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终24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国华，男，195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南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来，安徽金亚太(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小琍，女，196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南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水，安徽熊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婷婷，安徽熊小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春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南陵县。 法定代表人：章启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兵兵，安徽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德成，安徽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国华、孔小琍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春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国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3民初2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国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春国公司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当事人应为股权转让的新、老股东。春国公司并非股权转让的合同主体。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安徽芜湖广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前债权债务承担的协议》（以下简称《债权债务承担协议》）载明的当事人亦均为新、老股东。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春国公司无权向胡国华、孔小琍主张任何权利。春国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权利，没有法律依据。案涉《债权债务承担协议》第一条关于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与乙方和广达公司无关的约定的应有之义是，对该期间的债务给股权转让后的公司所造成的损失，新股东只能向原股东追偿，而不能要求公司承担。该约定实际限制新股东对公司的权利，而非赋予公司对原股东的追偿权利，亦非原股东对转让后公司权利的承诺。故本案中，只能由新股东承担损失后，由新股东向原股东追偿。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71条第2款、《合同法》第60条、第107条的规定，系明显错误。《公司法》第71条系针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程序以及效力问题，本案并不存在股权转让效力的问题。春国公司并非合同主体，故本案更无《合同法》第60条、第107条的适用余地。综上所述，春国公司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请求驳回其起诉。 春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春国公司实际承担了责任，其向老股东进行追偿，于法有据。 孔小琍辩称，同意胡国华上诉意见。 孔小琍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春国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春国公司并非股权转让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春国公司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案涉债务实际系对新股东的利益造成了损失。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只有受让股权的新股东才有追偿权利。案涉《债权债务承担协议》第一条关于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与乙方和广达公司无关的约定的应有之义是，对该期间的债务给股权转让后的公司所造成的损失，新股东只能向原股东追偿，而不能要求公司承担。该约定实际限制新股东对公司的权利，而非赋予公司对原股东的追偿权利，亦非原股东对转让后公司权利的承诺。故本案中，只能由新股东承担损失后，由新股东向原股东追偿。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71条第2款、《合同法》第60条、第107条的规定，系明显错误。《公司法》第71条系针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程序以及效力问题，本案并不存在股权转让效力的问题。春国公司并非合同主体，故本案更无《合同法》第60条、第107条的适用余地。3、案涉《债权债务协议》所约定的债权债务并非指单笔债务。春国公司并未进行清算，本案不应直接作出责任认定。案涉股权转让之前，春国公司亦有大笔债权没有收回。春国公司是否收回这些债权，孔小琍因失去股东资格，而无法查证。若本案判令孔小琍承担责任，则有失公平。 春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春国公司实际承担了责任，其向老股东进行追偿，于法有据。 胡国华辩称，同意孔小琍的上诉意见。公司向股东进行追偿，只能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而本案又系股权转让纠纷，公司并非转让的合同主体，公司无权向股东进行追偿。 春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国华、孔小琍支付垫付款246000元，并自2018年6月5日起按照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2.判令胡国华、孔小琍支付各项损失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安徽芜湖广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1993年6月18日，2013年9月26日公司股东及股权进行变更登记，其中胡国华占股30%、孔小琍占股10%。 二、2015年1月28日，胡国华与案外人郑先照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胡国华将前述30%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郑先照；孔小琍与案外人董小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孔小琍将前述10%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董小武。