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63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肇源县物权融资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肇源县城北街。法定代表人：郑青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才，该公司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延平，黑龙江延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艳娟，女，197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黑龙江省肇源县。一审被告：黑龙江省鑫源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肇源县食品厂东200米处。法定代表人：张永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女，195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部职工，住肇源县。一审被告：刁凤，女，198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肇源县。一审被告：张东，男，198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肇源县。申诉人肇源县物权融资农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物权融资公司）因与被申诉人王艳娟及一审被告黑龙江省鑫源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物业公司）、刁凤、张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庆中院）（2018）黑06民终183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226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黑民抗17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立新、张子熙出庭。申诉人物权融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才、许延平，被申诉人王艳娟，一审被告鑫源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刁凤、张东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物权融资公司出具“还款承诺函”的意思表示为债务加入，属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物权融资公司在争议中的法律地位是保证人还是债务加入，即并存的债务承担的债务人问题。首先，并存的债务承担与保证存在区别，二者责任不同。保证责任具有从属性，并存的债务承担中，都是合同当事人，都承担清偿责任，不具有从属性；保证有保证期限的限制，而并存的债务承担没有期限的限制；保证必须采用书面形式，而债务承担是非要式的。其次，根据“还款承诺函”的内容，即使物权融资公司承担责任，也是在债务人不能履行后才承担清偿责任，该约定与担保法规定一致，而与债务加入的责任不符。再次，二者的区分，也要结合当事人的内心真意予以确定。物权融资公司始终主张其意思表示为保证，王艳娟在庭审中也主张物权融资公司提供了担保，故“还款承诺函”意思为保证，而非意思表示不明或债务加入。物权融资公司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王艳娟辩称，物权融资公司承诺的是在借款人不能按时偿还债务时与借款人共同偿还王艳娟借款。物权融资公司出具的是“还款承诺函”，并非“保证承诺函”，并且函中承诺的责任方式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非保证责任方式。该承诺函的内容是债务加入，物权融资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借款人刁凤实际是城镇居民，是物权融资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近亲属，却在合同材料上谎称是农民，涉嫌诈骗。鑫源物业公司未发表意见。王艳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刁凤立即给付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8000元和2017年2月24日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息2%算；2.张东共同承担给付责任；3.物权融资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4.鑫源物业公司承担偿还责任；5.案件受理费由四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给付借款本金5万元、自2016年6月25日起，按照月利率2%给付利息到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刁凤、张东系夫妻关系。2015年12月24日，刁凤通过大庆民间借贷服务中心介绍向王艳娟借款5万元，刁凤与王艳娟签订了借款合同及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12月24日至2016年6月24日止，利率为月利率2%，逾期还款支付借款本金20%违约金。物权融资公司为王艳娟出具了“还款承诺函”，承诺在借款人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时，由该公司与借款人共同偿还。借款后，刁凤按约定利率偿还王艳娟借款利息至2016年6月24日，尚欠借款本金及以后利息。2016年7月20日，刁凤、鑫源物业公司与王艳娟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三方一致同意鑫源物业公司为最终的债权债务处理方，负责偿还刁凤拖欠王艳娟的资金款项。该协议履行周期分为两部分：前三个月为担保追索期，鑫源物业公司向刁凤追索处置资产，刁凤的资产未被成功处置，则鑫源物业公司承担刁凤的债务；如鑫源物业公司未能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完成资金追索，将根据本协议启动代偿程序，负责于2017年2月24日代偿借款本金5万元，利息8000元，鑫源物业公司保证在履行代偿时限5个工作日内将资金汇入王艳娟指定银行账户。担保追索期及代偿期内，鑫源物业公司需按照原合同支付利息。代偿完毕后，王艳娟对刁凤享有的债权自动转入鑫源物业公司名下。物权融资公司未在该补充协议保证人处签字。庭审过程中，鑫源物业公司自认该笔借款系其公司所用，是该笔借款的实际用款人。一审肇源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肇源法院）作出（2017）黑0622民初300号民事判决：一、鑫源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王艳娟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6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王艳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鑫源物业公司负担。该判决生效后，一审法院作出（2017）黑0622民监9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补充协议》还约定“为了甲方（王艳娟）经济利益不受损失，甲方须无条件配合乙（刁凤）、丙（鑫源物业公司）双方及其代理人工作，甲方应将与乙方形成的一切债权债务一同交由丙方处置追索”“为了甲方的利益不受损失，丙方对乙方的债务进行担保，丙方积极处置乙方抵押或者担保财产，尽可能短期内为甲方追索资金。在处置期间内，甲方应及时配合丙方出具各种手续。如未能足额追索，丙方有义务对乙方与甲方形成的债务进行代偿”。