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23刑初121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兰朝云，男，1994年1月23日出生于贵州省贵定县，苗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贵定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6月12日被贵定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贵定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宋培宇，贵州正苍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定县人民检察院以贵检刑诉﹝2020﹞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兰朝云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莫兴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兰朝云及其指定辩护人宋培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定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兰某1与被告人兰朝云系祖孙关系，二人居住在贵定县。2020年6月11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兰朝云来到被害人兰某1的卧室，向兰某1索要低保卡未果，二人因此发生争执，兰朝云冲动之下持镰刀数次击打被害人兰某1的头部、面部，致兰某1死亡。案发后，兰朝云因担心被他人发现系自己杀了兰某1，于是伪造犯罪现场，当日向同寨的亲属谎称兰某1是被小偷进家杀害。当日家属报警，兰朝云向出警的民警承认了自己用镰刀打死兰某1的犯罪事实，被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兰某1系钝器打击头部致颅骨骨折、颅脑严重损伤合并大量失血死亡。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兰朝云故意以暴力方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判处，建议判处其十年至十三年有期徒刑。 被告人兰朝云对起诉指控的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 辩护人意见是，被告人兰朝云自愿认罪，并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辩护人不持异议。但被告人自幼患有癫痫，家人用民间偏方泡酒为其治疗，导致酒瘾，其身心发育不全，应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无前科，具有自首情节，自愿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可从轻处罚；3、受害人对本案案发有一定过错，受害人明知被告人酒瘾大，心智不全，不应拿镰刀吓唬追打被告人，导致被告人受到刺激引发悲剧，应相应减轻被告人责任；4、被告人患有癫痫，且未治愈，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在量刑幅度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兰某1与被告人兰朝云系祖孙关系，平时二人共同生活，一起居住在贵定县。2020年6月11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兰朝云来到被害人兰某1的卧室，向兰某1索要低保卡，兰某1不给，兰朝云一直索要，后兰某1哄骗兰朝云称去隔壁新房子要卡，遂找来一把镰刀吓唬兰朝云，二人因此发生推搡，兰朝云将兰某1推倒在地，抢过镰刀，冲动之下持镰刀数次击打被害人兰某1的头部、面部，致兰某1死亡。案发后，兰朝云因害怕，马上找到同寨的亲属向其谎称兰某1被小偷翻窗进家杀害。当日家属报警后，出警的民警见兰朝云手上、衣服上有血迹，且神情恍惚，经询问，兰朝云承认了其因索要低保卡未果后用镰刀打死兰某1的犯罪事实，并被抓获归案。经贵定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兰某1系钝器打击头部致颅骨骨折、颅脑严重损伤合并大量失血死亡。经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兰朝云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如下证据证实，经庭审质证和本院的审查，具备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 一、物证 镰刀一把。 二、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兰朝云供述：我下午的时候问我公（指爷爷）要低保卡去取钱，他不给。我们吃完晚饭就睡觉了，我在床上睡觉一直在想怎样才能去我公那里将低保卡拿来。