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5民终16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白跃成，男，1955年5月28日出生，彝族，居民，住开远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福珍，女，1955年1月15日出生，彝族，居民，住开远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波，女，1977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蒙自市，现住蒙自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女，2005年3月28日出生，彝族，开远市九中学生，住开远市。法定代理人：蔡某（曾用名：蔡梦希，系白某之母），女，1985年7月28日出生，彝族，居民，住开远市。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先，云南谣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洪琼，女，196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蒙自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云，男，197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蒙自市。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智超，云南修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白跃成、夏福珍、徐波、白某因与被上诉人吕洪琼、张爱云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蒙自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3民初2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跃成、夏福珍、徐波、白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上存在认证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属于认证错误。1.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除两被上诉人陈述酒是受害人白海自己拿的外，其他三人的笔录均未提到酒是白海自己拿的，庭审中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实酒是白海自己拿的。2.两被上诉人称当晚所饮的酒是白海自己拿的不符合生活常理，是虚假陈述。二、上诉人认为草乌泡酒是谁拿的直接关系到过错比例，应当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故意避开，系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白海生前患冠心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有所控制，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精神状态应有足够的认识，对饮酒可能造成的危险后果有足够清醒的认知，其体内摄入滇乌头碱对其冠心病的发作或致急性心肌缺血缺氧、心功能障碍起到诱发作用，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系事实认定错误。1.白海不是过度饮酒死亡，根据司法鉴定，白海体内的乙醇成分才21.42ｍｇ／100ｍｌ，仅仅达到饮酒的状态而已，正常饮酒是不可能因冠心病发作死亡的。一审法院背离基本生活常识，过度夸大白海的冠心病，错误认定白海没有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要喝了酒就应当对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负责的观点是极其荒谬的。2.白海并没有明知上诉人提供的是有毒的草乌泡酒而故意饮用，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了被上诉人提供的草鸟泡酒，且并没有过度饮酒，在饮酒的这一事实上白海并不存在过错，就算存在过错也是很小的。但是两被上诉人邀请客人到家中做客，对食品和酒水保证起码的质量安全是最基本的责任，也是最基本的义务，白海是因饮用了被上诉人提供的有毒的草乌泡酒才引起冠心病的发作，在毒酒的作用下才导致死亡的。一审法院夸大白海自身疾病，缩小草乌毒酒对白海死亡的作用，对没有尽到保证基本食品、酒水质量安全的故意缩小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却故意加重正常吃饭、饮酒的公民食品安全义务，违背了基本的法治理念。3.就算白海明知自身患有冠心病而故意饮酒也不应当认定其存在重大过错。白海的死亡不是过度饮酒导致的，根本原因是其食用了含有滇乌头碱成分的泡酒，而含有滇乌头碱成分的泡酒是被上诉人提供的。4.被上诉人存在主观上的过错。被上诉人没有保证提供食用的食品、酒水无毒无害，存在故意或者过失行为；没有对含有毒素的草乌药泡酒特别保管，导致白海因饮用草乌药泡酒死亡。四、精神抚慰金在确定之时即已考虑受害人自身过错等因素，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2万元的精神抚慰金不持异议，精神抚慰金不应当再按双方过错比例分担。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中，上诉人将上诉请求明确为：要求撤销原判，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经济损失的70%，上诉人自担30%。吕洪琼、张爱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对一审判决我方承担20余万元，我方予以认可。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存在异议，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但是从情理和情感考虑，我方并没有上诉。一审认定过错比例适当。白跃成、夏福珍、徐波、白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四原告赔偿经济损失共计1192024.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24760元、丧葬费5325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87007.50元、鉴定费17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1202024.50元，扣除两被告已经支付的10000元，应当向四原告赔偿1192024.5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吕洪琼、张爱云系夫妻关系。2020年4月19日，被告吕洪琼电话邀请白海到坐落于蒙自市家中吃饭。白海于同日15时许驾驶电动自行车到被告吕洪琼家中，19时许，饭菜准备就绪，被告吕洪琼叫白海与被告张爱云等人吃饭时，被告吕洪琼与白海两人共饮被告家中泡酒，后被告吕洪琼的弟弟吕协伟到其家中吃饭时，发现两人饮用的泡酒为草乌泡酒，发现误饮草乌泡酒后被告张爱云即驾车将白海、被告吕洪琼送往蒙自市人民医院救治。白海经门诊诊断：草乌酒中毒、心律失常。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4月20日00时28分死亡。被告吕洪琼经门诊诊断：草乌酒中毒。经抢救无生命危险，于2020年4月22日出院。后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死者白海赔偿事宜无果。2020年4月23日，原告白跃成、徐波委托云南维权司法鉴定中心对白海的死亡原因作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5月31日作出云维司鉴[2020]法病鉴字第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白海死因符合患冠心病的基础上饮用含滇乌头碱成分的泡酒致急性心肌缺血缺氧、心功能障碍死亡。2、体内摄入滇乌头碱对其冠心病的发作或致急性心肌缺血缺氧、心功能障碍起到诱发作用。原告为此支付死者白海尸体解剖、毒化检验、病理组织学检验费用17000元。2020年4月24日，蒙自市公安局新安所派出所作出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经审查认为：白海误食草乌泡酒是因不能预见的原因而引起其死亡，属于意外事件。同日，该局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并送达原告徐波。另查明，死者白海为城镇居民户，其与原告白跃成、夏福珍系父母子关系；与原告徐波系夫妻关系；与原告白某系父女关系。原告白跃成与夏福珍共同生育长子白海、次子白云。原告徐波与被告吕洪琼系多年朋友关系。事发后，被告向原告徐波支付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一、关于死者白海与被告吕洪琼、张爱云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否有存在过错的问题。