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尚民，男，197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红英，女，197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系武尚民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许营镇武楼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许营镇武楼村。 法定代表人：武存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超，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武尚民因与被上诉人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许营镇武楼村民委员会（简称武楼村委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6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武尚民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或改判驳回武楼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武楼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应当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前，未依法向武尚民送达开庭传票、起诉书副本、应诉通知书等任何法律文书，未保障武尚民陈述意见、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武尚民收到原判决书后，才知道一审法院受理、审理本案的事实。因此，原判决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可以缺席判决的情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二审法院应当裁定发回重新审理。二、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二审法院应裁定发回重新审理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一)武尚民与武楼村委会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土地及青苗补偿款系因土地征收产生的费用，而武楼村委会并非土地征收的适格主体。武楼村委会为什么要给武尚民支付土地征收的土地及青苗补偿款，事实不清。2.武楼村委会与武尚民之间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没有共同测量、确认占用武尚民承包地的面积。武楼村委会无理由说记错了占地面积、给错了补偿款、武尚民就应当按照武楼村委会的单方要求返还补偿款。(二)武尚民的应得补偿款数额和实际损失情况，事实不清。1.政府依法批准征地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因此应当确定的征地补偿标准是哪一年度的标准，武尚民应当得到多少补偿款，事实不清。2.因建设学校，实际占用了武尚民多少承包地，给武尚民造成多大经济损失，事实不清。(三)武楼村委会索要利息的事实依据不清。武楼村委会什么时候开始找武尚民主张补偿款退还的，为什么从2018年10月1日起给武尚民索要利息，事实不清。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武尚民与武楼村委会之间不是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武楼村委会的诉求应予驳回。即使按照武楼村委会所述“因建学校需要，占用了村民武尚民的承包地”“因当时测量人员失误”“按照错误数向武尚民打款67650元，多支付52171.35元”，也可以证明：武尚民得到占地补偿款是有合法根据的，不具有不当得利的事实基础；武楼村委会是基于对占地面积和补偿数额的重大误解，才支付的补偿款，依法属于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是错误的。鉴于武楼村委会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驳回武楼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即便是武尚民应当返还部分补偿款，武尚民也有权提出武楼村委会应同时返还土地和赔偿武尚民经济损失的抗辩。武楼村委会未履行己方义务，无权要求武尚民返还补偿款。无论是按照合同无效还是按照民事法律行为被撤销等有关法律规定，相互返还财产应当是当事人同时履行的义务，并且过错方应当赔偿对方的经济损失。本案中，武楼村委会在武尚民承包地未建设学校的部分放置大量建筑垃圾、栽植冬青，未恢复原状和返还，给武尚民造成的经济损失远远超过了其所谓的多支付的补偿款。因此，即使武尚民应当退还补偿款，也有权提出恢复土地原貌并返还土地以及赔偿经济损失的同时履行抗辩权，在武楼村委会未履行土地返还和赔偿损失的情况下，武尚民有权拒绝返还补偿款。综上所述，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改判驳回武楼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武楼村委会辩称：武尚民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审程序合法，不存在违法缺席判决的情形。武尚民诉称一审法院未依法向其送达开庭传票、起诉书副本、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通过邮寄送达相关法律文书，但武尚民故意拒收，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举证、质证及辩论的权利，应当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缺席判决，程序合法。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武楼村委会非土地征收的适格主体，但所征收的土地所有权人为武楼村委会，土地征收单位将征收补偿款发放至武楼村委会，由武楼村委会根据所占用土地的具体情况，进行发放。另外，原审中，武楼村委会提供的证人，可以证实因建设学校实际占用武尚民土地的面积，武尚民如不予认可，应当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三、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武尚民混淆了民事法律行为和法律关系的概念。