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华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建湖县近湖街道汇文东路**。 法定代表人：吴海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烨，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尚飞，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海峰，男，1971年8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海华，男，1970年8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江苏法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市华丰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吴海峰因与被上诉人丁海华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民初6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丰公司、吴海峰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一、关于事实认定错误。1、华丰公司经营并未陷入僵局，经营管理未发生严重困难。（1）股东会正常召开并形成有效决议。2018年7月31日，华丰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2019年8月30日，华丰公司两股东签订备忘录一份，就公司目前开发的华丰广场项目进行决议。9月4日，华丰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一份。9月26日，又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以上事实说明华丰公司的股东会正常召开，并且全体股东都一致形成决议，不存在股东会无法召开不能形成股东会决议的情形。（2）执行董事正常履职，不存在履行不能或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2018年3月31日，被上诉人作为华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与广州全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暻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就引进全暻公司6亿元的开发资金开发华丰广场项目达成高度一致。2018年11月27日，吴海峰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后，与全暻公司又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延续了此前被上诉人的经营策略、方法与思维。2019年12月19日，吴海峰作为执行董事与全暻公司又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对此前达成的有关合作内容进行细化与明确，华丰广场开发项目启动在即。（3）监事正常履职，不存在无法履行监事或履职不能的情形。2020年3月28日，被上诉人以公司监事的身份，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4月7日，华丰公司即发函给被上诉人通知召开股东会的时间与地点，但被上诉人却拒绝讨论相关议案，导致本次股东会无果而终。被上诉人自己单方于2020年4月15日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目前吴海峰已经诉至一审法院。2、没有证据显示华丰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相反，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股东正处于投入回报的关键节点，继续经营是保证股东利益唯一正确的选择。目前公司在手开发的华丰广场项目，华丰公司分八次向政府有关部门交纳土地出让金1.4亿元，后期开发资金也已经与全暻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该项目启动在即，预计开发建成后，可形成的销售收入16.99亿元。扣除开发成本后，股东分红至少超亿元。3、通过其他途径能够解决华丰公司股东之间的冲突。在华丰公司股东发生矛盾冲突后，吴海峰、华丰公司试图通过丁海华转让股份的方式解决双方纠纷，仅因为转让价款没有达成一致，故股东之间矛盾完全可能通过法律手段解决，不存在不可调和的问题。 二、关于法律适用不当问题。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人民法院在审理公司解散案件中，判断公司是否应解散的前提条件。对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的认定，最高院在相关司法解释中有具体的解读。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列举了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种情形：即（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前两种情形，本案明显不存在。而本案中，虽然在经营管理过程中，股东之间出现了分歧，但并不等于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况且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即使公司出现僵局也应先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本案中，被上诉人以吴海峰股权被查封为由要求解散公司，无法律依据，该股权查封行为并未影响到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也没有造成公司损失。诉讼中，无论是吴海峰还是外部的第三方都积极表示愿意收购丁海华的股份，双方就股权收购的价款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可以申请评估，本案并未穷尽其他方法化解股东之间的矛盾。 丁海华答辩称：1、被上诉人认可股东会正常召开并能形成有效决议，但是上诉人吴海峰拒不履行任何一项有效决议。如上诉状中提及的2019年9月26日形成的决议中有一份备忘录要求把印章、财务资料等共管，但事后吴海峰撬开共管的保险柜，独自占用。2、作为执行董事，吴海峰没有正常履行正常职责，并损害了公司利益。（1）将公司的资产比如房租等用于个人支出；（2）将公司资产不进入公司账户，进入其家属等人的个人账户；（3）将个人债务转移到公司形成公司债务并有有效的判决书予以证实；（4）不执行公司的有效决议；（5）上诉状中提及的2019年12月16日和全暻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被上诉人作为大股东竟然不知情。3、监事不能履行正常职责，被上诉人作为大股东又是本公司的监事，要求法定代表人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而吴海峰没有一项是配合履行的，比如监事要求吴海峰根据公司法和会计法的规定将公司款项打入公司账户、要求履行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其拒不履行。在第三点中上诉人提到2020年4月27日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问题，由于吴海峰没有经过股东会同意，私自设立所谓的股东会秘书处，丁海华认为设立股东会秘书处没有法定理由及依据，因此未参加。4、对于上诉人认为没有证据显示华丰公司继续存在股东会受到损失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1）商业大厦诉讼华丰公司金额达1亿多元，其中利息就达几千万元。（2）公司目前的运营成本达1.5亿元，每天产生的利息将是巨额。吴海峰担任法定代表人之后公司基本处于停业状态，除了收取房租外（房租还要被吴海峰进入个人账户），其他并无任何经营。