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0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吉瑞四路**金控时代广场**楼东塔楼**（西北区域除外）、4楼。 主要负责人：张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菡敏，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秀芳，女，195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代学，四川金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金堂长运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赵镇关岭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恒，男，199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剑，男，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映良，男，197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上诉人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锦泰成都公司）与被上诉人易秀芳、成都金堂长运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堂长运公司）、肖剑、张映良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锦泰成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易秀芳并非是在案涉车辆内摔倒。易秀芳在成都大学附属医院的出院记录载明“在田地干活时摔倒”，与其在本案中的主张不一致；2.易秀芳的入院时间是2019年10月15日，而上诉人在一个月后才接到通知，案涉事故的原因、损失均已无法查清，因果关系亦存在明显疑点，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的约定，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易秀芳仅提交医疗费复印件且未说明医疗费原件和住院明细下落。易秀芳已经通过社保报销的医疗费用不能作为其损失重复主张。 易秀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1.易秀芳在搭乘公交车过程中受伤，涉事车辆投保了相应的责任保险，应当由保险公司在报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易秀芳受伤后就被送到医院，最后到成都住院十五天，出院后一直在其外孙女家中休养，11月14日才回到金堂，回到金堂第二天就去找到驾驶员，驾驶员报给公司，公司报给保险公司，不存在迟延报告导致不能查明损失的情况；3.易秀芳在入院时陈述在田里干活摔伤，是因为易秀芳经济困难，不能负担医疗费用，需要社保报销。易秀芳提交的赵家镇卫生院的DR片显示的拍片时间与所称的六个小时前干活是不符逻辑的。 金堂长运公司辩称，案涉车辆购买了责任保险，事故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差额部分应由实际车主张映良承担。事故发生时公司不在场，不清楚事实。驾驶员在接到报告后第一时间通知了保险公司，公司不存在过错行为。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肖剑辩称，其为客车驾驶员，没有违法行为。易秀芳确在车上摔倒了，但当时并不清楚严重程度。案涉车辆购买了保险，应当由承保的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张映良辩称，认可肖剑的答辩意见。 易秀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堂长运公司赔偿各项损失72055.19元；2.判令锦泰成都公司在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并直接将保险理赔款支付给易秀芳；3.诉讼费、鉴定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15日上午，肖剑驾驶号牌为川Ａ×××××的客运汽车停放于金堂县三溪镇小学附近的道路陡坡处等待发车，易秀芳投币上车后在按肖剑安排到车辆后部寻找座位的过程中因过道湿滑不慎摔倒，肖剑当即查看发现易秀芳下肢出现肿胀现象，遂嘱易秀芳“自己或者让人陪着去看一下（医生）”。乘车到达目的地后，易秀芳经邻居背送回家，后因疼痛难忍电话联系其外孙女婿驾车送至金堂县赵家镇公立卫生院治疗，该院拍取Ｘ光片后即嘱易秀芳到医疗条件更优的医院进行诊治，易秀芳外孙女婿随后驾车将易秀芳送至外孙女家庭住所附近的成都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至当月30日出院。成都大学附属医院出院记录载明：“入院情况：入院6小时前，患者在田地干活时摔倒……”、“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加强护理……；4、出院后一月、三月、六月、一年骨科门诊复查Ｘ片了解愈合情况；……”易秀芳住院期间共计发生医疗费46355.19元，由社保基金支付20756.77元、易秀芳自付25598.42元。 出院后，易秀芳在其外孙女家休养，于2019年11月14日经外孙女婿驾车送回金堂县三溪镇家中。次日，易秀芳的外孙女联系到肖剑说明了易秀芳的受伤治疗情况，肖剑随即将情况报告给金堂长运公司，金堂长运公司当日亦向锦泰成都公司进行报案。 易秀芳支付鉴定费用800元后，2019年12月18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因摔伤致左胫腓骨骨折的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 川Ａ×××××的客运汽车由张映良实际出资购买，登记、挂靠于金堂长运公司名下，并在锦泰成都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保险，每人每座赔偿限额为50万元，附加投保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险赔偿限额为每人5万元，保险期限2019年1月15日至2020年1月14日。发生本案事故时，肖剑受雇于张映良正在从事客运车辆驾驶工作。 一审另查明，经当庭询问易秀芳及调查易秀芳的外孙女张莉，对成都大学附属医院出院记录记载的“入院情况：入院6小时前，患者在田地干活时摔倒……”内容，二人均表示易秀芳2019年10月15日系在川Ａ×××××客运汽车上摔倒受伤，但因无力全额支付医疗费，为了暂时报销社保基金才对医生述称系“在田地干活时摔倒”。庭审后，易秀芳认识到该行为不当，提交书面保证将在按规定获得赔偿后退还医疗费用中已在社保基金报销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金堂县赵家镇公立卫生院X光片、成都大学附属医院的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和费用汇总清单、成都市医疗保险支付结算表（医院端）、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单（副本）、道路旅客运输全资目标责任考核协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因一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受到人身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根据案件证据材料，易秀芳2019年10月15日在川Ａ×××××的客运汽车上摔倒受伤的事实有其本人陈述、驾驶员肖剑的陈述、对易秀芳亲属的调查笔录以及在金堂县赵家镇公立卫生院拍取的Ｘ光片等证据佐证，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证据锁链，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易秀芳应当对其为减轻医疗费支付负担而向住院医院所作的不实陈述以及由此形成的社保报销关系予以纠正。