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0）湘12行申8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彭高华，男，1953年9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芷江侗族自治县××镇××村××组。委托代理人张学来，怀化市鹤城区金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代理人粟总常，怀化市鹤城区金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芷江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地址：芷江侗族自治县芷江镇凯旋路**。法定代表人肖孝芳，局长。委托代理人龙按君。委托代理人周青山，湖南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彭高华因与被申请人芷江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下称“芷江县自然资源局”）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怀化铁路运输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的（2020）湘8603行初275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彭高华没有提起上诉，2020年9月7日彭高华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5日进行了听证，再审申请人彭高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学来、粟总常，再审被申请人芷江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龙按君、周青山参加了听证，现已复查终结。芷江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7月2日将彭高华位于芷江侗族自治县××镇××村××组长城坑的钢架厂房强制拆除。彭高华在原审中诉称，1982年林业三定时，芷江县××镇××村××组将顺冲连发屋场和长城坑两处林地发包给原告承包经营，并核发了山林管业证，2008年又换发了《林权证》。2018年，原告平整承包地搭建钢架厂房，并将厂房租赁给他人加工食品袋。刚投产两个月，被告认为原告违法占用土地，要求拆除厂房并罚款43500元。2019年7月2日，被告将原告的钢架厂房强制拆除。再审申请人要求：1、确认被告2019年7月2日强拆原告长城坑钢架厂房的行为违法；2、判决被告补偿违法强拆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602214元。被申请人在原审中辩称，彭高华非法占地的事实客观存在。2018年9月29日芷江侗族自治县公坪镇国土资源所巡查发现原告存在违法占用土地的行为,被告依法向彭高华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经核查,彭高华未经依法批准,在××镇××村××组占用集体土地2175㎡违法修建钢架棚,其违法事实有调查笔录、证人证言、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被告于2018年10月10日对彭高华违法占用土地的行为进行立案查处,10月15日向彭高华送达芷国土资告［2018］183号《行政处罚告知书》、芷国土资听告［2018］183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其依法享有陈述、申辩、听证的权利。由于原告彭高华自动放弃听证及相关权利,被告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处罚决定:责令被处罚人彭高华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并处罚款人民币43500元。并于2018年10月25日向彭高华依法送达芷国土资罚［2018］1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及相关部门协助原告彭高华拆除违法钢架厂房不存在违法行为，彭高华要求被告对其违法建筑赔偿损失缺乏依据。彭高华在长城坑占用林地修建钢架厂房,被告于2018年依法予以查处，中央环保督查于2019年对该违建钢架厂房进行整治,要求彭高华自行拆除钢架厂房。经芷江侗族自治县相关部门与公坪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多次上门给彭高华做思想工作,原告认识到自己的钢架厂房属违法用地、违章建筑,同意拆除,因彭高华个人没有能力和资金自行拆除厂房,便要求政府相关部门予以协助。原告于2019年6月底将出租的望料加工厂自行撤离后,芷江县相关部门便于2019年7月2日协助其拆除钢架厂房,拆下来的废旧材料被彭高华以18800元价款自行变卖给公坪镇的贺利春。因此,被告及相关部门只是协助彭高华拆除钢架棚，不存在违法行为。彭高华要求答辩人对其违法建筑赔偿损失602214元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彭高华非法占用土地的事实客观存在,被告作出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被告及相关部门只是协助彭高华拆除钢架棚,原告要求被告对其违法建筑赔偿损失缺乏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彭高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0月8日，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向原告核发《林权证》（芷林证字[2008]第104204B012），其中记载，原告在公坪镇顺溪铺二组共有两块林地的使用权，其中小地名顺冲连发屋场坡、林班B、小班B14的林地面积为18平方米，小地名长城坑、林班B、小班B42的林地面积为40平方米。2018年，原告在未经行政审批的情况下，私自在长城坑附近搭建2175平方米钢架厂房，并将厂房租赁给余武源等人用于生产食品加工袋。2018年9月29日，芷江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向原告下达《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以原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为由，责令原告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后，芷江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履行了调查取证的职责，于10月10日以原告非法占用土地为由进行立案，并于10月12日向原告下达《行政处罚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原告未进行陈述、申辩，亦未提出听证的申请，芷江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于10月22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芷国土资罚[2018]183号），责令原告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并对原告处罚人民币43500元。2019年7月2日，被告组织相关人员在原告在场的情况下，将原告上述钢架厂房拆除，拆除下来的钢架等建筑材料由原告自行变卖给贺利春。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湖南省实施办法》第三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按照职责权限，统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土地的管理和监督工作”的规定，被告芷江自然资源局依法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土地管理和监督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实施的拆除行为是行政强制行为还是依原告申请的协助行为。被告在庭审中辩称其拆除原告厂房系原告自行申请而作出的协助拆除行为，但未能提供原告请求协助拆除的书面证据，原告在庭审中亦否认曾请求相关部门协助拆除。被告所举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其系依原告申请而作出的协助拆除行为，且作出《情况说明》的主体亦参加了拆除行为，该证据不充分。故被告辩称其未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存在，应当认定是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方式;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本案中，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未依法履行催告、公告和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的义务，未保障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权，亦未依法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程序违法。鉴于被诉行政行为系事实行为且已实施完毕，涉案构筑物已被拆除,被诉行政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确认被告的上述行为违法,故对原告提出的要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厂房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公民取得国家赔偿权利的前提是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建设建筑物、构筑物必须经法定机构批准,未经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搭建建筑物、构筑物。