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19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治国，男，1976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光林，男，1971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太平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新，湖南良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龚治国因与被上诉人梅光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津市市人民法院（2020）湘0781民初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龚治国、被上诉人梅光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新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治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梅光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本案涉及三个项目，其中天桥工程项目施工在临澧县，应由临澧县人民法院管辖；2.梅光林自认收到工程款158000元，但没有提交银行转账凭证或其他依据，一审法院仅凭梅光林的陈述就认定龚治国只付款158000元不当；3.一审法院认定龚治国在收到结算文件之后两年多时间内没有明确答复，明显超过合理期限不当，法律并未规定合理期限；4.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却依照合同主体判决龚治国承担责任不当。5.案涉工程是龚治国与案外人合伙发包，一审法院认定合伙关系不能对抗梅光林主张权利错误；6.宏炎酶工程、科瑞鸿泰工程项目一直没有验收，不符合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梅光林辩称，1.本案案涉三个项目，其中有两个项目履行地在津市，一个项目履行地在临澧，津市法院有由管辖权；2.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均已竣工且投入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龚治国应当支付工程款；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梅光林有权向龚治国主张工程款，龚治国支付工程款后向合伙人追偿是另一层法律关系。龚治国不能以合伙关系为由对抗梅光林；4.龚治国对付款的情况负有举证责任，梅光林自认龚治国已支付工程款158000元是对龚治国有利的陈述。龚治国有异议应当提交证据佐证。梅光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龚治国支付工程款173100元，承担违约金51930元，共计225030元。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2年8月20日，龚治国与梅光林就津市市宏炎酶制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炎公司）钢结构厂房安装签订《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合同约定：……按实际建筑地面面积每24元/㎡（合同原文为22.5元/㎡，涂改后为24元/㎡）据实结算，实际承包总价3.45万元（合同原文为3.24万元，涂改后为3.45万元）……合同工程总工期25日完工……乙方（梅光林）安装工程完工后，甲方（龚治国）必须在7天内组织验收，甲方如在7天内未组织验收，乙方可视同甲方验收合格，并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诉讼中，梅光林自认分别按单价22.5元/㎡、总价3.24万元确定承包工程价款。2013年12月5日，龚治国与梅光林就湖南科瑞鸿泰医药有限公司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科瑞鸿泰公司）签订《钢构厂房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劳务施工价款140700元……合同工程总工期45日完工……乙方（梅光林）安装工程完工后，甲方（龚治国）必须在7天内组织验收，甲方如在7天内未组织验收，乙方可视同甲方验收合格，并支付相应工程款。龚治国与梅光林签订上述两份合同后，梅光林履行了合同工程安装义务，安装工程项目已实际投入使用。梅光林完成上述钢结构安装工程之前，梅光林还承建了龚治国发包的天桥集贸市场（以下简称天桥市场）钢结构工程，该工程项目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梅光林完成安装工程后，该安装工程项目已实际投入使用。2016年6月13日，梅光林通过手机给龚治国发送案涉宏炎公司、科瑞鸿泰公司、天桥市场三个钢结构安装工程的工程款清单。清单载明：宏炎（酶）工程总计43220元，天桥工程54600元，科瑞鸿泰工程140700元，合计总工程款238520元，减去借支151000元，余工程款87520元。其后，梅光林通过手机微信向龚治国催讨案涉工程款，龚治国在2019年2月4日回复：“老梅，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告知你几点，第一你原来提供的结算水份太多，你自己仔细核对……”。自2016年6月13日后，龚治国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梅光林案涉工程款5000元，于2020年1月23日支付梅光林案涉工程款2000元。另查明，就承包上述宏炎公司、科瑞鸿泰公司、天桥公司钢结构安装工程项目，梅光林、龚治国均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龚治国与梅光林均不具备案涉钢结构工程施工的资质条件，双方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虽然双方签定的合同无效，但案涉钢结构安装工程均已竣工且实际投入使用，梅光林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龚治国与梅光林签订宏炎公司、科瑞鸿泰钢结构安装合同的时间分别为2012年8月20日、2013年12月5日，梅光林已完成上述钢结构安装工程，双方未就上述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但工程项目现已实际投入使用。在宏炎公司、科瑞鸿泰钢结构安装工程之前，梅光林还承建了龚治国发包的天桥市场钢结构安装工程，双方未就该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但该工程项目也已实际投入使用。参照双方就宏炎公司、科瑞鸿泰公司钢结构工程签订合同中均约定“乙方安装工程完工后，甲方必须在7天内组织验收，甲方如在7天内未组织验收，乙方可视同甲方验收合格，并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认定梅光林请求龚治国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关于案涉工程款的数额。梅光林诉状中依据科瑞鸿泰公司及宏炎公司工程款提出诉讼请求，但庭审中举证工程结算清单中涉及天桥市场工程款，且其诉讼请求关于工程款数额的计算方式与结果，也与天桥市场工程款直接相关，故本案应综合考虑科瑞鸿泰公司、宏炎公司、天桥市场工程款合并认定工程款数额，并进而确定未支付工程款数额。上述三工程项目实际投入使用后，梅光林与龚治国并未形成完整且由双方签字的结算文件，龚治国诉讼中也抗辩双方未就上述工程进行结算。但龚治国庭审中提交证据“关于宏炎（酶）工程、科瑞鸿泰工程、天桥工程工程款及支付数额”的清单能证明梅光林在2016年6月13日已将案涉工程的结算内容通过手机发送给龚治国，该清单中包含宏炎公司、科瑞鸿泰公司合同约定工程款数额、天桥市场工程明细及工程款数额、变更或增加工程明细及工程款数额、（梅光林）借支数额、三个工程工程款总数额、余欠工程款数额等内容；2019年2月4日，龚治国就梅光林催讨工程款通过微信回复梅光林“你原来提供的结算水份太多，你自己仔细核对……”。诉讼中，龚治国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6月14日至2019年2月3日之间，对梅光林的结算内容予以明确回复。