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鲍军，男，1972年9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小红，上海孚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圣戈班石膏建材（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王桥路**。法定代表人：JAVIERGIMENO，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伊成，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鲍军因与被上诉人圣戈班石膏建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戈班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2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鲍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主要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圣戈班公司作出的解除通知中载明的事由系无中生有，不符合事实，且其行为也未达到严重违纪的程度，故圣戈班公司解除其劳动合同违法，应当支付赔偿金。被上诉人圣戈班公司不接受上诉人张鲍军的上诉请求，辩称：张鲍军作为五金仓库管理员，在职期间未按照圣戈班公司规章制度履行管理员职责，还遗失其保管的领料单，且在公司调查时不予配合，虚构事实，既违反了圣戈班公司《员工手册》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也违反了劳动者最基本的义务，故圣戈班公司解除行为合法，无需对该解除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圣戈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鲍军赔偿经济损失243,897.18元。张鲍军亦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圣戈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98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鲍军于2014年10月12日入职圣戈班公司。双方于2018年10月10日订立自该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张鲍军担任圣戈班公司的五金仓库管理员,并约定“员工应遵守国家所有相关法律法规以及公司《员工手册》和其它公司文件中公布的公司政策和规章，并自觉认真维护公司利益和声誉”、“公司将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建立内部规章制度。员工应严格遵守内部规章制度，包括《员工手册》中的规章制度（见附件二——《员工手册》），执行公司的决定，尽最大努力完成分派给员工的职责。公司有权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和公司内部规章制度对员工进行鼓励或奖惩”；同时，该合同还约定“员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公司内部规章制度的”和“员工严重失职或渎职，严重危害公司利益的”等，圣戈班公司“有权随时解除本合同”。根据经由张鲍军签署的《职位描述》，圣戈班公司设立五金仓库管理员职位的目的是为“确保备品备件和其他非生产原材料物资的及时收货、发放，以及库存物品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保障设备维护工作和生产作业的顺利进行”，五金仓库管理员主要职责中的“专业职责”被描述为“1.按照公司规定程序执行备件仓库物资的收货、保管和发放；……4.确保库存量的准确，做到帐（账）、卡、物的信息一致，每月盘点库存，提交库存差异报告分析原因并制定执行改进措施……”。张鲍军于2016年9月9日、2019年9月10日分别签收了圣戈班公司2016-V3版和2019-V4版《员工手册》，均确认“本人已熟读并理解《员工手册》的规定和内容。本人知晓履行工作职责，完成工作任务时必须以该《员工手册》为准则，且愿意遵守并执行。”圣戈班公司2016-V3版《员工手册》第八章“劳动纪律”第3.1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是对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作出的纪律处分或在收到书面警告的一年内，再次受到任一级别的纪律处分将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公司无须提前通知及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第3.2条规定：导致解除合同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无故损毁公司财物或窜（篡）改、伪造公司重要文件，蓄意违反安全规范或操作守则；致使他人伤亡或造成公司损失价值在RMB5,000（元）以上的；对同事进行武力威胁、恐吓，影响团队秩序；偷窃公司或同事财物，经查属实；未经许可向任何人透露与公司业务或经营有关的技术或其他保密资料、数据等相关重要信息包括但不限于产品配方、产品价格、客户资料等；公开诋毁公司名誉和信用，使公司受到损害的；营私舞弊，挪用公款，收贿赂，虚报费用从中获利；参与和公司利益冲突的其他经营活动或受雇于其中，从中获利；连续缺勤三天（含）以上或当月累计缺勤五天（含）以上而没事先通知部门经理或人力资源部；擅自将本人薪资泄露给他人或在同事中互相打听、造谣、散布他人收入，严重干扰正常工作秩序；在公司服务期间，被追究刑事责任（包括缓刑）、劳教或强制戒毒的；参与非法组织；煽动怠工或罢工者；在财务内审抽查中，抽查结果为E-严重欺诈，将令其退还全部金额。