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72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金莲，女，198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亮，男，上诉人邵金莲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绍云，辽宁昌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河恒达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庄河市五一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83691405364M。法定代表人：孙洪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同子，辽宁昌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邵金莲因与被上诉人庄河恒达快递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20）辽0283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邵金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邵金莲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2020年2月12日停止派件是错误的，上诉人始终在履行合同。二、一审遗漏了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姜楠签定协议约定具体内容为“姜楠在老水产医院十字路口北至延安路以东庄河大酒店范围内，东风小学北至东亚商城范围，东亚商城十字路口以东小河鲍马大桥开展快递业务待办协议，负责收取客户寄件、派件保存服务”，即上诉人在其租赁的门店代收被上诉人快递件和派件暂存上诉人处，方便客户提取。同时该协议中明确约定“本承包协议承包人须向被上诉人交纳加盟费用47500元以及约定合作期限和费用结算方式等。上诉人为了取得上述范围的快递经营权又从姜楠的手中以6万元的价格购得。另外，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上诉人为了完全收寄业务，需要自己雇佣其他人员共同完成，需要租赁房屋。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本案并不是单纯的委托合同关系，而是一种合作的合同关系，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无名合同而不是委托合同。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410条认为双方之间均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是错误的。本案如前所述，双方之间不是委托合同关系，而是无名合同，故不应直接适用该法条，而应当适用《合同法》第124条的规定，即先以双方的约定作为依据，没有约定再适用民法总则、债法总则、合同法总则以及其他法律中的强制规范作为裁判依据。结合本案，首先，双方之间对于合同的履行期限明确约定的是无期限自动续约，该条约定并不违法，故应当适用此条款；其次，即便该条款不被采纳，也应该适用合同法总则关于合同解除的相关条款。本案中，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并且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没有欲解除合同的理由，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解除合同的要求，也未向上诉人发过紧急履行合同催告书，而是直接将上诉人的工号查封，导致上诉人不能工作，上诉人即刻进行了诉讼，同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就是对被上诉人要求非法解除合同的抗辩，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对于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故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解除合同的通知时双方的合同并未解除。被上诉人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应当为委托合同关系。2.在一审当中上诉人多次明确表明其停止派件的时间是2020年2月12日，上诉人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而且2020年2月14日，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了《履行合同紧急催告书》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依然没有按约履行合同，被上诉人才于2020年的2月18日向上诉人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应自上诉人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时，立即予以解除。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代办协议当中并没有约定明确的履行期限，又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期限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双方均有权利随时解除合同。邵金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被告签订的快递业务代办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3.判令被告给付派件费继续按照1.2元/件进行结算；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停工期间损失30000元；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4日，甲方被告庄河恒达快递有限公司与乙方案外人姜楠签订《快递业务代办协议》，协议约定：“1.协议内容：乙方在老水产医院十字路口北至延安路以东至庄河大酒店范围，东风小学北至东亚商城范围，东亚商城十字路口以东至小河东鲍马大桥开展快递业务代办服务，具体包括代收客户寄件、派件代存；代收客户寄件，是指乙方在协议门店代办甲方快递收件业务；派件代存，是指甲方在协议门店的派件可以暂存乙方，方便客户提取。2.协议期限：本协议约定期限为无限期自动续约；协议期满双方如有意续约的，应在期满前一个月内提出续约要求，经协商一致后续约；如双方未提出续约要求或在协议期限内就续约要求未达成一致的，本协议有效期限至期满截止。不得私自转让，如转让须提前一个月告知甲方，甲方在加盟费的基础上向乙方收取20%的手续费。3.业务模式：乙方根据协议为上门客户提供寄件服务，按照甲方快递费标准向客户收取快递费，甲方按照协议约定价格收取乙方代收的快递费用并向乙方支付代收快件的手续费用；甲方在派送的快件，可以暂存乙方门店，由乙方安全妥善保管，客户可以至乙方提取快件。客户提取快件，乙方不得向客户收取任何快递费用、保管费用。4.费用结算：协议约定的快递费用、保管费用按照日结（或月结）的方式由甲乙双方相互结算。5.双方权利义务：甲方应保证在协议有效期限内正常合法经营快递业务，不得在未通知乙方的情况下擅自停业；如甲方擅自停业，给乙方带来损失的，甲方应对此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甲方应保证在协议有效期内，此派送范围不得有两家同品牌快递；本承包协议，乙方须向甲方交付加盟费47500元，保证金0元。如乙方在协议到期后想要解除本协议，在没有快件后续遗留问题的基础上，甲方应如数返还原告所交纳的保证金；乙方合作过程中应当遵守甲方代办点相关管理制度，如因乙方未严格执行收寄验视制度导致违禁品、危险品进入快递网络或发生安全事故的，乙方应对此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乙方向客户收取的快递费，应严格按照甲方执行的快递收费标准进行收取，不得私自提高快递价格，不得多向客户收取快递费，如乙方违反上述规定，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乙方赔偿客户损失；乙方应按照约定按时准确支付甲方快递费用，不得延期或停止支付；甲方应按照约定按时准确支付乙方派送费用，不得延期或停止支付。6.违约责任：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约定，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应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不可抗力造成甲、乙双方或其中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不须承担赔偿责任”。