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封万华，男，196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明祥，男，196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花官镇李楼村。 封万华、孙明祥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怀义，山东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封新文，男，196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德昌，男，195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饶县德昌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花官镇李楼村，注册号×××64。 法定代表人：封新文，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饶县明祥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花官镇李楼村，注册号×××29。 法定代表人：孙明祥，总经理。 封新文、孙德昌、广饶县德昌工贸有限公司、广饶县明祥工贸有限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文，山东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饶丽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花官镇李楼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687233555U。 法定代表人：袁利兴，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强，山东优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广饶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花苑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1649689820。 法定代表人：牛文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飞，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丁丁，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饶县德昌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昌工贸公司）、广饶县丽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枫生物公司）、广饶县明祥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与被上诉人山东广饶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1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农商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农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一)一审认定封万华、孙明祥为保证人，存在主体身份错误，其二人不是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2009年6月3日，德昌工贸公司向山东广饶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花官支行(以下简称花官支行)贷款过程中，担保人为广饶蓝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强公司，已于2016年9月26日注销)、明祥工贸公司，封万华、孙明祥均无担保的意思表示，不是保证人。在担保合同、催收通知书、担保书上加盖蓝强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印章时，农商行为防止印章虚假，要求蓝强公司法定代表人封万华、明祥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明祥签字，其二人的签字行为，均属代表人行为，而非担保行为。因此，一审认定封万华、孙明祥为案涉借款的担保人，并承担保证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二）一审排除农商行2015年2月12日出具的《证明》的效力，对打包处理、债务消除的事实未予认定，显属错误。1、2008年至2009年间，由蓝强公司等参与担保，德昌工贸公司先后五次向花官支行借款，借款额分别是1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30万元、110万元，其中一笔为本案所涉借款。上述五笔借款，借款期限于2009年、2010年先后届满。之后，德昌工贸公司清偿了其中的一笔100万元，以及一笔200万元中的一部分，其他部分至2012年初打包处理时尚未清偿。上述五笔借款借期届满后，至2012年初打包处理期间，花官支行进行过多次催收，每次催收时，要求在空白的催款通知书等材料上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字，之后由花官支行的工作人员将空白通知书等带走收藏。有时甚至一次数份，所以至2012年初打包处理时，农商行囤积了大量的空白催款通知书等材料。至2012年初，广饶县花官镇人民政府、花官支行等为了稳定当地金融环境，打包处理不良贷款，将广饶县花官镇境内的贷款打破担保与没有担保的界限，共打包划分为几部分，其中将一部分划分分配给蓝强工贸，该部分中既包括蓝强工贸提供担保的贷款，也包括没有提供担保的贷款。作为对价，若蓝强工贸偿还完成上述打包划分分配的贷款后，视为德昌工贸公司尚未偿还的上述借款结清，不仅消除蓝强工贸担保责任，同时消除了德昌工贸公司、其他担保人的责任。2015年前，蓝强工贸清偿完毕上述划分分配款3712934元，花官支行于2015年2月12日出具“广饶蓝强工贸有限公司在我行为广饶县德昌工贸有限公司担保借款共五笔，金额分别为100万元、1998725.10元、100万元、30万元、110万元，共计5398725.10元。以上五笔款已结清。特此证明”的《证明》一份（加盖该行业务公章）。花官支行在2015年2月12日出具上述《证明》后，又调增蓝强公司的打包范围，安排蓝强公司代替东营市顺欣化工有限公司向该支行偿还了1050012.85元借款。自2012年初打包处理至2015年8月，蓝强公司共替其他单位偿还花官支行4762946.85元。2、一审法院没有将2015年2月12日的《证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证明》是农商行出具给蓝强公司的，其内容反应的是由蓝强公司的担保，德昌工贸公司的五笔借款均已结清，债务清偿完毕，借款及担保责任均已消除。其二，农商行庭审中陈述《证明》上的印章是其本行的业务公章，日常的持有人是其工作人员姜某，证实了印章的真实性，印章由农商行控制。其三，农商行的证人姜某作证时陈述称，其从事的是营业厅柜台存取款业务，业务公章日常由其保管使用，一般放在其办公桌上。众所周知，包括农商行在内，银行营业厅的柜台内属于密闭、安全的空间，且安装有监控，其工作人员的办公场所、公章均在该密闭空间内，外人无法进入该空间，更无法接触公章。因此，非经农商行负责人员，不可能形成《证明》，并加盖公章。其四，丽枫生物公司提交该《证明》是作为农商行出具的书证提交的，而非单位证明，不能用单位证明规则判断其效力。