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江西千亿建筑科技产业园****地块。 法定代表人：魏德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计彬，江西文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清勇，男，汉族，生于1970年9月29日，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林，四川法翼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伟红，男，汉族，生于1972年2月14日，住四川省渠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素军，男，汉族，生于1977年3月8日，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景兴伟，男，汉族，生于1986年8月24日，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吉前宇（又名“吉小斌”），男，汉族，生于1983年2月17日，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 上诉人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梅清勇、龙伟红、王素军、景兴伟、吉前宇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7)川1825民初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中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并由梅清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中盛公司并未与梅清勇签订《绿化施工合同》，王素军不能代表中盛公司与梅清勇签订合同，中盛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责任。2.一审判决中盛公司支付梅清勇工程余款841720元事实不清。（1）原判认定案涉工程价款为400万元属主观臆断。案涉工程的合同价款是2715300元，中盛公司项目部与梅清勇的结算价是5123905，报审价是4069673.59元，最终审计价未确定，在有四种价款的前提下，一审没有进行司法鉴定即认定工程价款为40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判已认定合同无效，案涉工程应进行司法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造价、质量、修复费用等专门性问题有争议，人民法院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向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释明。一审并未释明，程序违法。（3）一审判决认定中盛公司已支付3158280元，已超出合同总价款，不存在欠付工程款问题，且一审法院对2016年3月31日后又支付657000元的事实未予认定不当。3.一审判决中盛公司按年利率10%计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事实不清。按合同约定的价款，中盛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不存在资金占用的事实；同时合同无效，不应按合同约定计算利息。4.对于案涉工程的质量问题给中盛公司造成的损失80多万元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梅清勇签署的2016年8月6日的《情况说明》证明被上诉人认可案涉工程损失的赔偿责任由梅清勇承担，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和节约司法资源，80多万元的工程质量问题应在工程款中扣除。 梅清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中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明确，改判和发回重审适用的法律依据不同，中盛公司的事实及理由部分一方面主张不是合同相对人，一方面主张合同无效，同时又要求按照合同价款结算，其事实和理由矛盾，并且上诉请求已经超过一审诉讼请求范围。 龙伟红辩称，同意中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一审判决对657000元没有认定为已付工程款不当。 景兴伟辩称，对中盛公司的上诉不发表意见。中盛公司是中标单位，自己只是参与协助管理。 王素军、吉前宇未作答辩。 梅清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盛公司支付工程款2533905元，并按年利率15.75%支付从2015年10月25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截止2017年9月14日的利息为251280元；2、判令梅清勇对本案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受理费由中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中盛公司(原名为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通过招投标承包了天全县住建局发包的天全县县城道路修复及城区道路配套管网(V标段：向阳大道片区)修建工程。