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2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纯，男，1983年3月2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上海市海华永泰(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女，1983年1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成，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红纯因与被上诉人李红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2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红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被上诉人李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成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红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红纯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未查明王红纯与李红之间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及《克诚公社股份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未对王红纯“股份受让或入伙的前提”进行认定。2.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不具备可撤销事由，系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李红利用其优势地位隐瞒转让标的的真实情况，以欺诈的手段致使迫切寻求合作无经验的王红纯产生重大误解而签订显失公平的《股份转让协议》和《克诚公社股份转让协议》。案涉饭店建筑物的实际产权人并未与李红或案外人唐帅签订《租赁合同》，李红与案外人唐帅签订的合同造假；李红故意隐瞒案涉饭店房产已纳入拆迁范围的事实，其谎称2018年开店时资金有70万，实际注册资本只有10万元，并谎称自己是“北湖区童年的味道餐饮店”实际经营者并拥有100%股权，而实际经营者是案外人彭柏钦。李红以上欺诈行为致使王红纯产生重大误解。3.一审对王红纯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未进行认定，至一审立案，本案尚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4.本案王红纯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李红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的事实，一审未撤销合同错误。即使本案存在侵权（欺诈）和合同（违约）法律关系的竞合，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应当充分释明以便当事人选择更为合适的法律关系和诉请请求。在未释明的情况下以请求权基础不合适为由，直接判决驳回的方式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李红辩称，李红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欺诈的事实，王红纯也未造成重大误解，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在发生案涉场地被法院拍卖之前，王红纯与李红合伙经营饭店无法营业原因早就发生，由于王红纯聘请的经理管理不善，且供货成本过高，最终拖欠员工工资被告到北湖区劳动检查大队，才将饭店关闭。王红纯不断诉讼的目的也是为了挽回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王红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依法撤销王红纯与李红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请求判令李红依法返还投资款33.6万元并以此为计算基础赔偿王红纯利息损失18,480（即以33.6万元为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请求判令赔偿给王红纯所造成的装修及添置设备的财产损失94,509.6元（157,516元X0.6）；4.请求判令李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诉讼中，增加两项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李红返还无权收取的租金、押金128,000元；2.撤销2019年6月3日签订的《克诚公社股份转让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一、郴州市北湖区童年的味道餐饮店的经营场所位于郴州市北湖区七里大道21号101-301号，申请者彭柏钦，核准日期2018年10月14日，组成形式个人经营。2019年4月23日，李红（甲方）以郴州市北湖区童年的味道餐饮店实际经营者的身份与王红纯（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本协议中，以上各方单独称为‘一方’，合并称为‘双方’。公司（以下简称‘目标公司’）为根据中国法律注册成立并合法存续的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股份有限公司），截至本协议签署日，目标公司的总股本为56万元。截至本协议签署日，甲方持有目标公司万股股份，占目标公司总股本的100%。甲方拟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33.6万股股份（占目标公司总股本的60%）转让予乙方，乙方拟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和条件受让前述股份（以下简称‘本次股份转让’）。一、本次股份转让安排：双方同意，本次股份转让的标的股份为甲方持有的目标公司万股股份及标的股份所对应的所有股东权利和权益（包括与标的股份有关的所有权、利润分配权、表决权等中国法律法规和目标公司章程规定的公司股东应享有的一切权利和权益），甲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将所有持标的股份转让给乙方。