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一）王艳娟、刁凤与鑫源物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性质及刁凤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从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三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使王艳娟的利益不受损失，鑫源物业公司自愿由其履行刁凤所欠债务。因协议中并未约定免除刁凤义务，故依法根据当事人签订协议目的，并秉持诚实信用原则，认定该协议的性质为债务加入，鑫源物业公司与刁凤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而并非免除刁凤的债务。（二）关于物权融资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物权融资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出具的“还款承诺函”，可以认定该“还款承诺函”的性质亦为债务加入，而非担保，物权融资公司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还款承诺函”中并未体现物权融资公司系担保人，故物权融资公司主张已过担保期限，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案涉债务是否为刁凤、张东夫妻共同债务及张东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刁凤与张东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关系形成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辩称该笔债务非共同债务，但无证据证实，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故张东应当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四）关于王艳娟请求的借款本息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根据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艳娟与刁凤在签订借款合同时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规定，借贷双方在借款时，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关于王艳娟主张的2016年6月25日以后的利息，应为逾期利息，借贷双方在借款时对逾期利息未作约定，现王艳娟要求给付逾期利息，应按照双方约定的借期内的月利率2%予以支持。根据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王艳娟主张了逾期利息，同时也主张违约金，但二者之和不应超过年利率24%。因王艳娟在主张逾期利息时，已按照月利率2分予以支持，故王艳娟要求原审被告给付违约金，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2017）黑0622民初300号民事判决；二、刁凤、张东、物权融资公司、鑫源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王艳娟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借款本金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25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王艳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元，由刁凤、张东、物权融资公司、鑫源物业公司负担。物权融资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肇源法院（2018）黑0622民再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为“驳回王艳娟要求物权融资公司承担共同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艳娟负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大庆中院二审认为，物权融资公司在其出具的“还款承诺函”中明确承诺“在借款额度内，如果借款人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物权融资公司同意与该借款人共同偿还出借人”。此函既有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承诺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同时又有承诺人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息责任的意思表示。因物权融资公司出具的是“还款承诺函”，并非“保证承诺函”，并且函中承诺的责任方式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非保证责任方式，同时当承诺人对所作的意思表示是保证关系或债务加入关系表示不明时，应从保护债权人利益出发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故应认定物权融资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函”的意思表示为债务加入。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物权融资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对各方争议的案涉“还款承诺函”，检察机关抗诉提出“还款承诺函”为保证的意思表示，物权融资公司亦认为其在本案争议法律地位为保证人，不应承担案涉债务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对此进一步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判断某一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性质及所对应负担的民事责任，其核心及关键在于行为人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为何。同时，对于行为人作出的复杂或者稍具复杂的意思表示，更应以行为人所作意思表示的具体确切含义，作为其承担民事责任范围、履行先后次序等衡量判断依据。而不能将行为人复杂或稍具复杂的意思表示，片面定性为某一法律关系性质，再错误依据片面定性的法律关系性质，回溯衡量、评判行为人所作复杂或稍具复杂的意思表示。归于本案，物权融资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出具的“还款承诺函”明确标明“在上述借款额度内，如果该借款人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我公司同意与该借款人共同偿还出借人”。依据“还款承诺函”，物权融资公司承担责任的条件是“借款人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本息”，责任承担的方式是“与借款人共同偿还”。定性物权融资公司意思表示所具民法性质，为附“不能按期还款”条件的债务加入。“还款承诺函”没有补充清偿的内容，亦无一般保证责任的含义。在约定条件达成时，物权融资公司即负有与刁凤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王艳娟提起本案诉讼，正是以借款人刁凤没有按期偿还借款本息为由，请求判令刁凤、物权融资公司等共同偿还借款。肇源法院再审、大庆中院二审在认定刁凤没有按期偿还借款本息的基础上，依据“还款承诺函”，判令物权融资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符合物权融资公司作出的书面承诺意思表示。检察机关及物权融资公司将“没有按期还款”，错误解释为“债务人不能履行”，并据此主张“还款承诺函”性质为保证，没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6民终183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宏宇审判员  冯 涛审判员  赵洪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林琪书记员高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