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3民终5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加松，男，汉族，1972年8月13日生，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泽，北京京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诺，女，汉族，2001年1月27日出生,住温州市鹿城区××街××组××幢××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浙江六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加松与被上诉人陈诺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2民初4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加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不动产转移登记时，陈加松有将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的真实意思表示。2013年11月1日，出让人陈金武与陈加松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已经签订了需要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因二套房税费增加问题，临时叫来陈诺，以她名义订立合同。（2）陈加松缴纳水电费、物业费后，在2011年7月25日已实际占有居住该房屋。（3）诉争房屋所有权证、契证等证明房屋权属的证件，均由陈加松保管。陈加松作为陈诺法定代理人以其名义登记房屋权属，属正常现象，陈诺仅为名义权利人。（4）一审判决以陈加松未在该房屋居住且未享受任何权利为由，认定陈加松并非实际权利人，是错误的。购房目的是为了解决陈诺居住问题。因李娜存在离婚过错，陈加松未实际居住是为了避免双方冲突与矛盾激化，影响女儿学习生活。（5）陈加松从未作出过赠与的意思表示，陈诺也从未作出过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凭微信聊天记录认定陈加松没有异议，是错误的。房屋转移登记是借名买房，而非赠与。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陈诺辩称:（1）陈加松为了在五年后政策不变的情况下节约10000余元税费而采取借名登记，明显不符合常理。（2）陈加松仅在购房时支付了2011年8月至2012年1月的水电费、物业费。后房屋由李娜出资装修，与陈诺居住至今，并承担了此后的水电费、物业费。一审判决认定陈加松未居住使用房屋，未享受任何权利，是正确的。（3）陈诺作为未成年人，由父亲保管房产证、契证属常理，并不能以此认定陈加松为房屋实际权利人。（4）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内容能够反映陈加松将房屋赠与女儿的真实意愿。 陈加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街××组××幢××室房屋归陈加松所有；（2）陈诺配合办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加松与案外人李娜原系夫妻，陈诺系其女儿。2010年10月15日，陈加松与李娜协议离婚，并约定陈诺由陈加松抚养。 2011年7月23日，陈加松与陈金武在中介公司见证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陈金武将南塘住宅区三组团8幢704室房屋出售给陈加松，房价3395000元。后陈加松支付全部房款。同年7月25日，陈加松缴纳房屋水电费、管理费、综合服务费等费用。因合同签订时尚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故双方协商进行委托公证。7月29日，陈金武配偶、前妻各自在公证部门出具委托书一份，确认房屋系陈金武个人所有。同日，陈金武在公证部门出具委托书，委托陈加松指定的案外人周成哲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等手续。2013年11月1日，陈加松与陈金武到房产登记部门准备办理过户手续，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系房产登记部门提供的备案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在当日实际办理过户手续。同年12月3日，双方再次到房产登记部门办理过户手续。当日，陈加松作为承诺的监护人，以陈诺的名义与陈金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同样为房产登记部门提供的备案合同，内容除买方载明为陈诺外，其余格式、内容与11月1日签订的合同一致。同年12月11日，房产登记部门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权证载明的所有权人为陈诺。2014年2月10日，陈加松缴纳房屋买卖契税、房屋登记费，税务部门颁发契证，契证载明的承受方为陈诺。 陈加松与李娜离婚后，陈诺实际由李娜抚养。陈加松多数时间在北京工作、生活，除逢年过节外，少有回温州，即使回温州，也未在涉诉房屋居住。该房屋交付后，由陈诺及李娜实际居住，装修时家具系李娜购买。2012年起房屋物业费、水电费等亦由李娜支付。2019年间，陈诺在微信聊天提到“这房子是你赠予我的，你当然可以回来住”。对此，陈加松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涉诉房屋购买过程及相关款项的支付等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焦点是：房屋是陈加松借用陈诺名义购买并登记在陈诺名下，还是陈加松赠予陈诺。首先，物权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陈加松虽持有购房合同、发票、缴费凭证等证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其对房屋出资购买，不足以对抗房屋所有权证所具有的物权公示效力。陈加松主张系借名买房，应提供证明其与陈诺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合意的证据。