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3民终28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德宏州瑞丽市320国道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3102592022958F。法定代表人：杨立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邵根，云南星震（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陶乃迁，男，1984年6月4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亭杉，云南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丽红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乃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9）云0302民初7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丽红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邵根，被上诉人陶乃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亭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瑞丽红森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9）云0302民初77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维持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9）云0302民初77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酌定支持上诉人货款50000元”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一、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家具为全榫卯结构，之后也从未对合同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变更。2019年10月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订货（定做）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定做的红木家具，包括金玉满堂沙发一套（13件）、电视柜一个、东方雅韵圆台一套（11件）和如意茶台一套（7件），家具材质为缅甸酸枝木（中文名为奥氏黄檀），交货时间2019年10月20日，交货地点为瑞丽。《订货（定做）合同》是书面合同，只能按照书面意思理解，《订货（定做）合同》并没有约定家具制作工艺采用全榫卯结构。2019年10月19日，上诉人将家具交付给被上诉人委托的承运人。订货之后到交货之前，双方没有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2019年10月22日，瑞丽市曾秋生货运信息部将上述红木家具全部送至曲靖市麒麟区盛世锦华山水绿二期翠景园11-1号被上诉人家中，曾秋生将被上诉人陶乃迁订购的红木家具全部交付给本人，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二、李秀和的陈述不成立合同变更。《订货（定做）合同》第2条明确约定交货地点为瑞丽，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已经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将货物交付给被上诉人自行委托的第三方物流运输公司，货物交付已经完成，不能再对合同进行变更。被上诉人提交其与李秀和的通话录音，是在货物交付完成后进行的，不能视为双方同意对合同进行变更，被上诉人主张所购红木家具的生产工艺应采用全榫卯结构，没有合同依据。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是瑞丽红森公司和陶乃迁，被上诉人陶乃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达成家具制作工艺的口头合同，李秀和既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未经公司法定代表人特别授权，无权与陶乃迁达成任何形式的家具买卖合同，李秀和的承诺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三、被上诉人陶乃迁反诉主张买卖合同因重大误解而订立，享有撤销合同和索赔的权利，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陶乃迁称其本意是购买全榫卯结构的实木家具，在听取销售员李秀和介绍后，误以为该套家具除了抽屉使用螺丝钉以外，其它部位全部为榫卯结构，原审判决认定陶乃迁“居于对李秀和承诺的家具质量的信任才购买家具”与其自认因重大误解签订红木家具买卖合同的事实相互矛盾，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陶乃迁有权要求上诉人退货还款或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该买卖合同。陶乃迁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就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并履行支付剩余款项的合同义务。陶乃迁接收了货物，又以存在重大误解为由，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四、原审法院判决酌定支持上诉人货款50000元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针对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的请求，被上诉人抗辩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要求。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陶乃迁可以拒绝接收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已经接收标的物，又以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要求上诉人大幅降低价款，上诉人不同意，被上诉人陶乃迁即拒绝支付剩余价款。另外，被上诉人自愿接受标的物并拒绝退货的行为，其实是对货物的质量、价款等的默示认可，其以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为由，拒绝支付剩余价款，违反了法律规定。况且，红木家具的价格不断上涨，一审法院仅判决支持给付上诉人货款50000元，严重显失公平，请依法改判支持瑞丽红森公司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陶乃迁辩称，首先，通过一审判决及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的陈述，可以确定以下法律事实：（一）虽然双方签订《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定做）合同》只约定家具系全缅甸酸枝木，未约定全榫卯结构，但上诉人的销售职员李秀和向被上诉人承诺过家具系全榫卯结构，李秀和是和被上诉人直接接触的员工，在买卖家具的过程中，被上诉人是基于对李秀和承诺的家具质量的信任才购买家具。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售带有不同数量螺丝钉的家具不符合双方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申请对案涉家具是否是全（100%）缅甸酸枝木、是否是全榫卯（除抽屉外）结构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选择云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检验鉴定，一审法院出具了司法鉴定委托书，到了鉴定现场，上诉人要求对案涉家具的每一块木材进行鉴定，被上诉人则主张仅针对存疑的木材进行鉴定，结果上诉人就离开现场，完全不配合鉴定工作，导致一审鉴定未成。上诉人不配合司法鉴定，致使案涉家具是否是全（100%）缅甸酸枝木、是否是全榫卯（除抽屉外）结构的事实不明，形成待证事实存否不明的状态，故意妨碍被上诉人举证的行为，其实是对案涉家具不是全缅甸酸枝木、不是全榫卯结构的默示和认可。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瑞丽红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货款176000元；2.判决被告承担诉讼费。陶乃迁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退还货款70000元；2.判令反诉被告增加赔偿反诉原告损失2460000元；3.判决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4日，原告（反诉被告）（甲方）和被告（反诉原告）（乙方）签订《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定做）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订货（定做）红木家具，金玉满堂沙发（缅甸酸枝木1套13件）、270㎝电视柜（缅甸酸枝木1个1件）、东方雅韵圆台（缅甸酸枝木1套11件）、如意茶台（缅甸酸枝木1套7件）；终生免费保养、假一赔十、产品全缅甸酸枝木、缅甸红酸枝（奥氏黄檀）；价款共计246000元、订单签订之日支付7万元、余款176000元验货后付清剩余货款；交货时间为2019年10月20日；甲方承诺真材实料，绝不掺假。