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3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香樟大道**。法定代表人：董俊顺，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宇，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林，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文林，男，1963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学丰，安徽知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武汉凯迪电力环保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江夏大道特**凯迪大厦/div>法定代表人：徐尹生，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小平，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维，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铜陵市宏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纬一路。法定代表人：秦明桥。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电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关文林、原审被告武汉凯迪电力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公司）、铜陵市宏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图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3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电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并驳回关文林的诉讼请求；2.判令凯迪公司在欠付工程款及利息1171911.75元（本金1069723.45元+利息102188.3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关文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工程中各方的分包合同关系。凯迪公司为涉案项目的EPC总承包单位，设计和设备采购由凯迪公司承担，安徽电建公司只是施工总承包单位，因此凯迪公司应该是发包方。2013年12月凯迪公司与安徽电建公司签订了《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4×300MW）烟气脱硫改造项目安装工程合同》分包合同（以下简称皖电一分包合同）安徽电建公司又将其中#1-#4安装工程专业分包给宏图公司，双方分别签订了《广州珠江电厂#3、#4机组（2×300MW）脱硫改造项目分包合同》、《广州珠江电厂#1、#2机组（2×300MW）脱硫改造项目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宏图分包合同），分包合同范围包含涉案工程内容。由此可见关文林负责施工的范围属于宏图公司的工程施工范围内。关文林称安徽电建公司通过秦超向其付款，与事实不符，法院应查明秦超的身份及付款依据，确定支付款来源，以此认定关文林真实合同关系。再说，凯迪公司是发包方，与安徽电建公司的分包结算已经完成，但其未支付完毕工程款，应在欠付工程款1069723.45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安徽电建公司对关文林提供的《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取消脱硫旁路挡板及提高脱硫效率工程电气、仪表施工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1.该合同均未经双方“小签”或盖骑缝章。其中合同上有人工修改痕迹。2.该合同附件《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取消脱硫旁路挡板及提高脱硫效率安装工程量清单报价表》（以下简称工程量清单报价表）未经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清单表中部分单价远高于安徽电建公司承包合同的单价。3.该合同甲方签字人秦群峰并非安徽电建公司员工，也没有公司授权，因此无权代表公司对外签署文件。秦群峰为宏图公司委派到涉案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因应建设单位和总包单位要求，在安徽电建公司与总包单位签订的合同中作为现场管理人予以体现，但对安徽电建公司不具备相应的权利基础。4.该合同上的用章并非安徽电建公司行为，其对外签订合同必须使用合同专用章。项目部印章系项目部在现场联系工作所用，一律不得用于对外签订合同使用。因此盖在涉案合同上属于私自用章，并非安徽电建公司行为。（三）其对鉴定公司造价鉴定意见有异议。安徽电建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出的最终质证意见，造价鉴定机构未予回复。在此前造价机构回复意见中提出如安徽电建公司提出有效证据，可以对相关费用进行调整，但安徽电建公司提交证据后，最终未给予明确答复。其认为涉案项目造价应为2096313.81元。另关于签证费用500212.65元，其认为签证无效，不应计入工程款。