在陈加松无法提供证据且陈诺否认的情况下，陈加松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次，借名买房是指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实际出资人因不能或不便以自己名义购房，经与他人协商征得同意后借用他人名义购房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由实际出资人享有房屋权益的情形。本案双方系父女，陈加松本身并不存在限购等不能或不便购房的原因，其自愿将房屋登记在女儿名下，不符合借名之必要。陈加松称将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税费较高的陈述，也并非借名的合理理由。并且，涉诉房屋交付后，由陈诺与其母亲李娜实际居住，由李娜支付房屋水电、物业等费用，并装修购置家具。陈加松与李娜离婚后关系较差，若系借名购买，房屋属陈加松个人所有，其让前妻李娜长期居住并允许装修投入的行为，显然不合常理。再者，在房屋交付至今近十年时间里，陈加松长期在北京工作生活，即使回温，也未前往该房屋居住，未享受房屋任何权益。结合陈加松与陈诺微信聊天中对赠予事实的回应以及双方家庭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该房屋并非借名购买，而系陈加松赠予陈诺。 综上，陈加松主张借名买房的理由不成立，其请求确认房屋所有权并办理过户登记，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陈加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陈加松负担。 二审中，陈加松提供的李娜QQ聊天记录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不予认定。其他有关不动产查询记录、微信短信聊天记录以及抚养教育费用发票等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应为赠与合同纠纷。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可见，民事行为之成立，应以意思表示为构成要件。本案中，陈加松作为房屋出资人以陈诺名义订立买卖合同，并将不动产权属登记于陈诺名下，该行为是否属陈加松赠与意思表示，是本案争议焦点。 首先，在身份关系上，双方系父女，离婚协议约定陈诺由陈加松抚养。陈加松自2010年离婚后一直单身，陈诺系其唯一子女。离婚后，陈加松在北京经商生活，其与李娜在温州均无住房，且陈诺实际跟随李娜在温州读书生活。陈加松作为父亲，为在温州生活的女儿购置房屋，无论在客观需求上，还是主观意愿上，陈加松通过以陈诺名义购买房屋的形式弥补离婚给女儿带来的伤害，是离异父母较为通常的想法。 其次，在纠纷起因上，据双方陈述，陈加松离婚后，陈诺虽一直随母亲在温州生活，但在学习、生活、教育等方面，陈加松积极履行抚养义务，父女关系极为融洽。但是，在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因出行受限，陈加松在诉争房屋短暂居住期间，因双方言语争执，陈加松殴打了陈诺，导致双方关系恶化。此后，陈加松即提起了本案诉讼。在房屋由陈诺及其母亲李娜居住近十年时间里，陈加松从未就该房屋权属向陈诺提出过异议。期间，在父女微信聊天记录中，陈加松对于房屋赠与陈诺的意思表示，也未提出过异议。上述事实表明，在本案纠纷诉讼发生之前，陈加松将诉争房屋赠与陈诺的意思表示，虽未直接表露，但正是基于离异家庭父女关系，这份承载着父爱的财产赠与，更加体现其真实性和人性。 第三，关于2019年6月8日陈加松写给陈诺的书信。该书信由陈加松在二审期间提供。为反驳该书信真实性，陈诺提交了其父亲写给她的该封书信，信中记述“南塘的房子就是爸爸送给你的，这跟你妈没有关系”。而陈加松提供书信记述“南塘的房子暂时写你的名字，这是爸爸回温州养老的房子，这跟你妈没有关系”。两信中其他内容完全一致。鉴于一审中双方均未提供该书信，且二审中双方有关逾期提供的说明理由均不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本院二审不予认定。二审中，陈诺在谈话中明确表达了爱父之情与忏悔之意。因此，对争议书信哪封真实不作认定，也正是考虑本案家事纠纷的特殊性，以及父女关系修复之必要，望双方日后不再为此信起争。 第四，陈加松诉请是否符合赠与合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赠与房屋已登记于受赠人陈诺名下，并由其居住使用，已构成物权法上不动产物权转移，故陈加松作为赠与人无权请求撤销赠与。诉讼中，陈加松称，陈诺与其关系继续恶化，不孝顺父亲，日后可能不履行赡养义务，且房屋可能被出售，导致其回温无家可归。对此，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陈加松可依法另行主张。 第五，关于借名买房。本院认为，借名买房是以出资人与被借名人约定房屋由实际出资人享有的民事法律行为。该民事法律行为之成立，也应当以双方明确意思表示并征得被借名人同意为构成要件。陈加松以房产限购政策减轻税费负担为由主张属借名登记，该理由虽与国家房地产调控政策在购房时间上确实吻合，但并非客观阻碍。同时，现实生活中，父母出资为子女购房现象极为普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视为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的规定，亦可认定本案诉争房屋权利人为陈诺。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陈加松对其主张借名卖房之法律事实所提供的证据尚不充分，无法证明不动产登记时双方事先约定了房屋归属，故应由其承担不利证明后果。因此，陈加松主张属借名买房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之争虽为房屋权属，实为父女恩怨。常言之，血浓于水。望陈诺做到人如其名，践行法庭上的承诺，守护好这份承载着父爱的财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陈加松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陈加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审 判 员 余 萌 审 判 员 刘宏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姜岳良 代书记员 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