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湖科技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东进路**。 法定代表人：曹晓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汉东，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信和，上海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风神净化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中铁大厦塔楼****。 法定代表人：胡志高，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其康，江苏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恕莹，江苏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台东湖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住所地江苏省东台市城东新区经八路西侧div> 法定代表人：伍宏林，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东湖科技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湖科技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风神净化空调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风神公司）、原审被告东台东湖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湖大酒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9)苏0981民初2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湖科技园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湖北风神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未积极主张权利和要求解除合同，权利义务处于不确定状态。东湖科技园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该观点是错误的。1.在一审中湖北风神公司诉讼请求是非常明确的，除了对工程款有一个明确的数额外，对于应该从何时开始计算利息精确到2013年9月3日，也就是说湖北风神公司认为工程款应该在2013年9月2日就应该付清，但是由于东湖科技园公司没有付清，所以湖北风神公司从2013年9月3日开始计算利息。同样，对于投标保证金10万元，湖北风神公司也是从2012年7月26日开始计算利息，从湖北风神公司的诉讼请求可以明显看出湖北风神公司认为其权利受到侵害的日期是2013年9月3日以及2012年7月26日。并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权利义务处于不确定状态，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在不确定的状态下，湖北风神公司是无法提起诉讼的。2.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均未积极主张权利，东湖科技园公司认为湖北风神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与东湖科技园公司是否主张权利没有关系，诉讼时效的起始日期是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犯之日起开始计算，所以对于保证金的时效应当从2012年7月26日开始计算，对于工程款的时效应当从2013年9月3日开始计算，但是从这两个日期开始，湖北风神公司从未向东湖科技园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此已经非常明显的显示出湖北风神公司的诉讼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二、关于工程质量问题，湖北风神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其施工的工程没有经过东湖科技园公司验收，湖北风神公司仅仅提供监理单位的签字证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接受建设单位和设计单位的检查和验收。在一审中，东湖科技园公司就湖北风神公司提交的第三组证据报验单DN40、DN50的PE管在2013年3月28日进场，但是在检验报告中注明的生产日期是2013年5月5日，这是典型的弄虚作假。从这两点来看，湖北风神公司施工的工程没有经过验收或者没有提供证据证实验收合格。 湖北风神公司辩称，1.涉案合同签订后，双方处于合同履行的状态中，没有任何一方通过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提出要解除或者终止合同，事实上湖北风神公司也一直在等待东湖科技园公司的复工通知，这一点从一审2020年6月29日的庭审笔录第八页中也可以直接看出，东湖科技园公司回复称有可能继续施工，在这种情况下本案诉讼时效不存在经过的情形。同时，在一审起诉之后，案涉工程经过工程量鉴定，确定最终的东湖科技园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在一审中才将东湖科技园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予以确定，依据司法裁判实践中在工程没有竣工结算之前，诉讼时效不存在经过的说法，故东湖科技园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工程质量问题，东湖科技园公司若认为本案湖北风神公司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应当另行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而且湖北风神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中不存在质量问题。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湖大酒店公司未作陈述。 湖北风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湖科技园公司向湖北风神公司支付工程款610880.5元及利息（以610880.5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本金610880.5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东湖大酒店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7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东湖大酒店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4.判令解除湖北风神公司与东湖科技园公司签订的《东湖大酒店地源热泵地埋管系统工程施工合同》；5.判令东湖科技园公司、东湖大酒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和鉴定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0日，东湖科技园公司与湖北风神公司签订《东湖大酒店地源热泵地埋管系统工程施工合同》，约定：1.施工内容：地埋管换热器（含地：地埋管换热器）系统的打井、套管预埋、开沟挖槽、材料供应、安装、回填、管内清理、调试，竣工验收，质保期内的修、配、换承包服务；连接至总地源侧分、集水器（含总地源侧分、集水器及阀门等部件）；不含总地源侧分、集水器连接至热泵机房的管道及其阀门等部件（不含双回路显示仪）；不含总地源侧分、集水器连接至热泵机房的管道及其阀门等部件（不含双回路显示仪）。2.工期：工期与土建工程同步。具体分为六个不连续施工阶段，合计110日历天，区域1预计开工时间为2012年8月，区域2预计开工时间为2012年9月，区域3预计开工时间2012年10月，区域4预计开工时间为2013年6月，区域5预计开工时间为2014年8月，区域6预计开工时间为2014年12月。3.工程质量：应符合设计和规范要求，并达到调试运行合格的质量要求。4.合同价格价款：总价535万元，采用包工包料固定单价的计价方式。5.付款方式：合同完成区域1、区域2时（地下室地板垫层完工（地下室地板垫层完工关各方签字确认后，付至工程量合同价的60%；完成区域3、区域4、区域5、区域6时（地下室地板垫层完工（地下室地板垫层完工有关各方签字确认后，均分别支付至各工作量合同价的60%、地埋管分区验收合格、地埋管分区验收合格并交付给地源热泵空调总包单位风神公司可书面报告申请付款，经发包人、监理等有关各方签字确认后，在十四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的80%；施工决算经审核确认后，支付至审定额的95%，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无息结清全部价款。湖北风神公司提供26万元履约保证金，于签订合同时提交。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无息返还。 合同签订后，湖北风神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向东湖大酒店公司支付投标保证金100000元。 合同签订后，湖北风神公司按约开始施工。后东湖大酒店工程因资金不足，停止土建部分施工，湖北风神公司于2013年9月2日起停止对地源热泵工程的施工。