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1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西北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高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91610000691139182U。 法定代表人：李兵生，任分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盼，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某实，男，197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中县人，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堂，陕西新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某刚，男，197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湖北中里程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富力湾项目负责人，住四川省绵竹市。 原审被告:湖北中里程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102063002345T。 法定代表人：李胜明，任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西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三局西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某实及原审被告胡某刚、湖北中里程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里程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2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三局西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渭滨区人民法院（2019）陕0302民初256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严某实与中里程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纠纷与中建三局西北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中建三局西北公司给中里程公司付款未尽审慎义务导致被上诉人严某实利益受损，系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案由应当为劳务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案由认定及法律适用存在错误，判决中建三局西北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严某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胡某刚、中里程公司未出庭，未提交答辩意见。 严某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劳务费用715651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715651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1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0日，原告与被告中里程公司签订一份《木工班组劳务承包合同》，被告中里程公司将其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揽的宝鸡富力湾项目劳务分包合同项下的富力湾4号、7号楼的全部木工工程及辅材工程交予原告施工。该合同未加盖被告中里程公司公章，由被告胡某刚在甲方代表处签字。合同约定承包形式为包人工、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生产、包文明施工、包辅材、包小机械设备；工程结算单价约定正负零以下按38.00元展开面积结算，正负零以上按33.00元展开面积结算；工程价款支付进度及支付方式为甲方每月在收到建设方工程款后五个工作日内，按乙方完成合格产值的80%支付乙方工程款。内外墙抹灰完成按完成产值的95%支付乙方工程款。余下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壹个月内全额支付。4、7号楼整体到正负零后五天内支付完成产值的60%工程款。春节支付完成产值的90%工程款；乙方保证每个单元25个木工工人工作（4个单元），每个单元5个小工工人工作（4个单元），木工工资350元每天，小工200元每天，加班按3小时为半天，每晚加班不低于22：00点，甲方每天早上及下午和晚上加班、将对每个单元乙方的人数进行清点、由甲方指定人员签字为准。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1月14日，被告中里程公司与原告签订一份《地下室抢工协议》，约定为达到总包方节点工期，中里程公司将负二层、负一层结构模板工程交由原告施工，每层承包价10万元，共计20万元。 涉案合同履行期间，2018年12月17日，被告中里程公司人员对原告施工的4号、7号楼负一层、负二层的用工进行了统计，自11月6日至11月30日大工共1877个，小工共101个；截止12月17日撤模小工共262.5个。2018年12月18日，被告胡某刚在该汇总单上签署“2018年12月18日前负楼按工天为准，方某某不再计算，以后结算按此结算。该项拆木加五万元整，负楼不再计算其他费用。”2019年1月28日，被告中里程公司向原告出具《承揽项目工程款中期支付审批表》，该审批表中记载有五项项目内容：4号楼和7号楼正负零以上主楼工程量及价款，4号、7号楼负一至负二层包干工程价款20万元，截至2019年1月28日前地下室负一层、负二层及附楼车库工程价款779650元以及停工补助1万元，小计1515651.78元。其中地下室负一层、负二层及附楼车库项目后备注有“按点工计算，不再计取方某某”内容。该审批表上有被告胡某刚、被告中里程公司工作人员及原告的签字。2019年3月7日，原告等工人向被告中里程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内容为：被告中里程公司当日向原告支付23万元，原告承诺本次从中里程公司领取的人工费在一天内发到民工手中，否则承担全部责任。《承诺书》第6条载明“中里程公司未付清民工工资715651元（柒拾壹万伍仟陆佰伍拾壹元整）于2019年4月30日付清。如未付清，将委托中建三局宝鸡富力湾项目部代为支付（详见委托书）。”该《承诺书》上有原告及被告中里程公司工作人员余铭、曾绍智签字。当日，被告中里程公司向中建三局宝鸡富力湾项目部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书载明“我司欠严某实及雷小平民工工资剩余款项，将于2019年4月30日付清。如未付清，特委托中建三局宝鸡富力湾项目部代为支付。”被告中建三局宝鸡富力湾项目经理刘某某在委托书上签注“如中里程未按要求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从委托签署日期起，将暂停中里程劳务公司的工程款支付，直至问题解决。”2019年5月27日，被告中里程公司向中建三局宝鸡富力湾项目部发出一份《解除委托告知书》，内容为“我公司于2019年3月7日向贵部送达《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我司欠严某实及雷小平民工工资剩余款项，将于2019年4月30日付清。如未付清，特委托中建三局宝鸡富力湾项目部代为支付。因我公司已于2019年3月7日支付严某实23万元（贰拾叁万元），支付雷小平13万元（壹拾叁万元）（见付款承诺书）。现不仅不欠该班组任何费用，而且还超付1049334.00元（大写：壹佰零肆万玖仟叁佰叁拾肆元）。故该委托书已失去法律意义，现予以解除。”2019年6月4日，被告中里程公司与被告中建三局西北分公司就被告中里程公司所施工项目进行最终决算。2019年6月6日，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向被告中里程公司转账支付170万元工程款。 还查明，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承揽宝鸡富力湾项目后，将工程交由被告中建三局西北分公司履行合同。2018年9月11日，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中里程公司签订《宝鸡富力湾项目主体、二次结构及粗装修工程劳务分包合同》。2018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宝鸡富力湾项目4#楼、6#楼、7#楼及部分车库主体、二次结构及粗装修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部分项目的劳务工程分包给被告中里程公司施工。被告胡某刚系被告中里程公司在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原告与被告中里程公司均认为涉案《木工班组劳务承包合同》已经解除。 再查明，2018年11月21日、12月17日以及2019年1月18日被告胡某刚通过手机银行三次向原告转账10000元、150000元、10000元，2019年1月28日，原告向被告中里程公司出具领取富力湾工人工资17万元《领（借）款单》一份。2019年1月31日，原告代理人邹欢、李仕明向被告中里程公司出具领取民工工资450000元的《领（借）款单》一份，被告中里程公司通过个人账户向原告转款400000元。