同日，胡国华、孔小琍等作为甲方与案外人郑先照、董小武作为乙方签订《关于安徽芜湖广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前债权债务承担的协议》，其中约定：1.甲方对于2015年1月28日股权转让前的以公司名义产生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2013年11月1日-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除外)，与乙方和公司无关；2.甲方内部对于前述债权债务按照持股权比例承担(胡国华为30%、孔小琍为10%)，向乙方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如果因2015年1月28日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纠纷导致乙方入股后的公司经营活动受到制约或者损害，甲方应当对乙方及乙方入股的公司因此而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4.如果因2015年1月28日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纠纷而产生的诉讼或者仲裁导致乙方入股后的公司被判令或者裁定向第三人支付或者赔偿，甲方承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三、2015年3月5日，安徽芜湖广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安徽广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4月1日，安徽广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春国公司。 四、2014年4月30日，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屯民一初字第00766号民事判决，对2012年7月9日至2013年2月5日期间发生的安徽芜湖广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鎏金岁月项目部购买黄山市逸尚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家具而产生的货款进行了判决，判决安徽芜湖广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黄山市逸尚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货款720849.5元及相应利息。该判决进入执行程序。2017年11月29日，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1002执恢57号执行裁定，裁定冻结、划拨春国公司存款898210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值的财产。2018年1月31日,春国公司主动支付前述判决确定的货款50000元。2018年6月5日，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扣划了春国公司银行存款898210元，后于2018年9月20日退还春国公司348210元。春国公司于2018年6月20日、2018年8月27日转账支付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10000元、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从春国公司诉请、理由及查明的事实来看，实际上是受让人、目标公司对股权受让前产生的公司债务对外承担清偿责任后能否向转让人主张追偿权利，因该纠纷起因实为股权转让引起，定为股权转让纠纷较为适宜。本案焦点有二:第一、关于春国公司诉权问题，虽然案涉《债权债务承担协议》没有加盖安徽芜湖广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从形式上看无该公司的意思表示，应不受该协议约束，但是胡国华、孔小琍作为该公司原股东对2015年1月28日股权转让前可能存在的债权债务向新股东和股权变更后的公司做出按比例承担清偿责任的承诺；该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只是赋予了股权变更后的公司相应权利，并没有为其设定义务，故合法有效。春国公司作为股权变更后的公司对外承担了案涉协议约定的债务，当然有权依照案涉协议约定要求胡国华、孔小琍兑现承诺。第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2018年1月31日,春国公司主动支付前述判决确定的货款5万元。2018年6月5日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扣划春国公司银行存款898210元后于2018年9月20日退还春国公司348210元，故春国公司实际承担了55万元。两项相加共为60万元。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甲方内部对于前述债权债务按照持股权比例承担(胡国华为30%、孔小琍为10%)，向乙方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胡国华、孔小琍胡国华承担18万元(60万元×30%)，孔小琍承担6万元(60万元×10%)，并负连带责任。案涉《债权债务承担协议》约定：“如果因2015年1月28日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纠纷导致乙方入股后的公司经营活动受到制约或者损害，甲方应当对乙方及乙方入股的公司因此而产生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系案涉协议约定的债务引起的纠纷，导致春国公司产生律师费损失。结合本县律师代理市场实情、诉请标的额、案件难易程度，本院支持律师费7000元；胡国华、孔小琍胡国华承担5250元(7000元×3／4)，胡国华、孔小琍孔小琍承担1725元(7000元×1／4)。虽然春国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转账支付给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15000元，但是无法证明该15000元系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3）屯民一初字第00766号案代理费支出，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 如果春国公司作为股权变更后的公司接收了股权变更前的债权，那么胡国华、孔小琍可以依照案涉协议约定比例要求春国公司返还，因此春国公司是否清算与本案责任承担没有关联，也不是必要条件，故对孔小琍的辩解，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胡国华给付春国公司185250元，孔小琍给付春国公司617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且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胡国华、孔小琍赔偿春国公司相应利息损失(其中胡国华的计算基数为18万元，孔小琍的计算基数为6万元；2018年6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019年8月20日至欠款实际清偿日的计算标准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胡国华给付春国公司保全申请费1365元(1820元×3／4)，孔小琍给付春国公司保全申请费455元(1820元×1／4)，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且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春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00元，由胡国华负担1800元，孔小琍负担600元，春国公司负担200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春国公司原股东郑先照、董小武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其二人签字的《情况说明》一份。