双方同意，标的股份的转让价格经协商确定为1元/股，股份转让价款合计为人民币33.6万元。本协议经双方签署后，乙方应当在7个工作日内将股份转让价款33.6万元支付至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二、双方的陈述、保证和承诺：协议任何一方保证具有完全，独立的法律地位和法律能力签署、交付并履行本协议，签署本协议并履行本协议项下义务不会违反任何有关法律、法规以及政府命令，亦不会与以其为一方的合同或者协议产生冲突。本协议生效后，协议任一方均有义务配合另一方开展和完成与本次股份转让相关的各项工作，并保证其向另一方提供的全部文件和材料及向对方所作出的陈述和说明是真实、准确、完整和有效的，并无隐瞒、虚假和重大遗漏之处。目标公司为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的股份有限公司，甲方已经依法对目标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不存在任何虚假出资、出资不实等违反其作为公司股东所应当承担的义务及责任的行为。甲方承诺，甲方拟转让给乙方的标的股份不存在任何质押、查封、冻结及其他形式或性质的担保或权利负担，不存在任何转让限制，亦不存在任何争议，并免受第三者追索；本协议生效后，除本协议约定或协议双方另行约定外，甲方不得就其所持标的股份的转让、托管、质押或其他权利负担的设定事宜与任何第三方进行协商或签署任何文件，亦不得开展与本协议的履行有冲突的任何行为。甲方承诺3年内经营场所不拆迁，如果一年内拆迁将按百分百赔偿乙方投入的资金，两年内拆迁将按百分之无视赔偿乙方投入的资金，三年内拆迁将按百分之二十赔偿乙方投入的资金。甲方承诺股份交割后三十天为装修改造免租期。餐厅运营权归乙方所有，甲方有经验管理权与财务监督权。……五、违约责任：本协议签署后，除不可抗力因素外，任何一方如未能履行其在本协议项下之义务或承诺或所作出的陈述或保证失实或严重有误，则该方应被视作违约。违约方应当根据守约方的要求继续履行义务、采取补救措施或向守约方支付全面和足额的赔偿金。上述赔偿金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的赔偿，但不得超过违反协议一方订立协议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协议可能造成的损失。在相关违约行为构成实质性违约而导致本协议项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守约方有权以书面形式通知违约方终止本协议并按照本协议主张赔偿责任。……”。协议签订后，王红纯按约定向李红支付转让款336,000元。 二、2019年5月5日，李红与王红纯将郴州市北湖区童年的味道餐饮店变更登记为郴州市北湖区克诚公社酒店，组成形式个人经营。在上述协议约定的装修改造免租期间，王红纯出资180,000元、李红出资120,000元用于装修改造，共计支付装修改造费用157,516元。 三、2019年6月3日，李红（甲方）与王红纯（乙方）签订《克诚公社股份转让合同》，约定：“一、合作方式：1、甲乙双方合作经营克诚公社餐厅。2、甲方拥有童年的味道餐厅100%股权，现甲方同意将其在餐厅所持股权的60%以33.6万元转让给乙方，由双方合作经营。二、股权份额及股利分配：双方约定甲方占有股份餐厅股份40%。乙方占有股份60%。甲乙方双方以上述占有股份餐厅的股权份额比例享有分配餐厅股利。餐厅若产生利润后，甲乙可以提取可分得的利润，其余部分留餐厅作为资本填充。如将股利投入餐厅作为运作资金，以加大资金来源，扩充市场份额，必须经双方同意，并由甲方双方同时进行。三、在合作期内的事项约定：1、合作期限：合作期限为3年，自2018年8月1日起，至2021年7月30日止。如餐厅正常经营，双方无意终止，则协议期限自动延续。……四、盈余分配与债务承担：1、盈余分配：以股份为依据，按比例分配。2、债务承担：餐厅股东债务先由餐厅股东财产偿还，餐厅股东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各餐厅股东股份比例为据，按比例承担。……七、违约责任：……1、若一方发生违约行为，守约方可自行决定终止本协议，并有权追究违约方的法律责任和经济赔偿等。2、如任何一方不履行本协议，违约一方应当向对方支付叁万元违约金……”。 四、郴州市北湖区克诚公社酒店（原郴州市北湖区童年的味道餐饮店）的经营场所郴州市北湖区七里大道21号101-301号的所有权人为郴州市金石投资有限公司。李红与案外人唐帅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租赁物为郴州市北湖区七里大道21号101-301号房屋；租赁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至2023年3月31日；月租金为16,000元，押金32,000元。自2019年6月至2019年11月止，王红纯向李红支付租赁押金32,000元、租金96,000元，共计128,000元。 五、2019年11月5日，一审法院发布《查封公告》：“本院受理申请执行人雷小美、朱文斌、刘洋玲与被执行人郴州市金石投资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四案，依据（2019）湘1002执1867号、（2019）湘1002执1870号、（2019）湘1002执1912号、（2019）湘1002执1913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郴州市金石投资有限公司如下财产：1.土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七里大道43号工业用地〔土地证号：郴国用（2010）第1686号）〕面积17644.3㎡；……5.房产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七里大道21号101-301号（不动产登记号：710014157）面积811.34㎡……上述财产已由有关部门协助本院登记查封，在查封期限内，任何人不得对被查封的财产转移、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否则，本院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如被执行人郴州市金石投资有限公司仍未履行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1002民初1920号、（2016）湘1002民初1919号、（2017）湘1002民初2177号、（2015）郴北民二初10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本院将依法对上述不动产采取评估（如不配合将采取强制启门措施）、拍卖第措施”。2020年1月21日，一审法院在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上对上述被查封的财产发布《拍卖公告》。