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4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宗根，男，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虎，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宁涛，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亮怀，男，196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琼，女，196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市。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四川颂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宗根因与上诉人胡亮怀、上诉人王艳琼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2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宗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宗根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真实借款金额是216000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54000元，杨宗根已提供2010年2月25日、4月13日、4月23日三笔借款的收据、借条、借款单予以证明；2.一审法院认定四川欣天鑫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天鑫公司）已经偿还2010年5月26日及2011年3月1日借款20000元、2011年6月28日以后的部分借款24000元也属于推定错误，偿还借款后不收回借据凭证不符合交易习惯。 胡亮怀、王艳琼辩称，1.杨宗根提供的收据，从证据形式到内容均不能证明借款存在；2.杨宗根认可胡亮怀、王艳琼归还款项证据的真实性，其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偿还借款后收回借条的交易习惯。 胡亮怀、王艳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宗根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真实借款金额为20000元，已全部归还，一审法院认定为1540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杨宗根主张的借款发生于双方合伙期间，应按比例分担。 杨宗根辩称，1.胡亮怀、王艳琼称借款只有20000元，又自认归还了174000元，自相矛盾；2.案渉借款为胡亮怀、王艳琼向杨宗根个人借款，并非向成都市蜀虎路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虎路桥公司）借款，合作主体为蜀虎路桥公司与欣天鑫公司，杨宗根并非合作协议签订主体。 杨宗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胡亮怀、王艳琼对欣天鑫公司向杨宗根所负的借款216000元及利息承担赔偿责任，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16000元为基数，从2010年2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2019年6月8日为64889元，具体以实际支付时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0年2月1日，欣天鑫公司与成都市蜀虎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合作经营项目为：塔式起重机、阀门、机械加工、各类刀具等，合作期限为：2010年2月1日-2013年1月31日止。 2.成都市蜀虎贸易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变更名称为蜀虎路桥公司。 3.（2015）成民终字第333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载明：欣天鑫公司于2004年4月29日成立，营业期限至2024年4月28日，法定代表人为胡亮怀，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胡亮怀、王艳琼是该公司股东。杨宗根系欣天鑫公司的合伙人，负责公司的管理运营并控制公司公章；2013年9月29日，胡亮怀、王艳琼以公司清算组成员的名义向成都市大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了欣天鑫公司注销清算报告，该报告载明“……截止2013年9月29日止，公司缴纳了所有税款并办理了税务注销登记……”；2013年9月30日，胡亮怀以清算组负责人的名义向成都市大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了《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在该申请书“债权债务清理情况”一栏载明“已清理完毕”。 4.在欣天鑫公司合伙期间，存在合伙人自己负责联系客户，销售欣天鑫公司产品，收取客户货款并交回欣天鑫公司，再由欣天鑫公司出具收条的经营现象。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1.杨宗根实际出借的款项的实际金额。杨宗根出具收据、借条、借款单共计8张，拟证明杨宗根共计向欣天鑫公司出借资金216000元，胡亮怀、王艳琼经质证对其中2010年5月26日金额为10000元的收据及2011年3月1日金额为10000元借条无异议，予以确认。就2010年2月25日、4月13日、4月23日的收据，胡亮怀、王艳琼质证认为上述收据在项目栏注明是“收到杨总（杨哥）现金……”，该内容不能证明二者之间建立了借贷关系，故不予认可，胡亮怀、王艳琼对收据或借条、借据上载明的杨总（杨哥）为杨宗根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该三张收据载明的是“收到”，而杨宗根系欣天鑫公司的合伙人，杨宗根负责公司的管理运营，且杨宗根在合伙期间会联系客户，并收取客户货款，然后交回欣天鑫公司，再由欣天鑫公司出具收条的经营现象，且该收据出具时间在合伙期限内，故仅凭收条并不能证明双方必然存在借贷关系，此时杨宗根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杨宗根未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证明双方建立借贷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杨宗根主张该三张收据载明的金额系出借给欣天鑫公司的款项不予认可。就2011年6月28日的借款单，胡亮怀、王艳琼出示同样载体的借款单，拟证明该借款单实际是欣天鑫公司出借给杨宗根的，一审法院认为胡亮怀、王艳琼出示的借款单，在借款人签章处有杨宗根的签名，而杨宗根出具的借款单上借款人签章处为空白，但是欣天鑫公司的合伙人王艳琼在该借款单出纳处签名，并加盖了欣天鑫公司的印章，且该借款单系杨宗根持有，故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款单系杨宗根出借款项给欣天鑫公司，对胡亮怀、王艳琼的反驳意见不予采纳，就该借款单上载明的借款金额，大写为肆万肆仟元正，小写为4400元，一审法院认为，在金额大小写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以大写为准，故一审法院确定杨宗根出借给欣天鑫公司的借款金额为44000元。就2011年10月20日及2011年10月24日的借条，胡亮怀、王艳琼质证认为该两张借条没有具体收款人，不能证明杨宗根履行了出借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该两份借条载明系“借到杨宗根现金……”，并且载明了借款用途，在借款人处加盖了欣天鑫公司的印章，虽然该两份借条出具在一张载体上，但是杨宗根对该形式已作出了合理说明，且该两份借条系欣天鑫公司的股东王艳琼亲自书写的，故一审法院对该两份借条予以认可。由此一审法院确定杨宗根出借给欣天鑫公司的借款本金共计为154000元。胡亮怀、王艳琼出示票据7份，金额为174000元，拟证明欣天鑫公司已经全部偿还完毕案涉借款，杨宗根认为，该部分借款与案涉借款无关，欣天鑫公司在偿还上述借款时已经收回了相应的借条。