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泽喜，男，汉族，1966年3月1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安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四元，女，汉族，1965年11月18日出生，系田泽喜之妻，户籍地湖南省安乡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郁忠，南充市顺庆区同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充果城白塔油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春江工业园区鑫益路。 法定代表人：伍小明，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男，汉族，1967年2月1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安乡县。 上诉人田泽喜、秦四元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南充果城白塔油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塔油漆公司）、王平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4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田泽喜、秦四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平不是本案劳动关系的责任主体。首先，上诉人田泽喜、秦四元与被上诉人王平不构成劳务关系，且王平不具备劳动用工的主体资格。《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虽系王平与被上诉人白塔油漆公司签订，但王平的经营是白塔油漆公司行为，不是个体户行为，更不是王平个人行为。其次，王平的一切生产经营都是以白塔油漆公司名义对外实施。其若没有白塔油漆公司这块牌子就无法经营和招揽工人，且这些工人都是在白塔油漆公司上班，生产的是白塔油漆公司产品，而不是王平的产品。最后，不能说王平在安排工人上班，在给工人发工资，就认定工人与王平具有劳务关系。案涉《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仅是白塔油漆公司与王平因内部管理订立，不能对抗外部的法律关系，诸如生产资质、劳动用工、销售、纳税等。一审以王平安排工人工作，支付工资就认定其与工人建立劳务关系，而否定白塔油漆公司与田泽喜、秦四元不具有劳动关系错误。二、白塔油漆公司是本案劳动合同关系的当然主体。《劳动法》《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田泽喜、秦四元自2015年4月起就在白塔油漆公司上班，工作单位和工作场所十分明确。无论白塔油漆公司的经营管理模式怎样，都改变不了白塔油漆公司既为生产经营的责任主体，又为劳动用工的责任主体。故白塔油漆公司与田泽喜、秦四元具有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三、本案承包人王平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王平在本案中不具有与田泽喜、秦四元签订劳动合同关系的主体资格。其仅仅是白塔油漆公司的承包人，也就是经营管理者。依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将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的，对该组织或个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王平与白塔油漆公司虽是承包关系，但依据案涉承包合同约定，白塔油漆公司还向王平承包的企业派出了两名监督管理人员，进一步说明王平的承包仅仅是一种内部管理形式，他不具有对外的法人资格。故白塔油漆公司应承担本案责任。四、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诉求是确立劳动关系和支付拖欠的劳动工资。一审无论如何都应围绕该诉讼请求，依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进行审理和判决，但一审只字未提及该法律规定，而适用其他法律处理本案错误。 白塔油漆公司辩称，田泽喜、秦四元夫妻与王平均是湖南老乡，王平将田泽喜、秦四元从湖南老家带过来，在王平承包的白塔油漆公司工作了几年。田泽喜一直负责该公司的生产、人事安排和技术，秦四元负责原材料的收购和成品发出、后勤、代发工资。王平未欠南充当地工人的工资。白塔油漆公司对王平与田泽喜、秦四元之间是什么关系，如何约定，工资的给付一概不知。田泽喜、秦四元不在湖南老家找王平要钱，跑到南充找白塔油漆公司要钱，有点不合情理，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平未作答辩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田泽喜、秦四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田泽喜、秦四元与白塔油漆公司的劳动关系；2.请求判决白塔油漆公司、王平立即支付田泽喜、秦四元的工资肆万贰仟陆佰柒拾元整（42,670元），并支付逾期期间的利息； 一审查明：田泽喜与秦四元系夫妻关系，受王平雇请，于2015年4月到白塔油漆公司务工。因王平未给付其人工工资费用，遂向其出具欠条，具体内容为：“王平（身份证号43072119670××××）今欠到田泽喜夫妻2017年至2018年工资款（大写）：肆万贰仟陆佰柒拾元整，（小写）：42670元。欠款人：王平2018年9月9日。”田泽喜、秦四元因王平至今未支付所欠人工费用，催收未果，提起本案诉讼。 同时查明：2014年11月1日，甲方白塔油漆公司与乙方王平、王菊花、黄靖签订《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路的厂区承包给乙方经营，承包期限为三年，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1日。乙方的权利义务包括乙方拥有在合同规定范围内的自主经营权、使用权和收益权；乙方承担企业年检费以外的全部经营成本及全部税费；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应诚实，守法经营，乙方应为企业职工购买养老、医疗、工伤等各项保险，为企业财产购买财产保险等等。承包期限届满后，王平继续使用白塔油漆公司厂房至2018年因该公司厂房被政府征用拆迁时止。 另查明：田泽喜、秦四元被王平聘请到白塔油漆公司务工，工作受王平安排，由王平负责对包括田泽喜、秦四元在内的人员给付人工工资。 庭审中，田泽喜、秦四元自愿放弃向王菊花、黄靖主张相应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白塔油漆公司与王平、王菊花、黄靖于2014年11月1日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针对双方的争执焦点，本案应明确以下几个问题：1.田泽喜、秦四元与白塔油漆公司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的认定问题；2.