其五，该《证明》所载内容与2012年初打包处理的事实相印证，体现的是打包处理的对价结果，符合事实与常理，应当作为农商行消除蓝强公司等相关主体相应责任的依据。其六，丽枫生物公司提交公司信用报告、封万华的个人信用报告（记载的基本信息均由农商行向人民银行广饶支行提供）、信用中和会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济南分所出具的审计业务银行询证函（由农商行加盖印章），均表明丽枫生物公司、封万华对农商行不负有债务。鉴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没有将该《证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没有认定债务消除，不仅认定错误，更导致显失公平，侵害了相关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的合法权益，是在维护农商行的失信行为和非法利益。 （三）一审认定农商行于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向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对农商行早已不负债务。一审法院将农商行伪造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两份催收通知书、担保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最重要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农商行利用以前囤积的空白催款通知书等材料（仅有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的公章、签字，但内容、落款时间等处均空白），为达非法目的，肆意填写内容和落款时间，伪造催收通知书、担保书等材料。农商行伪造的证据，不应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依据，农商行关于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向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催要款项的主张不成立，一审对此认定错误。1、丽枫生物公司提交的注销证明证实蓝强公司已于2016年9月26日注销，蓝强公司公章已于注销当时被市场行政管理机关收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企业法人办理注销登记，应当提交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申请注销登记报告、主管部门或者审批机关的批准文件、清理债务完结的证明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债权债务的文件。经登记机关核准后，收缴《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收缴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按照上述法律规定，收缴公章是市场行政管理机关注销公司的前提，市场行政管理机关不可能在不收缴公章的情况下违法给蓝强公司注销公司。一审法院在未取得任何证据材料的情况下，认定蓝强公司注销时未收缴公章，显然错误。2、针对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两份催收通知书、担保书，农商行及其证人夏某、张某均陈述称：两份通知书、担保书的形成时间就是落款处记载的时间，通知书、担保书的内容、落款时间均是他们自己填写的，进行填写的时间就是落款记载的时间，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的盖章、签名时间与落款处的时间是同一时间，签字、盖章的地点均在广饶县境内（即公司办公室或家中）。然而丽枫生物公司提交的证据五（封万华在济南开会的相关证据）、证据六（封万华在西安开会的往返机票等证据）、证据九（与封万华一同在济南开会的证人证言）均可证实，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封万华均不在广饶境内。其中证据五、证据九证实：封万华2017年8月1日至8月4日在济南居住，参加会议；证据六证实：封万华2017年9月22日至9月24日在西安居住，参加会议。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均反映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农商行没有追要过，因为涉案款项早已打包处理完毕，债务消除。通过以上比较可以证实：农商行及其证人夏某、张某均做虚假陈述，落款时间为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两份催收通知书、担保书均是农商行伪造的，农商行根本没有催收过。3、农商行申请的证人夏某、张某均系农商行职工，与农商行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他们对催款通知书、担保书的形成过程、内容填写、参与人员、时间节点等，与事实不符，存在相互矛盾之处，进一步证实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没有向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追要过款项，催款通知书、担保书均是伪造的。4、农商行于2015年2月12日给蓝强公司出具的《证明》足以证实，包括本案所涉借款在内，德昌工贸公司的五笔借款均已结清，债务消灭。因此，农商行已没有追要的基础和权利，更印证了2015年之后的催款通知、担保书等系农商行伪造的。 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 （一）一审错误的适用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导致证据认定错误。1、关于农商行于2015年2月12日给蓝强公司出具的《证明》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否定该《证明》效力的观点是：一是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一）》第115条形式要件要求；二是农商行职工姜某对《证明》上印章的否认。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认为一审法院的观点错误。（1）上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115条规定的“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中的“单位”（即提出主体）应当是案件当事人之外的单位，证明出具的对象（即相对方）和接收主体是人民法院，案件当事人之间出具的证明不适用该规定。本案所涉《证明》是农商行向蓝强公司出具的，《证明》出具的对象（即相对方）和接收主体是蓝强公司，而非人民法院。（2）在本案中，丽枫生物公司是将《证明》作为书证提交给法庭的，一审法院应当以书证的证明标准来核对证据的真实性。然而，一审法院却将该《证明》作为“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并以此标准对证据的效力作出认定，显属适用法律错误。（3）如前所述，已证实《证明》上的印章是农商行的业务公章，该业务公章日常由农商行职工姜某持有、保管，该业务公章存放的空间为电子监控下的密闭、安全办公场所内，外人无法进入，更无法接触业该公章。在此前提下，农商行应对排除该《证明》的效力负有举证责任。一审凭借与农商行直接存在利害关系的姜某的证言，否定《证明》的效力，是对举证责任分配、证据认定等规则的错误适用。