关文林辩称：（一）关文林在合同履行期间不知道宏图公司的存在，其与宏图公司之间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安徽电建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关文林，负责具体施工，该事实通过关文林在一审中提交的承包合同、32份工程联系单等证据以及凯迪公司根据安徽电建公司委托向关文林支付款项等一系列事实均能证明，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安徽电建公司关于涉案工程由宏图公司发包给关文林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安徽电建公司所提交的《承包合同》是安徽电建公司与关文林双方签订的，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1.合同均有双方签字，并加盖对方公章，并且由安徽电建公司公司的骑缝章，并不存在安徽电建公司所述没有骑缝章的事实，并且关文林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即使没有骑缝章也不影响法律效力。2.安徽电建公司关于合同存在修改与事实不符，关文林提供的合同不存在任何修改情形，第二条仅仅是对合同报价下浮的相关约定，实际上填写的约定是对我方不利的。第八条没有任何实际内容。3.安徽电建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秦群峰是安徽电建公司的管理人员及现场负责人，一审法院亦予以查明。安徽电建公司称秦群峰是宏图公司的负责人的说法没有任何依据。4.电控分包合同印章是真实的，也作为安徽电建公司的印章使用，合同不仅有项目部的章还有项目部负责人的签字。（三）关于没有资金往来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工程款是安徽电建公司通过委托支付的方式支付，包括委托凯迪公司。（四）关于工程造价，鉴定部门依据的证据材料经过多次质证和相关程序进行鉴定，机构也回复了各方异议，因此一审以此为依据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五）安徽电建公司要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关文林的诉请，又要求凯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可以证明安徽电建公司确认欠付款事实，诉请本身存在矛盾，因此本案一审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维持原判。凯迪公司辩称：（一）安徽电建公司故意混淆发包人与承包人的概念，混淆视听。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为广州珠江电力有限公司，凯迪公司作为承包人承建广州珠江电力有限公司脱硫改造项目，很明显凯迪公司仅是该项目的承包人非发包人，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也多次明确发包人为建设单位、业主方。（二）安徽电建公司请求违反禁止反言以及两审终审的基本民事原则。1．根据一审庭审笔录第15页倒数第二行“凯迪公司暂欠1037324元未付”的表述与上诉状中的上诉请求本金1069723.45元的表述完全不一致，安徽电建公司前后表述的金额相差3万余元，安徽电建公司违反禁止反言原则。2.安徽电建公司上诉请求侵害了凯迪公司诉权。安徽电建公司在上诉状中将凯迪公司的诉讼主体地位列明为原审被告，但确在上诉请求中要求凯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我国现行的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即已列明凯迪公司为原审被告，即说明安徽电建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涉及凯迪公司的相关内容即已认可，但安徽电建公司却在诉讼请求中要求凯迪公司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上诉状前后存在明显的矛盾，且与其第一项上诉请求也矛盾。一审中，仅有关文林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武汉凯迪公司在未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安徽电建公司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凯迪公司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而其在二审上诉请求中提出此请求，违反我国两审终审的司法原则，侵害凯迪公司诉权，安徽电建公司上诉请求毫无法律依据。（三）本案中，安徽电建公司与凯迪公司虽已办理相应的结算，但安徽电建公司未能满足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的条件。1.根据凯迪公司与安徽电建公司签订的《广州珠江电厂#1-#4（4x300MW）烟气脱硫改造项目安装工程合同》第18页5.2条的约定，安徽电建公司应向凯迪公司提交相应的付款请求函及其他的支付工程款的材料，但安徽电建公司至今未满足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2.凯迪公司与安徽电建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不能进行转包与违法分包，但安徽电建公司不遵守双方合同的约定，将该工程分包给个人施工，严重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应该向凯迪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宏图公司二审未到庭陈述意见，也没有提交书面意见。