑文的住院费：2009年10月29日至2009年11月3日，博雅眼科，7237.55元；2010年2月3日至2010年2月9日，市八医院，3154.93元（个人支付1050.58元）。共计8288.13元。（2）刘炎生的住院费：2009年10月29日至2009年11月3日，博雅眼科，7816.15元；2009年11月7日至2009年11月10日，博雅眼科，1510.28元；2010年3月31日至2010年4月9日，市八医院，4541.69元（个人支付1476.3元）；2010年5月16日至2010年6月7日，省人民医院，114558.06元（个人支付89968.31元）；2010年8月30日至2010年9月4日，市八医院，4001.66元（个人支付1063.21元）；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1月31日，市八医院，2726.37元（个人支付612.4元）；2012年1月12日至2012年1月18日，市八医院，5183.22元（个人支付1487.5元）；2012年3月27日至2012年4月4日，市八医院，3771.05元（个人支付887.59元）；2012年6月30日至2012年7月8日，市八医院，5355.31元（个人支付1943.6元）；2012年10月23日至2012年11月3日，市八医院，7366.1元（个人支付2089.1元）；2013年2月20日至2013年2月27日，市八医院，4362.24元（个人支付958元）；2013年5月14日至2013年5月21日，市八医院，6237.55元（个人支付1857.4元）；2014年7月23日至2014年8月12日，市八医院，84930.58元（个人支付56498.3元）。共计168168.14元。（3）刘炎生的护理费：7800元（护理人员出具的收条上均有刘建之的签字）。（4）丧葬费：262179元，包括建墓地66600元和开追悼会费用195579元。（5）刘炎生、苏淑文的生活费：一审法院参照湖南省2009-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至2014年8月15日刘炎生死亡之时，刘炎生的生活费为26359.76元（4020.87＋4310＋5179＋5870＋6609＋9025÷365×15）。至2019年8月8日，苏淑文的生活费为88044.62元（4020.87＋4310＋5179＋5870＋6609＋9025＋9691＋10630＋11534＋12721＋13969÷12×7＋13969÷365ｘ8）。综上，苏淑文的支出为96332.75元，刘炎生的支出为464506.9元，剩余拆迁补偿款为45160.35元（606000元－96332.75元－464506.9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通过核减已经支出的费用，刘伟、张顺利应向苏淑文退还的款项为45160.35元。苏淑文主张返还的金额系刘炎生、苏淑文全部的拆迁款和购房券，明显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二、刘伟、张顺利对涉案款项的占有和使用是基于刘炎生和苏淑文的委托，且实际也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苏淑文要求支付资金占有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刘伟、张顺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苏淑文退还45160.35元；二、驳回苏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355元，减半收取6677.5元，由苏淑文承担3339元，刘伟、张顺利承担3338.5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有庭审笔录在卷为凭，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苏淑文提交的证据一、银行流水，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二、记账本、欠条以及证据三、两份状旨，与本案的处理并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可。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协议的真实性问题；二、张顺利、刘伟所支出的费用问题；三、本案的审理范围。一、涉案协议的真实性问题。本院认为，2009年10月11日讨论征收拆迁款项的协议，仅涉及对征收拆迁款中刘炎生、苏淑文所属份额即606000元的确认，并未否认刘炎生、苏淑文的所有权，也未对相应款项另行作出处分性的约定，因此，协议本身并不产生权利、义务关系变动的效果，故在对本案审理没有重大影响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协议效力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可。二、张顺利、刘伟所支出的费用问题。对于苏淑文的住院费、刘炎生的住院费、护理费、建墓地费用，张顺利、刘伟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可。对于一审法院认定苏淑文的生活费，本院认为，由于子女对父母进行赡养，既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子女本身应负的法定义务，因此，在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子女对父母的一般性生活支出，确有发生法律上债权、债务效果的意思，且无有效证据证实生活费支出详细金额的情况下，不宜酌情认定生活费支出为债权。三、本案的审理范围。涉案606000元最初由刘炎生、苏淑文共同所有，由于刘炎生已经于2014年8月15日死亡，扣除已经支出的刘炎生的住院费168168.14元、刘炎生的护理费7800元、苏淑文的住院费8288.13元、建墓地费用66600元（发生在刘炎生去世之前）后，实际尚余355143.73元，对于张顺利、刘伟主张的开追悼会费用195579元，发生在刘炎生去世之后，并非刘炎生、苏淑文夫妻共同支出的范畴，故不应予以核减。前述355143.73元中属于苏淑文个人的应为177571.86元，剩余177571.86元为刘炎生的遗产，由于刘炎生的合法继承人包括多人，属于刘炎生的177571.86元因为涉及继承问题，亦可能包含债务的清偿问题，需要在追加其他继承人的情况下予以审查处理，故本院对该部分不予处理。因此，张顺利、刘伟应向苏淑文退还177571.86元。综上所述,苏淑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9）湘0121民初9887号民事判决；二、限刘伟、张顺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苏淑文退还177571.86元；三、驳回苏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55元，减半收取6677.5元，由苏淑文负担4677.5元，刘伟、张顺利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5元，由苏淑文负担10000元，刘伟、张顺利负担33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