2、关于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两份催收通知书、保证书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基于对农商行职工夏某、张某的证言的采信，对丽枫生物公司提交证据（证据五、六、九）的否定，对其他德昌工贸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观点的否定，采信了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的两份催收通知书，作出2017年8月农商行曾进行过催收的认定。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认为，夏某、张某均是作伪证，一审法院的认定是对证据规则的错误适用，导致显失公正，判决错误。（1）夏某、张某均系农商行职工，与农商行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直接采信其证言，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三）与一方当事人或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的规定。（2）根据夏某的自述，其开始到花官支行工作的时间是2015年12月份；根据张某的自述，其在花官支行工作的时间是2015年8月至2018年10月。农商行提交的12份催款通知书，从落款时间看，时间跨度自2010年6月15日至2017年9月23日。其中2015年3月10日之前有9份，均在张某工作之前；2015年9月25日之前的有10份，均在夏某工作之前。针对这12份催款通知书，农商行代理人分别对夏某、张某进行了“你看一下上面所载的时间与借款人、保证人签字盖章的时间是否一致”的发问时，夏某、张某均分别回答“一致”。暂且不讨论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的两份催款通知，针对他们的回答不仅要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显然他们的回答不符合常理，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的要求，是在做伪证。（3）在回答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关于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的两份催款通知书、担保书的发问时，夏某回答“我自己去的”、“2017年8月2日是我填写的”、另一张“是客户经理李康康填的，主文是填好的，我是拿去盖的章，回去填的是落款日期”；张某的回答是“2017年8月2日及9月23日的催收通知，除了蓝强工贸及封万华我没去找，其他我是陪同的，去家里签的字，主文是夏某写的，落款时间也是他写的”。由此不难发现，二人的证言相互矛盾，进一步证实是在作伪证。（4）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的两份催款通知书、担保书存在巨大缺陷、瑕疵，农商行负有举证排除缺陷、瑕疵的责任，然而在农商行未举证排除的情况下，予以采信，显属举证分配不公，法律适用错误。（5）姑且不论农商行陈述真实与否，就其陈述的催收时间点而言是明确的（即2017年8月2日、9月23日），一审法院却将其模糊为8月及9月，并且明显存在回避9月份催收的话题。（6）丽枫生物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五、六、九）中，既有部分公文书证，又有部分私文书证，还有无利害关系证人证言，其证据效力和证明力，明显高于农商行提交的存在重大缺陷、瑕疵的书证（催款通知书、担保书），存在利害关系、相互矛盾、不符合常理的证人证言。因此，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两份催收通知书、保证书不应当成为判断案件事实的重要依据，一审法院对该两份证据采信，属于对证据认定规则的错误应用。 （二）关于蓝强公司注销后的法律后果问题。蓝强公司已于2016年9月26日依法注销，其公章及经营证照均依法收缴，市场行政管理机关已经依法履行了告知义务，自此其丧失民事主体资格，不再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之后，假设存在盖章行为，盖章行为无效，对本已消灭的主体蓝强公司不产生任何法律效果，更不对吸收合并主体丽枫生物公司产生任何转嫁的法律效果。丽枫生物公司对农商行提交的催款通知书、担保书，自始不知情，未实施任何影响。因此，一审法院基于对伪证的夏某证言的采信，认定“蓝强公司已注销，因蓝强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不能当然认为善意第三人农商行向蓝强公司的催收行为无效”，从而推定丽枫生物公司为此而担责，缺乏基本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是对法人主体消灭制度的错误理解和适用。 (三)关于是否成立新的担保问题。退一步讲，假设催收通知书、担保书的内容、形成时间、签字盖章等问题，均客观真实，没有任何瑕疵。在此前提下，担保书从形式到内容均符合《合同法》和《担保法》有关担保合同成立的规定，应认定成为新的担保合同。鉴于主债务履行期限已于2010年6月2日早已届满，最后一张催款通知及担保书的落款时间均是2017年9月23日，该担保书载明的保证期间“二年”，因此担保期间的起算点应当从2017年9月23日开始，保证期间届满于2019年9月22日。然而至本案起诉前，农商行从未向各担保人主张权利，因此超过保证期间，各担保人均不再负有担保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为“对先前成立保证责任的确认而非设立新的保证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一)一审判决书中记载的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的答辩意见，与庭审中的答辩意见并不完全相符，通过比较发现，判决书中记载的答辩意见是通过拼凑而成，这样导致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的观点脱离了原先的语境和上下文关系，意思发生变化。甚至存在个别改动，如“不负有连带保证责任”改成“不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两者的陈述意义明显不同。因此，一审法院没有将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的答辩意见如实在判决书中记载属程序错误。 (二)一审法院称到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过调查核实，但既没有询问笔录，也没有查询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注销的档案材料，也未取得该局的出具书面证据材料，在此情况下认定蓝强公司注销时未收缴公章，属于在调查取证过程中严重的程序错误。 (三)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证据认定方面存在明显不当，属于程序错误，前述已提及，在此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程序存在违法，导致判决错误，侵害了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的合法权益。 农商行辩称，一、为德昌工贸公司提供担保系封万华、孙明祥的真实意思表示，封万华、孙明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封万华、孙明祥已在一审中对担保的事实作出自认：封万华、孙明祥在上诉状中主张，封万华、孙明祥系基于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并非基于担保的意思表示而签字。但实际上，在一审庭审答辩时，孙明祥陈述的答辩意见是“我对担保没有异议”，封万华的答辩意见是“同上述答辩意见（即同孙明祥的答辩意见）”。