关文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徽电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947692.56元（具体金额以工程造价评估为准）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1月1日起计付至工程款清偿之日止）；2.判令凯迪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安徽电建公司、凯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凯迪公司是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取消脱硫旁路挡板及提高脱硫效率项目”（以下统称为涉案项目）的总承包人，其于2013年12月30日与安徽电建公司签订了《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4×300MW）烟气脱硫改造项目安装工程合同》（以下简称为《安装工程合同》），将涉案项目转包给安徽电建公司。《安装工程合同》中约定了安徽电建公司的主要管理人员为苏兵、秦群峰、王卫民。关文林为证明涉案工程为其向安徽电建公司承接，提供了2014年2月24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合同内容为：“发包方：安徽电建（秦）（以下简称甲方）承包方：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关文林）（以下简称乙方）……一、承包项目内容及承包方式：1.项目及内容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工程电气仪表安装与调试、热负荷联动试车、交工及各项配合、服务等全部工程内容。（a）施工承包范围：1#～4#机组脱硫岛电气；1#～4#机组脱硫岛仪控；1#～4#机组脱硫岛通信；1#～4#机组脱硫岛照明。具体施工内容见附件，其他项目另议……2、承包方式与甲方和业主签订的大合同一致。二、合同价款和支付（1）合同价款和工程价款计取方式1#～4#脱硫岛电气、仪表安装、调试采用综合单价报价下浮为计算方式。乙方报价（见附件）综合单价总价下浮14%后作为乙方承包总价，税金、承兑贴息、管理费均由甲方支付。（2）利旧电缆如图纸上没有米数，长度根据现场的长度由现场人员签字确认。（3）本合同执行广州珠江电厂#1～#4（3×300MW）烟气脱硫改造项目安装合同条款。（4）热控系统现场仪表价格另行协商。（5）最终工程量确认以施工图纸和现场签证单为准。设计变更费用=∑设计变更工程量（工程清单漏项工程量）×[定额直接费×（1+综合费率）+甲方核定装材市场价×（1+综合费率）]。安装综合费率为35%，装材按市场价，并计取5%综合费率。（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每月工程进度款按照每月工程量的工程款金额支付，工程竣工验收15日内工程款按照让利后总价95%支付，余款在保质期满一年时全额支付，工程款为现款支付或汇款到账号43×××88，……户名：关文林……三、材料及设备供应……四、双方职责……”附件为《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取消脱硫旁路挡板及提高脱硫效率安装工程量清单报价表》（以下简称为《工程量清单报价表》）,在“说明”部分约定：“7.如无特殊说明，每个子项所涵盖的范围以2006年版电力概算定额规定的范围为准。”《承包合同》落款处，发包方盖有“安徽电建公司珠江电厂脱硫改造项目部”公章，承包方未有加盖公章，秦群峰与关文林分别在发包方、承包方代表处签字。另四冶马鞍山分公司已于2018年11月23日注销。关文林表示，《承包合同》是其与安徽电建公司签订，因承包工程一般要求以公司名义承接，故其之前一直是以四冶马鞍山分公司的名义对外承包工程。由于安徽电建公司并无要求其必须以公司名义承接涉案工程，故其遂以个人名义进行承接并签订合同，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相关工程款亦是向其个人支付。安徽电建公司表示：秦群峰并非其公司员工，而是宏图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故才将之列为其公司的管理人员，其公司并未授权秦群峰对外签订合同。“安徽电建公司珠江电厂脱硫改造项目部”的公章由项目部保管，但其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均是使用合同专用章而非上述项目部的公章。安徽电建公司为证明其已将涉案项目分包给宏图公司，提供了其与宏图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6日、5月6日签订的《广州珠江电厂#3、#4机组（2×300MW）脱硫改造项目分包合同》和《广州珠江电厂#1、#2机组（2×300MW）脱硫改造项目分包合同》。宏图公司对此无异议；关文林表示其对此不知情，对上述两份合同也不予认可。安徽电建公司与宏图公司均确认双方尚未就上述两份分包合同完成结算。关文林主张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因设计变更而导致工程量增加，并提交了1份设计变更通知单（含附图、联系单）、1份设计联系单、2份联系单、28份工程联系单（上述证据材料对应关文林的证据自编号为：电仪1-32）予以证明。经核实，上述材料均明确记载了变更内容以及批准情况等；编号电仪1（即设计变更通知单）、电仪28（联系单）仅加盖有“安徽电建公司珠江电厂脱硫改造项目部”公章，编号电仪3仅加盖有“凯迪公司广州珠江脱硫项目部”公章外，编号电仪2、4-27、29-32均加盖有“安徽电建公司珠江电厂脱硫改造项目部”和“凯迪公司广州珠江脱硫项目部”的公章；除编号为电仪3、28外，均由关文林或张维寿在提出变更内容的负责人处签名，其中编号电仪3的变更内容为“增加热控电源柜供电回路而增加电缆”、编号电仪28的变更内容为“因原设计施工方式改变导致增加角钢1284米”。关文林表示张维寿为其员工，负责涉案工程。安徽电建公司与凯迪公司确认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述材料为其双方所签署，不能作为关文林主张工程款的依据。