易秀芳2019年10月15日投币上车后即与金堂长运公司形成了客运合同关系，金堂长运公司应当在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法定免责的情形下依法对在客运过程中受伤的易秀芳承担赔偿责任，锦泰成都公司应当在所承保的保险项下承担理赔责任。涉案车辆停放于道路陡坡处且车内过道湿滑是导致易秀芳在车内摔倒受伤的原因，锦泰成都公司提出的本案事故与易秀芳的损害无因果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肖剑、张映良并非涉案客运合同的当事人，其与金堂长运公司因本案纠纷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属本案的处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客运车辆驾驶员肖剑在2019年10月15日易秀芳摔倒时并不能确定是否会发生保险事故，故其在易秀芳伤愈出院两周、获悉易秀芳治疗情况后即将情况报告给金堂长运公司，并由后者当日向锦泰成都公司进行报告，不属于《锦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应立即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约定的未及时通知的过错行为，锦泰成都公司根据该约定提出的相关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因本案事故发生的易秀芳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46355.19元（社保基金已支付的部分易秀芳应当及时退还给社保基金)；2.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50元/天×15天)；3.护理费：①住院期间：1500元（100元/天×15天）；②出院后：7200元（80元/天×90天）；4.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5.交通费综合住院地点与易秀芳家庭住址等因素酌定为800元；6.鉴定费：800元；7.根据易秀芳的伤情和本案纠纷的性质，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8.根据出院医嘱，易秀芳出院后需到成都大学附属医院复查四次，综合复查地点与易秀芳家庭住址等因素，易秀芳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8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60905.19元，锦泰成都公司应予赔付。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零二条规定，判决：一、锦泰成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付易秀芳60905.19元；二、驳回易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1元，由锦泰成都公司负担。 二审中，本院出具调查令，向金堂县赵家镇卫生院调取了2019年10月15日易秀芳在该院就诊的全部病历资料，包括：门诊病历、门诊处置单、放射科检查报告单。其中门诊病历载明：就诊时间2019-10-15，主诉：外伤两天；病史：外伤两天；既往史：无……。锦泰成都公司、金堂长运公司对前述材料的三性予以认可。易秀芳对门诊处置单和放射科检查报告单三性予以认可，对门诊病历不予认可。后，易秀芳向本院提交加盖有金堂县赵家镇卫生院公章的《情况说明》：因易秀芳病情严重，先对其进行了相关检查才缴纳费用，在补写门诊病历时误将外伤时间2小时写成外伤2天。对此，本院认为，易秀芳的就诊病历系由医疗机构保存的客观证据，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要求，病历书写应当客观、真实、准确，故一般而言该类证据的证明力较高，本案中，易秀芳受伤后的首诊医疗机构在向人民法院提供易秀芳的病历材料后又以《情况说明》的形式对病历材料中记载的患者主诉、病史等重要内容予以否认，动摇了其作为案外第三人的客观性和中立性，故本院对金堂县赵家镇卫生院出具的全部材料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查后对易秀芳就医后诊断治疗情况、医疗费用花费情况，机动车投保情况、经营情况的事实予以确认。易秀芳是否在案涉客车上摔伤致骨折作为争议事实继续调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易秀芳是否在案涉客车上摔倒致左胫腓骨骨折，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易秀芳为证明其在肖剑驾驶的客车上摔伤致残，提供了其在成都大学附属医院就诊的相关资料：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出院记录等。出院记录上记载：“入院情况：入院六小时前，患者在田地干活时摔倒。”易秀芳对此解释为因其经济困难，无力负担医疗费用，为提前出院而向院方称其在田地里干活摔倒。但该解释与入院情况形成于入院之时的通常情况不相符合，也与医生是否会同意其提前出院没有关联性。为查明易秀芳的完整就诊情况，本院向其首诊的医疗机构金堂县赵家镇卫生院调取了易秀芳的就诊病历及相关资料。而赵家镇卫生院出具的相关资料并不支持易秀芳的陈述，且真实性存疑。 其次，肖剑认可易秀芳在其客车上摔倒的主张，但表示不清楚伤情的严重程度。肖剑陈述2019年10月15日从三溪镇场镇的发车时间为9:20，根据易秀芳所居住的长林村××镇的车程，结合易秀芳在金堂县赵家镇卫生院就诊的时间，不能排除易秀芳到家后又下地干活而后在田地摔伤的可能性。 最后，易秀芳在庭审中对于其受伤后如何与肖剑取得联系告知其摔伤致骨折的过程前后矛盾;对陪同其前往成都大学附属医院住院的陪同人员前后陈述不一致;而肖剑对易秀芳出院后如何与其取得联系的陈述前后也不一致;易秀芳对其为何在受伤后一个月之久才与肖剑联系的反常情况亦不能做出合理解释：一方面，易秀芳陈述自己没有文化，不识字，不会使用手机，却又能与邻居取得联系送其回家，一方面其外孙女又知晓易秀芳在成都治疗期间有同村人员搭乘客车时告诉过肖剑易秀芳在成都看病的事实，却又陈述无法与肖剑取得联系。易秀芳的陈述前后矛盾，解释矛盾之处又产生新的矛盾，不能达到其在客车上摔伤致残的证明目的。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易秀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案涉客车上摔伤致残的事实达到高度可能性程度，甚至达不到证明力优势，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锦泰成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8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易秀芳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均由易秀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郭静 审判员  孙睿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孙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