上诉人认为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股东冲突，被上诉人认为除了解散，没有任何途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解散华丰公司，诉讼费用由华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海华与吴海峰于2007年9月5日发起成立华丰公司，公司最终注册资金为8300万元，丁海华占股55%，吴海峰占股45%。华丰公司章程中约定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份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予以解散。第三十九条公司营业期限为20年，自《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核发之日起计算。公司章程还对各自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2018年7月31日华丰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免去丁海华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职务；免去吴海峰监事职务。选举吴海峰为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选举丁海华为监事。以上职务任期三年，可连选连任。2019年8月30日丁海华、吴海峰共同签订了备忘录一份，主要内容为：现两股东丁海华、吴海峰一致同意将华丰公司待开发建设的华丰广场项目往前推进，共同寻求与他人或者其他单位合作开发建设该项目，华丰广场项目推进期间华丰公司的日常事务工作由丁海华负责，财务监督由吴海峰负责，公司日常费用报批和对外签订合同需按公司流程及两股东共同签字认可，遇有重大特殊事情由两股东共同商定。华丰公司的两位股东丁海华、吴海峰将所有与华丰公司有关的资料文件及印章均交到公司办公室保险箱，由两位股东分别保管密码和钥匙，对于印章的使用须经两股东签字同意方可使用。2019年9月4日华丰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公司因决议发展需要，同意将待开发项目“华丰广场”与中梁全资子公司合作共同开发，现全权委托荀林负责相关事宜。后丁海华与吴海峰因履行2019年8月30日的备忘录发生纠纷使双方产生矛盾，至今无法调和。丁海华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公司解散。 一审另查明，因吴海峰涉诉案件多起，其持有的华丰公司的股份已被法院全部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华丰公司股东系丁海华、吴海峰，分别占公司55%、45%的股份。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丁海华与吴海峰作为华丰公司的股东，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公司章程、股东协议等内容规定，相互合作，共同经营，正确履行股东职责，但双方在经营中发生矛盾后并多次发生冲突，双方无法对公司重大经营活动进行协商，且互不信任，致使公司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因丁海华与吴海峰之间矛盾不可调和，且吴海峰占有的华丰公司股份已被法院全部冻结，公司的经营管理存在严重的内部障碍，为保护股东的合法权益，强制解散公司就成为唯一解决公司僵局的措施。因此，丁海华要求解散华丰公司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华丰公司及吴海峰要求驳回丁海华诉讼请求的辩称，因华丰公司、吴海峰在诉讼中未提出合理有效方案和措施用以解决目前丁海华与吴海峰的矛盾，如华丰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故华丰公司及吴海峰的辩述称，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四项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一审法院遂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华丰公司。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华丰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9年9月26日，华丰公司达成股东会决议，同意聘请刘成为该公司总经理，全权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及开发“华丰广场”项目的相关事宜。9月27日，华丰公司与刘成签订了聘请其为公司总经理的协议书，吴海峰与丁海华均在协议上甲方处签名。2019年12月19日华丰公司与全暻公司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就合作组建项目公司盐城市全暻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华丰广场项目达成相关协议。 本院还查明，华丰公司目前在手项目为华丰广场项目，该土地出让金32010万元，华丰公司已经支付14105万元。2020年4月7日建湖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华丰公司发出催告函，催告华丰公司支付剩余土地出让款17905万元。 本院再查明，二审庭审中，丁海华表示拟以5000万元的价款转让其在华丰公司的股份，吴海峰则当庭表示愿意以该价款受让丁海华的股权。截止目前，双方未对股权转让的具体履行细节达成一致意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华丰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条件。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华丰公司在股东丁海华提起公司解散诉讼前一个月仍能正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有效决议，虽然两股东之间存在矛盾，但并未因此而导致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华丰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此前开发的项目均盈利，目前有“华丰广场”的项目正在有序推进中，故不存在“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且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吴海峰同意以5500万元的价格受让丁海华的股权，丁海华也同意转让，转让细节目前虽未能达成一致，但说明股东之间的矛盾尚可通过其他途径进行解决，因此华丰公司目前的现状并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丁海华以吴海峰的股份因涉及多起诉讼被人民法院冻结为由要求解散公司，亦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华丰公司目前的现状并不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一审判决解散华丰公司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5民初61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丁海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丁海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丁海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娴 审判员 钟红梅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杜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