凯迪公司承包的“广州珠江电厂厂#1-#4机组取消脱硫旁路挡板及提高脱硫效率项目”于2018年2月6日经验收合格。关于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关文林确认安徽电建公司通过秦超分别于2014年4月12日、2015年2月16日向其支付了20万元和50万元工程款，通过凯迪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向其支付了30万元工程款。关文林为此提交了其个人账户（即《承包合同》中关文林的银行账户）明细表予以证实。安徽电建公司表示秦超不是其公司员工，亦无通过秦超向关文林支付过工程款。凯迪公司确认其根据安徽电建公司的要求而向关文林支付过30万元工程款，且该笔款项已经计入其向安徽电建公司所应支付的工程款中。宏图公司主张其通过关文林向四冶马鞍山分公司支付了涉案工程款1600440元，并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工程款明细予以证明。关文林对此不予确认。当事人没有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关文林主张涉案工程价款为3491254.54元，安徽电建公司、宏图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为此，关文林在诉讼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摇珠确定广东信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为本案的鉴定公司，并于2019年9月9日向该公司出具委托鉴定函。该公司于2020年5月6日出具《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烟气脱硫改造项目电气系统、热控系统、通信系统、仪表系统、照明系统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初稿）》，经当事人质证后，于2020年6月12日出具《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烟气脱硫改造项目电气系统、热控系统、通信系统、仪表系统、照明系统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为《鉴定意见书》）以及回复，载明：“（二）分析说明1.工程量计算依据1.1凯迪公司竣工图中设备材料清册、竣工图、施工图（电子版）；1.2工程联系单、设计变更通知单。2.单价计算依据依据发包方安徽电建（秦）与承包方四冶马鞍山分公司（关文林）签订的《承包合同》的约定：（1）“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取消脱硫旁路挡板及提高脱硫效率安装工程量清单报价表”有单价的项目内容按报价表单价，总价下浮14%；（2）“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取消脱硫旁路挡板及提高脱硫效率安装工程量清单报价表”没有单价的项目内容、工程联系单部分，采用《电力建设工程预算定额（2006年版），单价=[定额直接费×（1+综合费率）+甲方核定装材市场价×（1+综合费率）]，其中：安装综合费率为35%，装材按市场价、综合费率为5%。3.关文林提供的《工程联系单》《设计变更通知单》资料，安徽电建公司、凯迪公司认为是其双方之间的工程联系单。宏图公司的质证意见均认为与涉案关文林无关，存在争议，故鉴定计算供参考。五、鉴定意见1.经鉴定计算，珠江电厂#1-#4机组烟气脱硫改造项目电气系统、热控系统、通信系统、仪表系统、照明系统的工程造价为2365465.43元，其中：1.1电气系统1227365.43元1.2热控系统285215.71元1.3通信系统48117.00元1.4仪表系统666110.77元1.5照明系统（照明及小电源装置）138656.52元。……2.工程联系单工程造价500212.65元。”经质证，关文林认为：32份工程联系单应按照合同附件“安装工程清单量报价表”中约定的单价进行计算，在没有约定时才套用《电力建设工程预算定额（2006年版）的价格计算，对其他则没有异议。宏图公司认为：一、工程造价的鉴定方法错误。依据《承包合同》第二条第（1）、（3）款的约定，应按照安徽电建公司与凯迪公司关于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烟气脱硫改造项目安装工程的工程价款进行结算；二、凯迪公司与安徽电建公司签订的《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4×300MW）烟气脱硫改造项目安装工程合同》应当作为鉴定的材料；三、鉴定所依据的《承包合同》及附件《工程量清单报价表》不真实，不能作为鉴定的依据。一审法院将安徽电建公司的质证意见移交鉴定公司，该公司于2020年7月15日出具“关于《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调整说明”以及“关于对《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意见的回复”。在该“调整说明”及“回复”中，鉴定公司认为：一、依据《电力建设工程概算定额》（2006版），高压柜安装工作内容包括母线桥安装，低压开关柜安装工作内容包括电机单体调试，工业闭路电视按照包括电源、信号、控制电缆线安装，因此扣减380/220V脱硫母线桥的安装费367.88元、低压电动机单体调试费用27122.85元、电缆安装费19737元，据此确定最终的造价为2318237.71元，工程联系单为500212.65元。二、工程量计算依据：鉴定人对比了竣工图和施工图，经甄别，没有重复计算。三、安徽电建公司提出的异议，由于证据不足鉴定人无法判断，如当事人有有效证据表明其主张，则作相应扣减的内容及价格，具体为：“3.2.2编号编号3.4～3.37控制箱安徽电建公司已提出编号3.4～3.37各种控制箱也含在第1大项成套的DCS的改造中回复：查阅《电力建设工程概算定额》（2006年版），未见控制箱安装的相关说明。