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26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忠，男，195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一云，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星星，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涛，男，1983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效卿，女，1983年4月8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辉，男，198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丹丹，女，198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 上述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贝贝，安徽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高忠因与被申请人陈涛、高效卿、张辉、徐丹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3民终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高忠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判决作出“高忠及陈涛各自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关于抵付借款数额的记载确有矛盾，但高忠、陈涛、徐丹丹、张辉所共同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上明确记载:转让金额由陈涛支付给张辉(因陈涛用此旅店抵付高忠的300万元借款和27万元借款及利息)，该内容与陈涛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内容相一致”的认定，及二审判决作出“当事人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文本。虽然在用词上有“及”与“或”之区别，但并不能改变协议当事人在《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与《酒店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表达，高忠因对协议内容在理解上有偏差，致使其以一字之差即认为陈涛存在欺诈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根据《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上下文义理解，可以认定高忠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客观的意思表示。实际情况在于，正是由于高忠与陈涛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在第三条“及”“或”用词上有所区别，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但是，高忠认为对协议内容的理解，不应仅着眼于“及”“或”的文字表述，还应结合协议上下文义。《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实质上是对第三条抵付金额的进一步明确2--2-第四条“乐88旅店抵付内容包括(1)2018年1月15日借款叁佰万元整(3000000)，3月21日至2018年11月1日的所有利息。(2)2017年借款的贰拾柒万元整(270000)本金及2018年2月29日至2018年11月1日的所有利息”。显然，通过第四条(1)与(2)区别的表述，可知第(1)确定的抵付金额不包括300万元本金，反之，按照书写习惯，第(1)也应表述为“2018年1月15日借款叁佰万元整(3000000)本金及3月21日至2018年11月1日的所有利息”，再结合《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内容，就不难辨别出双方约定的抵付金额不包括借款本金300万元。易言之，高忠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才是双方当时真实、客观的意思表示。而且，在《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签订之前，陈涛于2018年6月27日通过短信曾向高忠表示月底归还300万本金，并同时将案涉酒店给高忠，酒店招牌免费给高忠使用。这进一步证明高忠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酒店转让协议》载明“因陈涛用此旅店抵付高忠的300万元借款和27万元借款及利息”亦与双方各自持有的协议内容不一致。原一审庭审中，陈涛一直辩称按其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之约定，旅店抵付内容是全部借款本息，即包含300万元本金、利息以及27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而《酒店转让协议》载明的抵付内容是“300万借款和27万借款及利息”，从文义理解并不包括300万元借款的利息。由此可见，陈涛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与《酒店转让协议》记载的内容也不一致。