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再126号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焰（ZHANGYAN），女，1967年9月13日出生，加拿大公民，原护照号码为JX444240，现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辉，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韩斌，男，196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冠州，男，196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二审被上诉人张焰因与二审上诉人韩斌、二审被上诉人郑冠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2012）穗中法民四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月9日作出（2020）粤01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焰称：一、三个案件所涉款项均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符合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温志坚诉请的借款被用于拍卖土地，这个事实从郑冠州一审陈述、温志坚在原再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中可得到互相印证；何正扬诉请的借款在转入郑冠州账户后当天郑冠州就转给了他人；韩斌所述借款为药店周转，张焰提交的证据《公证书》已否定了郑冠州参与药店经营，该借款不可能是用于药店周转，而且22万元借款一次性全部现金交付不合常理。二、张焰和郑冠州没有共同举债的基础，不可能形成对外借款的合意。张焰一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形成的证据链可证实，因郑冠州所作所为，夫妻之间早已失去信任，双方早在2005年就公证确定实行个人财产制、药店经营与郑冠州无关、未经双方书面确认的债务为借款人个人债务。三、三个案件中的借款均是大额借款，是郑冠州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负债，应认定为郑冠州的个人债务。张焰对借款事项一无所知，借款人也未征求过张焰的意见就轻易将大额借款借给郑冠州，未尽到自己的注意义务。四、不能直接简单、生硬地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来推定是否为夫妻债务。该规定是一条推定规则，首先应在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并结合个案的具体事实来判断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只有在无法确定时才能适用推定规则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此2006年广东省高院在《关于审理婚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2006〕39号）第7条中对可按个人债务处理的情形作了规定来规范第二十四条的适用，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事实上已否定第二十四条的推定规则。五、一审法院根据《婚姻法》规定及广东省高院指导意见的精神已作出正确判决，无需再适用第二十四条的推定规则。三个案件的二审、原再审均适用第二十四条，其实质是用司法解释的推定规则撤销了一审依据《婚姻法》规定作出的正确判项。综上，请求：撤销(2012)穗中法民四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韩斌称：十年前用现金借钱是很正常的事，而且当时郑冠州指定要用现金，三次谈的时候都是在药店的办公室，原审律师说的花都别墅是交钱，如张焰所述，之前说钱是用来赌博的，如果张焰在2005年就与郑冠州分开了，为何还要在药店办公室，还有财务员工叫他老板，当时郑冠州还有一个在天河的药店在装修。郑冠州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韩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冠州向韩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2万元及支付逾期利息2187.46元（逾期利息从2011年5月24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1年7月20日）；2.张焰对郑冠州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郑冠州、张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9日，郑冠州出具《借条》，内容有：“本人郑冠州因经营的药店（康乐药店）资金周转困难，现向韩斌借人民币贰拾贰万元，为期两个星期，于2011年5月23日前归还，如逾期未还，本人愿负一切法律责任”。张焰与郑冠州于1998年在加拿大登记结婚。2010年4月1日，一审法院受理张焰起诉郑冠州离婚案，案号为（2010）天法民一初字第927号；2011年4月21日，一审法院受理张焰再次起诉郑冠州离婚案，案号为（2011）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313号；同年6月14日，一审法院出具（2011）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31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郑冠州与张焰离婚。2005年1月13日，郑冠州与张焰签订《财产协议书》，约定有“位于广州市天河区石牌东路2号首层之三商铺经营的‘石牌康乐医药商店’和位于天河区暨南花园荟雅阁首层104号铺经营的‘天河心悦药店’由张焰继续经营，经营期间盈、亏由张焰自负，均与郑冠州无关；双方确认本协议签订前欠邬乃宏人民币捌万元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本协议签订后未经双方书面确认的债务为借款人的个人债务与对方无关；今后，以各人名义购买的财产或取得为个人财产，以双方联名购买的财产为夫妻共有”等财产分割内容。该《财产协议书》于同日经广州市东山区公证处以（2005）穗东内证字第158号《公证书》确认。广州市医药总公司于1991年1月16日颁发的《广东省个体医药零售合格证》显示康乐医药保健品商店经营者为张焰。2010年3月3日，郑冠州出具《借条》，载明向张焰借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本月18号归还，如不归还愿意签字离婚。2011年4月24日和25日，张焰两次向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石牌派出所报警；同月25日，郑冠州与张焰签订《治安调解协议书》，约定有“郑冠州向张焰认错，并出具保证书，张焰同意调解不追究郑冠州的法律责任”等内容；同日，郑冠州出具《保证书》，有“保证以后不会带人到康乐药店搞事”等内容；同年4月28日、5月4日、5月10日、5月20日、5月26日，郑冠州分别出具借条确认以个人名义向张焰分别借到款项壹拾万元、伍万元、贰拾万元、壹拾万元和贰万元。张焰另提交“康乐医药”店铺被破坏的现场照片原件、其于2010年3、4月间向毛晓鹏账户转款回单的原件以及显示“李飞”、“李辉”发送的短信息的打印件。关于涉案借款的交付，韩斌称是2011年4月9日晚上在郑冠州的花都别墅以现金直接交付；郑冠州称涉案借款系赌债，借条系被迫所写，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另，韩斌当庭明确其诉请中的逾期利息从2011年5月24日起计付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判决：一、郑冠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韩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20000元及其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1年5月24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韩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30元、保全费1620元，共计6250元，由郑冠州负担。韩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焰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因张焰为加拿大公民，本案属涉外民商事案件。