关文林提供的《工程量清单报价表》的单价没有单价分析，没有有效证据证明‘脱硫分散控制系统（DCS）’安装费包含上述各控制箱安装费；另该报价表由通风控制箱单价。如有有效证据表明上述控制箱（编号3.4～3.33、3.37）安装费均已含在成套DCS改造安装费中，则扣减控制箱安装费共13860.00元（合计16500元、下浮14%）。……3.4.1现场仪表安徽电建公司提出编号1现场仪表安装也含在DCS的成套费用中回复：《初稿》按照设备材料清册计算了现场仪表安装费，随设备供货的仪表均没有计算安装费，其他现场仪表依据《工程量清单报价表》中现场仪表安装单价；《初稿》提交后关文林和第三人质证意见未见异议。如有有效证据表明所计算的现场仪表安装费已含在热控系统DCS，则扣减39461.96元（合计45880元、下浮14%）。……3.4.2执行机构安徽电建公司提出执行机构安装费也含在DCS的成套费用中回复：《初稿》按照设备材料清册计算了电动阀门开关型执行机构、气动开关型调节阀门执行机构、气动调节型执行机构的安装费，所收到的关文林和第三人质证意见未见异议。复查《工程量清单报价表》该部分没有对应费用。如有有效证据表明该执行机构安装费用确已含在热控系统DCS，则扣减88752.00元（合计103200.00元、下浮14%）。……3.5.1安装费安徽电建公司提出编号5（开关及插座）、编号7、8、9（电线电缆）、编号11（接线盒）、编号12（镀锌管）的安装费用也含在成套灯具的安装费用中回复：复查《工程量清单报价表》，关于照明只有两项规定：铝合金型体高效节能荧光灯具和照明箱，但没有明确照明灯具安装费包含上述材料的安装费；再查《电力建设工程概算定额》（2006年版），建筑物照明的计价的计量单位是平方米和立方米，而报价表铝合金型体高效节能荧光灯具计量单位是‘套’。如有有效证据表明灯具安装费用确已包含被告主张的上述材料安装费，则扣减23406.42元……”。经质证，宏图公司坚持之前的质证意见。关文林认为380/220V脱硫母线桥的安装费367.88元、低压电动机单体调试费用27122.85元不应当扣除，其理由为：《电力建设工程概算定额》（2006版）中母牌的安装是包括在高压开关柜里相关子目里，其现场施工是母线桥，是在两个高压柜之间用一金属箱体进行连接，里面安放母线牌，其需要对金属箱体进行安装产生的费用367.88元；低压开关柜安装内容不包含电动机单体调试。安徽电建公司对扣减项目无异议，并认为：根据定额第8章热工仪表及控制设备章节说明，分散控制系统包括DCS配套盘柜、就地设备仪表的安装、单体调试，DCS设备接地，盘柜配线，随设备配供联络线的安装，因此控制箱和现场仪表、执行机构包括在第1大项成套的DCS改造中；根据定额第6章厂（站）用电设备本体照明章节说明，开关及插座、电线电缆、接线盒、镀锌管的安装及安装辅材应当包括在成套灯具的安装费用中。上述鉴定费用为56184元，该款已由关文林先行垫付。在诉讼过程中，关文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0日作出裁定，并实际冻结了安徽电建公司200万元的银行存款。安徽电建公司于11月5日就财产保全一事提出复议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1日裁定驳回其复议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关文林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是本案的承责主体应当如何确定；三是涉案工程款及利息应当如何确定。一审法院对此作评判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据该规定，认定签订合同的主体标准是在合同中签字或盖章的主体。虽然《承包合同》中载明的是“四冶马鞍山分公司（关文林）”，但是实际上在合同中签名的仅为关文林，四冶马鞍山分公司并未加盖公章，而关文林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因此，关文林的签名不能代表四冶马鞍山分公司。在庭审中，关文林对此作出了解释，该解释合乎常理，可以采信。而安徽电建公司、宏图公司仅以《承包合同》记载“四冶马鞍山分公司”，而认定该公司为合同签约主体并否定关文林的签约主体资格，显然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也有悖于合同签订的一般常理。此外，《承包合同》记载的收款账户为关文林的账户，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出现的工程联系单、工程款支付等均只涉及关文林，而从未涉及到四冶马鞍山分公司，上述事实也可以佐证《承包合同》的签约主体是关文林而非四冶马鞍山分公司。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关文林是《承包合同》的签约主体，其主体资格适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是关于凯迪公司应否承责的问题。关文林要求凯迪公司承责的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该条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凯迪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不是上述规定的发包人。故关文林要求凯迪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对关文林该主张不予支持。二是关于安徽电建公司应否承责的问题。安徽电建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取决于其与关文林之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根据安徽电建公司与宏图公司的相关陈述，安徽电建公司在承包涉案工程在内的工程项目后，将其分包给宏图公司，之后宏图公司再将其中的电气工程部分转包给关文林施工。因此，若遵循上述事实，《承包合同》应当是由宏图公司与关文林签订。