同年2月22日10时，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出具《网络司法拍卖成交确认书》：“处置法院：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标的名称：郴州市北湖区七里大道43号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全部附着不动产公告日期：2020年1月21日拍卖开始时间：2020年2月21日10时0分0秒拍卖结束时间：2020年2月22日10时0分0秒竞买人郴州市添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竞价账户TB********在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参与了网络司法拍卖。2020年2月21日10时3分30秒竞买人郴州市添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报价22,695,835元。至竞价会结束，报价22,695,835元为最高报价，网络司法拍卖以此最高报价成交：买受人：郴州市添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交价：22,695,835元出价时间：2020年2月21日10时3分30秒买受人应当按照拍卖公告、竞买须知的要求，及时、足额交纳成交价款，办理权属转移等相关手续。上述网络司法拍卖成交信息经人民法院执行裁定确认后生效”。 六、2020年3月17日，郴州市添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布《公告》：“为维护我司及相关商户的合法权益，我司就郴州市七里大道43号土地使用权及该地上全部附着不动产所有权发生变更事宜做以下公告：1、我司已于2020年02月22日通过司法拍卖购得该地块使用权及地上全部附着不动产。依据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执行裁定【裁定书号：（2019）湘1002执1912号之二】：该地块使用权变更至我司名下，上述土地附着的位于郴州市七里大道21号101-201不动产及土地上附着房屋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苗木均转移至我司。2、现通知该地块上的所有相关企业、个体商户，请于2020年3月30日前联系并配合我司办理撤离或承租事宜。若逾期未办理，我司将合法行使业主权利并申请强制措施。特此公告”。克诚公社酒店在收到《公告》后遂停止经营。 七、李红与王红纯共同经营郴州市北湖区克诚公社酒店的时间为2019年6月至2019年11月，共计6个月；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3月17日期间系王红纯个人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中，不管是郴州市北湖区童年的味道餐饮店，还是变更登记后的郴州市北湖区克诚公社酒店，其组成形式都是个人经营，而不是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主要发生于有限责任公司。李红与王红纯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克诚公社股份转让合同》，其目的是双方为共同经营郴州市北湖区克诚公社酒店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第事项订立的书面协议，符合个人合伙的构成要件，故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中，王红纯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李红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克诚公社股份转让合同》，系因重大误解订立或者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不具备合同撤销的法定情形。即使合同因租赁的场地被拍卖不能继续履行，也应当是请求解除合同，而不是请求撤销合同。故王红纯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王红纯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王红纯的其他诉讼请求，在本案中亦应当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红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18元，由原告王红纯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股份转让协议及克诚公社股份转让协议应否撤销；二、王红纯的投入返还及损失赔偿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案涉协议虽然约定甲方李红承诺三年内经营场所不拆迁，但同时约定了一年内拆迁、二年内拆迁、三年内拆迁李红如何赔偿王红纯的方法和数额。由此可见，对案涉酒店能否经营三年双方已进行了商讨。事实上该酒店至今仍未被拆除，因此，在经营场所使用期方面不存在李红欺诈王红纯的事实。在王红纯受让酒店股份前，李红已在经营该酒店，酒店业主或其他人至今也未主张李红没有取得该酒店的承租权，因此，李红在享有酒店承租权这一事实上没有欺骗王红纯。酒店股份转让前100%的股份属于李红，对此无人提出异议，因此，李红在股份份额方面没有欺骗王红纯。股份转让价受多方因素影响，不能单纯以工商登记注册资本衡量，转让前双方也进行了协议。王红纯不能以转让价太高为由主张协议显失公平。以上几个方面也不能成为王红纯在订立合同时产生重大误解的理由，故案涉协议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不应撤销。 关于焦点二。股份转让协议不应撤销，王红纯为受让股份所支付的价款336,000元相应也不应返还。股份转让款不应返还，也就不存在李红取得股份转让款给王红纯造成损失的事实，王红纯请求该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装修、添置设备等费用属于合伙经营费用，不能通过撤销股份转让协议主张该权利，该请求在本案中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王红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70元，由上诉人王红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仲贵 审 判 员 李惠铭 审 判 员 廖志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翁方丽 书 记 员 李东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