在具体实施中，其又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该工程交由朱俊奇负责组建工程项目部，对该项目工程进行施工管理。第三人龙伟红、王素军、景兴伟、吉前宇(吉小斌)均系该项目部管理人员。2015年5月23日，因该项目工程需要绿化施工，王素军以甲方中盛公司委托代理人和现场代表的名义与乙方梅清勇代表的雅安市明睿苗木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睿公司”)签订《绿化施工合同》，约定将该项目工程的绿化施工分包给明睿公司。承包方式：乙方包工、包料、包小型施工机械及配套设备、包质量、保安全、包工期、包成活养护、包验收合格(不包含铺装)。计量方式：工程量均以现场收方的数量为准，乙方必须按照甲方提供的实际施工图纸及甲方测量等进行施工，若有实际情况与设计不符，请及时提出；乙方所提供的材料必须经过甲方认可后才能施工，施工的每批材料必须一致，由甲方现场施工人员给予认可签字后交到计划处。合同金额：270万元，最终结算以实际工程量计算，工程量及单价见附表(该《工程量清单及计价表》对需栽种的香樟、金桂等22种植物的名称、数量、单价均予载明，总价款合计人民币2725300元。王素军和梅清勇在该表上签名捺印)。费用支付方式：工程进度款按月计量80%支付，在资料员报量之日起15个工作日之内提前支付，在工程验收之日起3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结算总金额95%，剩余部份作为工程质保金在验收之日起一年后5日内支付(其他合同内容详见在卷该合同)。王素军和梅清勇均以双方公司委托代理人和现场代表的名义在该合同上签名捺印，未加盖中盛公司和明睿公司印章。 合同签订后，梅清勇即进场进行绿化施工。2015年10月24日，梅清勇与第三人景兴伟进行收方并制作案涉工程《绿化苗木栽种收方数量表》，景兴伟在该表上签名并加盖刻有“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天全县县城道路修复及城区道路配套管网工程(V标段)向阳大道资料专用”字样印章(以下简称“中盛公司资料专用章”)。2015年11月27日，王素军以现场施工员的名义在该表上签名并签注“根据项目部要求绿化班组实收绿化苗木数量属实，建议按合同执行，并在质保期内更换死株苗木”。该表载明：绿化栽种的苗木共计29个品种，总价款合计4733650元。其中品种1“铁树”，实际数量为210株，单价680元/株，合计142800元，为“漏项”；品种14“银杏”，实际数量45-50CM的14株，单价96000元/株，合计1344000元，为“新增变更”；75-80CM的2株，单价310000元/株，合计620000元，为“新增变更”；18-20CM的3株，单价待定，为“新增变更”；品种15“含笑”，实际数量为130株，单价2200元/株，合计286000元，为“新增变更”；品种22“金叶女贞”实际数量1250笼、品种23“红花继木”实际数量1250笼、品种24“红继木球”实际数量15个、品种25“草花”实际数量20000盆，该四项均无单价，合计价款33600元；品种26“杜鹃”，实际数量325㎡，单价待定，无合计金额。其余对其它21个品种植物的名称、实际数量、单价、合计价款均予载明。 2015年12月10日，第三人龙伟红以中盛公司的名义向梅清勇出具《付款承诺书》，载明“致崇州怀远金龙苗木园梅清勇:我公司(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与崇州怀远金龙苗木园签订绿化施工合同施工(天全县县城道路修复及城区道路配套管网工程V标段:向阳大道片区)绿化景观工程,依据我方工程量收方清单共计人民币:4733650.00元(大写:人民币肆佰柒拾叁万叁仟陆佰伍拾元整)。以上欠款2520000.00元(大写:人民币贰佰伍拾贰万元整),本公司郑重承诺:在2015年12月10日后(天全县县城道路修复及城区道路配套管网工程V标段:向阳大道片区)第一次拨款(包括退还保证金等任何一切款项)三日内无条件全部支付到崇州怀远金龙苗木园授权账户:中国农业银行名山支行账户:62284841011********户名:梅清勇。逾期我公司承诺从2015年5月起按4733650.00元(大写:人民币肆佰柒拾叁万叁仟陆佰伍拾元整)的总金额以银行贷款利息3倍支付违约金并承担法律责任。欠款单位:江西中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加盖该公司公章)单位负责人：龙伟红(签名)欠款负责人:(空白)日期:2015年12月10日”。 2016年3月31日，梅清勇与景兴伟第二次收方后制作第2份案涉工程《绿化苗木栽种收方数量表》，载明了栽种的“红花继木”、“杜鹃”等8个品种植物的实际数量、单价、合计价款，总价款合计为390255元。梅清勇在该表分包单位处签名，景兴伟在施工单位处签注“数量已核实完”后签名，并加盖上述“中盛公司资料专用章”。同日，景兴伟、吉前宇(吉小斌)、龙伟红在案涉工程《绿化苗木栽种收方汇总表》上签名并加盖“中盛公司资料专用章”。该汇总表载明：表一验收时间为2015的10月24日，合计金额为4733650元；表二验收时间为2016年3月31日，合计金额为390255元。总计金额为5123905元，已付259万元，还欠款2533905元。 该案涉工程于2017年7月5日竣工验收合格。梅清勇于2017年9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因双方签订的《绿化施工合同》约定的合同金额为270万元(合同附件《工程量清单及计价表》上载明的是2725300元)，而梅清勇与中盛公司项目部管理人员收方结算的工程价款为5123905元，其真实性存疑。又因该案涉工程当时已进入审计，为查清案件事实，经释明，本案暂停审限，待审计报告出来确定绿化分部工程量后再恢复审限审理。但由于种种原因，该案涉工程审计报告至今仍未作出。 一审另查明：一、梅清勇无绿化工程施工资质，其冒用“明睿公司”的名称签订上述《绿化施工合同》及“崇州怀远金龙苗木园”的名称转账，未经“明睿公司”和“崇州怀远金龙苗木园”的同意和授权，该绿化工程实际就是梅清勇本人承包施工； 二、2016年3月31日双方结算后，中盛公司支付了梅清勇工程款568280元。