但事实上，一方面《承包合同》是由秦群峰作为代表，以安徽电建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关文林所签订，而秦群峰是安徽电建公司在其与总承包人凯迪公司签订的《安装工程合同》中列明的公司管理人员。上述事实足以使关文林相信秦群峰代表的是安徽电建公司，其是与安徽电建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同时，从证据上看，除安徽电建公司提供的其与宏图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外，其他证据材料均未出现过宏图公司。而且，涉案工程均是使用“安徽电建公司珠江电厂脱硫改造项目部”公章，以安徽电建公司项目部名义进行施工。另一方面，秦群峰作为代表，以安徽电建公司项目部名义签订《承包合同》时，并没有向关文林告知涉案工程是由宏图公司分包而来，也没有其他证据显示关文林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与其签订合同的是宏图公司而非安徽电建公司。因此，关文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安徽电建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有事实依据，安徽电建公司应作为《承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于安徽电建公司与宏图公司之间的问题，应由其双方自行解决。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如前所述，关文林作为实际施工人，其不具有承接涉案工程的施工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承包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情形而无效。二、涉案工程已经于2018年2月6日竣工验收合格，故依据上述规定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关文林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涉案工程一直未办理结算，在对方不予确认其主张的工程结算款的情况下，关文林申请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司法委托鉴定，并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款，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针对各当事人关于鉴定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宏图公司的质证意见。《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对鉴定依据以及工程量和单价的计算依据进行了分析说明，其鉴定符合涉案《承包合同》的约定。移交鉴定的材料均经过当事人的质证，宏图公司否认《承包合同》及附件《工程量清单报价表》的真实性，但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接纳。同时，《承包合同》第二条为“合同价款和支付”条款，该条第（1）款已经明确约定了合同价款和工程价款的计取方式，故应当依次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而该条第（3）款“本合同执行广州珠江电厂#1～#4（3×300MW）烟气脱硫改造项目安装合同条款”中并没有明确约定涉案工程款是按照该安装合同条款进行计取。因此，宏图公司的意见与上述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关于关文林与安徽电建公司的质证意见。鉴定公司已经在回复中对双方的意见作出了详细的回应，双方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3.关于宏图公司、安徽电建公司对关文林提供的自编号为电仪1-32的通知单和联系单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32份材料中均有凯迪公司项目部或安徽电建公司项目部公章，故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应当予以采纳。其中30份均有关文林或其工作人员张维寿的签名，其余2份中记载的内容亦属于关文林的施工范围，故上述材料的关联性应当予以采纳。因此，对于《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确定的32份通知单和联系单的工程造价500212.65元应当作为涉案工程造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款共计为2818450.36元（2318237.71元+500212.65元）。《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款在竣工验收15日内支付总价的95%，余款在质保期满一年时支付。结合涉案工程于2018年2月6日竣工验收合格，故涉案工程款应于2018年2月21日前支付至2677527.84元、于2019年2月6日支付工程余款140922.52元。