原告（反诉被告）的工作人员李秀和在甲方代表处签字并加盖了原告的公章。签订合同当日，被告（反诉原告）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了7万元货款。原告（反诉被告）委托瑞丽市曾秋生货运信息部的负责人曾秋生将上述家具于2019年10月22日凌晨左右送至被告（反诉原告）家中，22日上午9时30分左右被告（反诉原告）验收家具，经验收，大部分家具均带有不同数量的螺丝钉。由此，货运信息部的负责人曾秋生还对运送货物及验收货物作了详细的《证明》，被告（反诉原告）和曾秋生均在《证明》上签字按印。2019年10月25日，被告（反诉原告）申请曲靖市珠江源公证处对案涉家具进行证据保全，曲靖市珠江源公证处对案涉家具作了工作记录，记录为：经肉眼对16件物品进行查看，上述物件中两件物品有若干颗螺丝钉。庭审中，被告（反诉原告）向本院申请对案涉家具是否是全（100%）缅甸酸枝木、是否是全榫卯（除抽屉外）结构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选择到云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鉴定，本院也向云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了司法鉴定委托书。后因原告（反诉被告）和被告（反诉原告）对家具材质抽样意见不一致未鉴定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反诉被告）和被告（反诉原告）的诉请是否成立的问题。第一，关于原告的诉请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原告和被告于2019年10月4日签订了《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定做）合同》，约定：“家具材质为缅甸酸枝木，假一赔十，总货款246000元，签订合同之日支付7万元，验货后付清剩余货款”。此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积极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被告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了70000元货款，原告亦应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家具，经被告验货后付清剩余货款。本案被告在验货过程中，发现大部分家具均带有不同数量的螺丝钉，并经货运人记录，公证处公证，再与原告的销售员工即合同上签字的代表李秀和电话确认后拒绝向原告付款。虽然双方签订的《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定做）合同》只约定家具系全缅甸酸枝木，未约定全榫卯结构，但原告的销售员工李秀和向被告承诺过家具系全榫卯结构，且李秀和是和被告直接接触的员工，在买卖家具过程中，被告是基于对李秀和承诺的家具质量的信任才购买家具。本案原告向被告出售带有不同数量螺丝钉的家具不符合双方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庭审中，被告申请对案涉家具是否是全（100%）缅甸酸枝木、是否是全榫卯（除抽屉外）结构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选择到云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鉴定，向云南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了司法鉴定委托书后，因原告和被告对家具材质抽样意见不一致未鉴定成。综合全套家具价值及原、被告提交的证据，酌定由被告支付原告货款50000元。第二，关于反诉原告的诉请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反诉被告和反诉原告于2019年10月4日签订《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定做）合同》约定：“家具材质为缅甸酸枝木，假一赔十”，且反诉原告在选购家具过程中均系到反诉被告厂房确定木材为缅甸酸枝木，并亲自在木材背面签名后，由反诉被告制作后运送至反诉原告家中；另反诉原告申请对家具材质是否是全（100%）缅甸酸枝木进行鉴定，因双方对家具材质抽样意见不一致未鉴定成。虽然反诉被告出售给反诉原告的家具带有不同数量的螺丝钉，但合同中未约定家具系“全榫卯结构、假一赔十”，只是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的销售员工李秀和在通话中约定过“家具系全榫卯结构”，一审法院对案涉家具带有不同数量的螺丝钉给予了评价，不导致“假一赔十”的结果，故对反诉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陶乃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货款50000元；二、驳回反诉原告陶乃迁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82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陶乃迁承担1085元，原告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承担27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520元（反诉原告陶乃迁已预交），由反诉原告陶乃迁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陶乃迁所购买的金玉满堂沙发（1套13件）、270㎝电视柜（1个1件）、东方雅韵圆台（1套11件）、如意茶台（1套7件），系瑞丽红森公司在工厂制作完成但尚未上漆，展示于门店销售的成套家具。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陶乃迁选购瑞丽红森公司展示于门店销售的成套未上漆家具，并就家具种类、价款、交货日期、交货地点、付款方式、运输方式等达成一致，与上诉人瑞丽红森公司签订《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订货（定做）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双方合意设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瑞丽红森公司完成上漆工艺，委托瑞丽市曾秋生货运信息部将案涉家具运送及交付给陶乃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案涉红木家具不属于定作家具，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其选定的家具制作工艺为全榫卯结构，被上诉人陶乃迁在缔约时已对拟购买的家具进行查验并以签名方式作出标识，收到家具后，对家具的数量、型号、规格没有提出异议，在自行检验过程中发现金属螺丝钉，认为所购家具没有采用全榫卯工艺制作、家具材质是否是全（100%）缅甸酸枝木不能确定，亦并未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要求瑞丽红森公司承担修理、更换、重做、退货、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而是将全套家具收留并进行使用，视为被上诉人陶乃迁已经受领交付，案涉红木家具的所有权自交付时起转移，陶乃迁负有按照约定数额支付价款的义务。鉴于上诉人瑞丽红森公司交付家具时没有向被上诉人陶乃迁提供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品质检验证书等相关资料，履行义务存在瑕疵，且存在家具销售人员对家具制作工艺介绍不实的情况，虽然不足以认定瑞丽红森公司构成消费欺诈，但应考虑双方当事人利益平衡，酌情减少家具价款。根据被上诉人陶乃迁在本案中的举证情况，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目的、标的物的性质及受领使用状况、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等因素，遵循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认定应减少价款的比例按货款总额的20%计算。据此，被上诉人陶乃迁应付货款总额计196800元（246000-246000×20%），扣减已付货款70000元之后的差额126800元，应当由陶乃迁向瑞丽红森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9）云0302民初77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陶乃迁的反诉请求。二、变更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19）云0302民初77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陶乃迁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支付家具款126800元。三、驳回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负担764元，陶乃迁负担305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3520元，由陶乃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上诉人瑞丽红森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负担764元，被上诉人陶乃迁负担30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招银审判员  时劲松审判员  敖显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