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7民终35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圆明园路**协进大楼**。法定代表人：欧亚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斌，北京市（深圳）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文，北京市（深圳）律师事务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敬天爱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富华社区宝运达物流中心**厂房007。法定代表人：刘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尔特，广东牧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敬天爱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确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1725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保险公司的法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文，被上诉人物流公司的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尔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南省确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豫1725民初10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关于保险金及利息支付的判项，依法改判驳回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免赔额（率）条款约定在物流责任保险投保单中，属于特别约定，而非格式条款，且就该条款保险公司既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也履行了解释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免赔额条款并非格式条款。（二）保险公司也已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和明确的解释说明义务。1．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定的提示告知义务。2．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定的解释说明义务。3．上诉人已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实际履行了解释说明义务。二、物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托运人足额实际赔付，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深圳敬天爱人物流有限公司已就本次事故向托运人赔偿了1176763元”为事实认定错误。三、交纳保险费是投保人的法定义务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我方扣减保险费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保险合同中对保险费计算方式与支付方式的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二）保险合同约定分期支付保险费的，保险人主张承担保险责任时扣减欠付保险费系法定权利。四、本案应在扣除17％增值税后认定货物损失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的该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物流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根据合同法第39条规定格式条款的要件有两个，我方在二审提交的保险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投保单显示保险公司在与其他物流公司销售的投保单和保险单内容中除投保人主体信息、保险中介信息、保险期间等可修改内容外，其他内容完全一致，且投保单和保险单左上角都有保险公司公司标志，应系保险公司单方制作。我方在一审中询问保险公司代理人双方在订立保单时是否进行过协商，保险公司代理人明确表示该保单是通过第三方代理公司签订，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就保单内容进行过协商。二、就涉案保单的免赔率条款，在保险公司自行签发的投保单和保险单后面所附的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九项明确记载保险合同中的免赔额属于责任免除条款，该表示出现在保险条款第六条的上方，所以原审法院将免赔额条款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认定事实正确，同时在最高法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明确规定，免赔额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称免赔额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明显与法律和事实不符。根据保险法第17条第2款规定，对保单中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法律规定采用的是应当字样，该义务是法律强制义务，保险公司应当积极主动履行，且根据最高法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3条，保险公司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第四页仅记载保险公司作为投保人仅对保单内容有了必要且充分理解，该表述不能证明保险公司积极主动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对于该事实的认定，在郑州中院生效判决中有明确记载，所以本案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赔率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三、根据保险法第23条规定，保险公司对于复杂的案件应当在收到材料后30日内核定损失，否则应当赔偿保险金和被保险人的经济损失，该义务同属法定强制性义务，本案我方在2020年5月13日向一审法院立案，截至二审庭审已经半年多，且在涉案发生后，我方向保险公司报案，保险公司也安排第三方公估公司进行查勘定损，该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方的实际赔付情况与实际损失情况不符，且我方通过运费抵扣的方式进行赔付完全符合商事规则和法律规定。四、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我方在保险期间内的营业收入仅为320万元左右，该金额远低于保单约定的预计年收入1250万元，我方已经按照保单约定支付完所有保险费，保险公司以欠缴保费为由拒赔或少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根据合同法312条，承运人的赔偿责任为货物交付地点的市场价格，本案我方实际赔偿金额大约为货损金额的七折，该赔偿标准远低于法定赔偿标准，保险公司主张扣减增值税金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保险公司提交的参考判例没有生效。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险公司赔偿保险金人民币1176763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立案之日起计算到保险公司实际赔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04月27日，物流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了物流责任保险，保险公司出具的物流责任保险单及物流责任保险条款载明：1.每次事故赔偿限额为300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1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2.保险期间自2017年05月28日零时起至2018年05月27日二十四止；3.物流公司预计年营业收入1250万元，保险费105000元；4.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所称物流是指被保险人接受委托，将运输、储存、装卸、搬运、包装、配送等基本功能实施有机结合，使物品从供应地向接收地实体流动的过程。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在本保险期间，被保险人在经营物流业务过程中，由于下列原因造成物流货物的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火灾、爆炸；（二）运输工具发生碰撞……。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约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后，应当及时就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作出核定，并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情形复杂的，保险人在收到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后三十日内未能核定保险责任的，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根据实际情形商议合理期间，保险人在商定的期间内作出核定结果并通知被保险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达成有关赔偿金额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义务。