一直到今天（2020年6月11日）早上天亮了一点点，当时鸡都叫了，我去我公的卧室要低保卡，他怕我拿钱买酒喝，就不给，我就坐在他的床上一直问他，我公说他去我哥的房子要卡来，他出去一会儿就拿镰刀来吓我，我们两个在床面前你推我我推你，我跑到他的床上站起，我公拿镰刀准备砍我的脚，我把他推到床脚，去抢他的镰刀，拿镰刀背敲打他的脑壳，打了十几下，他就倒在床前面，地上有很多血，脑壳上也有血。我看见我公倒地后，就从我公睡觉的地方出门，到我哥的新房子躲了十几分钟，我回到我公睡觉的房间，看到他还在出气，我拿镰刀背又在我公的脑壳上打了5、6下，看到我公不出气了，我就把我公腰上的包包里面的卡拿出来放在自己身上。之后我就去我老九伯伯家喊他，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我就直接去我老二公兰某3家，骗他说我公被小偷杀了，小偷从窗子跑了。喊他和我一起去看，我拿手抓起我公脑壳上的血从窗子甩出去，我老二公看到窗子有血就相信了。我老二公打电话给我老九伯伯，我老九伯伯来了以后我讲是小偷杀了我公，我老九伯伯不信，说是我杀了我公，就打电话给公安局了。公安局来我家以后，他们拿机器去看，说不会是其他人，肯定是我，我才承认是我杀的我公。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兰某2证言：2020年6月11日4时39分，我大叔奶打电话给我说兰朝云跑来给她说，有人从窗子翻进家里杀死兰某1后又翻窗走了。我起床赶往兰朝云家时，把组长罗泽新叫上，一起到兰朝云家门口。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打110报警了。我们到的时候，只有兰朝云一个人站在家门口，他看到我们来了之后，就哭着往家里走，一边哭一边说：“是谁把我公杀死了？”，我和罗泽新没有跟着兰朝云进家，我们不知道兰朝云的爷爷兰某1有没有死，我们怕破坏现场，就回到我家里面等警察。过了没多久，警察就来了，我、罗泽新和警察一起来到兰朝云家门口。兰朝云看到警察，马上从家门口站起来开灯，对警察说：“不知道是谁从窗户进来把我公杀了，后面又从窗户跑了。”警察在问兰朝云的时候，我推开兰某1的房间门，看到兰某1躺在房间床边地上，右脚蜷起，左脚伸直，头是朝左边倒的，头上全部是血，兰某1的身体下面有床被子，腰上有钱包，床上也有血迹。我看到情况不对，马上喊警察过来看，我和罗泽新来到房子外面，几名警察在家里询问兰朝云，因发现兰朝云身上有很多血点，在警察的追问下，兰朝云承认了用镰刀杀死兰某1的事情。兰某1是兰朝学的爷爷，他们住在一起，兰朝云平时在家什么事情也不做，喜欢喝酒闹事，喝酒后经常和兰某1吵架，没有钱就找兰某1要，如果兰某1不拿钱，兰朝云就从家里偷东西去卖。 2、证人兰某3证言：“小爽”学名叫兰朝云，他家住在我家背后，平时就是他和他公兰某1居住在一起，他的生活都是他公照顾。兰朝云游手好闲，平时就喜欢喝酒，醉酒之后喜欢撒泼打滚。兰朝云患有“母猪疯”的疾病，发病时摔倒在地上全身抽搐，经常摔的头上都是包。2020年6月11日凌晨4点多，兰朝云到我家我睡觉的地方喊我，说他家公被人打死了，我喊他自己去找他伯伯他们。我起床开灯，看到他一个人从我睡觉外面的火炉房离开我家，当时他穿着一件红色没有袖子的上衣，他离开后我就继续睡觉了。 3、证人兰某4证言：2020年6月11日凌晨，我在家睡觉时就听见有人在叫喊，我起床在我房间窗户外马路上看见兰朝云，我问他喊什么，他说有小偷进家拿镰刀把他公杀死了。我不相信，他说喊我自己去看，我问是不是他打的，他心虚的小声说不是。我喊他去喊他伯伯兰某2，他说喊了兰某2没有答应。我就去隔壁房间叫我老公兰正贵起床，接着我就打电话给兰某2讲了，喊他喊起组长一起去看看真假后报警。兰朝云当时穿着红色的篮球服上衣，深蓝色牛仔裤，一双布鞋，他平时喜欢喝酒，游手好闲，没钱了就在寨子上偷东西卖钱喝酒，他患有癫痫病，发病时会倒在地上全身抽搐。 4、证人兰某5证言：兰某1是我父亲，兰朝云是我小儿子，平时他们在一起生活，居住在政府盖的扶贫平房里面，我和大儿子兰朝富常年在外省打工，只有过年过节才回家。兰朝云10个月大的时候，我们发现他患有癫痫病，不定时发病，有时候一天发两三次，有时候一两个星期不会发作，发病时会倒地手脚抽筋，口吐白沫。他能够自己生活，自己做饭吃，就是爱喝酒，很懒，不愿意做事情，在寨子上有偷偷摸摸的习惯。他有低保金，平时他自己拿卡取钱买酒买肉吃。我没有见过他喝醉酒之后有打人的行为。 5、证人罗某证言：2020年6月11日凌晨4点多，兰某1的侄儿子兰某2来我房间敲门，跟我说兰某1在家被人打死了，喊我和他一起去看下。我们到兰某1家，看到兰某1的孙子兰朝云在火炉边，他一边哭一边跟我们说他公被强盗杀了，然后强盗从窗户逃跑了，我没有进屋去看。我喊兰某2直接打电话报警了，然后我和兰某2直接到他家等警察来。警察到了以后我们一起来到兰某1家，兰朝云看到我们来了后打开灯，他给警察说是强盗进屋杀了他公兰某1，然后从窗户逃跑的。警察去看现场，发现窗子后面没有脚印，就问兰朝云到底是谁杀了兰某1，兰朝云才承认是他用镰刀杀了兰某1。兰某1今年83岁了，兰朝云是他的小孙子，20多岁，兰朝云患有“母猪疯”，平时爱喝酒，喝酒之后就睡觉，不干活，懒得很，都是兰某1煮饭给他吃，他母亲跑了，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兰某1根本管不住兰朝云。兰朝云在寨子上有偷鸡摸狗的习惯。兰某1和兰朝云都有低保，应该是各自管各自的，兰朝云会拿他自己的低保卡去取钱。 6、证人叶某证言：2020年6月11日凌晨4点左右，我在家中睡觉，有人来拍我家的门，我喊我老公罗某起来去看，开门后，我听见是兰某2的声音，他说兰某1死了，然后他们就一起去兰某1家了。后来我听说兰朝云杀人了。兰某1是兰朝云的爷爷，兰朝云最早是跟他奶奶生活，他奶奶过世之后才和兰某1一起生活。兰朝云患有癫痫病，靠低保金生活，经常用低保去买酒喝，喝醉为止，平时是兰某1煮饭给他吃，他名声不太好，好吃懒做，偷鸡摸狗。 