2019年3月7日，被告中里程公司通过个人账户向原告转款2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里程公司分包富力湾项目劳务工程后，就涉案的富力湾4号、7号楼的全部木工及辅材工程与原告签订《木工班组劳务承包合同》，将工程分包给作为自然人的原告进行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的规定，本案原告与被告中里程公司所签订的《木工班组劳务承包合同》违法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被告中里程公司对合同效力的认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涉案《木工班组劳务承包合同》虽无效，但被告中里程公司已就涉案工程与总包单位进行结算，故原告要求被告中里程公司支付劳务费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后果的规定。对于被告中里程公司应付原告的劳务费总额，被告胡某刚、中里程公司对《承揽项目工程款中期支付审批表》所记载的4号楼和7号楼正负零以上主楼工程价款和4号、7号楼负一至负二层包干费20万元无异议。但对截至2019年1月28日前地下室负一层、负二层及附楼车库工程价款779650元以及停工补助10000元提出异议。被告中里程公司的理由是，因原告施工中存在人员不足等问题，故不能按照点工计算价款，而应该按照方某某进行结算。对此，综合全案证据来看，被告中里程公司在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胡某刚在2018年12月18日《富力湾工地4号、7号楼附1层至2层用工汇总单》中对该部分明确作出说明，该部分以工天计算，不以方某某结算，拆木加5万元，不再计算其他费用。按照该汇总表统计的点工数量，即大工1877个、小工101个及截止12月17日撤模小工共262.5个，结合涉案合同约定的木工每天350元、小工每天200元计算，劳务费共计729650元（1877×350＋101×200＋262.5×200），加上拆木5万元，共计为779650元。此后，在《承揽项目工程款中期支付审批表》中，被告胡某刚和中里程公司工作人员对该部分的价款779650元进行了确认，并再次明确按点工计算、不再计取方某某。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该部分价款应按照779650元确认，被告中里程公司辩称双方未进行结算的理由，案件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虽对停工补助10000元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否定，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承揽项目工程款中期支付审批表》中载明总价款1515651.78元，已支付170000元，余款1345661.78元。对于此后被告中里程公司的付款，双方对2019年3月7日支付的230000元无争议，但原告称2019年1月31日起代理人向被告中里程公司出具450000元领款单后，被告仅支付了400000万元，并有证人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被告中里程公司认为其已支付450000元，但被告中里程公司除有当日转账400000元的转账记录外，对差额50000元无证据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于该笔付款应以400000元认定。因此，在被告中里程公司向原告出具《承揽项目工程款中期支付审批表》后，被告中里程公司共向原告付款630000元（230000元＋400000元）。按照《承揽项目工程款中期支付审批表》记载内容，尚欠原告715651.78元（1345651.78元－630000元）未付。上述欠款金额与原告提交的《承诺书》及被告向中建三局宝鸡富力湾项目部出具的《委托书》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里程公司尚欠原告工程劳务费715651.78元有证据证实，应予认定。原告要求被告中里程公司支付劳务费715651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中里程公司承诺于2019年4月30日付清款项但未支付，故原告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还要求被告胡某刚、中建三局西北分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被告中里程公司承认被告胡某刚系涉案项目的负责人，故被告胡某刚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签字、付款等行为应为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被告中里程公司承担。原告诉称被告胡某刚挂靠被告中里程公司经营，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胡某刚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中建三局西北分公司系涉案富力湾项目总包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其虽与原告之间并无合同关系，但被告中建三局西北分公司对原告与被告中里程公司因劳务费支付发生纠纷系明知，其项目经理亦对暂停支付被告中里程公司工程款至问题解决也作出批注，但被告中建三局西北分公司在2019年6月4日工程结算后，在未核实分包方中里程公司与原告之间劳务费是否解决的情况下，又于2019年6月6日又向被告中里程公司付款17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被告中建三局西北分公司应在欠付被告中里程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责任。虽被告中里程公司发函解除付款委托，但中建三局西北分公司向被告中里程公司再次付款未尽合理审慎，致使事实存在的原告与被告中里程公司之间的劳务费纠纷未能解决，原告利益受损。故原告要求被告中建三局西北分公司对涉案715651元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中建三局西北分公司与被告中里程公司如因此产生纠纷，可依法解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中里程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严某实劳务费715651元，并支付利息（以715651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1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被告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西北分公司对被告湖北中里程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欠付原告严某实的劳务费71565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严某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60元、诉讼保全费4100元，由被告湖北中里程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严某实提交其向渭滨区人民法院执行局调取的谈话笔录一份及送达回证一份。证明上诉人一审提交虚假证明，与其向渭滨区法院执法人员陈述的内容相反，上诉人工程款并未结清。中建三局西北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劳务合同，即雇佣合同，是指劳务提供人与劳务接受人依照法律规定签订协议，劳务提供人向接受人提供劳务，接受人向提供人支付劳动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中里程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劳务分包人将其承包的部分劳务违法再分包给严某实，双方之间并非雇佣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关于中建三局西北公司应否对案涉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建三局西北公司系案涉富力湾项目总包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其对严某实与中里程公司因劳务费支付发生纠纷以及案涉分包工程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是知晓的，据已查明事实，中里程公司拖欠严某实劳务费（即该班组农民工工资）715651元，依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第三款，“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由中建三局西北公司对案涉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西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0元，由中建三局集团有限公司西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青 审 判 员  孙亚峰 审 判 员  刘勇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 娜 书 记 员  陈美霓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