事实上，《酒店转让协议》记载的内容与高忠、陈涛各自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有关抵付金额记载内容均不相同，根本无法用其印证到底哪份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而，一审法院以陈涛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与《酒店转让协议》内容相一致为由，对高忠主张其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的真实意思是“用于抵付陈涛所欠300万元本金的利息、27万元本金及利息”未予以采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再次，《酒店转让协议》性质上属于《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从属合同，一审判决却以《酒店转让协议》记载内容印证陈涛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真实、合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酒店转让协议》虽然名为转让，但协议内容并未涉及酒店转让价款、支付方式等必要条款。加之，《酒店转让协议》与《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指向的酒店为同一物，且陈涛亦认可签订《酒店转让协议》是为了履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项下义务。因而，《酒店转让协议》非独立合同，其实质是对《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所涉关于酒店抵付债务的具体安排，性质上属于《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从属合同，其不具备证明案涉两份《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到底哪一份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之功能。另外，需要说明的是，由于《酒店转让协议》项下酒店的性质属于个体工商户，其不能像企业或公司，通过出资人或股东的变动，实现经济实体的转让，因而《酒店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营业执照由张辉协助高忠变更”，客观上根本无法实现。即，案涉酒店的转让或抵付债务，只可能是酒店设施设备作价用于抵付债务。据此，《酒店转让协议》不论是有还是无，均不影响各方权利义务以及《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履行，而且其存在还会引发不必要分歧.应依法予以撤销。最后，双方各自持有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之所以产生差别，不排除是陈涛恶意欺诈所致。陈涛在一、二审庭审中多次强调《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是高忠提前打印好，再带至陈涛办公室签订，与事实不符。其一，高忠与陈涛持有的两份协议均是打印件，且无任何事后涂改的痕迹。也就是说在协议形成时，两份协议的差别就已然存在，这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其二，如按照陈涛所述，是高忠提供了两份内容不一致的协议，却将不利于己方的协议交由陈涛保管，显然逻辑不通，也有违常理。实际上，《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是在陈涛办公室，由陈涛起草并打印，再由双方签字捺手印。因而，不排除是陈涛心存欺诈，故意为之，并骗取高忠签字，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 二、一、二审法院均无视案涉酒店系个体工商户的特殊性质，径直认定高忠与陈涛协议抵付的内容涵盖了案涉酒店财产性权利在内的全部资产要素，且不构成“显失公平”，有违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第二十二条规定“个体工商户提交虚假材料骗取注册登记，或者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的，由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4000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注册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以上规定表明，由于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承担的是无限责任，其生产经营权受到特定的主体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的特殊限制，与登记的特定经营者具有身份上的依附关系，当登记的个体经营者不经营时，其生产经营权不得转让。当个体工商户申请注销登记，其相应的营业执照、各种证照也随之一并注销，不能再继续使用，更不能进行转让。因此。一、二审法院认为“抵付约定涵盖了案涉酒店财产性权利在内的资产要素”，不符合法律规定。再者，本案一、二审法院在未查明案涉酒店附属物品、固定装修等资产到底价值几何的基础上，却主观认定案涉酒店财产性权利在内的全部资产要素能够覆盖高忠的全部债权，亦缺乏事实依据。根据《蚌埠市禹会区乐88旅店固定资产交接表》及双方陈述，案涉酒店附属物品及固定装修价值仅几十万元，远远低于陈涛主张的抵付数额370余万元，明显有失公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陈涛、高效卿、张辉、徐丹丹提交意见称：一、再审申请书中第3-7页写明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成立。1、借款补充协议第四条“乐88旅店抵付内容包括(1)2018年1月15日借款叁佰万元整(3000000)，3月21日至2018年10月1日的所有利息”应当注意叁佰万元整和后面的利息中间是有逗号隔开的，因此通过文义理解，很明显叁佰万元整和利息是并列关系，如果按照高忠的理解仅指利息，那么中间应该没有逗号。后面的“(2)2017年借款的贰拾柒万元整(270000)本金及2018年2月29日至2018年11月1日的所有利息”该表述和(1)的表述意思一样，也是贰拾柒万元整和利息是并列关系。由于双方都是非法律专业人员，协议内容不严谨，才会出现同样的意思出现多种表述形式，而且协议内容系高忠提前打印好带给陈涛签字的，不排除高忠事先安排好这种措辞的可能性。