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2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男，汉族，1982年3月26日出生，户籍地永州市零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翠屏，女，汉族，1981年9月6日出生，户籍地永州市零陵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敬楷，湖南金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六妹，女，汉族，1956年5月22日出生，户籍地永州市零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建民，男，汉族，1956年9月5日出生，户籍地永州市零陵区，系被上诉人唐六妹的丈夫（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松艳，湖南湘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唐翠屏因与被上诉人唐六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2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唐翠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文、唐翠屏不承担唐六妹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44,000元，驳回唐六妹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切费用由唐六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借条原件已经撕毁，借贷关系因借条的消灭而不复存在，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借款本金，已不能认定；2.唐六妹已主动放弃向李文、唐翠屏追讨利息的权利，这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有约定，没有无效的理由。二、适用法律错误。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唐六妹自己不去行使管理权和使用权，只能说明唐六妹自己放弃权力，与李文、唐翠屏再无关系。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没有讲该荒地用于非农建设，不存在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流转；《国务院关于开展农村承包土地的经营权和农民住房财产权抵押贷款试点的指导意见》也赋予“两权”（承包权、经营权）抵押融资功能。只是唐六妹未处理好与卿洪辉的关系，导致唐六妹与卿洪辉之间的用地纠纷，这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唐六妹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不能否定人民调解协议的效力。三、程序违法。确认调解协议无效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不能在本案的说理部分作出判决，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第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调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人民调解协议是否有效应当作为一个官司由法院单独提出。 唐六妹辩称，一、李文、唐翠屏仅以“借条原件撕毁”为由主张涉案债权债务消灭系逻辑错误；二、李文、唐翠屏用从卿洪辉处流转集体土地使用权再次转让给唐六妹的抵债未经过土地发包人同意，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该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李文、唐翠屏基于无效合同而获利，被抵消的50,000元的借款及利息应当予以恢复原状，继续偿还。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客观公正敬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唐六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文、唐翠屏偿还唐六妹借款人民币本息94,800元（本金50,000元，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3年10月7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12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六妹与李文认识。2013年3月7日因李文的洗矿机将工人砸伤，需要赔偿，李文向唐六妹借款50,000元，并向唐六妹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唐六妹人民币50,000元整，每月利息1500元，每月底付利息。借款人：唐翠屏、李文2013年3月7日”。借条上有李文、唐翠屏的签名及按捺的手印。借款出借后，李文、唐翠屏每月按照借条上的约定将利息支付给唐六妹，直至2013年10月份后，李文、唐翠屏未向唐六妹偿还本金及利息。2017年6月12日双方在珠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协议约定：“唐翠屏与卿洪辉之间于2011年7月17日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卿洪辉将麻塘小山转让给唐翠屏管理使用、宽为八米，前面以东湘桥至水市桥公路为界，后面以刘满英山为界。经李文、唐翠屏与唐六妹夫妻协商，李文、唐翠屏同意将该地用于抵偿唐六妹的伍万元整借款，双方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后，该地的管理和使用权归唐六妹夫妻所有；李文、唐翠屏与卿洪辉之间于2011年7月17日签订的荒山转让协议原件一式两份，一份存卿洪辉处，一份存李文处，李文、唐翠屏确保在此之前，该地没有转让给其他任何人，双方在此协议书上签字后，李文处保存的那份2011年7月17日签的原转让协议作废，唐六妹夫妻与卿洪辉之间以该协议为准；李文、唐翠屏用该地抵偿唐六妹的伍万元借款后，此前因双方之间的借款而产生的利息不再计算（已经支付的4个月利息除外），唐六妹对此也表示认可，并主动放弃向李文、唐翠屏追讨利息的权利”。后因案外人卿洪辉的阻拦，唐六妹不能行使该地的管理和使用权，唐六妹多次向李文、唐翠屏催收借款本金及利息未果，以至于唐六妹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文、唐翠屏于2013年3月7日以需要赔偿工人、缺少资金为由向唐六妹借款，并出具了书面借条。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李文、唐翠屏应当按照所借款项履行还款义务，故唐六妹要求李文、唐翠屏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唐六妹要求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2017年6月12日止的请求，因李文、唐翠屏出具的借条载明月息1500元，按日常生活经验可确定双方之间的借贷约定月利率为3%，但该约定已超过年利率24%，现唐六妹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请求，并未超过法律强制规定，予以支持，又因唐六妹陈述已于2013年10月前按月利率3%收到李文、唐翠屏支付的利息，对该段期间的利息因系双方自愿，又未超过年利率36%，故不再处理，故双方之间在本案中的借款利息应从2013年10月7日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经核算至2017年6月12日，利息为44,000元，故李文、唐翠屏应向唐六妹支付利息44,000元。另，唐六妹与李文、唐翠屏双方经珠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调解协议，该协议属于以集体土地权属抵偿债务的情形，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该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唐六妹与李文、唐翠屏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协议。李文、唐翠屏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李文、唐翠屏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六妹连带清偿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44,000元；二、驳回唐六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086元，减半收取1543元，由李文、唐翠屏负担1540元，由唐六妹负担3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文、唐翠屏是否应偿还唐六妹借款50,000元及利息；2.一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及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李文、唐翠屏是否应偿还唐六妹借款50,000元及利息的问题。首先，李文、唐翠屏于2013年3月7日向唐六妹出具了一张借款50,000元的借条，并约定了利息，李文、唐翠屏在该借条上签字并按捺了手印，虽唐六妹只提供了借条复印件，但唐六妹在该问题上已作出合理说明——该借条原件在与李文、唐翠屏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后，已被唐翠屏收走，且组织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的永州市零陵区司法局珠山司法所也出具了涉案借条原件已被唐翠屏收走的证明；其次，李文、唐翠屏在出具借条后，还偿还了7个月的利息给唐六妹，李文、唐翠屏称涉案借款无借条原件，其与唐六妹之间的借贷关系已消灭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文、唐翠屏应偿还唐六妹借款50,000元及利息。 二、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及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首先，本案中，唐六妹与李文、唐翠屏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中约定以集体土地使用权属抵偿债务，且根据双方陈述，该集体土地用来收取租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第十五条规定，承包方以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或者抵偿债务的，应当认定无效，故，唐六妹与李文、唐翠屏签订的“以地抵债”的人民调解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自始无效，一审适用相关法律认定本案调解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其次，涉案人民调解协议因自始无效致使唐六妹的权利得不到实现，一审在认定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系无效合同后判决李文、唐翠屏按照涉案借条继续履行其义务并无不妥，李文、唐翠屏上诉提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及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李文、唐翠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李文、唐翠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刘久平 审 判 员 周文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雷婷婷 书 记 员 吴惠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