其中：2016年5月20日支付2000元，2016年6月14日转款5万元，2016年6月16日转款10万元，2017年11月6日代梅清勇支付梅清勇雇请的姜某等33个民工工资共计416280元； 三、梅清勇提供的其2016年8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 “江西省中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梅清勇班组在贵公司承建的天全县县城道路修复及城区配套管网工程（Ｖ标段向阳大道片区）实施绿化施工中贵公司失误的情况作如下说明：一、贵公司项目部在天全县××领导下，为抢灾后重建7.20检查的时间点，指挥安排1000棵二乔进入场地，但无法提供相应的施工场所，迫使二次转运到天全县围城路（公安局背后三叉路口）堆放，闲置一月之久导致该批树木基本全部死亡。二、因贵公司提供的施工图纸有误，导致误栽铁树210棵最后又全部清除。三、因贵公司提供的苗木清单有误，造成我方错运回杜英树83棵。以上情况梅清勇郑重承诺全部属实，影像、图纸资料为附件，贵公司项目部当时在场施工指挥人员王述军、吉小兵、景兴伟知情并认可。根据梅清勇与贵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上述几项所产生的增加工程量和费用应由贵公司全部承担。特此说明见证人：王某（签名捺印）、孙某（签名捺印）、刘某（签名捺印）、姜某（签名捺印）、陈某（签名捺印）、景兴伟（签名捺印）绿化施工班组：梅清勇2016年8月6日”。 四、中盛公司提供的2017年4月20日《承诺书》载明：“四川天全县县城道路修复及城区配套管网工程（第V标段：向阳大道片区）绿化香樟树更换事宜，根据城建局要求死去的香樟树和半死半活的香樟树全部更换，我们现场还差31棵香樟树没有更换。我们请四川省天全县城厢镇向阳大道337号附4号村民高国刚帮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垫资更换香樟树，等竣工验收后收到第一笔工程款后一次性付清。每棵香樟树的综合单价人民币6200元(人民币：陆仟贰佰元整)。此综合单价包括：树、运输到场、人工、养护等所有费用并保证验收通过。另外栽树和拔树所需要的吊车、自卸车等机械台班费共计：￥12000元(大写贰仟元整)。以上总计：人民币￥(6200×31)+12000元=204200元(大写：贰拾万肆仟贰佰元整)。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印章)日期：2017年4月20日”。 五、一审法院在天全县审计局调取建设单位天全县住建局和中盛公司报送审计的案涉工程园林绿化分部工程《建设项目竣工结算汇总表》、《单项工程竣工结算汇总表》、《分部分项工程和单价措施项目清单与计价表》载明：1、园林绿化工程合同外增加项共3项，其中：75-85CM的大“银杏”2株，综合单价272964.79元/株，合价545929.58元；45-55CM的中“银杏”14株，综合单价43992.27元/株，合价615891.78元；“含笑”130株，综合单价1509.24元/株，合价196201.2元。3项合计价款1358022.56元。2、园林绿化工程合同内栽种植物共22项，合计价款为2711651.03元。以上两项合计绿化工程总价款为4069673.59元(不包含铺装)。 经与收方数量表载明的工程量、单价、合价比对，主要存在以下差异：(1)合同外增加的3项栽种植物工程量相同，但单价明显差异过大，其中大“银杏”的结算单价超过报审单价37035.21元/株，中“银杏”的结算单价超过报审单价52007.73元/株，“含笑”的结算单价超过报审单价690.76元/株。合价总计超过报审价款891977.44元；(2)合同内栽种植物报审的共22项，合计价款为2711651.03元。而结算的栽种植物共37项，合计价款为2873905元，超过报审价款162253.97元。其中：①“樱花”、“紫薇”、“楠木”等12种植物的工程量与报审工程量相同，但单价均不相同，普遍存在明显过高或过低的情况。例如：“樱花”的报审单价为1352.16元/株，结算单价为800元/株，高552.16元；“紫薇”的报审单价为802.16元/株，结算单价为2400元/株，低1597.84元；“楠木”的报审单价为1138.32元/株，结算单价为4000元/株，低2861.68元；②“香樟”、“金叶女贞”等8种植物均存在结算工程量高于报审工程量的情况，且有的价格差异较大。例如：“香樟”的报审工程量为159株，单价为9836.17元/株，而结算工程量为169株，单价为4500元/株，合价差额803451.03元；“金叶女贞”的报审工程量为1905㎡，单价为56.85元/㎡，而结算工程量为4178.2㎡，单价为60元/㎡，另外还有56000株，0.8元/株，合价差额187192.75元；③报审项中无“铁树”、“纤尘金”、“红继木球”工程量，而在收方结算中该3种植物的价款合计为21462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盛公司承建案涉项目工程后，又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工程交由朱俊奇负责组建工程项目部，对项目工程进行施工管理。在施工过程中，该项目部管理人员即第三人王素军、龙伟红、景兴伟、吉前宇(吉小斌)以中盛公司的名义实施的与梅清勇签订绿化施工合同、进行工程验收收方结算、支付工程款等行为，让梅清勇有理由相信该四人具有中盛公司的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依法由中盛公司承担。 中盛公司将其承建的案涉绿化施工分部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的梅清勇，双方签订的《绿化施工合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法认定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案涉工程于2017年7月5日竣工验收合格，中盛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工程款，逾期则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梅清勇主体问题。