在该份说明中，郑先照、董小武表示同意春国公司按照其二人与胡国华、孔小琍签订的协议向胡国华、孔小琍追偿其二人入股期间的相关损失以及春国公司的损失。孔小琍认为，该份说明并不构成债权转让，亦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胡国华认为，该份说明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份证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郑先照、董小武在该份说明中只是表示其二人清楚本案诉讼，并不能构成债权转让。春国公司不能据此获得追偿的权利。郑先照已经于2018年8月6日将股权另外转给了他人，其并未因案涉债务遭受实际损失。故郑先照不享有追偿权，更无可转让或者委托的债权。本案所涉春国公司被执行的款项实际产生自黄山鎏金岁月KTV装修项目。春国公司实际已经以黄山鎏金岁月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了仲裁。生效裁决书亦裁决该公司向春国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700余万元。故春国公司实际并未因案涉债务的执行而遭受损失。春国公司认为,春国公司实际偿付了案涉债务，股权受让人郑先照、董小武亦在该《情况说明》中同意春国公司以自己名义向胡国华、孔小琍追偿，故春国公司有权依照案涉《债权债务承担协议》的约定向胡国华、孔小琍追偿。 本院通过电话、微信方式联系了郑先照、董小武二人，其二人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了确认。本院将相关材料记录在卷。 二审中，春国公司向本院出具一份《承诺书》。春国公司在该份《承诺书》中称，黄山鎏金岁月文化娱乐有限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春国公司对其享有的债权并未实际执行到位。春国公司承诺，若追回全部或者部分债权，其将用于偿还胡国华、孔小琍系公司股东期间的公司债务；如若追回的债权数额大于债务，胡国华、孔小琍依据案涉《债权债务承担协议》向春国公司主张权利，春国公司予以认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春国公司关于要求原股东胡国华、孔小琍偿还垫付的24万元款项的主张，是否成立。该主张若要成立，则须满足以下条件：一是，春国公司有权直接向老股东胡国华、孔小琍追偿；二是，春国公司确因案涉股份转让前的债务而遭受损失。 关于条件一，胡国华、孔小琍上诉称，案涉《债权债务承担协议》的签订主体系案涉股份转让的新老股东，春国公司并非合同主体，故春国公司径行向老股东胡国华、孔小琍主张追偿权，既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也无其他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春国公司以自己名义直接向老股东胡国华、孔小琍行使追偿权，于法有据。理由如下：1、根据案涉《债权债务承担协议》第一段关于该协议签订背景的描述，案涉股份转让的新老股东之间就此前公司的债权债务承担事宜达成的具体合意，系为保护新、老股东以及春国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春国公司虽非协议签订主体，但该协议与其权益息息相关。该协议第一条、第二条明确约定，案涉股份转让前的公司债务均由老股东承担，与新股东以及春国公司无关。该协议第五条和第六条亦约定，若相应债务纠纷给春国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则老股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若春国公司因股权转让前的债务纠纷被判令或者裁定向第三人支付或者赔偿，老股东承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综合上述条文内容来看，老股东实际系作出了由其自行承担股份转让前的公司债务，春国公司无需承担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该份协议赋予了春国公司相应权利，符合该协议的约定，并无不当。否则，“春国公司与股份转让前的债务无关”的约定，沦为空谈，这亦不符合该份协议的签订目的。本案中，春国公司举证证明其因股份转让前的公司债务被生效判决判令承担责任且已经执行完毕。故春国公司有权依据上述协议约定，向老股东进行追偿。胡国华、孔小琍作为承诺连带承担股份转让前公司债务的老股东，其二人既未按照上述协议约定承担相应债务，又以春国公司并非协议主体为由进行抗辩，系对“合同相对性原则”的曲解，且不符合其在《债权债务承担协议》中作出的意思表示，有违诚信原则。2、案涉股权转让的受让股东郑先照、董小武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载明，其二人自认春国公司实际承担了案涉债务并对春国公司自行向老股东进行追偿表示认可。郑先照、董小武亦非案涉债务的实际承担主体。综上所述，对胡国华、孔小琍关于春国公司并非协议主体，应由郑先照、董小武二人作为权利主体进行追偿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条件二，春国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实际承担了案涉股份转让之前的债务，共计60万元。该债务起因于黄山鎏金岁月KTV项目工程。春国公司虽以发包人黄山鎏金岁月文化娱乐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了仲裁并取得生效裁决书，但该裁决书并未实际执行到位。春国公司亦在本案中承诺，若春国公司因该工程而实际收回相应债权，胡国华、孔小琍可以依据案涉《债权债务承担协议》的约定，向春国公司主张返还。故对胡国华、孔小琍关于春国公司已经另案申请执行债权，进而未遭受实际损失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若有证据证明春国公司实际收回了相应债权，胡国华、孔小琍可以依据《债权债务承担协议》的约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春国公司关于要求原股东胡国华、孔小琍偿还垫付的24万元款项的主张，能够成立。一审判决对其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胡国华、孔小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5元，由上诉人胡国华负担3000元，上诉人孔小琍负担20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勇 审判员 蔡 俊 审判员 徐红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徐希 书记员刘玉美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