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文县华兴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大河苗族乡兴旺村。 法定代表人：耿丕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禹，四川永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兴文县大河苗族乡兴旺村第四村民小组，住所地四川省兴文县大河苗族乡兴旺村。 法定代表人：朱纲昌，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文县华兴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农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兴文县大河苗族乡兴旺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兴旺村四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兴农牧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兴旺村四组承担。事实和理由：1.兴旺村四组关于土地流转费用的主张无证据支持，根据《四川省兴文县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第四条约定，当年流转费用为上一年12月1日稻谷当日国家市场（中等稻谷）价格，兴旺村四组对土地流转费用的金额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兴旺村四组提交的公示牌复印件支持按1.2元/斤支持土地流转费不当，公示牌为复印件且并非土地流转费标准；2.本案土地流转合同不应解除，2014年1月3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华兴农牧公司均正常履行合同义务并足额支付土地流转费用，并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也未收到过兴旺村四组主张解除合同的通知，兴旺村四组主张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以及事实依据；3.复垦费用不应得到支持，该项请求系第二次庭审前增加的诉讼请求，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兴旺村四组无权主张解除合同，即使合同解除，案涉土地无法确认必然复垦，从土地的工程内容和进度来看也无需复垦，复垦费用应由人民法院指定的专家出庭进行专业论证并提供专业书面意见确定，一审采纳的证据不包括兴旺村四组提供的鉴定意见但判决内容实际采纳了该意见，存在逻辑矛盾，且未追加鉴定人出庭。 兴旺村四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主要理由：1.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合法有效，华兴农牧公司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约定标准为每亩稻谷500斤按照上一年度价格计算，按照1.2元的金额并未超出兴文县的政策性收购价格，符合当地政策标准和市场价格；2.合同应依法予以解除，华兴农牧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支付相应土地流转费用，连续两年未履行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兴旺村四组有权行使解除权利；3.根据谁使用谁复垦的原则，华兴农牧公司对破坏土地有复垦义务，复垦费用也应由华兴农牧公司承担，对于复垦费用的标准，一审法院已明确告知华兴农牧公司是否申请鉴定，华兴农牧公司在指定的期限内未申请鉴定，兴旺村四组出示的材料应得到支持。 兴旺村四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兴旺村四组、华兴农牧公司于2014年1月3日签订的《四川省兴文县农村土地流转合同》；2.判令华兴农牧公司支付兴旺村四组土地复垦费用2759488.79元；3.判令华兴农牧公司支付兴旺村四组土地流转费用344232元；4.由华兴农牧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1日，华兴农牧公司与兴文县人民政府签订了《兴文县现代生猪产业化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华兴农牧公司拟在兴文县大河苗族乡投资建设兴文县现代生猪产业化项目。2014年1月3日，兴旺村四组（原兴旺村六组、七组）作为甲方与华兴农牧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四川省兴文县农村土地流转合同》，兴旺村四组将本组286.85亩（其中原兴旺村六组163.03亩、原兴旺村七组123.82亩）土地流转给华兴农牧公司经营，流转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64年12月31日止，流转土地费用一年一付，乙方按每亩稻谷500斤按上一年度12月1日稻谷（中等稻谷）当日国家市场价格折合人民币，于每年1月10日前支付给甲方。在该合同中，双方还约定：流转期间，如乙方不再租用，由乙方负责土地的复耕；土地流转期间，无论乙方因任何原因停工停产，乙方无条件按期支付甲方流转经费。 合同订立后，兴旺村四组向华兴农牧公司提供了土地，华兴农牧公司投入部分资金，实施了部分土地平场和厂棚安装后便停工，项目处于停滞状态长达5年之久。华兴农牧公司生猪产业化项目一直未投产，至今未养殖一头生猪，且该公司自2018年起便一直未支付土地流转费用。 因华兴农牧公司长期拖欠土地流转费用，涉及大河苗族乡兴旺村6个组247户农户利益，产生大量影响当地稳定的社会问题。2019年6月29日，兴文县人民政府以【2019】-15号文件，向华兴农牧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汪小华发出《兴文县人民政府关于解除〈兴文县现代生猪产业化项目投资合作协议〉的通知》，解除合作协议。2019年7月18日，兴文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到万源市向汪小华的委托代理人耿军送达了该通知。其间，兴文县人民政府工作员多次与汪小华电话、短信联系，汪小华既不接电话，也未回复。 2020年5月29日，兴旺村村民委员会组织各生产小组召开会议，一致决定由于本案华兴农牧公司违约，长期未缴纳土地流转费用，也未投入生产，要求解除合同并负责复垦后,返还土地。同日，兴旺村村民委员会向兴文县大河苗族乡人民政府提请报告，确认各组复垦面积，其中一组16亩、三组10亩、四组93.26亩、七组10亩。2020年5月，兴旺村委托四川瀚德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对兴文县大河苗族乡华兴农牧有限公司兴旺养殖场土地复垦费用进行评审，编制复垦方案。评审结论为：损毁土地面积8.6171公顷，复垦为水田8.6171公顷，土地复垦静态总投资382.46万元，静态单位亩均投资为29589.20元/亩。 另查明，华兴农牧公司还以同样方式与兴文县大河苗族乡兴旺村一组、三组、六组和七组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其他四个村民小组均已另案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兴旺村四组（原兴旺村六组、七组）与华兴农牧公司签订的《四川省兴文县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兴旺村四组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华兴农牧公司，向华兴农牧公司提供了流转土地，华兴农牧公司应当向兴旺村四组按时、足额支付土地流转费用。由于华兴农牧公司长期拖欠兴旺村四组土地流转费用，经兴旺村四组多次催收，华兴农牧公司未予履行，华兴农牧公司的行为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兴旺村四组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收回流转的土地。 