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旺涯实业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闵行区金都路********。法定代表人：李应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旗，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壁阳包装材料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注册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钱明西路******v>法定代表人：顾长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卫军，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旺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壁阳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壁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47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旺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2016出库统计”可作为双方结算价格属事实认定错误。1、“2016出库统计”属于被上诉人上海壁阳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单方面制作,并没有得到上诉人最终确认。2、陈某无权代表公司和被上诉人上海壁阳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协商价格。3、陈某当时在“2016出库统计”手写部分只是提前计算的行为,不是认可价格的行为。4、在原告举证不能的情况下,根据实际情况,上诉人自认尚欠价款13,965元,经过之前的判决,上诉人也支付了该价款。综上所述,上诉人已经不欠被上诉人上海壁阳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欠款了。被上诉人壁阳公司不同意旺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并辩称：一、上诉人对“2016出库统计”进行过修改。二、上诉人应当对其业务员的行为承担责任。三、如上诉人不确认“2016出库统计”，则其不应该在此上修改确认打勾。四、被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上诉人对单价提出异议，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壁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旺涯公司偿还壁阳公司货款人民币（币种下同）109,747元。诉讼中，壁阳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旺涯公司向壁阳公司支付货款94,072元（109,747元-运费1,480元-25支补货赔偿500元-诉讼中旺涯公司付款13,695元）；2、旺涯公司向壁阳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94,072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8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22个月为9,65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至2017年，壁阳公司按旺涯公司定作要求制作墙纸样本，用于旺涯公司向其客户展示产品。2017年底，壁阳公司制作一份“2016年出库统计”，将2016年至2017年间向旺涯公司交付的墙纸版本名称、出库数量、单价、总价进行汇总统计，列出21项，分别为：1.玫瑰庄园510本，单价35元，总价17,350元；2.东南亚1,061本，单价35元，总价37,135元；3.莫妮卡198本，单价35元，总价6,930元；4.地中海1,111本，单价35元，总价38,885元；5.风舞清扬192本，单价35元，总价6,720元；6.新概念1,033本，单价35元，总价36,155元；7.印象空间2199本，单价35元，总价6,965元；8.时尚经典748本，单价20元，总价14,960元；9.时尚先生2265本，单价20元，总价5,300元；10.纽约风情942本，单价35元，总价32,970元；11.美式乡村201本，单价35元，总价7,035元；12.摩登庄园478本，单价35元，总价16,730元；13.摩尔庄园499本，单价35元，总价17,465元；14.香草庄园483本，单价35元，总价16,905元；15.唐顿庄园476本，单价35元，总价16,660元；16.色彩斑斓758本，单价22元，总价16,676元；17.艺术人生762本，单价35元，总价26,670元；18.设计师11,110本，单价24元，总价26,640元;19.设计师21,102本，单价24元，总价26,448元；20.设计师1补单1,147本，单价24元，总价27,528元；21.设计师2补单1,135本，单价24元，总价27,240元。付款记录列出2016年7月27日至2017年11月4日9笔共计32万元，欠付109,867元。旺涯公司业务经理陈某收到上述“2016年出库统计”后，在第1至20项的出库数量后依次打勾，将第21项出库数量改为1,130本，第21项总价改为27,120元，并手写“429,747（元）-320,000（元）=109,747（元），运费1,480（元），重发设计师25支”。2018年3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壁阳公司诉旺涯公司承揽合同纠纷案，壁阳公司请求判令旺涯公司偿还价款109,747元。立案号为（2018）沪0112民初8926号。旺涯公司在该案中，不确认“2016年出库统计”上手写笔迹为其业务经理陈某书写。壁阳公司在该案中申请对手写笔迹是否为陈某所写进行司法鉴定，因壁阳公司逾期未缴鉴定费，司法鉴定中心终止鉴定程序。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对交易数量没有异议，但对单价产生分歧，由于双方建立的是口头承揽关系，壁阳公司要求按“2016年出库统计”表记载的单价进行结算。现因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得到确认，故法院无法采纳壁阳公司主张的单价。在壁阳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形下，旺涯公司自认尚欠价款13,965元，法院予以认同。遂于2018年10月17日判决：旺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壁阳公司价款13,965元。旺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立案号为（2019）沪01民终1146号。该案二审期间，陈某向二审法院出具“说明”一份，陈某表示，“2016年出库统计”表中的总金额均是顾卫军提供的，账单上所有明细均未经旺涯公司核对确认，其在该表中所写的数字根本就不能说明什么。二审法院认为，壁阳公司以其提交的“2016年出库统计”为依据，但该表中旺涯公司工作人员陈某虽曾写过一些字，但并无陈某本人的签字或旺涯公司的盖章确认，故难以据此确认双方当事人已对剩余货款金额达成一致意见。而对于壁阳公司所主张的货款金额均是其自行制作表格所列的金额，因未得到旺涯公司确认，故难以认定。一审法院以旺涯公司自认而确定的金额并无不当，遂于2019年4月8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后，旺涯公司向壁阳公司支付13,695元。