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3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澳姆锐影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石湖荡镇张庄村******。法定代表人：易建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上海咏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泉洲，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岩市永定区医院，住所地福建，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凤城街道九一街西路**>法定代表人：陈东辉，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欣昌，江西章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澳姆锐影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姆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医院（以下简称永定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17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澳姆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永定医院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询问笔录和刑事判决书证明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采取保税进口的方式偷逃关税从而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并非走私非法违规物品罪，由此可以推定涉案球管系合格产品，并非假冒伪劣产品，A公司已经缴纳税款及罚款，涉案球管不存在手续不合规的情形。二、虽然澳姆锐公司未经XX医疗系统有限公司授权，但不影响其销售该公司产品。澳姆锐公司已经在当地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二类医疗器械经营备案，只要产品质量具备销售标准、手续齐全即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球管证件资料难辨真伪，系事实认定错误。三、龙岩市永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在问讯永定医院过程中未与澳姆锐公司核实情况，也未举行听证会，直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损害了澳姆锐公司的权利。永定医院未提出异议，却在较短时间内缴纳高达上百万元的罚款，行为令人费解。四、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形下判令澳姆锐公司承担三分之二的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永定医院辩称，澳姆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期间澳姆锐公司认可涉案医疗设备来源于走私，且刑事案件的卷宗记载走私的是废旧医疗设备。永定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澳姆锐公司赔偿永定医院损失36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澳姆锐公司为永定医院更换CT球管一只。2014年5月26日，永定医院与澳姆锐公司补签《SIEMENS欢悦CT球管购买协议书》，协议载明永定医院向澳姆锐公司购买SIEMENS欢悦CT球管一只，价格为360,000元，价格为配件交换价，故障配件澳姆锐公司回收。2014年8月25日，永定医院支付澳姆锐公司360,000元。因撤县改区，永定县医院名称变更为龙岩市永定区医院。一审庭审中，澳姆锐公司陈述其交付永定医院的球管系以科研目的从国外进口后在国内进行销售。2015年5月4日，本院作出（2015）沪一中刑初字第65号刑事判决，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至2014年3月间，A公司在进口医疗设备等货物过程中为牟取非法利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甘泉洲决定采取委托他人以包税方式进口医疗设备。本院判处A公司、甘泉洲犯走私普通货物罪。2014年7月16日，上海海关缉私局对澳姆锐公司甘泉洲所作的《讯问笔录》记载，澳姆锐公司甘泉洲答：“我们告诉罗某我们需要从国外进口二手CT整机和球管等配件，徐某提出让罗某采用包税方式通关比较节省成本，我觉得不错就认可了，我们进的整机都是二手旧的，因为新的价格很高我们买不划算，当时罗某给我包税清关价是整机12万一台，球管100元/公斤……”，“我听罗某说，球管和配件是通过水客和邮件渠道进境的，整机通过分箱装运到国内的……”。2018年10月24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龙岩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复函称：经XX医疗系统有限公司确认，2012年至2016年期间其未向澳姆锐公司出售过XXCT配套的DRUA202球管，没有授权澳姆锐公司提供XXCT设备维保服务和相关配件；来函所述型号的球管产品是合法注册的产品，对应的产品注册证见附件。但无法判断永定县医院向澳姆锐公司采购的球管是否合法。2019年4月12日，龙岩市永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永定医院出具永市场监管执罚字[201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内容为：“2018年5月14日,龙岩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执法人员依据福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涉嫌走私球管销售流向的线索移送函对龙岩市永定区医院进行核查,现场检查未发现有涉案的XXCT设备和球管组件,上述医疗器械已被当事人作报废处理和回收……。2018年12月14日,龙岩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我局移交了关于查办龙岩市永定区医院涉嫌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的医疗器械案件的通知(岩食药监[2018]213号)及案件相关材料,我局即对龙岩市永定区医院涉嫌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的医疗器械案进行立案调查……当事人购买和租赁无合格证明文件球管组件的情况如下:1、2012年7月至9月,当事人租赁使用上海A有限公司提供的球管组件次数4.8万秒次,租赁价1.5元每秒次,租赁使用金额7.2万元，同年9月17日当事人以38.8万元的价格与上海A有限公司签订了购买合同继续使用该球管；2、2013年8月30日当事人与上海A有限公司签订了第二个球管组件CT维修合同(实为购买合同),购买金额36万元；3、2014年5月26日当事人与上海澳姆锐影像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第三个欢悦CT球管购买协议书,购买金额36万元；4、当事人于2015年12月27日向上海B有限公司租赁球管组件一个并签订了租赁合同(附有该医院球管租赁费用一份),租赁金额317,427元；5、2016年8月8日至2016年9月6日期间,当事人租用上海B有限公司提供的球管组件一个,租赁费用20,158.50元。综上,当事人购进和租赁的无合格证明文件球管组件的货值金额为1,517,585.50元……本局认为:……2、至案件调查终结尚无证据证明当事人所购进使用的CT设备和球管组件的安全指标和性能指标不合格及有主观故意情节,故当事人的违法行为未达到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但当事人作为大型公立医院,应本着为患者负责的态度严格执行各项管理制度,确保所使用的医疗器械合格合法,当事人使用涉案的无合格证明文件的球管组件持续时间较长,且一直未依法履行进货查验义务,应依法对其违法行为作行政处罚。