田泽喜、秦四元工资的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认定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要件为：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并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田泽喜、秦四元系受白塔油漆公司的承包人王平雇请，到白塔油漆公司务工，工作中受王平个人的安排和管理，劳动报酬也由王平负责支付。根据白塔油漆公司与承包人王平等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王平、王菊花、黄靖拥有在合同规定范围内的自主经营权、使用权和收益权，独自享有和承担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据此，田泽喜、秦四元与白塔油漆公司之间不具备构成劳动合同关系的要件，故对田泽喜、秦四元要求确认与白塔油漆公司构成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王平不具有用工单位的任何资质，依照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据此，认定田泽喜、秦四元与王平、王菊花、黄靖之间构成劳务合同关系。 关于第二个问题。由于田泽喜、秦四元与王平、王菊花、黄靖构成劳务合同关系，当田泽喜、秦四元向其提供劳务后，王平、王菊花、黄靖作为劳务用工者，理应向田泽喜、秦四元支付相应劳务报酬。庭审中，田泽喜、秦四元表示自愿放弃向王菊花、黄靖主张相应权利，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王平因未向田泽喜、秦四元及时支付劳动报酬，遂出具欠条。因欠条中未约定欠款给付时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1条“公民之间的借贷，双方对返还期限有约定的，一般应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借方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暂时无力返还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责令其分期返还。”之规定，王平应当及时给付田泽喜、秦四元工资，故对田泽喜、秦四元要求王平立即支付工资款42,67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田泽喜、秦四元主张该欠款的逾期利息问题，由于王平未及时向田泽喜、秦四元给付所欠款项，经田泽喜、秦四元催收无果，王平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王平与田泽喜、秦四元未书面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王平应向田泽喜、秦四元支付欠款逾期利息，从2018年9月10日欠款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至欠款付清之日为止。 为了结纠纷，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王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田泽喜、秦四元支付所欠的人工工资款42,670元；二、限王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田泽喜、秦四元支付所欠人工工资的逾期利息（该利息以所欠人工工资42,67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为止）；三、驳回田泽喜、秦四元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元及公告费600元，合计1,850元，由王平承担。 二审中，王平在本院审理时的电话中陈述：王平在与白塔油漆公司签订案涉《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后，将该承包的事实告知了田泽喜并聘请田泽喜为白塔油漆公司技术员，田泽喜之妻秦四元在白塔油漆公司做杂事，由王平向田泽喜、秦四元发工资。王平在承包期间除田泽喜、秦四元、伍波外，其余的工人工资均已由王平付清。 田泽喜、秦四元与白塔油漆公司对王平的电话陈述内容均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甲方白塔油漆公司与乙方王平、王菊花、黄靖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乙方的权利义务包括乙方拥有在合同规定范围内的自主经营权、使用权和收益权；乙方承担企业年检费以外的全部经营成本及全部税费；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承担，与甲方无关；乙方应诚实，守法经营，乙方应为企业职工购买养老、医疗、工伤等各项保险，为企业财产购买财产保险等……”。王平在与白塔油漆公司签订该《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后，将该承包的事实告知了田泽喜并聘请田泽喜为白塔油漆公司技术员，田泽喜之妻秦四元在白塔油漆公司做杂事，由王平向田泽喜、秦四元发工资。故一审认定田泽喜、秦四元受王平的雇请，王平与田泽喜、秦四元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田泽喜、秦四元虽依据《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等规定，主张用人单位将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的，对该组织或个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请求确认白塔油漆公司与田泽喜、秦四元形成劳动关系和白塔油漆公司承担本案支付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旨在发包人于承包人违法用工后，对承包人的应付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非依据劳动关系承担用人单位责任。故田泽喜、秦四元请求确认其与白塔油漆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尽管王平不具有承包白塔油漆公司的资质，但田泽喜、秦四元在王平受雇前对王平承包白塔油漆公司的事实明知，且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平对田泽喜、秦四元的雇佣违法，其要求白塔油漆公司承担本案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田泽喜、秦四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田泽喜、秦四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汤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