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杰，女，199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状，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艳，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国，男，1981年7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妮妮，女，1983年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国，系张妮妮之夫。 上诉人张杰因与被上诉人孟庆国、张妮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11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杰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查明事实后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代还义务，未支付发卡行透支本息的情况下，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该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共涉及两张信用卡，分别是平安银行(尾号：1273)和民生银行(尾号1093)。在2020年6月4日上诉人收到本案判决前，上诉人已将平安银行信用卡全部偿还完毕，截至2020年5月10日最后一笔偿还9301.12元，共计偿还银行14359.97元，还清被上诉人孟庆国交还信用卡时的欠款金额12851.61元。对于民生银行信用卡，截至判决出具之前，已偿还17364.95元，偿还大部分欠款。2020年6月10日分别归还1542.69元、2829.13元后，累计还款21736.77元，还清被上诉人孟庆国交还信用卡时的欠款金额20111.55元。根据一审法院的审判思维，现上诉人已经偿还完毕全部银行卡欠款，代偿部分欠款本息应予支持。另需说明的是，上诉人并非在一审中故意不提交证据，而是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当然的认为自己为涉案银行卡的所有人，根据与银行的合同关系，在孟庆国交还透支的信用卡时，当然的成为银行的欠款人，基于善良诚信的本意，应当向银行偿还欠款并实际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进行逐步偿还，从未想过不偿还，故未提交相关证据。但是一审法院在有能力查清该事实的情况下，也并未向上诉人查实，直接作出驳回判决，明显属于未查清事实导致的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即便无效，被上诉人属于明显的过错方，应承担主要责任，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涉及的信用卡具有消费支付、信用贷款、取现等融资功能，上诉人将信用卡交给孟庆国，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即便借用行为因为违反金融秩序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孟庆国在借用信用卡时，明确承诺借卡后不欠款、不逾期、不影响上诉人的信用，而在实际借卡后却出现透支、欠款逾期等情况，损害了金融秩序，上诉人被迫代偿欠款，产生了不必要的逾期利息、违约金等，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应予以赔偿。并且，根据最高院出版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理解与适用第34条、第52条的理解部分(第267页、第337页)，最高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关于是否支付利息的问题，只要一方对标的物有使用情形的，一般应当支付使用费：关于转贷无效的法律后果，最高院认为转贷合同无效，转贷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但可以按照转贷人的请求，要求借款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用，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即便民间借贷行为无效，被上诉人也应向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以弥补上诉人损失。三、被上诉人张妮妮与孟庆国作为夫妻，有共同经营行为，应当共同承担偿还义务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与张妮妮录音，张妮妮明确称如果有钱，她会偿还，另外在赵悦汝、刘海霞与孟庆国的录音中，孟庆国明确表示其与张妮妮共同向案外人李赛出借款项。以上共同说明，张妮妮知悉并同意本案借款，本案借款用于双方共同对外经营，双方依法应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查明事实不清，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孟庆国、张妮妮辩称：银保监会、公安部、市场监管总局、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严厉打击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再高利转贷。《最高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信用卡持卡人虽然在信用额度范围内可以消费或者取现，但信用卡额度范围内的资金不是持卡人的自有资金，出借信用卡不能等同于出借资金。民间借贷出借人出借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出借信用卡给他人使用赚取利息或者好处费属于套取金融机构资金转借谋取高利的行为，扰乱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上诉人张杰将信用卡给李赛套现，透支银行资金使用，上诉人从中获取利息，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属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持卡人将信用卡出借给他人使用，对从该卡取出的资金持卡人依法向银行负有的债务，故该资金不属于出借人的自有资金，不属于该规定"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情况。1、如果孟庆国曾经告诉同事们自己有投资项目，在庭审过程中张杰应当说出具体的投资项目，但是至今没有说过。当时李赛还不上钱的时候，同事们向孟庆国逼债，孟庆国没有说过有自己的项目。张杰在录音中不持异议。出事之后孟庆国曾经想带着同事们去找李赛，但是李赛已经失踪找不到了。2、张杰为什么这么信任孟庆国，是因为孟庆国自己也投资的李赛工程项目，并且孟庆国人缘很好，张杰也是没有防范意识，没有去看过项目，也没有想过去见李赛核实情况。张杰也是存在过错的。3、证明卡在李赛手里边可以通过双方的聊天记录证明，张杰一直催促孟庆国让李赛给信用卡还款，否则会产生逾期，孟庆国也是将和李赛的聊天记录发给了张杰，张杰并没有持反对意见。和赵悦汝录音录音中也是说到这些事情。4、卡是否由孟庆国控制，款项是否流入孟庆国的账号？卡就没在孟庆国手中刷卡过，因为孟庆国在起诉前没有办理过pos机，这个可以去银联查询。刷卡必须要有POS机，李赛有装饰公司，所以可以办出POS机。而且这个pos机直接和李赛的银行卡相关联。刷卡的钱款全部进入李赛的账号，给张杰还信用卡也是李赛的账号。从信用卡的流水就能发现谁还的款。利息也是李赛打给孟庆国，孟庆国再把利息给付张杰。这个可以通过孟庆国的流水可以发现。5、孟庆国是否承诺要还款？孟庆国在和张杰的录音中有个别词语是说要还款，但是需要结合上下句的语境，孟庆国的意思先帮张杰信用卡不要逾期，帮他们垫付还信用卡，在找到李赛后，让李赛还款。所以孟庆国并不是自愿替张杰还款。在咨询律师后，更清楚钱是李赛虚构事实骗取的，属于刑事犯罪，与孟庆国没有关系。故上诉人现就出借信用卡给他人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应当支持。 