一审法院认为，杨宗根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该票据载明收到的款项是否系本案的还款，一审法院综合借款出借时间及还款时间（详见附表），作出如下认定：                            杨宗根                       欣天鑫公司                               出借时间                       金额（元）                       还款时间                       金额（元）                               2010.5.26                       10 000                                                                                                                       2010.8.19                       20 000                               2011.3.1                       10 000                                                                                                                       2011.3.10                       10 000                                                                           2011.5.28                       100 000                                                                           2011.6.16                       20 000                               2011.6.28                       44 000                                                                                                                       2011.8.9                       7 000                               2011.10.20                       20 000                                                                           2011.10.24                       70 000                                                                                                                       2012.1.20                       15 000                                                                           2012.4.26                       2 000                一审法院认为欣天鑫公司已经全部偿还了2010年5月26日及2011年3月1日的借款20000元，至于欣天鑫公司在2011年6月16日前多支付的部分，欣天鑫公司不可能偿还杨宗根尚未出借的借款，因杨宗根系欣天鑫公司的实际合伙人，双方之间存在大量的借贷及其他关系，就该部分款项的性质不作认定，现欣天鑫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已经全部还清，但从其出示的费用报销单还款时间来看，2011年6月28日后杨宗根出借的款项为134000元，欣天鑫公司偿还的借款的金额为24000元，故一审法院认为欣天鑫公司尚欠110000元未偿还。综上，确定欣天鑫公司尚欠110000元借款本金未偿还。 就杨宗根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就利息的起算时间，因为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故确定为从杨宗根主张之日的次日起计算，即从2019年9月4日起计算。 2.胡亮怀、王艳琼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胡亮怀、王艳琼作为欣天鑫公司的股东，在明知公司尚有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未向工商行政管理机构出具真实的清算报告，即将欣天鑫公司注销，导致杨宗根无法向该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胡亮怀、王艳琼应向杨宗根承担相应的还款付息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胡亮怀、王艳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杨宗根11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1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驳回杨宗根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胡亮怀、王艳琼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13元，由杨宗根负担3363元，胡亮怀、王艳琼负担2150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宗根主张胡亮怀、王艳琼作为欣天鑫公司股东，在未通知债权人杨宗根的情况下办理欣天鑫公司清算注销，导致杨宗根的债权无法行使，要求胡亮怀、王艳琼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为清算责任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渉借款的借款主体；2.案渉借款的金额；3.已归还的借款金额；4.胡亮怀、王艳琼应否承担偿还责任。本院对此分别评析如下： 一、案渉借款的借款主体 杨宗根主张其出借款项给欣天鑫公司；胡亮怀、王艳琼主张对外虽以欣天鑫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但借款主体系本案双方组成的合伙体。本院认为，根据《借条》《收据》《借款单》载明内容，借款主体为欣天鑫公司而非合伙体。即使杨宗根与胡亮怀、王艳琼存在合伙关系，也不影响欣天鑫公司作为独立主体向外借款的事实。至于合伙体应当如何分担对外借款的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 二、案渉借款的金额 杨宗根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为216000元，一审法院对2010年2月25日2000元、2010年4月13日20000元、2010年4月23日40000元三份证据未予采信错误。本院认为，在杨宗根与欣天鑫公司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杨宗根提供的前述三份《收据》仅载明“收到”杨宗根款项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前述《收据》未予采信并无不当。胡亮怀主张借款共计20000元，一审法院对2011年6月28日 44000元、2011年10月20日20000元、2011年10月24日70000元三份证据认定不当。本院认为，胡亮怀虽主张仅借款20000元，但对其举示证据显示已偿还款项为174000元的原因未作出合理解释。胡亮怀称2011年10月20日与2011年10月24日《借条》上没有经办人王艳琼签字，但从本案证据看，欣天鑫公司向杨宗根的借款并未采用固定书面格式，胡亮怀二人亦认可这两份《借条》为王艳琼本人书写，《借条》上对公司借到杨宗根款项的内容表述清晰准确，前述《借条》应当予以采信。2011年6月28日《借款单》上借款人签章处空白，双方对该笔借款为杨宗根向欣天鑫公司出借还是欣天鑫公司向杨宗根出借存在争议，本院认为，杨宗根作为出借人持有《借款单》符合常理，胡亮怀二人举示载明日期为2011年4月18日格式相同的《借款单》拟证明2011年6月28日《借款单》借款人为杨宗根，但2011年4月18日《借款单》借款人处有杨宗根签名，出纳处无王艳琼签字、《借款单》上亦未加盖欣天鑫公司印章，与6月28日《借款单》格式上具有明显差异，无法达到胡亮怀二人的证明目的。相较而言，杨宗根关于2011年6月28日《借款单》的陈述更具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认定借款金额为154000元并无不当。 三、已归还的借款金额 一审法院认定胡亮怀已偿还金额为44000元，杨宗根主张前述款项非归还本案借款。本院认为，在杨宗根与欣天鑫公司之间还存在合作和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欣天鑫公司向杨宗根借款亦未约定还款期限，现双方的借款与还款金额无法一一对应，本院仅能结合全案证据确认胡亮怀已偿还款项。胡亮怀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于2010年8月19日至2011年6月16日偿还此前借款20000元；2011年8月9日偿还此前部分借款7000元；2012年1月20日、4月26日偿还此前部分借款17000元。杨宗根认为前述款项并非案渉还款缺乏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胡亮怀已偿还金额认定并无不当。 四、胡亮怀、王艳琼应否承担偿还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胡亮怀、王艳琼作为欣天鑫公司的股东，在欣天鑫尚有对外债务的情况下，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法人注销登记，属于前述规定中股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胡亮怀、王艳琼应就杨宗根主张的债权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杨宗根、胡亮怀、王艳琼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26元，由杨宗根负担5513元，胡亮怀、王艳琼负担55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 兵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罗晓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盛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