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法律关系产生的基础，武楼村委会基于错误的认识而向武尚民多打了款项，由此在双方之间形成了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武楼村委会基于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提起诉讼，合法正当。四、对于武尚民提出的其他损失，因征收主体及建设学校的主体均非武楼村委会，其不应向武楼村委会主张；并且武尚民主张的其他损失，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应另行向侵权人主张。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楼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责令武尚民返还武楼村委会36838.35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36838.3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诉讼费由武尚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尚民原为武楼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7年，因建学校需要，占用了武尚民的0.28143亩承包地。按照当时的征地标准，武楼村的土地征地标准为每亩55000元，武尚民应得土地补偿款及青苗款共15478.65元，因当时测量人员失误，误测武尚民的占地写为1.23亩，并按照1.23亩的补偿费67650元汇至武尚民账户。后经武楼村委会催要，武尚民仍欠36838.35元未返还给武楼村委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武尚民应将武楼村委会多支付给自己的土地补偿款返还给武楼村委会。因武尚民未及时返还给武楼村委会多支付的补偿款，应自武楼村委会向其索要多支付的补偿款之日起支付给武楼村委会利息损失。综上，武尚民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抗辩与质证的权利，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武尚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给聊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许营镇武楼村民委员会土地补偿款36838.35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36838.35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720元，减半收取360元，由武尚民负担。 二审中，武尚民提交四组证据。证据一、武尚民的儿子武朋与邮政经办人员及其负责人的录音光盘和录音文字笔录各一份，拟证明在没有和武尚民取得任何联系的情况下，邮政经办人将邮件退还法院，并按照法庭人员要求在退回批条上，勾画收件人拒收的选项。证据二、在山东省征地信息公开查询系统网站的下载打印资料一份，后附2017年聊城市征地地上附作物和青苗补偿标准一份。拟证明案涉土地被省政府批准征收的时间是2018年2月9日，相对应的应适用的补偿标准不应当是2015年的标准，至少应当适用聊城市政府2017年11月的补偿标准，武楼村委会按照2015年的标准计算的补偿数额不合法，少支付了应付补偿费。证据三、案涉土地照片三张，冬青照片系武尚民之妻唐红英于2020年4月28日拍摄，其他照片系拿到一审判决书后拍摄，拟证明案涉土地未被学校占用部分存在大量的建筑垃圾、武楼村委会栽植的冬青、荒草等，无法正常耕种的现状。证据四，照片一张，系武尚民的儿子武朋在征地拆棚之前，拍摄的案涉土地状况，拟证明案涉土地在被征收之前是大棚耕作用地，经济效益很好；现在，剩余的未被占有的部分很难再产生原来的经济效益。 武楼村委会质证称，证据一未体现邮政工作人员的身份，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根据该录音内容亦可以证明武楼村委会确实多量了土地，进而可以证实向武尚民多打了款项。武楼村委会在一审的诉状所留的武尚民手机号码，与武尚民自己在上诉状中的号码一致，结合录音可以得知，系武尚民故意未接法院的电话，进而可以得出武尚民系故意拒收法院传票等法律文书。证据二未加盖任何公章，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承建学校的主体并非武楼村委会，建筑垃圾亦非武楼村委会所倾倒。另外，武尚民所指的该块土地已经承包给许营镇政府，其主张的损失应当由实际侵权人来赔偿。证据四无法证明案涉土地的实际效益，并且造成现状的原因并非武楼村委会所致，且该土地的实际效益降低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 武楼村委会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邮政部门工作人员出具的武尚民拒收的信函回条，缺席审理本案，在程序上并无不当；武尚民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审判人员故意让邮政人员将未接听电话情形划为拒收传票的事实。武尚民为武楼村村民，其土地因建设学校被占用及占用的面积大体为多少，为本村村民所了解，一审中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建设学校实际上并未占用武尚民的1.23亩土地，证人证言应予采信；二审中武尚民也陈述未被学校占用土地上存在着建筑垃圾等情况，足以证明武尚民收到的按1.23亩计算补偿款的超出部分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至于武尚民所称的土地实际效益降低问题，如确如武楼村委会所说，该块土地已由镇政府承包并按期支付着承包费，只是因本案纠纷抵顶承包费而未发放到其手中，则武尚民未受到损失；如镇政府未承包，武尚民可直接向实施堆放垃圾等行为的侵权人要求赔偿。 综上所述，武尚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上诉人武尚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炜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刘豪 书记员刘琦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