也即，无论孙明祥还是封万华，其在一审庭审中已对担保的事实作出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撤销自认的，应当作出口头或者书面裁定。很显然，封万华、孙明祥在上诉状中对一审自认事实的否定，不符合法律对自认撤销的规定和条件，无法发生撤销的法律效力。2.此外，从封万华、孙明祥及蓝强公司、明祥工贸公司的盖章、签字情况看，无论担保合同还是催收通知书，均系加盖了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章并由封万华、孙明祥两人手写签名。并且，保证合同中，该两人不仅在公司印章处手写签名，还在保证合同第八条“保证人已收到并阅知所保证的主合同”处手写签名，表示认可该条款的内容。因此，涉案借款中，封万华、孙明祥不仅仅是担保单位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其本身便是涉案借款的担保人之一。 二、封万华及蓝强公司关于已打包偿还涉案借款的主张不成立。1.现无任何资金流水证据能证实封万华及蓝强公司已实际向农商行偿还了涉案借款。丽枫生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记账凭证，所对应的主体为明祥工贸公司、孙明祥、李海成等主体，与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德昌工贸公司无任何关联性，且所偿还贷款的种类为“短期农户保证贷款”，与涉案因“购原材料”发生的借款并非同一类型贷款。2.关于加盖有农商行6号业务章的《说明》，首先，作为证据的提供人，丽枫生物公司并未解释、说明证据的来源，而封万华对证据来源的表述，总结起来便是他也不清楚这份《说明》的出处和来源。其次，农商行已通过提供书证、提供证人等方式，明确表示该份《说明》并非农商行所出具，其内容也非农商行的意思表示。因此，该份《说明》既没有证据能力，对丽枫生物公司的主张也无证明力。3.可证实封万华及蓝强公司所主张的打包偿还涉案借款的事实并不存在的更为关键的证据是，2015年3月10日、2015年9月25日，农商行两次向借款人及各担保人催收，封万华及蓝强公司均在催收通知书上签名、盖章。而按照封万华的主张及《说明》上的落款日期，2015年2月12日打包的贷款便已全部结清。既然结清，为何又在随后的两次催收中签名、盖章？这显然是矛盾的。此外，一审庭审中，封万华对2015年3月10日、2015年9月25日的催收均是认可的，且其对该矛盾问题的解释明显不能使人信服。 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观点，封万华等人并未与农商行重新确立担保关系。 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认为，其签署农商行催收通知书附后的担保书的行为，应构成与农商行重新确立担保关系，且农商行并未在该担保关系的担保期间内行使权利。1.关于该问题，首先需要明确的是，签署该担保书时，农商行已在涉案担保合同的担保期限内向各担保人主张了权利，因此，担保期间已转化为诉讼时效的问题，且农商行与借款人及担保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然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审理“北京地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中国机床总公司等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上诉案件”中的观点：尽管协议书字面的意思是彼此之间建立保证法律关系，但鉴于协议书形成时，借款人的债务已到期，已为实际发生的债务，因此，所谓承担保证责任的承诺，实际上是对已到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承诺，而非一般意义上的提供担保。2.此外，从形成权的角度，保证人提供担保，债权人对保证人仅享有或然的债权。若在借款到期后，债务人未履行清偿责任，且债权人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了形成权，则该形成权转化为债权人对担保人的债权请求权。此即为保证期间制度设置的理论来源。而本案中，若认可担保行为存在，则在签署担保书时，债权已然是确定的。若农商行接受担保人的意思表示，那么农商行从一开始便享有了实然的担保债权，因此，也就不存在通过一定的保证期间进而确定权利义务的过程，也就不再产生保证期间适用的问题。 四、农商行要求封万华等人承担清偿责任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关于农商行的主张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问题，封万华主张农商行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催收时，其并不在广饶，并提供在济南、西安开会的相关证据，进而推定催收通知书上落款日期是错误的。但实质上，无论封万华关于在济南、西安开会的主张是否成立，均不影响对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以及农商行在上述日期催收的认定。1.假使封万华在济南、西安开会的主张成立，因其对签名的真实性认可，所以至多说明其本人的签名日期并非催款通知书上所载明的日期。但该两份催款通知书上同时有借款人及其他担保人的签名，现无任何证据证实，借款人及其他担保人签名落款日期有误。因此，在担保人与借款人系连带债务人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十七条第二款：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所以，对封万华而言，诉讼时效仍然是中断的。2.封万华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本人在上述时间段内在济南、西安参会。首先，其提供的在济南开会的证据，除与其关系密切、具有重大利益关联性的证人所做的证言外，所有的书证、物证都不能证实封万华本人参加了济南的会议。甚至于，此次会议是否真实存在，因出具会议相关通知、说明的单位均为丽枫生物公司的控股单位而变得真假莫辨。其次，封万华提供的去西安开会的行程单、机票等证据，其真实性令人怀疑。一审中，农商行已实际操作，购买了一整套假的行程单、机票等。这说明，封万华提供的证据存在造假的可能性。即便是真实的，封万华是否实际登机、是否实际前往西安开会，仅凭其一审提供的证据是不能充分证实的。 五、丽枫生物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1.根据前文分析，在蓝强公司尚未注销时，农商行对其享有的债权已然确定。在其注销前，该债权并未实现。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也即，丽枫生物公司应当依法承接合并之前蓝强公司所欠付农商行的债务。2.如一审判决所言，蓝强公司在注销时，并未依法通知农商行，导致农商行并不知道其与丽枫生物公司合并的事宜。而在农商行得知后，已第一时间通过诉讼的形式向丽枫生物公司主张了权利。3.关于蓝强公司印章有无收回的问题，一审法院经调查查明的事实与农商行通过各种渠道了解的信息一致，封万华并未将蓝强公司的印章交回。此外，根据农商行内部核实的信息，封万华曾经以蓝强公司的名义向农商行申请贷款，并提交了盖章的申请资料，后因不符合信贷条件被拒绝。通过一审庭审确认的信息，农商行发现，其向农商行申请贷款时，蓝强公司已经被注销。换言之，在已被注销的情况下，封万华依然可以拿着加盖有蓝强公司印章的材料申请贷款，这说明，该公司的印章并未按照规定上缴。 综上所述，农商行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是正确的。 