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7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脩齐(上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小昆山镇港兴路****。法定代表人：野中博修（NONAKAHIRONOBU），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承敏，男，脩齐(上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常波，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晴，男，1986年8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磊，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脩齐(上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脩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晴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4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脩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公司一审全部诉请。主要事实和理由：《竞业限制协议》末页落款处的鉴定存在重大瑕疵，鉴定机构未对协议首部的手写体与末页落款处签名同时鉴定，导致鉴定结果存疑，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退一步说，即便被上诉人李晴未签订《竞业限制协议》，但双方已经达成事实上的合意，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双方已签订《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李晴离职后提供在职证明，亦可证明李晴知晓其负有竞业限制义务，故李晴应当承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责任。被上诉人李晴不接受上诉人脩齐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脩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并未签署关于竞业限制的书面约定，从李晴和公司人事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李晴明确表示其未签订过竞业限制协议，本案中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就竞业限制达成过合意，故其不负有竞业限制义务。脩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晴支付：1.竞业限制违约金500,000元和经济损失赔偿500,000元；2.律师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晴曾在脩齐公司担任销售部长一职，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1年8月9日建立，末次劳动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1月1日，约定合同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3,000元、其他5,800元组成，合计8,800元。该份劳动合同第5条载明：“……1.3双方已签订《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2018年6月25日，李晴以个人原因提出离职。2018年7月31日，李晴正式离职，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脩齐公司持有一份甲方为XX有限公司（脩齐公司的曾用名）、乙方为李晴的《竞业限制协议》和《保密协议》，其中《竞业限制协议》约定：乙方离职后两年内不得至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企业任职或者自办与甲方构成竞争关系的企业等；乙方领取竞业限制补偿费时，应向甲方出示当前的任职情况说明，经甲方向乙方工作单位确认后方可领取；竞业限制补偿费总金额等于“乙方离职前工作岗位所属当地的月最低保障工资标准金额×24”；乙方违反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500,000元等内容。《竞业限制协议》和《保密协议》的落款甲方处无签字、盖章，乙方处有“李晴”字样的签名和身份证号码、日期，日期为2011年11月15日。一审另查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股东为李某1、安某、李某2和房某。2018年12月，XX公司向上海市松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办理了注册资本变更、章程备案登记，李晴作为委托代理人办理相关手续。XX公司为李晴缴纳了自2018年12月起至今的社会保险费。2019年8月2日，脩齐公司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李晴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500,000元、经济损失赔偿500,000元及律师费25,000元。该仲裁委员会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脩齐公司提供的《竞业限制协议》及《保密协议》末页落款“乙方”处“李晴”签字是否系其本人所写进行司法鉴定，后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竞业限制协议》及《保密协议》末页落款“乙方”处“李晴”签字字迹与李晴本人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李晴预交文检鉴定费6,000元。2020年1月15日,该仲裁委员会出具松劳人仲（2019）办字第2932号裁决书，对脩齐公司的仲裁请求事项均不予支持(不予处理部分除外)，裁令脩齐公司支付李晴文检鉴定费用6,000元。嗣后，脩齐公司不服仲裁结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审理中，脩齐公司表示李晴于2018年7月31日办理离职交接手续时，其公司当面向李晴送达了《竞业限制协议开始通知书》，明确通知李晴自2018年8月1日起履行竞业限制协议中所约定的义务。李晴对此不予认可，否认收到过该份通知书。另，脩齐公司表示李晴于2018年7月25日通过微信向公司人事提交了工作证明，该工作证明上载明的用人单位为案外人Z公司，并且人事告知李晴，待原件交给公司后再领取竞业限制补偿金。李晴对于工作证明以及微信发送工作证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仅为了办理社保、公积金转出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李晴是否具有竞业限制义务，而审查这一问题的关键在于李晴与脩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竞业限制约定。脩齐公司持有的《竞业限制协议》及《保密协议》经司法机构鉴定，其末页落款“乙方”处“李晴”签字字迹与李晴本人字迹并非同一人所书写，根据劳动合同中载明的“甲乙双方已签订《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以及李晴向脩齐公司递交离职后的工作证明这两点事实，并不足以印证脩齐公司所持有的《竞业限制协议》及《保密协议》的客观、真实性，故脩齐公司以该份《竞业限制协议》为据，要求李晴承担竞业限制违约金500,000元、经济损失赔偿500,000元和律师费20,000元，依据不足，难以支持。