四、鉴定意见 1、黔南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黔南）公（司）鉴（理化）字［2020］426号检验报告，证实经对兰某1胃内容物进行常规毒物分析，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敌敌畏、鼠毒强、地西泮、艾司唑仑、阿普唑仑、三唑仑、巴比妥、苯巴比妥、司可巴比妥、戊巴比妥、异戊巴比妥。 2、黔南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黔南）公（司）鉴（理化）字［2020］425、427号检验报告，证实兰朝云、兰某1血液检材中乙醇含量均小于5ｍｇ／100ｍｌ。 3、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桂脑司鉴[2020]精鉴字第218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实经医学诊断，兰朝云轻度精神发育迟滞，癫痫，作案时处于间歇期；兰朝云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兰朝云目前具有受审能力。 4、黔南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黔南）公（司）鉴（法物）字［2020］941号法庭科学ＤＮ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镰刀刀刃提取物、物证红色污物及兰朝云红色无袖Ｔ恤腹部可疑血迹、兰朝云红色无袖Ｔ恤左肩部可疑血迹、兰朝云牛仔裤右大腿可疑血迹、兰朝云牛仔裤左膝部可疑血迹、兰朝云休闲鞋右鞋边缘可疑血迹、“兰朝云右手手掌红色污物拭子”、兰某1深蓝色外套、“门把手拭子”“银行卡”“兰朝云左手拇指指甲拭子”“兰朝云右手环指指甲拭子”“兰某1左手拇指指甲拭子”“兰某1左手食指指甲拭子”“兰某1左手中指指甲拭子”“兰某1左手环指指甲拭子”“兰某1左手小指指甲拭子”“兰某1右手小指指甲拭子”的棉签上与兰某1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相同，其似然率为2.3908×1019；兰某1是兰某5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指数为1.9666×105；送检的“兰朝云左手手掌红色污物”“兰某1灰色短裤”“兰某1棕色腰包”的实物提取可疑血迹未检出人类ＤＮＡ分型；送检的“1号物证手机”“5号物证铁锤”的木柄、锤头、“12号物证窗框边缘拭子”“兰朝云左手食指指甲拭子”“兰朝云左手中指指甲拭子”“兰朝云左手环指指甲拭子”“兰朝云左手小指指甲拭子”“兰朝云右手拇指指甲拭子”“兰朝云右手食指指甲拭子”“兰朝云右手中指指甲拭子”“兰朝云右手小指指甲拭子”“兰某1右手拇指指甲拭子”“兰某1右手食指指甲拭子”“兰某1右手中指指甲拭子”“兰某1右手环指指甲拭子”字样的棉签上未检出人类ＤＮＡ分型。 5、贵定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贵）公（司）鉴（法病）字［2020］2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兰某1系钝器打击头部致颅骨骨折、颅脑严重损伤合并大量失血死亡。 另有抓获经过、到案经过、破案经过、拘留证、逮捕证、扣押决定书、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作案工具辨认笔录及照片、身体检查笔录及照片、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兰朝云主观上有杀害他人的故意，客观上使用镰刀多次击打被害人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兰朝云因形迹可疑，被询问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可从轻处罚；其自愿认罪,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可依法从宽处理。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患有癫痫病，身心发育不全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认为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公诉机关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兰朝云长期酗酒，好吃懒做，常年与80余岁祖父相依为命，本应尽到赡养年老体弱祖父之义务，相反，本案中仅因自己的无理要求未得到满足便对家人大打出手，以残忍手段剥夺他人生命，为保障人权，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兰朝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20年6月12日起至2030年6月11日止。） 二、随案移送作案工具镰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罗 涛 审 判 员  刘琴琴 人民陪审员  戢 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秦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