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昌工贸公司偿还农商行本金100万元及利息；2、判令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6月3日，德昌工贸公司与农商行签订（广花）借字（2009）第042号《借款合同》，约定德昌工贸公司向农商行借款100万元，期限为2009年6月3日至2010年6月2日，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0.1775‰，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同时，合同约定“借款人不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5.08875计收逾期利息”。《借款合同》订立当日，农商行与蓝强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孙明祥、封新文、封万华签订《保证合同》一份，约定蓝强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孙明祥、封新文、封万华为德昌工贸公司依上述《借款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到期后，德昌工贸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农商行分别于2010年6月15日、2010年9月15日、2010年12月15日、2011年3月15日、2011年6月5日、2011年12月5日、2012年6月1日、2013年6月17日、2015年3月10日、2015年9月25日、2017年8月对上述借款人及保证人进行了催收，到（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载明：“根据广花支行（分理处）借字2009第042号借款合同，你们于2009年6月3日向我行借款壹佰万元，于2010年6月2日到（逾）期，请抓紧筹措资金按期归还借款本息。否则按照《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及《展期还款协议》规定处理”。自2013年之后的到（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背面均附有担保书，载明：“因我为借款人德昌工贸公司向花官支行借款壹佰万元提供保证担保，到期借款人德昌工贸公司没有归还借款本息。我同意继续为借款人德昌工贸公司与花官支行签订的（广花）借字2009第042号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借款本息，保证期间为两年。” 另查明：蓝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封万华，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股东封万华出资4000万元，股东阎西香出资1000万元。丽枫生物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封万华出资600万元，股东阎西香出资400万元。两公司于2016年9月7日合并，合并后丽枫生物公司注册资本为6000万元，股东封万华出资4600万元，股东阎西香出资1400万元。蓝强公司于2016年9月26日核准注销。 以上事实，有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借款凭证、广饶农村商业银行到（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查询材料、德昌工贸公司贷款账卡及利率变动明细表、说明、农商行单位印章保管登记簿复印件、山东省农村信用社会计业务操作规范2011版关于业务公章使用范围的情况说明、农商行为借款人出具的还款证明复印件、证人姜某、夏某、张某证人证言，丽枫生物公司提交蓝强公司记账凭证（包含了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存根、山东农村商业银行记账凭证、山东农村商业银行贷款还款通知单）、信永中和会计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济南分所出具的审计业务银行询证函复印件（原件存于事务所）、中国人民银行广饶支行出具的丽枫公司企业信用报告、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蓝强公司注销登记档案材料、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山东地矿股份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清单、山东鲁地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清单、山东宝利甾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清单、丽枫生物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清单、丽枫生物公司滨州分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清单、山东宝利甾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丽枫生物公司出具的通知、济南市中尚膳若水酒店开具的会务费发票、济南经十路倪氏海泰大酒店有限公司开具的餐费发票、山东宝利甾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山东鲁地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登机牌、陕西省出租车发票、济南国际机场停车费发票、2017年9月23日封万华在西安参会签到处签名照片打印件（原件存于封万华手机中）、答谢会现场照片打印件、证人燕某、闫某证人证言等及到庭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花官支行系农商行的分支机构，其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债权，该行有资格向债务人主张权利。花官支行与德昌工贸公司订立的《借款合同》以及与蓝强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孙明祥、封新文、封万华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即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德昌工贸公司应依《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足额偿还借款本息，蓝强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孙明祥、封新文、封万华亦应依《保证合同》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本案涉案借款，德昌工贸公司是否已经偿还？二、各保证人保证责任是否已经免除？三、丽枫生物公司是否应该承担保证责任？ 一、本案涉案借款，德昌工贸公司是否已经偿还？ 一审庭审中，丽枫生物公司辩称2012年农商行经当地政府协调与蓝强公司等达成贷款打包处理协议，由蓝强公司及封万华代为清偿由其担保及非其担保的部分贷款，农商行免除其为德昌工贸公司担保的五笔借款的担保责任，并提交2015年2月12日盖有花官支行6号业务公章的证明一份，证明蓝强公司为德昌工贸公司担保的五笔借款，金额分别为100万元、1998725.10元、100万元、30万元、110万元，共计5398725.10元，以上五笔借款均已结清。