壁阳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2019）沪民申1258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沪01民再9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法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遂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重审期间，壁阳公司、旺涯公司对涉案21项墙纸样本的规格进行了确认，壁阳公司申请对墙纸样本进行价格鉴定。一审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银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墙纸进行评估。该评估机构于2020年5月29日书面回复一审法院：评估机构无法询价到2016年墙纸市场价格，因此无法对标的物进行评估鉴定。特此说明，向一审法院退回本案的评估委托。后一审法院再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立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墙纸进行评估。壁阳公司于2020年6月2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旺涯公司向壁阳公司定作墙纸样本用于客户展示，双方存在长期定作承揽关系。壁阳公司依据“2016出库统计”向旺涯公司主张剩余货款，旺涯公司虽确认该出库统计上的手书部分系其员工陈某所写，但主张该出库统计未经公司核对与确认。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6出库统计”所涉墙纸样本价格是否能作为壁阳公司、旺涯公司双方的结算依据。对此法院认为，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陈某是旺涯公司负责本案系争业务的业务经理，其有权代表旺涯公司与壁阳公司核对账目。虽然陈某未在“2016出库统计”上署名，但旺涯公司确认该文件上手写部分系陈某所写，陈某对21项墙纸样本出库数量逐项打勾确认，并对第21项数量和价格进行修改，然后对汇总价格进行了重新计算，并提出了运费和重发设计师（版本名称）25支的扣减项，上述手书部分的内容显示其对该清单上的数据进行过修改和核对，该清单可以初步证明壁阳公司的主张。现旺涯公司认可该清单上记载的数量、付款金额等，仅对其中的单价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合同法规定价款不明确的，可以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但由于本案系争产品为旺涯公司定制用于向其客户展示的非卖品，不属商品范畴，故无法通过评估方式确定市场价格。又由于不同生产厂家对墙纸样本用料、进货渠道、加工工序等生产成本不同，难以通过同行业报价作为认定涉案产品价格的参考。在穷尽上述价格确定方法后仍无法推翻“2016出库统计”价格的情况下，法院基于优势证据规则，确认“2016出库统计”上陈某手写计算价格“109,747（元）”可作为壁阳公司、旺涯公司双方结算价格。扣除壁阳公司自认运费1,480元和“重发设计师25支”补货赔偿500元及原一、二审判决后旺涯公司付款13,695元，旺涯公司尚欠壁阳公司94,072元，应由旺涯公司继续支付。“2016出库统计”形成于2017年底，双方对付款期限未作约定，旺涯公司应在结算后及时向壁阳公司付款，逾期付款应当承担占用壁阳公司资金的利息损失。壁阳公司自原一审受理之日即2018年3月8日起算利息于法不悖，法院予以准许。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不再适用，故法院对壁阳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调整为：旺涯公司向壁阳公司支付以94,072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据此，判决：一、旺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壁阳公司支付94,072元；二、旺涯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壁阳公司支付以94,072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4.60元，由旺涯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述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当时的业务经理陈某是否有权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价格，最终系争货物价格是否要经双方公司盖章确认，或是否可依“2016出库统计”表上记载认定价格。对此，围绕上述争议焦点，首先应明确依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历次审理中的一致确认，双方在系争2016年业务往来之前已有几年的相同业务往来，且历年业务均已结清。双方多年的业务往来中均未签订过书面合同，整个业务往来中涉及加工货物的品种、数量、价格的协商确定直至结算对账、付款等所有业务事项均是由陈某一人代表上诉人接洽联系并确定的，在之前的业务往来中上诉人对陈某代表其与被上诉人间的履行双方业务的职务行为均未表示过异议，故从双方交易习惯看，陈某实际是有权出面代表上诉人履行系争业务事项并作出意思表示的。被上诉人从与上诉人的多年业务往来中的活动和事实有足够理由相信陈某是有权代理上诉人作出意思表示的。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据此，应认定陈某在系争“2016出库统计”表上的书写内容是代表上诉人的有效代理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其次，从上述统计表的形成过程和内容看，虽然陈某和上诉人没有最终在表上签字盖章确认，但上诉人自认并出具陈某的书面证言证明，陈某亲自在被上诉人打印的载有货物数量、单价、总价的表上的一些数据进行过修改。故结合双方的上述交易习惯可见，陈某是代表上诉人对表上呈现上诉人有异议的价格等所有内容是核对过的，除了修改部分表示有异议外，对其他未修改部分应视为无异议，即当时上诉人对表上系争货物价格并未表示异议，且在直至涉讼长达近二年中均未表示异议，据此可初步认定双方对系争价格是协商过且无异议的。再次，从上诉人在本院再审中陈述可见，上诉人当时陈述在系争2016年业务往来前已结清的历年业务中都是事先谈好价格的，然而在系争2016年业务中未谈定价格上诉人就下单加工并收货付款是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的，且会因此增加自身的商业风险也是不合理的。另外，在被上诉人举证初步证明系争货物价格已尽法定举证之责的情况下，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系争货物的合理市场价格。且诚如一审判决分析认为，在穷尽所有价格确定方法后，仍无法推翻上述统计表价格的情况下，应以表上陈某修改后的价格认定上诉人欠款金额，对此一审的详细分析意见本院予以认同，不予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旺涯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74.60元，由上诉人上海旺涯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忠审判员  沈 洁审判员  顾克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徐 懿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