情况严重者，将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其他类似性质行为。2019年9月10日，圣戈班公司安排人员对张鲍军进行调查访谈。针对圣戈班公司“工程部员工来领料的流程是什么？”的发问，张鲍军回答称“领料必须要主管工程师/主管经理签单，领料单在我这里保管，领料的人拿走之后签字，应该是白联给我留着，红联给他们带走，但是实际中，因为工程师和主管经理太忙了，他们都没办法来签字，我跟他们强调最基础的是主管来签字，但是我抓不住他们。（一开始能坚持，后来就不行了）”。针对“没有看到主管签字，你作为五金仓库管理员，根据《五金仓库管理规范》，你是不是应该不给他们领料？”的发问，张鲍军回答称“是的。当时我跟领导口头说过，没有书面提交，但是没有人执行。我虽然知道他们不签字，影响我的工作，造成工作混乱，但是我确实没有严格按照规范执行，如果执行了，可能我会跟领料的人发生冲突，影响工作。原则上维修工人不能进入仓库的，但是我们的工程师更换的频率太快了，有的时候维修工人来领料的时候，他们不能直接说出所需要领料的实际名字，我在电脑里没办法查出来，所以我让他们进去找”。针对“做台账吗？什么叫账卡货一致？”的发问，张鲍军回答称“做的，基本（上）来货我就做。实物跟我的台账、还有一张插在货架下面的卡保持一致，实际上我接手的时候卡就没有，所以应该是账、物一致的，入库、出库都是应记载的，但是实际上东西比较多，有将近6,800样，我基本上大件都是入账的，但是螺丝螺帽这些消耗品我是不入账的。实际上我没有按照《五金仓库管理规范》操作的，因为人太少了我管不过来，我跟领导口头说了，没有书面提交，我螺丝螺帽这些的消耗品我是不入账的”。针对“领料中，一般的零碎的配件是没有领料单的吗？”的发问，张鲍军回答称“是的，螺丝螺帽的消耗品，我是不要他们补单的，损耗品一般为螺丝、螺帽、抹布、丝杆这些，润滑油不是损耗品，切割片是损耗品，有的时候供应商来找我领货，需要经过工程师同意的，我人在的时候，我是要他们填单子的，我不在的时候，我就管不了的，台账我一直都保留这（着），领料单我一般保存三年左右。我不清楚规范上要求领料单保存多久”。针对“2018年以前的领料单，你保存在哪里呢？”的发问，张鲍军回答称“因为我们那里条件简陋，我放在箱子里，下雨都浸湿了，我请扫地的老头抬着放在外面晒的时候，扫地的阿姨给我收走了，但是扫地阿姨去年换掉了，2019年8月22日我跟我的领导口头反映说领料单的事情，没有书面提交，下雨浸湿是发生在去年18年夏天天热的时候，18年9月到19年初的领料单我还保存在我的办公室。（2019年9月10日14:45我回办公室拿2018年9月至2019年初的领料单）”。针对“18年未浸湿的部分没找到，具体去哪里了？”的发问，张鲍军回答称“我不记得具体什么时候浸湿或者大概什么时候浸湿了，我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我知道这个领料单很重要，需要保存的，但是遗失当天我没有给我的领导汇报，我就是心存侥幸心理，隐瞒了半年多，直到2019年8月22日调查开始，我才跟我的领导说了，领料单放在柜子里，都被淋湿了，我就开始主动坦白了。因为我感觉到本次调查会要去查之前的领料单，我就跟领导说了，2019年1月1日之前的领料单都丢了。”2019年9月12日，圣戈班公司向张鲍军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言明“经公司调查发现你在担任公司五金仓库仓管员期间，未按照公司规章制度的要求处理工作内容，未能妥善处理和保管领料单，故意欺瞒事件真相，在公司调查过程中不配合公司调查等违纪行为，以上行为违反：1.《员工手册》2016-V3版本第二条行为准则价值观、（第）1.3（条）廉正条款、（第）1.4条诚实条款；2.《员工手册》2016-V3版本第八章劳动纪律（第）2.2.12（条）对主管或公司不及时汇报、故意欺骗或隐瞒与工作或公司利益相关的事件真相，对其他员工工作或公司利益造成影响；（第）3.2.1（条）员工无故损毁公司财物或窜（篡）改、伪造公司重要文件，蓄意违反安全规范或操作守则；致使他人伤亡或造成公司损失价值在RMB5,000（元）以上的；（第）3.2.14（条）其他类似性质行为；3.《员工手册》2019版第八章劳动纪律章节，诚信类违纪中，违反公司调查章节中的有关要求的。同时该等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的基本义务、诚实守信的基本原则，以及最基本的劳动纪律和职业操守。故公司根据《员工手册》第八章（第）3.2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自）2019年9月12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且不予支付任何经济补偿。”2019年10月9日，张鲍军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圣戈班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4,981元。同年11月5日，圣戈班公司向该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张鲍军赔偿库存差额损失243,897.18元。经审理，该仲裁委于同年12月20日分别作出裁决，对张鲍军、圣戈班公司各自的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张鲍军作为圣戈班公司的五金仓库管理员,其基本职责是“1.按照公司规定程序执行备件仓库物资的收货、保管和发放；……4.