一审法院认为，1、丽枫生物公司及封万华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存在2012年蓝强公司与农商行达成贷款打包处理协议的事实,农商行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该项抗辩不予采信；2、关于丽枫生物公司提交的2015年2月12日的证明，该证明既无农商行经办人签名也无负责人签名，所盖印章也不是农商行公章而是花官支行6号业务印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一）》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该证明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件，且该花官支行6号业务印章持有人姜某到庭证实其从未出具过该证明材料，丽枫生物公司及封万华庭审中不能说明该证明由谁为其出具，故对该证明不予采信；3、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均未提交德昌工贸公司偿还农商行该涉案借款1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证据，且在2010年至2017年农商行针对该笔借款向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发出的催收通知书上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均签字确认，也与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主张2015年02月12日已打包处理完毕结清贷款的陈述自相矛盾。综上，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100万元的借款本息已经清偿。农商行要求德昌工贸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6月3日起至2010年6月2日止，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213%计算；自2010年6月3日起至2020年5月21日止，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3195%计算）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二、各保证人保证责任是否已经免除？ 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辩称农商行催收通知书背面所附的担保书系农商行与各保证人重新签订的担保合同，因2017年9月23日至起诉时已超过两年的担保责任期间，各保证人保证责任已免除，均不再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为，1、民事法律行为经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而成立，判断当事人在担保书上签字的性质应结合其真实意思表示认定。显然，农商行要求保证人在担保书上签字的意思表示是确保保证人继续承担已经成立的保证责任，而非设立新的保证责任。保证人签字也是因为明知签字系对之前成立的保证责任的确认而非设立新的保证责任。因此，保证人在担保书上签字的行为应认定为对先前成立保证责任的确认而非设立新的保证责任。本案中，农商行在借款期满后的保证期间内已经向各保证人主张了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已转化为保证责任的诉讼时效。农商行每次向保证人主张责任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从而重新起算。因此涉案借款保证责任没有超出诉讼时效，各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并没有免除；2、庭审中，各保证人辩称2015年之后农商行再没有向其催收过该笔借款，丽枫生物公司提交证据证实2017年8月2日封万华外出济南培训，2017年9月23日外出西安开会，均不在广饶，不可能在该2017年的两份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盖章。农商行催收人员夏某、张某到庭作证证实其于2017年8月及9月向涉案借款人及保证人追偿过，并承认催收通知书上的落款时间由农商行催收人员填写。丽枫生物公司提交的封万华不在广饶的证据与农商行提交的催收人员证人证言在催收时间上存在冲突，但不足以完全否认农商行于2017年8月曾向涉案借款人及各保证人催收的事实。且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均对2017年8月2日及2017年9月23日催收通知书上的签字及盖章真实性无异议，故丽枫生物公司的现有证据不足以否认该书证催收通知书的证明效力；3、丽枫生物公司辩称蓝强公司已于2016年9月26日注销，包括营业执照、公章在内的全部证照、印章已于当时被收缴，不可能在农商行提交的2017年8月2日及2017年9月23日的催收通知书及担保书上签字、盖章。一审法院经丽枫生物公司申请前往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核实，蓝强公司在2016年9月26日合并注销时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并未收缴其公章。综上，丽枫生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认农商行在借款到期后连续向借款人及保证人催收的事实，各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不能免除。 三、丽枫生物公司是否应该承担保证责任？ 丽枫生物公司辩称，蓝强公司于2016年9月26日已经注销，其民事主体资格已消灭，不再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其盖章行为无效，农商行没有证据证明公章是丽枫生物公司加盖的情况下，丽枫生物公司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之规定“公司合并，应当由合并各方签订合并协议，并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合并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蓝强公司在与丽枫生物公司作出合并决议之日起应通知债权人，并在报纸上公告。本案庭审中，蓝强公司法定代表人封万华陈述在蓝强公司合并时，并没有通知债权人，但在山东经济导报上进行了公告。即蓝强公司在合并注销时仅履行了公告义务，而未尽到通知义务。且债权人农商行作为当地金融机构不可能通知不到，农商行对蓝强公司与丽枫生物公司合并事宜并不知情；2、根据证人夏某证言，2017年8月，农商行工作人员夏某在向蓝强公司及封万华催收该笔借款时，封万华亦未告知农商行蓝强公司与丽枫生物公司合并后已注销的事实。若蓝强公司在农商行催收时告知上述事实，农商行可及时向丽枫生物公司主张权利。综上，虽然2017年8月农商行催收时，蓝强公司已注销，因蓝强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不能当然认为善意第三人农商行向蓝强公司的催收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蓝强公司对农商行的保证债务应由合并后的丽枫生物公司承继。 综合争议焦点的二、三，农商行要求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孙明祥、封新文、封万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孙明祥、封新文、封万华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德昌工贸公司追偿。