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金轩置业有限公司（原名：青岛远拓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胶州市少海区新城香港路**。 法定代表人：郭仁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成尧，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大为，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跃进，男，195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山东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涛，山东军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明忠，男,196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青岛金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轩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跃进、潘明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3民初3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9)鲁0203民初309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跃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张跃进提交的《借款协议》、借条、银行转账凭证、被上诉人潘明忠还款承诺书等证据均显示涉案的借款的借款人系被上诉人潘明忠个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借款协议中抵押担保的房屋均非上诉人的意思表示，上诉人既没有盖章确认，对此亦不知情。故被上诉人张跃进提交的证据材料清楚的证实借款人系被上诉人潘明忠个人而非上诉人，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潘明忠亦自认借款系其个人所用。二、从被上诉人潘明忠向法庭提交的还款银行凭证可以清楚的看出，还款人系潘明忠个人，而并非上诉人，故通过还款的主体以及资金的来源足以证实借款人系被上诉人潘明忠个人。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张跃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的借款款项用于生产经营。根据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的规定被上诉人张跃进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一审法院却称如此大的借款数额并非用于潘明忠的生活需要，而是用于公司经营，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实际上，被上诉人潘明忠于2014年7月7日收到被上诉人张跃进的1000万元借款之后，于2014年7月8日汇入了青岛远阳华鹏实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潘明忠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一审认定借款款项用于上诉人公司的经营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反而，该笔借款恰恰用于了青岛远阳华鹏实业有限公司的经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 被上诉人张跃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明忠未作答辩。 张跃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轩公司、潘明忠偿还借款1000万元；2、判令金轩公司、潘明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以及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跃进（出借人）作为甲方、潘明忠（借款人）作为乙方、张继富（保证人）作为丙方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借款人潘明忠向出借人张跃进借款1000万元，张继富作为借款的保证人，借款用途为企业经营，借款月利率按3%计算，本金按期归还，利随本清，借款期限为30天，以汇款时间起算，借款人若逾期还款，自逾期之日起至偿还全部借款之日止，借款人应承担违约责任，按借款总额日0.3%收取违约金，并承担出借人张跃进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差旅费；保证人张继富为确保本协议的履行，以个人及其配偶名下的公司及家庭全部财产以及其他财产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权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并在该协议下方附有书写“抵押物清单”，其上记载：胶州市少海南路10号《湖湾岛住宅小区》16号楼1层105户、31号楼1层102户、17号楼1层101户、32号楼1层101户，共四套房产，追加17号楼102户、103户，共六套。”该借款协议分别由出借人张跃进、借款人潘明忠、保证人张继富签名并捺印，但没有注明该协议的签订时间。2014年7月3日远拓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明忠向张跃进出具《借条》，其上载明：借到张跃进人民币壹仟万整。款汇至:潘明忠农行卡62xx15，开户行：农行青岛市第四支行，落款处由潘明忠签名并捺印。2014年7月7日张跃进依约从中国建设银行和青岛银行向潘明忠指定的账户分别汇款人民币580万元和300万元，张跃进的配偶于凌娣通过中国光大银行向潘明忠指定的账户汇款人民币120万元，以上合计1000万元。2014年至2017年期间，潘明忠系远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诉讼中，张跃进提交案外人刘鹏、李宗发、张瑾涛分别与远拓公司于2014年7月2日网签的《青岛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签章页各一份、《青岛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各一份、2014年7月7日出具的《证明》各一份。刘鹏出具的证明记载：“潘明忠于2014年7月7日向张跃进借款壹仟万元整，刘鹏、李宗发网签胶州少海四套别墅，实为代张跃进网签抵押，四套别墅实为张跃进所有。”案外人张瑾涛签署的证明，其内容载明张跃进系张瑾涛父亲，为保障借款清偿，潘明忠及远拓公司提供六套房产进行担保，其中张瑾涛代表父亲张跃进网签其中两套房产（胶州市少海南路10号“胶州湖湾岛住宅项目”17号楼1层102/103）。因借款到期后，未能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潘明忠于2015年1月23日向张跃进出具《承诺书》一份，其上记载：“本人潘明忠自愿承诺：本人保证于2015年2月2日前偿还张跃进借款本金壹仟万元整。