保险人依照前款的规定作出核定后，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发出拒绝赔偿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约定，被保险人一旦知道或应当知道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物流货物损失事故发生，应该：（1）尽力采取必要、合理的措施，防止或减少损失，否则，对因此扩大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立即通知保险人，并书面说明事故发生的原因、经过及损失程度。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3）允许并且协助保险人进行事故调查。对于拒绝或者妨碍保险人进行事故调查导致不能确定事故原因或核实损失情况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或核实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2018年03月10日，物流公司接受多家货主的委托，将托运货物装至由司机黄晓伟驾驶的冀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GMV**）上，由深圳运往石家庄。2018年03月11日23时11分许，该车在京港澳高速行驶时左后轮着火，随即车上的货物着火，司机黄晓伟紧急停车，拿灭火器救火，因没救灭，随即将车开到确山服务区找水源扑救，并于当日23时50分报110、23时56分报119，待消防扑灭时，承运挂车和车上货物全部过火损毁。物流公司了解情况后立即向保险公司报案，要求派员处理。保险公司于2018年03月12日委托深圳市一正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公估师到现场进行了查勘和处理，该公估公司对事故经过、事故原因进行了调查，但未确定受损金额。物流公司已就本次事故损失向托运人赔偿了1176763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物流公司向保险公司支付了保险费用，保险公司向物流公司出具了保险单，双方形成合法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关于物流公司是否扩大损失，保险公司是否对扩大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保险人或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应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被保险人在事故发生时有通知并协助保险人的调查义务，而保险人作为专业机构，更具备对事故发生的原因、损失程度等事实的调查核定能力。本案中，物流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已通知保险公司，该公司亦派专人前往现场进行调查，司机黄晓伟亦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损失扩大的情形，故对保险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保险公司是否有权在应赔付的保险金中扣减物流公司欠付的保险费的问题，根据保险公司出具的保单和保险条款，没有条款规定如物流公司在保险期间内的实际营业收入超过保单记载的预计年营业收入，保险公司可以拒赔或少赔，且物流公司是否需要补交保险费与保险公司保险理赔分属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事实及后果，如保险公司认为物流公司需要补交保险费，可另案主张，但不能以此为由主张少赔或不赔。关于保险公司主张应当扣除17％增值税额后再定损的抗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在本保险期间，被保险人在经营物流业务过程中，由于下列原因造成物流货物的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火灾、爆炸；（二）运输工具发生碰撞……。根据我国相关税收规定，涉案物品所应缴纳的税款并非固定不变，物品本身价值并非总价与税款之间的简单差额，故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款应当扣除17％增值税额后再定损的抗辩意见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赔偿金额具体是多少的问题，核定损失是保险人的权利，案涉事故发生时，经物流公司通知，保险公司已派专人前往事故现场，物流公司已完成了法定的协助义务，而保险公司未就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核定。在本案开庭后，保险公司就物流公司提交的索赔材料30日内仍未作出核定，且根据物流责任险的定义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优先保护被保险人利益的原则，保险人在物流责任险中的赔偿责任应是被保险人对货物损失对外承担的赔偿责任，物流公司提供的托运单、购销合同、运输合同、关于货物损失的索赔函、收据等，能够证明本次事故的发生造成货物损失以及货物损失的金额，故一审法院对物流公司提出的1176763元保险金额予以认可。关于保险公司逾期赔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的赔偿或给付请求后，应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应于十日内履行赔付义务。该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本案中，物流公司在2020年7月10日提交了索赔材料，保险公司并未进行核定和答复，给物流公司造成了相应的利息损失。故利息应当以1176763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免赔条款，保险合同中仅对相应条款加粗显示，投保单中仅载明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已对保险合同有了必要且充分的理解，这并不能证明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已通过合理方式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保险公司就如何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其主张本案保单存在绝对免赔额，在任何情况下，均应对此予以扣除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物流公司支付保险金1176763元；二、保险公司向物流公司支付利息（以1176763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95元，由保险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诉争保险合同中免赔额条款是否属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对该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人民币10000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对于该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载明“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在此确认，已对本保险合同的构成、条款适用、条款内容、承保条件、承保范围、免赔及限额设定、缴费方式约定等有了必要且充分的理解，并据此才做出有效的投保决定”，物流公司虽在保险合同上加盖了公章，但该合同是通过保险代理人深圳市迪科保险代理有限公司订立，本案保险公司是如何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对于该事实，保险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其主张根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扣减保险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物流公司是否向托运人进行了赔偿。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委托的公估公司对事故车辆及货物的损失情况进行了现场查勘并出具了《保险公估报告》，查明案涉车辆上的货物已经全部损毁。物流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事故当天车辆上货物的发货清单以及相关的托运单、运输合同、索赔函、赔偿协议书、收据等证据，足以证明物流公司以抵扣运费、赔偿损失等方式已经对货主进行了赔偿，保险公司虽对赔偿的金额提出异议，但其作为保险人，在收到投保人给付保险金请求后并未按照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核定损失，也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物流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保险公司主张应扣除物流公司欠付保费的上诉主张。从保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物流责任险投保营业收入证明》内容看，双方约定保险费采分期支付方式,订立合同时预付最低保险费,并于保险期间届满后根据实际营业收入计算实际保险费并确定是否需要补交差额部分。根据该约定，保险公司主张在承担保险责任时扣减欠付保险费的前提是物流公司实际营业收入高于保单记载的预计年营业收入，在本案中，对于该事实保险公司并未提交任何的证据予以证实，其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本案在认定货物损失金额时是否应当扣除17%增值税。涉案保险合同未明确约定保险责任范围不包括货物增值税,财产保险应以填补损失为原则，物流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以多种方式向货主进行了赔付，其损失已经实际发生，故保险赔偿也应以实际发生的损失作为赔偿依据，保险公司要求将增值税额从损失中予以扣除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0元，由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宏光审判员  李屹东审判员  王 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刘 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