关于仲裁裁决第二项鉴定费用的处理，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判决：一、脩齐（上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晴鉴定费用6,000元；二、驳回脩齐（上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脩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脩齐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被上诉人李晴在职期间签订的7份劳动合同，5.1.3条款载明“甲乙双方已签订《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以证明双方已经签订了《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2.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显示自2018年8月起，李晴一栏“收入额”为2,420元，脩齐公司表示该款项即为其公司打算以现金形式支付给李晴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但因李晴未至公司领取，故实际未发放。李晴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上述证据均非新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2.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从内容看，7份合同内容一致，可见该劳动合同是脩齐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实际操作中，劳动者无法修改，脩齐公司重复使用了其公司事先拟定的条款，并不能证明双方事实上已经签订了《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也不能证明双方已经达成了保密或者竞业限制的合意；3.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认可，内容不予认可，首先，该表格系脩齐公司单方制作，其次，表格上并未注明系竞业限制补偿金，再次，李晴也从未领取过任何竞业限制补偿金。经查，因李晴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脩齐公司认为双方已达成了保密或者竞业限制的合意的主张，且脩齐公司实际也未曾支付李晴任何竞业限制补偿金，故对该些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李晴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转入核定表，以证明2018年8月，其正式入职案外人Z公司，并由该公司的子公司Y公司实际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2.企业工商信息，以证明Y公司系Z公司的子公司；3.银行对账单，以证明脩齐公司直至2018年8月才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及报销费用结清并支付给李晴。脩齐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证据1、2的真实性请法院核实，关联性不予认可，李晴入职案外人公司并提交在职证明的行为本身就是其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体现；2.证据3真实性认可，与本案无关。经查，李晴提供的证据1有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盖章，真实性可予确认；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作认定；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二审另查明，脩齐公司人事与李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该人事发送一张表格的照片，李晴回复“这是啥东西？”人事称“忙的忘记回复了，是竞业限制补偿费啦”，李晴表示“哦，我以为什么福利呢，这个我没签过”。二审中，脩齐公司表示2011年11月15日，双方同时签订了劳动合同、《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本院询问“既然几份文件系同时签订，为何劳动合同上李晴的签名与《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末页上李晴的签名不一致”之问题时，脩齐公司表示无法核实具体原因。关于在职证明，李晴表示，脩齐公司人事于2018年7月23日向其索要新单位在职证明又未说明用途时，正逢其处于从脩齐公司离职和入职新单位的衔接阶段，其本能地认为系脩齐公司需要办理退工和社保关系等转出手续所致，故其通过微信将在职证明发送给脩齐公司人事。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二审谈话笔录等加以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竞业限制的约定。竞业限制义务属于劳动者的约定义务。如果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竞业限制协议，或未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则劳动者不负有竞业限制义务。本案中，上诉人脩齐公司主张与被上诉人李晴签订了《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然，脩齐公司提供的上述协议中均约定需甲乙双方盖章签名，协议方为有效，根据已查明事实，上述协议落款处甲方均无签字盖章，乙方处虽有“李晴”字样签名，但经鉴定，该签名并非李晴本人所签，故本院对《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的效力难以认定。至于脩齐公司表示鉴定机构未对协议首部的手写内容进行鉴定，导致鉴定结果存疑，因该首部内容并不能导致《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有效成立，更不能推翻已有鉴定结论，故对脩齐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虽然劳动合同条款载明“双方已签订《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但无法仅凭该条款即认定李晴负有竞业限制义务，仍需脩齐公司就双方明确约定竞业限制条款负有举证责任。脩齐公司主张李晴离职后提供案外人公司在职证明可证明李晴知晓其负有竞业限制义务，对此，李晴作出相应解释，结合李晴与脩齐公司人事微信聊天内容的前后文、李晴在该微信聊天中明确表示其未签订过竞业限制协议之陈述以及李晴提供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转入核对表等证据，李晴称提供该在职证明系其以为需要办理退工、社保转出手续等所致之解释有一定合理性。另，脩齐公司陈述双方同时签订了劳动合同、《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却对劳动合同上李晴的签名与《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末页上李晴的签名不一致之问题无法解释。综合上述分析，本院难以认定双方就李晴负有竞业限制义务达成了约定。据此，脩齐公司以《竞业限制协议》为依据主张李晴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进而主张李晴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经济损失赔偿等均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脩齐(上海)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顾颖审判员  宋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