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款结算涉及双务法律行为，本案梅光林与龚治国就科瑞鸿泰公司工程、宏炎公司工程合同约定外增加工程的工程款、天桥市场工程的结算方式虽未明确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规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就工程款结算负有相互配合、协助等义务，本案合同即使无效，也不排除双方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的上述义务。龚治国作为负有给付案涉工程款义务的当事人应当及时并实质性地回应梅光林结算工程款的请求，梅光林发送给龚治国的案涉工程款清单具备基本的结算文件特征，龚治国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予以答复，如有异议应当明确异议内容。龚治国在收到梅光林的结算文件后二年多时间内未予明确答复，明显超出合理期限，其在2019年2月4日给梅光林的回复中也只是要求梅光林自己核对，并未提出具体的结算意见。同时，龚治国收到梅光林案涉工程款清单后，分别于2017年1月26日、2020年1月23日支付梅光林部分工程款。在案涉工程均已实际投入使用较长时间后，综合考虑双方在案涉工程款结算事务中的地位、工程款结算的期间、龚治国给付工程款等因素，工程款未结算的不利后果应由龚治国承受。故按梅光林发送给龚治国的结算清单确定案涉工程款数额，但其中宏炎公司工程款中“工程承包款34500元”应按诉讼中梅光林自认“承包总价32400元”予以认定后核减工程款总额。综合计算，案涉工程款总额为236420元，龚治国已支付158000元，余欠工程款数额为78420元。对梅光林要求龚治国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在上述确认的数额内予以支持。本案梅光林与龚治国签订的钢结构安装工程合同无效，则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条款也无效。对梅光林要求龚治国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诉讼中，龚治国抗辩其与梅光林的钢结构安装工程项目涉及另一合伙人。根据双方签订的宏炎公司、科瑞鸿泰公司钢结构安装合同，龚治国是合同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梅光林向龚治国主张权利并无不当，龚治国与第三人的合伙关系不能对抗梅光林的权利主张。故对龚治国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梅光林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龚治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梅光林工程款78420元；驳回梅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75元，减半收取计2337元，诉讼保全费1670元，共计4007元，由梅光林负担2292元，龚治国负担171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是否具有管辖权；工程应付价款及已付价款应当如何确定；龚治国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关于管辖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由此可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当属于专属管辖。本案中，案涉宏炎公司、科瑞鸿泰公司、天桥市场三个钢结构安装工程，除了天桥市场的履行地在临澧之外，其余两个项目的履行地均在津市，故津市法院、临澧法院均有管辖权。从梅光林一审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来看，梅光林是向龚治国主张宏炎公司、科瑞鸿泰公司项目的剩余工程款，只是双方在结算的过程中，将天桥市场项目一并纳入了结算。故津市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龚治国认为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价款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案涉三个钢结构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双方对上述项目已经实际交付使用的事实均无异议，应当视为质量符合约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龚治国、梅光林在宏炎公司、科瑞鸿泰公司钢结构项目工程中分别约定工程价为32400元和140700元，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约定及梅光林的自认确定上述两项工程价款并无不当。由于宏炎公司的增补项目及天桥项目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梅光林向龚治国分别主张8720元和54600元时，龚治国负有及时履行核对、结算的义务。法律虽然没有规定核对结算的具体期限，但维护正常的交易秩序，及时明确固定交易双方的权利义务，保障交易及时清结是一个诚信的付款义务人的应有之责。龚治国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对梅光林的主张不置可否，此后虽然认为梅光林的“结算水份太多”，但既未明确提出结算的具体金额，且其间又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应当视为龚治国放弃异议并认可梅光林的主张。一审法院据此确认上述价款分别为8720元和54600元亦无不当。综上，工程总价款应当确定为236420元。关于已付工程款的确定。本案中，梅光林作为施工方，应当对完成工程量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龚治国作为发包方，应当对支付工程价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从现有查明的事实来看，梅光林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且实际投入使用，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梅光林认可龚治国已经支付了工程款158000元，系对自己不利事实的承认，构成自认，龚治国可就已经支付的158000元免去举证责任。龚治国认为其支付的工程款超过158000元，应当就超出部分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其关于梅光林应当就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提交转账凭证和其他证据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龚治国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按照梅光林的自认，确认已付工程款158000元亦无不当。关于责任的承担。合同具有相对性。梅光林与龚治国之间的钢结构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梅光林已经实际履行且工程投入使用，梅光林要求龚治国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至于龚治国主张的其与案外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系龚治国与案外人的内部关系。龚治国对外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据合伙关系向合伙人另行主张权利。从另一个角度，即便合伙关系真实存在，合伙人对外应承担连带责任。梅光林作为债权人，亦有权要求连带责任人龚治国履行全部债务。故龚治国认为不应当支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61元，由上诉人龚治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谭洪妮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余 芳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