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终148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施建华，男，196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斌，北京盈科（马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远根，男，1963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华，安徽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超，安徽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鞍山市顺鑫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姑孰镇工业集中区龙华路西100米。 法定代表人：张远根，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施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张远根、原审被告马鞍山市顺鑫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鑫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2020）皖0521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建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远根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顺鑫公司目前并不符合公司强制解散的条件，张远根诉请解散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对比张远根生病前后，顺鑫公司的经营管理未曾因其生病而发生严重困难。公司成立至今经营管理模式及决策方式并未发生任何变化，经营状况也未发生明显变化。即使在张远根生病后，也是如此。张远根并未举证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顺鑫公司不存在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因顺鑫公司仅有两名自然人股东，故公司经营决策均是由两名股东直接沟通协商确定，这种方式虽然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会程序要求，但具有股东会实质意义。且顺鑫公司也只是没有召开股东会，并非无法召开或不能召开股东会。三、顺鑫公司僵局可以通过股权转让等途径解决。案件审理中，施建华多次提出对顺鑫公司进行资产评估，以评估价值确认股权价格，由一方收购另一方股权，但张远根坚持要求解散公司，既可能损害其自身利益，也将导致社会资源浪费。法院应引导各方当事人理性处理纠纷，通过协商调解方式解决问题。 张远根辩称，一、公司是否陷入经营管理的严重困难，无关公司是否盈利，而是要从公司组织机构运行状况综合分析。顺鑫公司两位股东一为公司监事，一为公司执行董事，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均有召集股东会的权利和职责。本案中，张远根在2015年患病丧失劳动能力不能履行职务后，顺鑫公司由施建华管理和控制，施建华作为监事及股东，在公司经营出现严重恶化已经停产的情况下，没有作出任何补救措施，没有召开任何股东会，致使公司的执行董事、股东张远根只能通过股东知情权诉讼的方式了解公司情况，可知公司运营决策已经因股东之间的分歧陷入瘫痪状态。二、张远根因病无法履行公司执行董事岗位，本应由公司权力机构的股东会协调解决该问题，但因股东之间的互不信任，进一步加剧了顺鑫公司管理执行的堵塞，公司已年年亏损落入破产边缘。在张远根生病后，顺鑫公司一直没有召开过股东会议，而召开股东会是公司治理中的必然要求，公司应当按期召开股东会，顺鑫公司却未能做到。三、顺鑫公司除2015年存有35306.58元毛利外，其余审计年度均亏损，从审计报告可知公司亏损金额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已达411132.25元，顺鑫公司已处于长期停产状态，仅靠出租厂房的租金收入维持，已经背离了各股东设立该公司的初衷。四、本案中，顺鑫公司并未应诉，也没有提交任何答辩意见，公司对自己可能被解散并未表示任何意见，足见其已陷入僵局。五、公司两名股东之间已无法通过协商等方式解决争议。为知晓公司经营情况，张远根只能通过知情权诉讼的方式来获得，为保护自己的权益，张远根甚至要向公安机关寻求救济，可知双方已经无法沟通。在本案一审中，主审法官也组织了数十次的现场调解及电话沟通，但均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案无法以其他方式解决。 张远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散顺鑫公司；2.由顺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鑫公司成立于2010年5月28日，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姑孰镇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张远根，经营范围是紧固件、金属制品、钢结构生产销售、金属材料、建筑材料销售。顺鑫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张远根出资100万元、施建华出资100万元；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为公司权利机构，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审批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对公司的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名；公司设经理，由股东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名；公司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5月6日，顺鑫公司召开股东会选举张远根为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选举施建华为公司监事。 2016年9月19日，因张远根身患多种疾病，经劳动能力鉴定专家组根据《职工非因工伤残或因病丧失劳动能力程度鉴定标准》鉴定，马鞍山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会议审定，张远根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16年11月17日，张远根领取的残疾人证载明其属于肢体残疾贰级。 2019年5月，因认为其股东知情权受到侵犯，张远根至一审法院起诉顺鑫公司，要求顺鑫公司提供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20日的财务会计报告、原始会计凭证、公司会计账簿等材料供张远根及其委托的专业人员查阅，后双方达成和解。同年，经张远根委托，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对顺鑫公司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20日的财务状况及经营情况进行审计。2019年8月7日，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结论认为，根据顺鑫公司提供的资料显示，该公司财务核算不符合要求，内控缺失，不能防范舞弊风险，未建立相关的财务管理制度，公司经营活动未进行适当授权与分工，材料采购手续不完善，工资代领现象较突出，……。该审计报告还认为，根据顺鑫公司提供的资料，无法辨明经济业务活动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无法真实完整地反映公司的财务状况及经营成果。 2020年1月1日，当涂县公安局告知张远根，关于其向当涂县公安局报案称施建华侵占顺鑫公司资产，当涂县公安局已决定对施建华涉嫌职务侵占一案立案。2020年6月5日，当涂县公安局对施建华采取了取保候审强制措施。 另查明，1.顺鑫公司仅在2010年5月6日召开过股东会，目前该公司早已处于停产状态。2.2018年11月9日，施建华出资设立了自然人独资的马鞍山宾晨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该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由施建华认缴出资，经营范围是与顺鑫公司类似的紧固件生产、销售，钢结构加工、销售，金属材料、建筑材料销售。