一审法院作为张焰经常居住地具有涉外民商事案件集中管辖权的法院，有权对本案诉讼进行管辖。由于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在性质上仍属于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意思自治原则确定以我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已查明事实，涉案借款行为发生在郑冠州与张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九条所称“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从上述规定可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原则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只有两种情形除外，而证明符合例外情形的举证责任在夫妻一方。本案中，郑冠州和张焰并无证据证明韩斌与郑冠州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证明韩斌知道郑冠州与张焰已经约定对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因此，涉案款项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焰应与郑冠州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韩斌的上诉有理，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二审判决如下：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张焰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8月31日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4630元、保全费1620元，二审受理费4630元，均由郑冠州和张焰负担。再审查明，再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韩斌于2011年7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1年6月16日，温志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1）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3号】，请求：1.郑冠州、张焰向温志坚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97.5万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717744元，赔偿律师费损失10万元，合计2792744元；2.由郑冠州、张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1年8月12日，何正扬向一审法院起诉【（2011）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571号】，请求：1.郑冠州、张焰共同偿还何正扬借款人民币70万元及其自2009年11月19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郑冠州、张焰承担。在（2011）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3号案中，郑冠州辩称，涉案款项实为合作投资纠纷，而非借贷纠纷。郑冠州与温志坚口头协商约定共同参与广东广弘拍卖行有限公司（下称广弘拍卖公司）于2009年7月29日举办拍卖中国人民大学附属学校潮阳国际学园债权的活动。并提交郑冠州与广弘拍卖公司于2009年7月29日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原件、广弘拍卖公司出具的收到郑冠州交来的拍卖款及佣金的四张收款收据原件等证据证明。在（2011）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571号案的一审诉讼过程中，张焰提交证据10《公证书》【（2008）粤穗广证内经字第250495号】，拟证明郑冠州经营的药店所在场所属于张焰财产；郑冠州、张焰双方各自经营药店，两者之间没有关系。该公证书显示，2008年12月29日，张焰与郑冠州签订《协议书》，内容为：郑冠州拟开设广州市天河区东圃康乐医药商店，张焰同意将其名下的房屋无偿提供给郑冠州作为经营场所使用，使用期限五年。郑冠州在使用期间负责支付水电费及房屋的管理费等。在该案庭审中，郑冠州陈述称涉案借款用途为偿还赌债。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焰对涉案债务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2001年修正）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是为“夫妻共同生活”（包括“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即是为了“家庭利益”所负债务，非为“家庭利益”所负债务则属于举债人的个人债务。是否属于为了“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综合考虑以下事实：夫妻是否存在举债的合意以及是否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举债时夫妻双方是否处于感情不安宁期，双方财务是否相对独立，债务是否用于举债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法定抚养、扶养或赡养义务的；是否存在大额或短期内频繁举债的，而举债前后的合理期间内夫妻双方并未购置价值较大的财产或者发生其他大额经济支出的；举债是否用于夫妻一方因侵权行为或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行为所产生的债务等。在三案中，郑冠州对外举债，郑冠州均抗辩是其个人合作投资或赌博欠下债务，且对于其与温志坚合作投资的借款原因，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各债权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举债曾通知过张焰，为后者所知情。郑冠州举债时，其与张焰已在四年前即作了财产分割协议，又于2008年12月29日再次签订《协议书》并公证，双方财务相对独立。根据2011年4月25日在石牌派出所所作治安调解书的内容及郑冠州多次向张焰出具借条还赌债的事实来看，郑冠州确有借款还赌债的可能性。短期内三个案件的借款本金达2895000元，金额巨大，明显超出一般夫妻共同生活需要，也没有证据证明举债前后的合理期间内，夫妻双方为了家庭共同生活购置价值较大的财产或者发生其他大额经济支出。而从2008年12月29日再次签订《协议书》并公证可知，所涉的借款用途难以证实用于共同经营所需。此外，该三案的举债发生在2009年以及2011年夫妻双方感情不安宁期，且均是大额借款，在张焰和郑冠州存在诸多尖锐矛盾的情况下，难以形成共同举债的合意。三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张焰分享了案涉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因此，涉案债务不应认定属于张焰与郑冠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张焰对涉案债务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予以纠正。韩斌主张张焰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据，应予以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2）穗中法民四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维持本院（2012）穗中法民四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保全费1620元，共计6250元，由郑冠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韩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连娣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周国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曾红梅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