经审理查明，梅清勇冒用“明睿公司”的名称签订《绿化施工合同》及“崇州怀远金龙苗木园”的名称转账，未经“明睿公司”和“崇州怀远金龙苗木园”的同意和授权，该绿化工程实际就是梅清勇本人承包施工，其是该《绿化施工合同》实际权利义务的享有者和承担者，故其作为本案原告主张相应合同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其原告主体身份适格。 关于工程价款。根据生活常理和建设领域转包、分包工程的交易习惯，所承包的工程不管经过多少次转包、分包，其工程量最终结算应当是相同或相近的，只是存在单价和工程价款上的差异。而单价及工程价款应当是逐次降低的，即转包、分包的单价和工程价款肯定比原承包的单价和工程价款低，否则不可能有盈利。且该单价和工程价款的差异也应在一定的合理范围内，否则就有恶意串通、弄虚作假，损害第三方利益的嫌疑。并且报审的转包、分包工程总价款不可能低于转包、分包双方结算总价款，以及按审计惯例对报审金额通常还有一程度的审减。当然，现实生活中由于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经营管理不善，也可能出现亏损情况，但其工程量及单价的差异并不是明显不合常理。本案中：1、双方签订的《绿化施工合同》约定栽种22种植物，金额共计2725300元，最终结算以实际工程量计算。报送审计的合同内栽种植物也是该22种，金额共计2711651.03元。但梅清勇与景兴伟等人结算的“香樟”、“金叶女贞”等8种植物均存在结算工程量高于报审工程量的情况，且报审中无结算中“铁树”、“纤尘金”、“红继木球”3种植物合计价款为214620元的工程量。故结算工程量与合同不一致，也与报送审计不一致；2、合同外增加工程栽种了大“银杏”2株、中“银杏”14株、“含笑”130株，其结算工程量与报审工程量一致，但该3种植物的结算单价远高于报审价，例如中“银杏”的结算单价高于报审单价近52007.73元/株，明显不合常理；3、合同内栽种的植物单价普遍存在明显过高或过低的情况，且差异较大，明显不合常理。例如“香樟”的报审单价为9836.17元/株，而结算单价为4500元/株；“紫薇”的报审单价为802.16元/株，结算单价为2400元/株；4、结算绿化工程总价款为5123905元(不包含铺装)，报审绿化工程总价款为4069673.59元(不包含铺装)，相差1054231.41元。而报审价款直接关系到审计确认金额，即建设单位支付总承包人中盛公司该分部工程价款金额，审计中按审计惯例通常还要审减部分金额，加之该报审价款按常理应当还包含部分利润，故该结算价款高于报审价款100余万元明显不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梅清勇与中盛公司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景兴伟、王素军、龙伟红、吉前宇(吉小斌)结算确认的绿化工程总价款5123905元，其真实性存疑，不予采信。而报审的合同内栽种植物22种，总价款2711651.03元，与合同约定栽种的22种植物一致，总价款2725300元基本吻合，予以采信。报审的合同外增加栽种的“银杏”、“含笑”总价款1358022.56元，较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采信。而结算价款225万元，高于报审价款891977.44元，明显不合常理，不予采信。因中盛公司自身存在违法分包且管理不善的过错，对出现的上述问题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根据本案实情在上述报审总价款4069673.59元的基础上，适当考虑一定的审减金额和利润，按公平原则酌情确定梅清勇的绿化工程总价款为人民币400万元。至于审计后确认的绿化工程款额多少，因梅清勇、中盛公司双方无以审计结论为结算依据的约定，不影响本案绿化工程总价款的认定。 关于已付款金额。因双方在2016年3月31日结算时确认了已付259万元，对此后支付的款项被告所举证据中，除3笔共计152000元及中盛公司代原告支付原告雇请的姜某等33个民工工资的416280元能证明是2016年3月31日结算后支付的外，其他凭据均是结算前支付的，不能证明其结算后又支付了657000元的主张，故仅对该568280元予以认定。中盛公司代梅清勇支付梅清勇雇请的姜某等33个民工工资的416280元，虽梅清勇在姜某等33人与中盛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件中不承担责任，但因梅清勇的工程款里面就包含了姜某等33个民工的工资，故该款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另支付的3笔共计152000元工程款也应予扣减。综上，中盛公司尚欠梅清勇工程款841720元。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因合同约定“工程进度款按月计量80%支付，在资料员报量之日起15个工作日之内提前支付，在工程验收之日起3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结算总金额95%，剩余部份作为工程质保金在验收之日起一年后5日内支付”，而本案被告2016年6月16日前也在陆续支付工程款，案涉工程于2017年7月5日通过竣工验收，故根据本案实情确定剩余工程款应于2017年8月5日前支付1058000元，2018年7月10日前支付20万元，逾期则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因中盛公司于2017年11月6日支付了梅清勇民工工资416280元，故该利息应分段计算。关于利率，原告请求按年利率15.75%计算标准过高，本院根据本案实情确定按年利率10%予以计算支持。 