确保库存量的准确，做到帐（账）、卡、物的信息一致，每月盘点库存，提交库存差异报告分析原因并制定执行改进措施……”,但张鲍军自己也承认“螺丝螺帽这些消耗品我是不入账的。实际上我没有按照《五金仓库管理规范》操作的”,显然其并未履行“账卡物”一致的工作要求，也未按照《五金仓库管理规范》履行职责；其亦未妥善管理仓库物料及相应的凭证,其自称“因为我们那里条件简陋，（领料单）我放在箱子里，下雨都浸湿了，我请扫地的老头抬着放在外面晒的时候，扫地的阿姨给我收走了，但是扫地阿姨去年换掉了，……下雨浸湿是发生在去年18年夏天天热的时候，18年9月到19年初的领料单我还保存在我的办公室”，但在其最终未能向圣戈班公司提供2018年9月至同年年底的领料单时又称“我不记得具体什么时候浸湿或者大概什么时候浸湿了，我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我知道这个领料单很重要，需要保存的，但是遗失当天我没有给我的领导汇报，我就是心存侥幸心理，隐瞒了半年多，直到2019年8月22日调查开始，我才跟我的领导说了，领料单放在柜子里，都被淋湿了，我就开始主动坦白了。因为我感觉到本次调查会要去查之前的领料单，我就跟领导说了，2019年1月1日之前的领料单都丢了”。对于丢失领料单一节事实，张鲍军前后的说法存在难以自圆其说的矛盾，即使因领料单被淋湿在抬出去晒时被扫地阿姨收走属实，张鲍军在清楚“这个领料单很重要，需要保存的”的情况，不仅未及时发现上报并积极追回，还“我就是心存侥幸心理，隐瞒了半年多”，而时至圣戈班公司对其访谈时其对究竟实际丢失了多少领料单还并不清楚，这些都足以证明张鲍军对待工作极其不负责任，在管理仓库重要凭证履行仓库管理员职责方面存在严重的失职行为，可以认定张鲍军已违反了劳动者的基本义务，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相关约定，圣戈班公司有权解除与张鲍军的劳动合同，故圣戈班公司以严重违纪为由解除与张鲍军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张鲍军主张圣戈班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悖，不予支持。圣戈班公司虽主张张鲍军在职期间未履行工作职责造成公司物料损失243,897.18元，但圣戈班公司既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实际存在该损失，也未证明张鲍军工作失职与该损失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圣戈班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圣戈班公司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判决：一、驳回圣戈班石膏建材（上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鲍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张鲍军补充事实称：其每月将电脑登录的清单与被上诉人圣戈班公司的财务系统进行核对，准确率达到了95%以上就为考核合格，其长期都是考核合格的，证明其符合“账卡物一致”的要求，领料单也不是考核的依据。圣戈班公司对上述补充事实不予认可，表示根据职位描述，张鲍军自行盘点库存，财务人员根据其清点结果登记至财务系统，财务人员并不至仓库进行盘点，对张鲍军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查，对张鲍军该节补充事实，因与本案争议焦点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确认。二审审理中，1.圣戈班公司表示，按照领料流程，领料单上应有三个人员需要签字，分别是领料人、领料人直属领导以及发料人（即张鲍军），但张鲍军提供的领料单大多数没有直属领导签字确认，甚至张鲍军直接在领料人处签名。张鲍军对此确认，按照规定领料单应当由三个人签字，但实际中各种情况比较混乱，所以其没有按照规定操作。2.就张鲍军存在故意隐瞒事实真相、不配合公司调查的行为，圣戈班公司表示主要体现在调查访谈笔录中，其公司询问张鲍军领料单的保存情况，张鲍军先表示部分领料单被扫地阿姨收走了，后表示部分领料单保存在其办公室，在公司要求其提供领料单进行核对时，又陈述找不到了。张鲍军确认其在访谈笔录上的签字，但对访谈笔录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与其陈述内容不符，即便其陈述内容前后矛盾，也是有一定合理性的，因为其不可能每件事情记得清楚。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圣戈班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有据。本案中，上诉人张鲍军作为五金仓库管理员，其工作职责包括按照公司规定执行备件仓库物资的收货、保管、发放，确保库存量的准确，做到帐卡物一致，每月盘点库存等。但根据在案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张鲍军知晓领料流程和相关规定，显然其未按规定操作，其也知晓领料单是盘点库存的重要凭证，但未尽妥善保管义务，在职期间造成领料单遗失，且在公司调查当中前后陈述矛盾，故其确实存在圣戈班公司所主张的未按规章制度处理工作内容、未妥善处理和保管领料单、隐瞒事实真相、不配合调查等违纪行为，圣戈班公司根据员工手册、劳动合同的约定作出解除，并无不当，无需支付赔偿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鲍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顾颖审判员  宋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