如逾期不能兑现该承诺，本人负责提供远拓公司开发的位于胶州少海湾湖心岛项目的独栋别墅三栋，并办理商品房销售或预售登记到张跃进或张跃进指定的人名下，作为借款保证。”落款处由潘明忠签名并捺印。未能按照其承诺履行还款义务，2016年8月22日潘明忠及担保人张继富向张跃进出具《债权债务确认函》一份，其内容载明：“借款人为潘明忠，担保人为张继富，借款人潘明忠借张跃进人民币壹仟万整，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上述借款继续有效，担保人张继富按照原约定继续承认连带担保责任，本确认函有担保人张继富负责通知借款人潘明忠并保证借款人潘明忠签字确认。”落款处由潘明忠及担保人张继富签名。担保人张继富向张跃进出具的《证明》载明：“我叫张继富，2014年远拓公司陷入资金困难，法定代表人潘明忠为缓解公司经营困难，向张跃进借款1000万元人民币，并由本人作为此次借贷的担保人。从2014年8月6日至今，张跃进曾多次向我和潘明忠催收欠款，要求潘明忠和远拓公司还款。”张继富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系远拓公司向张跃进借款1000万元及张跃进多次向其索要借款的事实。诉讼中，潘明忠提交的汇款记录显示，2014年7月8日，其向刘鹏的银行账户转账9万元，2014年8月22日至2015年3月4日潘明忠向张跃进转账汇款7次，合计金额470万元。张跃进认可偿还部分借款的事实，对于2014年7月8日汇至刘鹏的银行账户的9万元，不予认可，认为该款项张跃进并未授权潘明忠向刘鹏汇款，该款项与本案无关结合偿还借款的时间、数额及双方约定的借款月息3%，若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方式计算，截止至最后还款日2015年3月4日，共偿还利息2033920.14元，折抵本金2666079.86元，尚欠借款本金7314379.77元。详见下表：                            还款时间                       还款额（元）                       应还利息（元）                       折抵本金（元）                       剩余本金（元）                               2014-8-22                       1 500 000                       450 000                       1 050 000                       8 950 000                               2014-10-22                       1 000 000                       537 000                       463 000                       8 487 000                               2014-11-13                       500 000                       178 227                       321 773                       8 165 227                               2014-12-9                       400 000                       204 130.68                       195 869.32                       7 969 357.68                               2014-12-25                       100 000                       119 540.37                       -19 540.37                       7 969 357.68                               2015-1-9                       200 000                       111 571.01                       88 428.99                       7 880 928.69                               2015-3-4                       1 000 000                       433 451.08                       566 548.92                       7 314 379.77                               合计                       4 700 000                       2 033 920.14                       2 666 079.86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跃进与潘明忠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张跃进依约履行了发放借款义务，应当按照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潘明忠、远拓公司主张，张跃进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而本案所涉借款的担保人张继富到庭证实，借款到期后，其与张跃进曾多次向潘明忠、远拓公司催要借款，且2016年8月22日潘明忠及担保人张继富并向张跃进出具了《债权债务确认函》，故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虽然《借款协议》仅有潘明忠签名捺印，没有远拓公司的盖章确认，但是在该协议中载明潘明忠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且借款发生时，潘明忠担任远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跃进足以相信如此大数额的借款，并非潘明忠用于生活需要，而是用于公司经营。担保人张继富的证言，也证明了本案所涉借款用于远拓公司经营，系远拓公司借款。远拓公司主张潘明忠借款时，同时担任多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所涉借款并未用于远拓公司，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法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张跃进请求判令远拓公司、潘明忠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应当予以支持。诉讼中，潘明忠主张其2014年7月8日向刘鹏的银行账户转账9万元系向张跃进偿还借款，应当抵扣借款。在张跃进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其未提交张跃进向其授权向刘鹏转账还款的相关证据，其主张不予支持。依据张跃进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截止至2015年3月4日，潘明忠共向张跃进偿还借款本息合计470万元。