德昌工贸公司、孙德昌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此系对其诉讼权利做出的处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饶县德昌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山东广饶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自2009年6月3日起至2010年6月2日止，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213%计付；自2010年6月3日起至2020年5月21日止，以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8.3195%计付）。二、广饶丽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广饶县明祥工贸有限公司、孙德昌、孙明祥、封新文、封万华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广饶县德昌工贸有限公司、广饶丽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广饶县明祥工贸有限公司、孙德昌、孙明祥、封新文、封万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丽枫生物公司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1、广饶县花官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 证据2、分管广饶县花官镇工业的时任（2012年）人大主席王嗣传出具的打包处理事情经过说明； 证据3、孙明祥出具的证明； 证据4、明祥工贸公司出具的证明； 证据5、封新军出具的证明； 证据6、李海成出具的证明； 证据7、周德温出具的证明； 证据8、闫建峰出具的证明； 证据9、东营市顺新化工有限公司的证明。 上述证据证明：1、2012年，广饶县花官镇人民政府（出席人员：王嗣传）、花官支行（出席人员：李永杰，2013年换为宋乐奎）、部分小额贷款公司、蓝强公司（出席人员：封万华）等企业，针对不良贷款，确定解决方案。打破担保与非担保的界限，确定打包处理，将不良贷款划分为几部分，向蓝强公司等企业分配，每个企业分配一部分（即作为一个包），由其负责代替偿还；作为对价，企业清偿完本企业打包分配的部分之后，该企业与其打包范围内的银行、小额贷公司之间的其他全部债务（包括主债务、担保债务）均视为清偿完毕，对此银行、小额贷公司出具相应证明。2、分配给蓝强公司的部分中既包括农商行贷款、也包括部分小额贷款公司的贷款，蓝强公司履行承诺，均偿还完毕，其中先后共代替其他企业、个人向农商行4762946.85元。按照不良贷款解决方案，作为对价，由蓝强公司担保，包括本案借款在内的德昌工贸公司在花官支行的未还借款，全部视为清偿完毕，予以消灭，农商行不再拥有债权。3、该组证据是丽枫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一（还款凭证等）、证据二（2015年2月12日的结清证明）的形成原因和基础，与证据一、证据二相互印证。 证据10、蓝强公司的企业工商信息查询。证明：2016年9月26日，经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审核，蓝强公司注销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依法注销。进一步证实一审关于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蓝强公司注销过程中未收缴公章的认定错误。 封万华、孙明祥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封新文、孙德昌、德昌工贸公司、明祥工贸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通过该两组证据，结合一审中封万华2017年9月23日不在场的证据、农商行出具的债务消除的证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21条企业注销登记必须收缴公章的强制性规定，足以证实农商行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2015年以后的催收通知担保书是变造虚假的，一审法院将该证据予以认定是错误的。 农商行质证称，对证据1至9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加盖有花官镇人民政府印章的说明，其所署名的调查人的身份在该证明上并没有明确，该调查人是否有权利代表花官镇人民政府出具相应的说明存疑。并且根据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当庭陈述，该证明上罗列的调查人明显并非涉案事件的参与人，因此对于该份证明的内容是如何出具、如何形成的存疑。另外，该份证明所加盖的印章，以及该证明所出具的主体是否为花官镇人民政府存疑。从证据的角度，花官镇人民政府的负责人应当出庭接受法庭的调查。关于署名为王嗣传的打包处理事情经过说明，根据该份证据的形式，应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证据的最新规定，应当由证人出庭作证，否则该份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并且该份说明上的内容是否为王嗣传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本人主导之下形成，结合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在一审以及上诉状中相关的主张及陈述，我们认为也是存疑的。关于孙明祥、封新军、李海成、周德温、闫建峰等自然人所形成的证明，因证明本身并无法说明该份证据的来源以及是否为证明人本人签署，因此对于其真实性不应予以认可。同时，孙明祥系当事人之一，而封新军、李海成、周德温、闫建峰等人，结合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一审提交的记账凭证，其可能与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存在经济利益，因此对该等自然人的相关说明应不予认可。对明祥工贸公司出具的说明，经查询该公司的登记信息，该公司已然吊销，早已处于非正常经营状态，那么在2020年9月1日，该公司出具的证明是否为法人真实意思表示存疑。结合一审所查明的蓝强公司在注销之后依然保有公章的事实，进一步证实了对本案涉及的相关法人主体，其在经营过程中以及经营退出过程中并未严格按照相应的管理规定进行操作。该明祥工贸公司的印章也进一步印证了蓝强公司印章并未交还的事实。同时，该公司也是本案的当事人之一，其提交的证明没有任何证据意义。对东营市顺新化工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明，同样该公司应出庭接受法庭调查，蓝强公司及封万华与该公司之间同样可能存在经济利益关系，因此该公司所出具的证明也不具有证明力。整体而言，对于丽枫生物公司出具的第一组证据，其证据上的内容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与农商行所实际掌握的涉案借款偿还的情况不符，单凭证明并不足以证实相关主体已向银行实际偿还了其所主张的借款，更为关键的是银行与相关主体之间并未签署相应的书面协议，或有证据证明银行与相关主体达成了打包处理不良资产的一致意见。此外，第一组证据所有的书面说明都属于证人证言，都应严格按照证人证言的审查规则进行审查，尤其是政府及政府工作人员出具的证明，应该有相应的会议纪要等当时形成的证据材料进行印证。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仅能证实蓝强公司已注销，对其印章是否收缴没有任何证明力。 本院认为，丽枫生物公司提交的证据1虽由广饶县花官镇人民政府出具，但其表述的内容为经调查王嗣传其证实，并不是以广饶县花官镇人民政府的名义证实，只是转述了证据2王嗣传的证言内容。因此证据1、证据2具有同样的证明力，证据1、证据2，因农商行不认可真实性，丽枫生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嗣传所述内容已经与会人员确认并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本院不予采纳。