关于兴旺村四组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1月3日签订的《四川省兴文县农村土地流转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二百二十七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兴旺村四组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予以支持。 关于兴旺村四组主张的土地流转费用344232元，华兴农牧公司仅支付兴旺村四组从2014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的土地流转费用，自2018年1月1日起至今，未向兴旺村四组支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兴旺村四组向华兴农牧公司共流转土地286.85亩，每亩流转费用按稻谷500斤的上一年度市场价格计算。现兴旺村四组主张按照1.20元/斤标准计算，并未超出兴文县政策性粮食收购价规定的标准，计算期限为2年，即自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止，计算为：286.85亩×500斤/亩×1.20元/斤×2年=34423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之规定，对兴旺村四组要求华兴农牧公司支付拖欠的土地流转费用34423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兴旺村四组主张要求华兴农牧公司支付复垦费用的问题，兴旺村四组主张要求华兴农牧公司支付复垦费用，其诉请即包含了要求返还土地之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本案合同解除后，华兴农牧公司应当将地上的厂棚、设备等设施拆除，将土地交还给兴旺村四组，并承担土地复垦费用。本案需要复垦的土地面积为93.26亩，根据兴旺村四组提供的评审方案，静态单位亩均投资为29589.20元/亩，则复垦费用计算为93.26亩×29589.20元/亩=2759488元。对兴旺村四组起诉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兴文县大河苗族乡兴旺村第四村民小组（原兴旺村六组、七组）与兴文县华兴农牧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3日签订的《四川省兴文县农村土地流转合同》；二、兴文县华兴农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兴文县大河苗族乡兴旺村第四村民小组支付土地流转费用344232元；三、兴文县华兴农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拆除相关厂棚、设备等设施，将土地返还给兴文县大河苗族乡兴旺村第四村民小组，并向兴文县大河苗族乡兴旺村第四村民小组支付土地复垦费2759488元；四、驳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29元，由兴文县华兴农牧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多部门《关于公布2017年稻谷最低收购价格的通知》【发改价格﹝2017﹞307号】公布的2017年生产的早籼稻、中晚籼稻、粳稻最低收购价格分别为每50公斤130元、136元和150元，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多部门《关于公布2018年稻谷最低收购价格的通知》【发改价格﹝2018﹞264号】公布的2018年生产的早籼稻、中晚籼稻、粳稻最低收购价格分别为每50公斤120元、126元和13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兴旺村四组主张解除案涉合同能否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对华兴农牧公司欠付的土地流转费用计算是否正确；三、兴旺村四组主张华兴农牧公司支付土地复垦费用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兴旺村四组与华兴农牧公司签订的《四川省兴文县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兴旺村四组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华兴农牧公司，并向其提供了流转土地，华兴农牧公司应当向兴旺村四组按时、足额支付土地流转费用。由于华兴农牧公司长期拖欠兴旺村四组土地流转费用，经兴旺村四组多次催收，华兴农牧公司未予履行，违反合同约定。兴旺村四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以及第二百二十七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四川省兴文县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约定流转土地费用按每亩稻谷500斤按上一年度12月1日稻谷（中等稻谷）当日国家市场价格折合人民币计算，华兴农牧公司于2018年1月1日起欠付兴旺村四组土地流转费，因此，按照双方的约定应当分别按照2017年12月1日、2018年12月1日稻谷（中等稻谷）当日国家市场价格折合人民币计算2018年度、2019年度的土地流转费，兴旺村四组诉请按照1.2元/斤的价格计算，该标准并不高于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多部门联合公布的2017年、2018年稻谷最低收购价格，应予采纳。一审法院虽参照兴文县2019年国家政策性粮食收购价格政策公示牌有所不当，但对裁判结果无影响，华兴农牧公司据此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土地复垦条例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有关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受理土地复垦方案审查申请后，应当组织专家进行论证。根据论证所需专业知识结构，从土地复垦专家库中选取专家。专家与土地复垦方案申请人或者申请项目有利害关系的，应当主动要求回避。土地复垦方案申请人也可以向有关自然资源主管部门申请专家回避。土地复垦方案申请人或者相关利害关系人可以按照《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向有关自然资源主管部门申请查询专家意见。有关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应当依法提供查询结果”，第十一条规定“土地复垦方案经专家论证通过后，由有关自然资源主管部门进行最终审查。符合下列条件的，方可通过审查：（一）土地利用现状明确；（二）损毁土地的分析预测科学；（三）土地复垦目标、任务和利用方向合理，措施可行；（四）土地复垦费用测算合理，预存与使用计划清晰并符合本办法规定要求；（五）土地复垦计划安排科学、保障措施可行；（六）土地复垦方案已经征求意见并采纳合理建议”，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土地复垦方案通过审查的，有关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应当向土地复垦义务人出具土地复垦方案审查意见书。土地复垦方案审查意见书应当包含本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的有关内容”，兴旺村四组提交的《土地复垦方案评审表》符合上诉规章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以此认定华兴农牧公司应当赔付的复垦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华兴农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30元，由兴文县华兴农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邱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