……综上,当事人购进和租赁无合格证明的球管组件的违法行为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650号)第四十条“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不得经营、使用未依法注册、无合格证明文件以及过期、失效、淘汰的医疗器械”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责令当事人改正。依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650号)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责令改正,没收违法生产、经营或者使用的医疗器械;违法生产、经营或者使用的医疗器械货值金额不足1万元的,并处2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罚款;货值金额1万元以上的,并处货值金额5倍以上10倍以下罚款……:(三)经营、使用无合格证明文件、过期、失效、淘汰的医疗器械,或者使用未依法注册的医疗器械的;’规定,本局决定对当事人的违法行为作处罚款1,517,585.50元,上缴国库。”2019年4月23日，永定医院向永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缴纳罚款1,517,585.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永定医院受到行政处罚的损害结果与澳姆锐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明文件的违约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澳姆锐公司是否应赔偿永定医院相应损失，若需赔偿则其数额如何确定。首先，根据合同法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同时，根据国务院《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并参照《医疗器械使用质量监督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医疗器械经营企业、医疗机构不得经营、使用未经注册、无合格证明、过期、失效或者淘汰的医疗器械；医疗器械使用单位应当从具有资质的医疗器械生产经营企业购进医疗器械，索取、查验供货者资质、医疗器械注册证或者备案凭证等证明文件。本案中，澳姆锐公司作为涉案球管的出卖方负有提供涉案球管的合格证明文件、医疗器械注册证等单证和资料的义务。其次，根据《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有效注册、合法进口和检验检疫等文件直接影响进口医疗器械在我国境内的合法销售和使用。本案中，根据永定医院提供的讯问笔录、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可知，案外人A公司将涉案球管走私入境，未办理入关、检验检疫等合法进口手续，故澳姆锐公司无法提供涉案球管的合法进口证明文件。虽然澳姆锐公司货物运单中记载，其交付的文件中含有产品注册证及产品合格证等资料，但该注册证及合格证是否真实难以认定。根据龙岩市永定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永市场监管执罚字（201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内容，该局对永定医院进行罚款所依据的违法事实中涉及与澳姆锐公司相关的内容为：“3、2014年5月26日当事人与上海澳姆锐影像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第三个欢悦CT球管购买协议书,购买金额36万元”。而上述处罚针对的违法事实中，本案在案证据仅能证明澳姆锐公司曾向永定医院提供CT球管相应证件资料，但该资料的真伪，仍未能为XX医疗系统有限公司所确认（内容详见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10月24日向龙岩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复函），故澳姆锐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向永定医院交付球管相应证件资料的合同附随义务。另外，本案所涉CT球管系从国外走私的医疗器械，所涉球管未办理入关及检验检疫，不符合我国进口医疗器械有关规定。就现有证据来看，永定医院受到行政罚款系因澳姆锐公司不完全履行交付单证所致，故永定医院因行政处罚遭受的损失与澳姆锐公司未提供相应医疗器械合格证明文件有因果关系，澳姆锐公司应就此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对于永定医院受到罚款36万元行政处罚的损失，酌情确定。澳姆锐公司作为涉案医疗器械相关单证和资料的提供义务方，应承担三分之二的责任，而永定医院作为负有查验单证资料义务的医疗器械使用方，则应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澳姆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永定医院240,000元；二、驳回永定医院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永定医院负担2,233元，澳姆锐公司负担4,467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澳姆锐公司在履行涉案球管买卖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澳姆锐公司是否应就其违约行为对永定医院受到的涉案行政处罚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同时，根据国务院《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医疗器械使用质量监督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医疗器械使用单位购进医疗器械，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资质和医疗器械的合格证明文件，医疗器械经营企业销售的医疗器械应当符合强制性标准以及经注册或者备案的产品技术要求。据此，在本案中，涉案球管购买协议项下，虽没有明确约定，但澳姆锐公司作为涉案球管的出卖方（医疗器械经营企业），应负有向购买方永定医院（医疗器械使用单位）提供涉案球管的合格证明文件、医疗器械注册证等单证和资料的从合同义务。然而，根据刑事判决书和询问笔录，案外人A公司将涉案球管走私入境，未办理入关、检验检疫等合法进口手续，不符合我国进口医疗器械的有关规定。故本院据此认定澳姆锐公司未能履行向永定医院提供我国相关行政法规、规章规定的相关单证和资料的从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涉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永定医院被龙岩市永定区市监局处罚的原因在于：购买和租赁无合格证明文件的球管组件。由于澳姆锐公司未能向永定医院提交法定的单证和资料，造成永定医院无法向行政机关提供相关证明文件，澳姆锐公司的该违约行为显然与永定医院受到行政处罚具有因果关系。澳姆锐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永定医院作为医疗器械的使用单位，依法亦负有查验供货者的资质和医疗器械合格证明文件的义务，故对于其受到涉案行政处罚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对于永定医院受到行政处罚的损失，酌情确定澳姆锐公司承担三分之二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至于澳姆锐公司要求向上海海关调取相关材料与本案处理无关，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澳姆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上海澳姆锐影像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刘 江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盛 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