2017年4月1日，原告邵金莲与案外人姜楠签订《快递业务承包合同》，姜楠自愿将其与庄河恒达快递有限公司签订的快递业务办理协议上自庄河大酒店以南至水产医院、水产医院以东至下街、大酒店以东至宝马大桥区域承包给邵金莲开展快递业务代理服务，具体包括代收客户寄件、派件代存；本承包协议邵金莲须向姜楠支付承包费60000元；双方本着自愿签署此协议，姜楠承诺将姜楠与庄河恒达快递有限公司所签署合同的一切权益交付给邵金莲，邵金莲有权使用姜楠与庄河恒达快递有限公司签署合同的一切权益，同时邵金莲须履行姜楠与庄河恒达快递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的一切义务与规定，如有任何一方违约须赔给对方双倍的承包费用，总计12万元整。原告邵金莲与姜楠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姜楠将其与庄河恒达快递有限公司签订的《快递业务代办协议》中的所有权益转让给邵金莲，并将债权转让情况通知庄河恒达快递公司，由庄河恒达公司出具证明给邵金莲。后由邵金莲的丈夫陈晓亮负责上述协议约定区域的快递业务代办服务，该区域费用被告与原告邵金莲结算。2018年2月5日，庄河恒达快递有限公司向原告邵金莲出具证明：证明邵金莲（2102831987××××××××）是本公司员工。孙洪钢；证明人：杨帅。2017年被告按照派件费1.1元/件与原告结算给付，后经双方口头协商，2018年11月派件费涨至1.2元/件，并实际履行至2019年10月。2019年10月5日，被告法定代表人孙洪钢通知原告丈夫陈晓亮降低快递派件费至1元/件，原告表示反对。2019年11月26日、2019年12月29日，因原告不同意被告单方面降低派件费，原告不配送自己区域内的快递，被告在圆通快递仓库要将原告派送区域的快递拉走时双方发生纠纷，两次向庄河市公安局昌盛派出所报警。经公安机关调解双方口头达成协议，被告同意仍按1.2元/件支付派送费。但2019年11月、12月，被告只按照1元/件结算支付，差额部分没有支付给原告。因降低派件费问题未解决，2020年2月12日，原告停止派件。2020年2月14日，被告向姜楠发出履行合同紧急催告书，让其在快递业务代办协议书中约定的区域内收取寄件并派送收件，主要内容为：“现向你发出紧急通知，由于快递业务的不可中断性以及为避免造成更大的影响和损失，请你立即开始在协议约定的区域内收取寄件并派送收件。否则我公司将依法采取解除合同、追究你方违约责任等法律措施，相应法律后果由你承担”。2020年2月18日，被告向姜楠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已于2020年2月14日向你发出《履行合同紧急催告书》，要求你继续履行合同，并标明你方如拒绝履行合同，我公司将依法采取解除合同、追究你方违约责任等法律措施，但你接到通知后至今仍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因快递业务的不可中断性以及避免造成更大的影响和损失，且你方已经以自己的行动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经多次催告无果，已构成根本违约，我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根据《合同法》关于解除合同的规定，向你发出本解除合同通知书。庄河恒达快递有限公司与你签订的《快递业务代办协议》于你收到本通知后解除”。2020年2月19日，双方再次发生纠纷，被告法定代表人报警至庄河市公安局昌盛派出所。后经公安机关调解未果，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案外人姜楠签订《快递业务代办协议》，后姜楠与本案原告签订《快递业务承包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将其与被告签署合同的一切权益交付给原告，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明以及被告法定代表人在公安机关两次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中陈晓亮的合同是和姜楠签订的，但是实际负责人是陈晓亮，我也认可这个协议有效”、“2017年3、4月份时候，姜楠把这个合同转让给了陈晓亮，以后姜楠的合同负责的区域由陈晓亮负责，随后我和陈晓亮补充签署了一份协议，证明这份合同有效”，足以证明案外人姜楠将案涉《快递业务代办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本案原告，被告是知情并同意认可的，发生了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原告替代《快递业务代办协议》原当事人，成为新的合同当事人，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原、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快递业务代办协议》的性质，被告合法取得圆通快递在庄河市区域经营权，其将辖区内的部分区域交由原告经营快递代办服务，具体包括代收客户寄件、派件代存，从合同内容及性质上看，是被告将其享有的圆通快递在庄河市区域内的经营业务的一部分，以合同形式委托原告从事代为经营，故原、被告之间应系委托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根据该规定，委托人和受委托人均享有合同解除权。本案中，从2020年2月12日原告停止派件、2020年2月19日发生纠纷、原告诉至法院主张继续履行以及诉讼中被告答辩、原被告举证质证的整个过程可以看出，被告已提出解除案涉合同，原告亦知晓被告解除案涉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可认定案涉协议解除。从化解矛盾、减轻当事人诉累的角度，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于合同解除的相应诉请，一审法院向原告进行了释明，经释明后原告表示不变更，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未提出合同解除后的具体请求，被告在质证意见中表示本案不要求原告赔偿损失。因合同解除后的诉请，原、被告均未提出，本案不作处理，当事人可通过另行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故在确认案涉协议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八十八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邵金莲与被告庄河恒达快递有限公司之间的《快递业务代办协议》有效；二、驳回原告邵金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9元，由原告负担719元，被告负担50元。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快递业务代办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案涉合同能否继续履行。首先，根据《快递业务代办协议》约定，上诉人在经营范围内按照被上诉人要求代收客户寄件、收取快递费，并代存被上诉人派件，由客户至上诉人处取件，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向上诉人支付费用。合同实际履行中，亦是由上诉人代为派送约定区域内的快件，被上诉人按月向上诉人结算派送费。从合同约定内容及双方履行情况看，实际是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派送其经营范围内的快件，并按约定向其支付费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的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合作合同或无名合同关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既然双方当事人为委托合同关系，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作为委托人的被上诉人享有随时解除权，现被上诉人已经发出通知明确表示解除合同，合同已经解除，且案涉快递业务也不适用强制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二项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规定，一审不予支持邵金莲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无不妥。更何况，现被上诉人已将案涉经营范围内的快递业务与案外人另行订立委托合同，案涉合同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元（上诉人邵金莲已预交），由上诉人邵金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大勇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王 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如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