张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孟庆国向张杰偿还借款人民币32963.16元整以及利息6000元整（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8月3日）,此后利息以32963.16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利率计算至欠款全部偿清之日；2、判令张妮妮对孟庆国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其他因追索债权产生的费用由孟庆国、张妮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杰持有平安银行信用卡一张，卡号为62×××73；持有民生银行信用卡一张，卡号为62×××93。通过张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资料可以看出，2018年9月，张杰将该两张信用卡出借给孟庆国使用，并将密码通过微信告知了孟庆国。2018年9月6日、2018年9月28日，孟庆国通过微信分别向张杰转账支付240元、400元，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孟庆国明确称400元为“民生卡利息”。张杰称通过利息金额结合信用卡额度可以说明，双方约定利息为月息2%，但孟庆国对此不予认可。2019年8月3日，案外人李赛的妻子刘晓庆将涉案信用卡邮寄给案外人赵悦汝。至此，张杰平安银行信用卡透支12851.61元、民生银行信用卡透支20111.55元，以上两张信用卡共计透支本金人民币32963.16元。孟庆国称信用卡实际由案外人李赛占有使用，其只是起到一个介绍人的作用。微信中转账的240元及400元无法体现出是利息。在2019年5月7日平安银行的信用卡中，显示跨行还款的人为李赛。张杰主张刷卡都是孟庆国进行的刷卡消费，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若是孟庆国使用，则孟庆国必须办理pos机一台，但是孟庆国名下没有办理pos机；交易的款项应进入孟庆国的账户，但是款项并没有进入孟庆国的账户，张杰也无法举证证明其主张。孟庆国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和利益，相应的也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张杰认为，张杰从未与李赛有过任何联系，也并不认识李赛，故孟庆国的陈述明显违背常理。若孟庆国仅为介绍，其早应退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张杰方将卡借用给孟庆国后，由其自行支配，至于由谁使用，如何使用，均由孟庆国控制，张杰方不能控制。后期孟庆国向张杰陈述将卡给谁使用，由谁还款，张杰在得到手机通知逾期未偿还信用卡后通知孟庆国还款，催促孟庆国还款的行为，并非认可张杰与李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庭审中张杰称透支款正在分期付款偿还中，但未提交还款证据。另查明，孟庆国、张妮妮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张杰将涉案的信用卡出借给孟庆国使用而非直接交给案外人李赛使用。持卡人即张杰将信用卡出借给孟庆国使用从中获取利息的行为不但违反了与发卡银行的信用卡领用合约，而且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的民事借贷行为。在借贷行为无效的情况下，出借人要求借用人归还透支款并支付利息类似于法律上的追偿权，应当以出借人履行代偿义务为前提条件。借用人透支信用卡未按期还款，出借人在未履行代还义务，未归还发卡行透支款本息的情况下，即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借用人赔还信用卡透支款本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四条，参照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判决如下：驳回张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4元，由张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上诉人民生银行卡还款明细、交易凭证、对帐单，证明事项：截至2020年6月10日上诉人共还款21736.77元，还清孟庆国归还信用时的全部欠款20111.55元，其中多出的部分是张杰支付的欠款利息。上诉人提交上诉人平安银行卡还款明细、交易凭证、对帐单，证明事项：截至2020年5月上诉人共还款14359.97元，还清孟庆国归还信用卡时的全部欠款12851.61元，多出的部分也是支付欠款利息。综上证明：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一审法院提及的代偿义务，被上诉人应将代偿的款项归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述款项系在判决后才偿还完的款项，上诉人所有的信用卡款项都没有进入我的账户。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提交立案通知书一份，证明事项：案外人李赛因诈骗已经被青岛公安市北分局立案。上诉人质证称：因系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是真实的，李赛是否是诈骗、是否被刑事立案均与上诉人无关。因上诉人从来都不认识李赛，也与李赛没有任何的接触。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张杰与孟庆国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其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张杰将信用卡交付予孟庆国，并由孟庆国给付张杰利息。孟庆国抗辩称其仅是居间介绍的作用，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于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信用卡具有消费支付、信用贷款、取现等融资功能。张杰将信用卡交付于孟庆国，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关于张杰与孟庆国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在本案中，张杰将信用卡交付于孟庆国使用，孟庆国向张杰支付利息的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张杰与孟庆国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借用期间孟庆国应偿还张杰信用卡欠款，否则应承担逾期还款给张杰造成的利息、违约金等各项损失。因此，至2019年8月3日，孟庆国将全部信用卡交还张杰时，两张信用卡已出账单欠款合计32963.16元，孟庆国应返还张杰。张杰因出借信用卡所得的利息640元应返还孟庆国。以上两者相抵，孟庆国应返还张杰32323.16元。孟庆国借用信用卡期间占用的资金非张杰自有资金，且张杰出借信用卡赚取利息的行为亦违反了使用信用卡的相关规定，张杰要求孟庆国支付其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妮妮的责任。张杰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经营，即使张妮妮知晓上述借款，亦不足以证明上述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张杰要求张妮妮对孟庆国的上述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11943号民事判决； 二、孟庆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杰32323.16元； 三、驳回张杰对张妮妮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张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4元，由孟庆国负担724元，张杰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4元，由孟庆国负担724元，张杰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钟霄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