2、酒店转让协议载明“因陈涛用此旅店抵付高忠的300万元借款和27万元借款及利息”通过文义理解很明显是300万元和27万元两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高忠是在通过错误解读试图误导法庭对文本的理解，事实上酒店转让协议内容和陈涛手中的借款补充协议内容是一致的。3、酒店转让协议并非借款补充协议的从属合同。首先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在先，协议双方是高忠和陈涛两个人。酒店转让协议签订时间在后，协议双方是高忠和四被申请人。因此两份协议的主体并不相同，不可能是从属合同。另外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用来抵付债务的旅店经营权、所有附属物是归张辉、徐丹丹所有。必须再征得旅店所有权人同时也是抵押人的张辉、徐丹丹的同意，该补充协议才能顺利履行，因此酒店转让协议更能客观的表达当时四被申请人的真实意思，从两份协议的内容来看前协议主要是清偿、抵账的意思表示，后协议主要是解决抵账的具体方式，已经具体到了怎么还账、如何还账，前后两个协议内容解释有争议时，应当以最后一份协议为准，因此酒店转让协议更具有客观性，证明力要高于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事实上借款补充协议并不能约束除陈涛外的其他三名被申请人，本案高忠和四被申请人基于协议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内容应当以五人都签名的酒店转让协议约定为准。4、双方各自持有的借款合同不成协议之所以产生差别，不排除是高忠恶意欺诈所致。高忠辩称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是在陈涛办公室，由陈涛起草并打印，再由双方签字按手印，与事实不符。其一。高忠与陈涛持有的两份协议均是打印件，且无任何事后涂改的痕迹。也就是说在协议形成时，两份协议的差别就已然存在，这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其二，如按高忠所述，是陈涛提供了两份内容不一致的协议，且将不利于己方的协议交由高忠保管，显然逻辑不通，也有悖常理。实际上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是高忠提前打印好，再带至陈涛办公室签订。因而，不排除是高忠心存欺诈，故意为之，并骗取陈涛签字，以达到债务清偿完毕后再多要三百万元的目的。 二、高忠依据个体工商户转让必须注销原工商登记的规定，声称一审、二审判决无视案涉酒店系个体工商户的特殊性质，认定当事人之间协议转让内容包括案涉酒店经营权，有违法律规定。是对酒店经营权的故意曲解。举两个日常生活中非常常见的经营权转让例子。(1)原承租人将自己空置的营业房转让给新的承租人，新承租人除了与房主订立新的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外，还需要向原承租人支付相应的“转让费”也通俗称为“空码费”。这里的“转让费”、“空码费”就是原房屋使用人对该处营业房经营机会和预期收益能力的转让。(2)奶茶店主将自己在租赁房屋中经营的正在盈利的奶茶店转让，受让人除了与房主签订新的房屋租赁合同外，还需要向原店主支付相应的“转让费”，该“转让费”通常会远超出受让店面的装修和实物价值。上述两个例子可以直观的看出，日常生活中的“经营权”转让内容除了店面或者设施本身，还包括转让店面或者店面经营内容的品牌价值及未来的预期盈利能力。本案中，高忠与被申请人双方之间转让的酒店“经营权”并不是指以酒店实体为经营内容的企业股权、企业控制权或者企业合伙份额，而是指获得未来酒店经营利润的权利。而受让酒店能否持续经营并获得利润取决于酒店装潢设施、所属品牌、所在地理位置、过往经营口碑、品牌在线平台、会员用户规模等诸多市场因素。转让协议中已明确列举，陈涛将自己持有的乐8商标使用权(乐8品牌价值1.03527亿元)一并转让给了高忠。也就是说高忠无论另行成立个体工商户、另行设立有限责任公司还是另行成立合伙企业来经营案涉酒店，都有权继续使用乐8酒店的商标，以乐8酒店品牌对外持续经营。该乐8商标使用权并不依附原个体工商户的主体身份而存在。也就是说高忠在此次转让中获得了保证酒店能够与转让前一样持续盈利的装修设施、商标品牌等一切关键性资产要素，因此高忠实际受让的正是“包括案涉酒店财产性权利在内的资产要素”。高忠在再审申请书中将酒店经营权解释成个体工商户经营权是对酒店转让内容的极大曲解.是对商标使用权授权方式的曲解，是对法庭的严重误导。 三、本案并不存在任何有失公平的地方。被申请人在原审一审中举证的证据7中的蚌埠市禹会区乐88旅店固定资产交接表可以看出双方约定交接的内容包含1-28项的附属物，该项价值未评估。第29项酒店所有固定装修，该项价值3069855元，第30项为乐8商标此酒店的永久使用权，该项乐8品牌价值1.03527亿元。以上30项足以抵付高忠的全部借款及利息。综上双方的协议不存在显示公平、重大误解的情况，而且双方早已经履行完毕，该旅店已经按约定交付给高忠，高忠也实际经营了多年，双方基于借款合同产生的金钱债权债务和抵押权已经全部消灭。故高忠的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借款合同补充协议》、《酒店转让协议》的签订是否存在显示公平、欺诈的情形。当事人双方持有的两份《借款合同补充协议》除第三条中的“及”与“或”的差别外，其余条款内容均一致，协议上的签字双方均认可。《酒店转让协议》与《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相关联，应将该两份协议的内容结合起来加以分析，一、二审判决依据两份协议相关具体条款约定的内容，认定高忠与陈涛协议抵付的内容涵盖了案涉酒店财产性权利在内的全部资产要素，进而认定不构成显失公平的评判并无不当，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陈涛构成欺诈。综上，高忠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高忠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 浩 审判员 郑 霞 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吴先雄 书记员杨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