因梅清勇、中盛公司系违法分包工程，双方签订的《绿化施工合同》无效，故梅清勇要求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梅清勇提供的其2016年8月6日《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和事实，是其本人陈述和制作，虽王某、孙某等人签名捺印，但这些人均未出庭作证，不能证明其真实性。景兴伟虽在上面也签名捺印，但因其在与原告收方结算中存在不真实的嫌疑，其证词证明力较弱，故不予采信。关于上述事实涉及的赔偿问题，梅清勇另案主张，本案不予处理。 中盛公司提供的其2017年4月20日《承诺书》，因系其自己制作，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其证明力不足，本案不予采信。关于其主张的81余万元整改费用问题，因其未提出反诉，本案不予处理。 第三人龙伟红提供的黄丽书面证言、收条，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其提供的《材料价差对比表》无相关人员、单位签字、盖章，不能证明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梅清勇绿化工程余款计人民币841720元，并按年利率10%计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其中1058000元从2017年8月5日开始计算至2017年11月6日；641720元从2017年11月7日开始计算，20万元从2018年7月10日开始计算，均计算至付清为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案件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盛公司中标案涉工程，梅清勇作为实际施工人客观上完成了案涉项目的绿化工程，且工程经竣工验收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中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尚应付梅清勇的工程价款与利息的认定问题，以及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中盛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盛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后通过签订《绿化施工合同》将绿化工程部分交由梅清勇施工，虽然《绿化施工合同》系王素军以中盛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梅清勇所签，本案中确没有关于王素军系中盛公司委托代理人的相关证据，但合同签订后，梅清勇实际完成了绿化工程的施工，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且施工过程中，中盛公司及其项目部人员均向梅清勇支付过工程款，亦与梅清勇施工部分形成工程量清单及结算单，因此，中盛公司以其实际行为认可了梅清勇的施工行为，亦即追认了王素军以中盛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梅清勇所签《绿化施工合同》，因此，梅清勇与中盛公司形成分包合同关系，中盛公司应当向实际施工人梅清勇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故中盛公司所称中盛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应向梅清勇支付工程价款及利息的认定问题。关于应付工程总价款。中盛公司称称，一审在未进行司法鉴定的情况下认定本案的工程价款不当。本院认为，梅清勇以2016年3月31日双方形成的《绿化苗木栽种收方汇总表》载明总价款5123905元，已付2590000元为依据，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2533905元。虽然合同约定总价款为2700000元，所附的《工程量清单及计价表》载明工程总价为2725300元，但合同同时约定，“最终结算实际工程量计算”，因此，应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依据进行结算，而实际工程量存在变化，各方对增量的事实亦无异议。经梅清勇与中盛公司项目部人员于2016年3月31日形成的《绿化苗木栽种收方总表》载明，应付总价款为5123905元（其中2015年10月24日的收方量为4733650元，2016年3月31日的收方数量为390255元），已付2590000元。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表明，竣工验收后中盛公司及业主单位报审的绿化工程量为4069673.59元，比双方结算单价低100余万元，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并未直接依据双方的结算价款认定工程总价款，而是进行了审慎地比对与核查。本案中，由于尚无审计结论且双方亦未约定以审理结论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将报审绿化工程的工程数量和单价，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清单及2016年3月31日结算的工程数量与单价进比对，结算价与报审价差异明显，普遍存在结算的数量、单价高于此后的报审数量与单价，明显不合常理，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报审、结算以及合同约定的数量和单价，并根据梅清勇实际完成的合同内及增量事实，以报审工程总价款为基础，并考虑一定的审减金额，最终认定本案工程价款为4000000元。