证据3至9，农商行不认可其真实性，且与本院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证据10，农商行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予以采纳，对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德昌工贸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农商行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以下事实： 蓝强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19日，核准日期为2016年9月26日，企业状态为注销企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是否已结清。2、封万华、孙明祥应否承担担保责任。3、封万华、孙明祥、封新文、孙德昌、明祥工贸公司、蓝强公司是否与农商行建立新的担保关系。如已建立担保关系，是否已过担保期间。4、封万华、孙明祥、封新文、孙德昌、德昌工贸公司、明祥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有无超出诉讼时效。5、丽枫生物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涉案借款未结清。首先，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和保证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所借款项已归还；其次，丽枫生物公司及封万华主张，2012年农商行经当地政府协调与蓝强公司等达成贷款打包处理协议，由蓝强公司及封万华代为清偿由其担保及非其担保的部分贷款，农商行免除其为德昌工贸公司担保的五笔借款的担保责任，农商行对此不予认可，丽枫生物公司及封万华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该事实的存在；再次，丽枫生物公司提交的2015年2月12日的证明，该证明既无农商行经办人签名也无负责人签名，所盖印章也不是农商行公章而是花官支行6号业务印章，即使花官支行6号业务印章真实，其亦无权代农商行出具该证明，对农商行没有约束力。且该证明和2015年3月10日，2015年9月25日、2017年8月2日农商行贷款催收通知书相矛盾，封万华一审庭审中认可2015年3月10日，2015年9月25日农商行贷款催收通知书的真实性，因此丽枫生物公司提交的2015年2月12日证明不能证实农商行同意免除蓝强公司担保责任的事实。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封万华、孙明祥应承担担保责任。首先，封万华、孙明祥在一审庭审对担保的事实作出自认；其次，封万华、孙明祥在担保合同、催收通知书中，均在有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封万华、孙明祥)印章的情况下，封万华、孙明祥两人手写签名。并且，封万华、孙明祥在保证合同第八条“保证人已收到并阅知所保证的主合同”处手写签名，表示认可该条款的内容。因此，对涉案借款，封万华、孙明祥不仅仅是担保单位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同时也是涉案借款的担保人。 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封万华、孙明祥、封新文、孙德昌、明祥工贸公司、蓝强公司与农商行没有建立新的担保关系。农商行一审提交的部分贷款催收通知书为正反两面，一面记载的内容为贷款催收通知书，另一面记载的内容为担保书，在签署该文书时，农商行已在涉案担保合同的担保期限内向各担保人主张了权利，因此，担保期间已转化为诉讼时效的问题，且农商行与借款人及担保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然明确，不存在建立新的担保关系的基础。 关于焦点4，本院认为，封万华、孙明祥、封新文、孙德昌、德昌工贸公司、明祥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未超出诉讼时效。农商行一审提供的2010年6月至2017年9月的贷款催收通知书足以证实封万华、孙明祥、封新文、孙德昌、德昌工贸公司、明祥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关于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主张在内容、落款时间等处均空白的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盖章、签字的问题，本院认为，德昌工贸公司、蓝强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在明知贷款催收通知书的内容、落款时间等处为空白而签字、盖章的行为，系对农商行自主填写空白内容的授权，因此，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主张在内容、落款时间等处均空白的贷款催收通知书上盖章、签字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封万华主张农商行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催收时，其不在广饶，该两催收通知对其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封万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两日其在济南、西安开会，不在广饶；其次，即使该日封万华不在广饶，因其他保证人亦均在该两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盖章，封万华与其他担保人均是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综上，无论封万华关于在济南、西安开会的主张是否成立，均不影响对诉讼时效中断的认定以及农商行在上述日期催收的认定。封万华关于该两催收通知对其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丽枫生物公司主张蓝强公司于2016年注销，公章已收回，因此不可能在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两份催收通知书上加盖公章的问题，本院认为，公司注销，公章应被收缴，但实践中存在多种情况，有的公司存在多枚公章，有的注销时暂时无法找到公章，造成公司注销和公章被收缴不具有同一性，且本案一审法院经丽枫生物公司申请前往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查核实，蓝强公司在2016年9月26日合并注销时广饶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并未收缴其公章。因此，丽枫生物公司仅提交蓝强公司注销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公章被收缴的事实，亦不足以否认农商行提供的2017年8月2日、2017年9月23日两份催收通知书的真实性。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德昌工贸公司、丽枫生物公司、明祥工贸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广饶县德昌工贸有限公司、广饶丽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广饶县明祥工贸有限公司、孙德昌、封新文、孙明祥、封万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