在双方没有约定还款系本金、利息的情况下，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方式折算，依据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分段计息后，共偿还利息2033920.14元，剩余款项折抵本金2666079.86元，据此，尚欠借款本金7314379.77元，该款项应当偿还。张跃进请求判令支付律师代理费用，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青岛远拓置业有限公司、潘明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跃进偿还借款7314379.77元；二、驳回张跃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青岛远拓置业有限公司、潘明忠负担63000元，张跃进承担18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青岛远拓置业有限公司、潘明忠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青岛远阳华鹏实业有限公司、敦煌市宏宇石业有限责任公司、青岛绿量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青岛盛澳联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青岛英菲尼蒂木业有限公司、远阳盛澳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康菲实业有限公司等七家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事项：被上诉人潘明忠自2010年12月14日成立至今一直担任青岛远阳华鹏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10年4月29日成立至今一直担任敦煌市宏宇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13年6月17日成立至今一直担任青岛绿量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14年3月7日成立至今一直担任青岛盛澳联昇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13年6月19日成立至今一直担任青岛英菲尼蒂木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12年2月20日成立至今一直担任远阳盛澳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2007年4月25日成立至今一直担任浙江康菲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潘明忠所借款项系用于潘明忠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上诉人经营需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金轩公司质证称：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恰恰证明上诉人与青岛远阳系关联公司，存在人员、资金等混同的情况。还有一些公司是借款之后担任的法定代表人，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张跃进提交说明一份，证明事项：2017年7月3日在借款协议签订不久，上诉人同意将1千万支付到潘明忠名下。同时该说明恰恰证明当时潘明忠名下所有公司均存在账户混同情形。上诉人质证称：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张跃进提交上诉人公司指示付款说明一份，证明事项：该付款声明中明确载明本公司同意将1千万元支付至潘明忠名下，即表示上诉人知晓该笔1千万借款用于自身公司经营使用。同时上诉人同意将该笔用于自身经营的借款支付到潘明忠名下，结合借款协议中的借款用途为企业经营，上诉人提供的担保物、证人证言等都指明该笔借款用于上诉人的实际经营活动，而被上诉人也基于该确信根据指示向潘明忠提供了该笔借款，至于上诉人和潘明忠如何对该笔借款进行企业经营活动，被上诉人无从知晓也不可能确定。上诉人质证称：真实性无法确定，需庭后落实。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如果该证据属实，也与本案潘明忠借贷关系没有任何关联性。无法证明同意的1千万就是张跃进借给潘明忠的款项。同意支付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张跃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或担保关系，说明内容可以清楚显示款项并非支付到上诉人名下，足以证明该款项并非用于上诉人公司经营。上诉人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上诉人金轩公司对说明真实性不认可，该说明不能证明与本案借款存在关联性，说明出具时间为2014年7月3日，而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7月7日，说明出具时间与案外人刘鹏购买上诉人房屋系同一天，张跃进以该说明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却在另案中称上诉人只是担保人，该证明非原始形成，手写内容压在印章之上，且没有经办人的签字。本院认为，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该证据系伪造，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 本院依金轩公司申请，调取了潘明忠2014年7月8日的的一笔银行交易记录，该记录显示当日潘明忠转账906万元至青岛远阳华鹏实业有限公司账户。上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从银行出具的三份凭证足以证明潘明忠并没有将借款款项用于上诉人的公司经营，而是将款项汇入青岛远阳华鹏实业有限公司的经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张跃进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款项与被上诉人出借款项不一致，且转入账户与上诉人有何经济往来，是否是潘明忠用于上诉人的实际企业经营无法知晓。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供的相关证据及证人证言均可以证明，该1千万实际用于上诉人。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金轩公司是否应就本案借款承担责任。本案中，潘明忠在借款协议中签名，金轩公司向张跃进出具将款项交付至潘明忠处的说明，张跃进向潘明忠账户完成了款项的出借，金轩公司出具的指示交付说明应视为对该借款的认可，并以债务人的身份向债权人张跃进作出了意思表示，由此可以认定金轩公司知晓、认可并以债务人的身份参与了款项的出借过程。至于款项进入潘明忠账户后如何流转的问题，与张跃进无关，张跃进亦无义务证明款项是否实际进入金轩公司账户。故本院认定金轩公司应就本案借款承担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青岛金轩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钟霄 书记员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