也就是说，一审既未以梅清勇与项目管理人员签字确认的明显存疑的工程总价依据，也以报审的总价为结论，而是以梅清勇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依据，在进行认真比对和综合评判后，认定本案的工程总价款为4000000元，该认定并无不当，且该认定系有利于中盛公司，因此，中盛公司所称原判认定工程总价款为4000000元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已付工程款金额，由于双方在2016年3月31日的《绿化苗木栽种收方汇总表》中，明确载明已付2590000元，景兴伟、吉前宇、龙伟红均在上面签字，各方亦无异议。中盛公司称，原判对2016年3月31日后支付的657000元未予认定不当。经查，中盛公司所称657000元的付款明细中，其中430000元系在2016年3月31日前支付，中盛公司并无证据证实该部分款项为之前已付结算的漏算，部分款项并无相应的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其中的3笔共计152000元为支付给梅清勇的工程款，同时认定2017年11月中盛公司代付的33名民工工资416280元作为支付给梅清勇的工程款，即2016年3月31日后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568280元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认定共计已支付给梅清勇的工程款为3158280元正确，中盛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在2016年3月31日后又支付了657000元的事实。 因此，中盛公司应付梅清勇的工程款为4000000元，已支付3158280元，尚应付841720元。中盛公司所提一审认定应付工程款为841720元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因此，并非合同无效就不能主张利息。由于双方并未约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一审法院根据梅清勇主张按年利率15.75%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主张，并结算双方就付款方式的约定，认定以应付工程款的时间及金额，按年利率10%分段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明显不当。故中盛公司所提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且合同无效，不应计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中盛公司提出，一审未对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不当，且一审应对存在工程质量问题的损失80余万元不予处理不当。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造价、质量、修复费用等专门性问题有争议，人民法院认为需要鉴定的，应当向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释明”。也就是说，是否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应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事实，认为需要鉴定的才启动鉴定程序，因此，合同无效并非必须进行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本案中，合同签订时有《工程量清单及计价表》，项目部人员与梅清勇签字的《绿化苗木收方数量表》，以及送审清单中的绿化部分，均载明了工程的数量与单价，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合同载明的施工内容、单价、结算单价及报审单价进行比对、审查后，对工程总价款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并且一审中，虽然中盛公司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但一审庭审中，中盛公司明确放弃了鉴定申请，故中盛公司所提一审未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中，虽然中盛公司提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中盛公司既未就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提出反诉，也未就80多万元的损失予以举证。中盛公司提出，梅清勇在2016年8月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认可案涉工程的质量问题并承担赔偿责任，但经查，该《情况说明》载明，因中盛公司的不当指挥、提供的施工图纸及清单有误导致梅清勇误栽、错运苗木以及树林死亡，梅清勇要求中盛公司承担由此所产生的费用，并不是梅清勇认可和承担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故中盛公司所提其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80余万元未予处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17元，由上诉人江西省中盛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屹 审 判 员  向 明 审 判 员  伍子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丁东红 书 记 员  赵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