此后，案涉工程一直未恢复施工，湖北风神公司未提出解除施工合同。 一审审理中，根据湖北风神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盐城市招标代理有限公司对已完工程造价进行评估。经鉴定，湖北风神公司承建的东湖大酒店地源热泵地埋管系统工程造价鉴定为1288880.5元。湖北风神公司为此花费鉴定费13539元。 东湖科技园公司已分别于2013年8月9日、2013年11月8日、2014年1月28日向湖北风神公司各付款228000元、250000元和100000元，另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付款100000元，共付款678000元。湖北风神公司已开具金额为728000元的发票。 一审法院另查明，湖北风神公司地源热泵施工所使用材料、施工工序均经监理单位检验合格。 一审法院又查明，湖北风神公司于2019年7月9日本案第一次开庭时当庭增加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东湖科技园公司表示合同可以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湖北风神公司与东湖科技园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湖北风神公司主张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湖北风神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款。 一、关于涉案施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湖北风神公司与东湖科技园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涉案工程需按土建施工进度推进，东湖大酒店工程土建部分停建，导致湖北风神公司无法继续完成地源热泵施工，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湖北风神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东湖科技园公司亦表示合同可以解除，故湖北风神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湖北风神公司于2019年7月9日本案首次开庭时提出要求解除合同，故案涉合同于2019年7月9日起解除。 二、关于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湖北风神公司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湖北风神公司提交的材料、设备进场使用报验单和工序质量报验单显示施工过程中材料、设备和施工工序都经监理单位检验合格。涉案工程停工原因在于东湖科技园公司，其作为发包人负有验收工程的义务，在工程停工后应及时组织检验。现东湖科技园公司未对工程检验，也未提供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相应证据，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湖北风神公司主张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涉案工程于2013年9月停工，此后工程是否继续施工无法确定，双方均未积极主张权利和要求解除合同，权利义务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湖北风神公司并未明确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其主张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湖北风神公司已施工工程造价1288880.5元，东湖科技园公司已付款678000元，尚应支付610880.5元。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合同解除后，东湖科技园公司才负有向湖北风神公司支付利息的义务，故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涉案施工合同应解除，东湖大酒店公司收取的投标保证金100000元，应予返还。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7月10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东湖科技园公司为发包人，负有直接向湖北风神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东湖大酒店公司虽享有了合同利益，但并非合同发包方，且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方式适用于发包方欠施工方工程款的情形，本案不属于该情形，故湖北风神公司要求东湖大酒店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湖北风神公司与东湖科技园公司于2012年7月20日签订的《东湖大酒店地源热泵地埋管系统工程施工合同》于2019年7月9日起解除；二、东湖科技园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湖北风神公司支付工程款610880.5元及利息（以本金610880.5元，自2019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东湖大酒店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湖北风神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1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00000元，自2019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四、驳回湖北风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8元，保全费4520元，鉴定费13539元，合计30867元，由东湖科技园公司负担29445元，东湖大酒店公司负担1422元。 在本院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湖北风神公司向东湖科技园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限；二、东湖科技园公司以湖北风神公司已施工部分未经其验收及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工程款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湖北风神公司与东湖科技园公司签订的《东湖大酒店地源热泵地埋管系统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合同签订后，湖北风神公司按约组织施工，后东湖大酒店工程因资金不足停止施工，停工后，东湖大酒店公司未明确告知湖北风神公司工程是否继续施工，湖北风神公司未要求解除合同，双方未就湖北风神公司已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直至本案诉讼，湖北风神公司提出解除施工合同，东湖科技园公司予以认可，工程价款通过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得出，湖北风神公司与东湖科技园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才就合同如何处理形成明确意见，湖北风神公司通过鉴定程序才知晓其应付工程款数额，故东湖科技园公司认为湖北风神公司主张案涉工程价款的诉讼时效已经经过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东湖科技园公司提出的湖北风神公司要求返还投标保证金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限的主张，因一审法院判决东湖大酒店公司承担返还湖北风神公司投标保证金，而东湖大酒店公司对此判决未提起上诉，也未提出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故本院对东湖科技园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亦不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十六条约定，湖北风神公司供应的材料进场时需具备产品出厂的合格证明及质量检验报告，由监理和甲方按要求抽样送检，第十七条规定，本工程具备竣工的前款前提条件，经设计单位及甲方、监理达标对隐蔽工程验收合格，并与下道工序对接正常运行、后续总包单位书面确认后，乙方工程才视为竣工验收合格，在一审过程中湖北风神公司提供了产品的检测报告及安装检验质量验收记录，检测报告和验收记录上均有监理公司签字认可，东湖科技园公司对湖北风神公司施工部分的工程质量不予认可，但未提出相应的质量问题，且在停工后多年也未提出工程质量问题，故东湖科技园公司应当按约向湖北风神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自湖北风神公司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东湖科技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8元，由上诉人江苏东湖科技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迎付 审判员  孙曙光 审判员  郑娟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