在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时，施建华承诺马鞍山宾晨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申报注册登记的住所（经营场所）地址是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该住所（经营场所）的所有权人是顺鑫公司，系无偿提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张远根诉请解散顺鑫公司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张远根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提起公司解散之诉股东条件。《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根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顺鑫公司章程记载的股东出资份额，张远根持有顺鑫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的50%，故张远根符合《公司法》规定的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股东条件。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 1.关于顺鑫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判断一家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等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侧重点在于公司内部治理结构方面是否存在严重障碍。本案中，顺鑫公司自设立以来仅在2010年5月6日召开过一次股东会。2016年左右，顺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远根因身体健康原因丧失劳动能力，客观上已无法履行执行董事职责，作为公司监事的第三人施建华也始终未行使法律赋予的召集股东会的职权，作为公司权利机构的股东会一直处于不能正常召集、召开的状态，顺鑫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的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利润分配和弥补亏损的方案以及公司章程修改等公司经营管理重大事项始终无法通过股东会进行表决，至本案一审庭审结束时，该状态持续时间已远远超过两年，可见顺鑫公司权利决策机制已然失灵。而且，顺鑫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人合性质及股东之间的信任亦非常重要。但在执行董事张远根因身体健康原因不能履行职责后，公司的经营决策仅仅是股东施建华一方的意志体现，并没有体现出张远根作为股东的意志，以致张远根作为顺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却在2019年5月至法院起诉，要求顺鑫公司提供2015年1月1日后的财务会计报告、原始会计凭证、公司会计账簿等供其查阅，股东之间显然已陷入了对峙且难以化解。顺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法履行职责，公司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发生严重障碍，已陷入僵局状态，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 2.关于顺鑫公司的存续是否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其投资公司的最终目的是获得收益，而股东获得收益的方式为参与公司的决策、行使股东权利等。在张远根因身体健康原因已不能履行执行董事职责的情况下，顺鑫公司始终未能召开股东会，公司权力机构运行机制失灵，公司处于第三人施建华的实际控制下进行单方管理，未进行过红利分配，且早已处于停产状态。在此期间，施建华个人还于2018年11月9日投资设立了自然人独资的马鞍山宾晨机械配件有限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与顺鑫公司基本一致，经营场所则由顺鑫公司无偿提供，严重损害了顺鑫公司的利益。股东张远根不能有效行使基于其投资享有公司经营决策、管理和监督的股东权利，其股东权益受到重大损失，投资顺鑫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若顺鑫公司继续存续，将进一步损害作为股东的张远根的合法权益。 3.关于公司僵局是否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司法解散将导致公司主体资格的消灭，且不可逆转，处理不当会导致社会资源的浪费，因此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案件，应当注重调解。就本案而言，张远根和施建华作为顺鑫公司的股东，两人在顺鑫公司的经营决策和管理等方面矛盾重重。本次提起公司解散诉讼之前，张远根不仅已诉诸法律进行了其他诉讼，委托审计机构对顺鑫公司进行了审计，还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顺鑫公司另一股东施建华非法侵占公司财产，要求追究施建华的刑事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亦多次组织调解，希望顺鑫公司的股东双方都秉承合作之初的良好愿景，尽量克服与解决相互之间的矛盾，积极寻求其他途径解决，以期维持公司的生命力。但双方对对方提出的调解方案均不予认可，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已经穷尽了其他救济途径的情形下，双方的矛盾仍不可调和，无法达成其他可以替代公司解散的方式或路径。在调解等救济途径无法解决公司僵局的情形下，司法解散公司成为唯一的救济途径。 综上，由于顺鑫公司的股东之间矛盾重重且无法调和，公司已经丧失了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存续根基的人合性，公司权力机构的运行机制已经失灵，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该种状态之持续会使张远根投资公司的目的不能实现，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在无其他途径替代解散公司的情况下，司法解散公司成为唯一的救济途径。因此，张远根起诉要求解散顺鑫公司，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判决：解散马鞍山市顺鑫机械配件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50元，由顺鑫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相对方一审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亦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顺鑫公司是否应被解散。关于顺鑫公司现状及公司两名股东的情况，一审判决中已详细查明，本院不再赘述。作为股东而言，投资设立公司的最终目的是获得收益。本案中，顺鑫公司的内部运作机制早已失灵。顺鑫公司自2015年张远根患病后从未召开过股东会，公司已经长期停产，且公司的两名股东施建华与张远根各自持有顺鑫公司50%的股权，在张远根已丧失对另一股东的信任且不愿意再继续经营的情况下，任何股东会表决都将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公司经营已经陷入必然的僵局。而作为顺鑫公司股东之一的施建华，也已经另行开办了与顺鑫公司经营范围相似的公司，还因涉嫌职务侵占而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如保持顺鑫公司的继续存在，将会导致张远根投资顺鑫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其合法权益亦存在遭到进一步损害的风险。 尽管公司僵局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解散,凡有其他途径能维持公司存续的,不应轻易解散公司。然而,顺鑫公司两名股东之间的矛盾，已历经知情权诉讼、双方自行协商、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被受理、一审法院的多轮调解,二人始终不能就股权转让、公司回购等维系顺鑫公司存续的解决方案达成最终合意。现顺鑫公司的持续性僵局已经穷尽其他途径仍未能化解，一审法院判令解散顺鑫公司，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施建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婕 审判员 汪振兴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葛正英 书记员纪震 附：本案适用法律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