宏图公司仅提交其公司财务自行制作的支付清单，未提交其他的支付凭证，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支付的涉案工程款情况，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关文林确认已经收到工程款100万元，故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为1818450.36元，安徽电建公司应当予以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安徽电建公司迟延支付工程款，故关文林要求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为：以工程款1677527.84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1日起至2019年2月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工程款1818450.36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关文林支付工程款1818450.36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工程款1677527.84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1日起至2019年2月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工程款1818450.36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关文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1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56184元，由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安徽电建公司确认安徽电建公司珠江电厂脱硫改造项目部系其设立，该项目部的公章也系其真实公章，但涉案合同上的公章系私自加盖的。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安徽电建公司与关文林是否存在分包合同关系；二、关文林提交的《电控分包合同》是否真实；三、涉案工程造价应是多少，签证费用500212.65元是否应计入工程款；四、凯迪公司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关文林提供的2014年2月24日签订的《承包合同》载明：安徽电建公司（秦）为发包方，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关文林）为承包方，项目及内容广州珠江电厂1#～4#机组工程电气仪表安装与调试、热负荷联动试车、交工及各项配合、服务等全部工程内容。该《承包合同》落款处，发包方盖有“安徽电建公司珠江电厂脱硫改造项目部”公章，承包方未加盖公章，秦群峰与关文林分别在发包方、承包方代表处签字。虽然《承包合同》中载明的是“四冶马鞍山分公司（关文林）”，但是四冶马鞍山分公司并未加盖公章，实际上在合同中签名的仅为关文林，而关文林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因此，关文林的签名仅能代表其本人，不能代表四冶马鞍山分公司。同时，该《承包合同》签章处盖有“安徽电建公司珠江电厂脱硫改造项目部”公章，而安徽电建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安徽电建公司珠江电厂脱硫改造项目部系其设立，该项目部的公章也系其真实公章，安徽电建公司珠江电厂脱硫改造项目部属于非法人组织，故一审法院认定签订该《承包合同》的发包人为安徽电建公司，并无不当。安徽电建公司主张涉案《承包合同》上的项目部公章系私自加盖的，但即使安徽电建公司的该陈述属实，该行为系安徽电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否定其对外代表安徽电建公司签订合同的法律效力。因此，安徽电建公司主张其与关文林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法律、行政法规未规定民事合同上需经双方“小签”或者盖骑缝章，而《承包合同》上有部分内容系手写添加而非人工修改，安徽电建公司据此主张《承包合同》不真实，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安徽电建公司主张《承包合同》上签名的秦群峰并非其员工，也无其任何授权，且该合同上的用章也非其行为，据此对《承包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据上所述，该合同上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该合同对安徽电建公司应具有约束力。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中，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在各方当事人提出质证意见后，鉴定机构也作了相应的回应，安徽电建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采纳鉴定结论作为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安徽电建公司的该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四。凯迪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安徽电建公司对此亦予确认，其上诉要求凯迪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徽电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66元，由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安徽电力建设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官润之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戴巧利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