白海受被告吕洪琼的邀请，到其家中做客，在吃饭时，被告吕洪琼与白海共同误饮草乌泡酒，造成白海的意外死亡事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白海生前患冠心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有所控制，对自身的身体状况、精神状态应有足够的认识，对饮酒可能造成的危险后果有足够清醒的认知，其体内摄入滇乌头碱对其冠心病的发作或致急性心肌缺血缺氧、心功能障碍起到诱发作用，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朋友间聚会饮酒属善意的正常社会交往，是增进友谊的方式之一。被告吕洪琼与白海误饮草乌泡酒后，被告张爱云及时送往医院抢救，尽了及时救助义务。但被告吕洪琼、张爱云作为聚会邀请方和组织方，对食品、酒水的质量安全，应当负有合理的安全意识、注意义务和管理责任，被告吕洪琼与白海所饮的草乌泡酒瓶存放于碗柜内，且无标识和明显的警告提示，导致白海误饮草乌泡酒意外死亡，作为组织、参与聚会的被告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与该后果存在相关的过错。被告吕洪琼、张爱云系夫妻关系，被告吕洪琼邀请白海到家中做客，是夫妻的合意，是对客人到家聚餐的认可，符合生活常理，且被告张爱云作主人共同参加聚餐，故其认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认对本此事故的发生，死者白海自行承担80%的主要责任，被告吕洪琼、张爱云共同承担20%的次要责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由于白海死亡造成原告的合理损失，本院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36238元×20年＝7247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87007.50元：其中女儿白某生活费：23455元×3年÷2人＝35182.50元，父亲白跃成生活费：23455元×15年÷2人＝175912.50元，母亲夏福珍生活费：23455元×15年÷2人＝175912.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106514元÷12个月×6个月＝53257元；鉴定费17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因白海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1202024.50元，按死者白海和被告吕洪琼、张爱云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责任，由死者白海承担961619.60元（1202024.50元×80%），被告吕洪琼、张爱云承担240404.90元（1202024.50元×20%），扣除被告已支付原告徐波10000元，应实际赔偿230404.90元。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被告吕洪琼、张爱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白跃成、夏福珍、徐波、白某各项损失共计240404.90元，扣除被告吕洪琼、张爱云已支付10000元，应实际赔偿230404.90元。案件受理费7764元，由原告白跃成、夏福珍、徐波、白某负担6200元，被告吕洪琼、张爱云负担1564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征询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了白海与吕洪琼喝的酒是谁拿来的未作认定。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了两点事实：1、白海虽然是城镇居民户口，但属农转城；2、四名上诉人系农村户口。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户口册复印件。二审中，上诉人出示了户口册原件，载明上诉人属居民户。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综上，本案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上诉人白跃成、夏福珍、徐波、白某均系居民户口。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白海受吕洪琼的邀请，到吕洪琼、张爱云家中做客，吃饭时，吕洪琼与白海共同误饮草乌泡酒，造成白海的意外死亡。经上诉人白跃成、徐波委托云南维权司法鉴定中心对白海的死亡原因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认为：1、白海死因符合患冠心病的基础上饮用含滇乌头碱成分的泡酒致急性心肌缺血缺氧、心功能障碍死亡。2、体内摄入滇乌头碱对其冠心病的发作或致急性心肌缺血缺氧、心功能障碍起到诱发作用。白海生前患冠心病，应对饮酒可能造成的危险后果有清醒的认知，其体内摄入滇乌头碱对其冠心病的发作或致急性心肌缺血缺氧、心功能障碍起到诱发作用，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吕洪琼、张爱云作为聚会邀请方和组织方，对食品、酒水的质量安全，应当负有合理的安全意识、注意义务和管理责任。吕洪琼与白海所饮的草乌泡酒瓶存放于碗柜内，且无标识和明显的警告提示，导致白海误饮草乌泡酒意外死亡，二被上诉人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白海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吕洪琼与白海误饮草乌泡酒后，张爱云及时送往医院抢救，尽了及时救助义务。据此，一法院确定死者白海自行承担80%的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吕洪琼、张爱云共同承担20%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本案经济损失的项目及金额，上诉人无异议。被上诉人仅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有异议，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但被上诉人未提出上诉，且二审中已经明确表示接受一审判决确定的内容，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确定的白海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予以确认，即：死亡赔偿金7247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87007.50元、丧葬费53257元、鉴定费17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1202024.50元。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80%即961619.60元，被上诉人吕洪琼、张爱云承担20%240404.90元，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给上诉人徐波的10000元，还应实际赔偿230404.90元。对于上诉人认为白海误饮的草乌泡酒是谁拿的，关系到责任比例的承担，应当予以查明的主张。白海死亡后，公安机关对当天在场人作了调查后，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作出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认为：白海误食草乌泡酒是因不能预见的原因而引起其死亡，属于意外事件。同日，公安机关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并送达上诉人徐波。因此，当天饮用的草乌泡酒是谁拿来喝的事实确实已经无法查明。对于上诉人认为白海不存在重大过错，不应承担80%责任的主张。白海系成年人，自身患有冠心病，对饮酒可能造成的后果没有清楚的认识，导致误饮草乌泡酒，诱发自身疾病死亡的严重后果，一审法院对本案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后果，确定精神抚慰金损失为20000元，并按责任分担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是选择性案由，应当根据具体案情，确定相应的案由，不应直接将该案由全部引用。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不当，二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生命权纠纷。综上所述，白跃成、夏福珍、徐波、白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28元，由四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伟审判员 何玉琼审判员 陆 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