本案中,原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搭建的钢架厂房是经过批准的合法建筑，故原告要求赔偿被拆钢架厂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的建筑材料属于合法财产，若有灭失或者损坏，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中并未损害原告的建筑材料，原告的钢架等建筑材料系由原告自行进行变卖处理，而原告诉称的砖瓦、变压器、挖机、水管等损失，因未能提供该物品在强拆中灭失或者被损坏的基础证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原告要求赔偿上述物品财产损失60221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厂房的行政强制行为程序违法，原告要求确认被告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02214元的诉讼请求，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芷江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7月2日对原告彭高华位于芷江侗族自治县××镇××村××组长城坑的钢架厂房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要求国家赔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芷江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负担。彭高华申请再审称，1、芷江侗族自治县公坪镇顺溪铺村委会和二组2020年9月5日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长城坑林地是申请人的承包地有林权证，申请人对该地有合法的使用权和自主经营权，不属于城市规划范围的承包地上搭建临时钢架厂棚，不需要按城市建房报建审批。原审认为“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建设建筑物、构筑物必须经法定机构批准”，混淆了城市建设用地和农村多种经营用的程序规范；2、芷江县自然资源局2018年10月22日下达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申请人搭建钢架厂房属违法占用集体土地，所以要求拆除。后经申请反映并出示林权证，领导得知申请人没有违法占地，行政处罚决定不予执行。后经芷江县自然资源局主管副局长黄海波签字同意补办手续。原审判决以“原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搭建的钢架厂房是经过批准的合法建筑”为由，驳回申请人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极不应该；3、涉案钢架厂房占地是彭高华的自留地，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建设厂房没有得到相关审批”，属认定事实错误；4、申请人搭建的钢架厂房使用的土地是修建高速公路被平整建房和堆放材料的空地，在申请林权证四至范围内。原审判决以申请人“厂房占地面积与其林权证中所记载的面积不符，且远超过其林权证中的林地面积”为由，属基本事实没有证据证明，违背了法律规定；5、申请人搭建的钢架厂房用的是新钢材，新建筑材料，其开支602214元，被被申请人拆除后钢材只卖得18800元。原审判决无视客观事实，认为“被告在强制拆除行为中并未损害原告的建筑材料”，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1、撤销怀化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3行初275号行政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要求国家赔偿的诉讼请求”的判决；2、依法对本案决定再审。彭高华在诉讼中作为新的证据提交了如下4份证据材料：证据1，芷林证字（2008）第10320413012号林权证复印件，拟证明申请人对该林地享有合法使用权和自主经营权；证据2、2018年9月30日关于在长城坑搭建钢架棚的申请报告，拟证明被申请人单位副局长在报告上签字，同意补办审批手续的事实；证据3、收据9张，拟证明申请人搭建钢架厂房的开支情况；证据4、2020年9月5日芷江县公坪镇顺溪铺村二村民小组的证明，拟证明申请人钢架厂是修建在自己的林地上，申请被申请人补办手续是通过村组同意签字盖章的。被申请人辩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被拆房屋是合法的，被申请人拆除行政行为并未损害申请人的建筑材料，是申请人自行进行变卖处理的，对于申请人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申请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9月30日彭高华向芷江县自然资源局提出“关于在长城坑搭建钢架棚的申请报告”，请求芷江县自然资源局批准同意其在长城坑原厂搭建钢架棚。芷江县自然资源局副局长签字批复“请用地股对接执法监察大队后牵头各股室依法办理。”本院认为，本案属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并附带行政赔偿诉讼。被诉的行政行为已被原审法院确认违法，再审申请人虽未对原审判决第一项“确认被告芷江侗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7月2日对原告彭高华位于芷江侗族自治县××镇××村××组长城坑的钢架厂房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提出再审申请，仅就附带赔偿诉讼请求提出再审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和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故本案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的合法性仍是本案审查的对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履行义务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方式；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本案中，被申请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未依法履行催告、公告和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的义务，未保障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权，亦未依法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程序违法。鉴于被诉行政行为系事实行为且已实施完毕，涉案构筑物已被拆除,被诉行政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应确认被申请人的上述行为违法,故原审判决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行政行为违法并对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造成实际损害是国家赔偿的前提，行政行为违法，但未对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赔偿义务机关不承担国家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未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非法占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对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可以并处罚款；对非法占用土地单位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彭高华未经批准搭建钢架厂房占用土地，属于非法占地，彭高华虽提交了2018年9月30日的关于在长城坑搭建钢架棚的申请报告，芷江县自然资源局的负责人签署了“请用地股对接执法监察大队后牵头各股室依法办理”的意见，但后续批准手续没有依法办理，不能证明彭高华搭建钢架厂房合法，更不能成为彭高华未依法办理法定批准手续的免责理由；同时，所谓非法占地是指未经法定程序批准或者采取欺骗手段骗取批准而占用土地的行为，强调的是新建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占用土地行为需经依法批准，与所占用的土地是否是彭高华林地或承包地无关。故彭高华要求赔偿被拆钢架厂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彭高华的国家赔偿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彭高华提出的再审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彭高华提起本案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彭高华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谌 蔚审判员 王立志审判员 肖尊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曾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