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志伟，男，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季仲秋，女，197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飞，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雨恒，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志伟因与被上诉人季仲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2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志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2116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事实并重新审核和认定实际交付借款金额以及约定利息情况，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对于本案交付借款金额以及约定利息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原审判决关于借款实际交付金额认定错误。首先，出于朋友关系以及双方的借款习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先订立借条后交付出借款项，一审法院一概视为在出具借条时按照借条金额视为出借人已完成出借款项交付义务是错误的。其次，虽然双方订立借条的金额为100万元，但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给上诉人的借款金额为90万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称其出借的款项由其委托案外人吴英分两次完成，分别为出具借条当天吴英向上诉人银行汇款90万元与第二天向上诉人交付现金10万元。但实际上，上诉人只在出具借条当天收到银行汇款90万元，上诉人自始至终都不认识也从未见过案外人吴英，更没有收到现金10万元。此处被上诉人应当提供案外人吴英交付10万元现金的证据加以证明，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只提供了吴英银行账户明细，虽然该明细中体现案外人吴英在出具借款第二天曾到银行领取现金15万元，但并不能直接表明其所领取的15万元即用于交付上诉人10万元借款，事实上该15万元与被上诉人所述交付给上诉人10万元并无联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15日订立第二次借条时，上诉人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且由于上诉人常年在外经商，银行流水账单过于繁多，故并未仔细核对银行账单就进行了签字，但也因为上诉人没有仔细核对已还款金额，所以在该借条上特别写明“此款为原先借款的尾款部分”。基于此，上诉人在没有对原先借款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条，并不能直接表明被上诉人已经足额向上诉人交付100万元借款，二者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原审判决关于约定利息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6月13日、2014年9月5日以及2014年12月8日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6万元是基于被上诉人打电话向上诉人要求的汇款金额，由于双方在签订借条时并未书面或是口头约定利息，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被上诉人应当提供与上诉人约定利息的证据加以证明，此处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款的金额应当视为归还本金。其次，担保人吴善伟在调查时陈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情谊达不到大额借款不需要支付利息的程度属于个人揣测，并不属于直接证据，证明力程度较低，一审法院应当采信其他能够证明双方约定利息的证据，与其加以佐证，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力标准。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实际借款金额以及双方约定利息的事实存在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季仲秋答辩称，第一，并不存在上诉人所陈述的双方存在朋友关系发生借款的情况，双方是通过案外人吴善伟介绍认识的，所以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借款习惯。第二，关于款项是否出借问题，根据相应转账凭证、现金取款情况，结合上诉人支付相应利息，都可以证明相应借款本金是10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称没有对账单进行仔细核对而签字，但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该抗辩理由不符合常理。所以一审法院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已进行了充分的说理和明确。第三，关于利息约定问题。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是所谓没有约定并不是指没有书面约定，口头约定也视为约定的一种方式，口头合同也是得到法院或法律的认可的。因此，结合双方在款项支付以及利息支付情况综合判定，上诉人所陈述的事实与其支付利息、归还款项行为也是矛盾的。因为双方是在2014年3月6日完成了借款交付，在2014年6月13日恰恰是在3个月之后上诉人进行了转账，按照月息2%按季支付是符合双方口头约定的，并且这笔利息不仅支付了一次，而是有三次支付记录，时间节点都符合按季支付利息的情况。所以，上诉人称没有约定或者所谓的没有书面约定来推断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论证，不能成立。另外，吴善伟的证人证言，在本案中非常关键，被上诉人基于跟吴善伟是比较要好的朋友和吴善伟的介绍，才出借款项给上诉人。吴善伟在一审法院的调查过程中，也向法庭明确说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友谊达不到大额借款不需要支付利息的程度，结合上诉人支付款项以及支付利息的次数、时间、金额，加上被上诉人客观上完成了交付行为，以及上诉人签订了相关结算材料，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可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欠款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季仲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6年9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和律师代理费5000元由被告承担。 金志伟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季仲秋退还多付2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季仲秋与案外人吴善伟系朋友关系，被告金志伟与案外人吴善伟也系朋友关系，原、被告经吴善伟介绍认识。双方认识后，被告金志伟因经营需要借款，经双方协商，原告同意向被告出借款项，被告为此于2014年3月5日向原告出具借款人民币100万元的借款条一张，载明：今向季仲秋借到人民币100万元，借期12个月，从2014年3月5日至2015年3月4日。借款人在本借条签字时已经领到全部借款，借款人不再另行书写领款收条。如发生纠纷，由庆元县人民法院管辖，借款人自愿承担违约行为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包含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等），借款条由被告金志伟签字捺印，案外人吴善伟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捺印。出具借条后，原告于当日通过案外人吴英的银行账户向被告汇款90万元，另查明，案外人吴英在同月6日从银行支取现金15万元。借款后，被告于2014年6月13日向原告转账支付6万元，于2014年9月5日向原告转账支付6万元，2014年12月8日向原告转账支付6万元，于2015年4月2日向原告转账支付60万元，同月7日向原告转账支付10万元，于2016年1月18日向原告转账支付10万元，于同年4月16日向原告转账支付10万元，合计共向原告转账支付108万元。支付上述款项后，经双方结算，被告于2016年8月15日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款人向季仲秋借款人民币26万元，借款人在本借据签字时已经领取到全部款项，借款人不再另行书写领款收据，借款人承认上述款项并认定此借据为法律证据。双方约定借款人于2016年8月30日前归还上述款项，如到期未归还此款项，债权人直接上诉法院将不再另行通知借款人，借款人自愿承担违约行为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包含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等）。被告金志伟作为借款人在借据上签字捺印并标注“此款为原先借款的尾款部分”。重新出具借据后，被告于2018年1月22日向原告汇款10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该院陈述双方虽未在借据上约定利息，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一、原告是否已经将借款100万元交付给被告；二、案涉借款是否有利息约定。一、关于原告是否已经将借款100万元交付给被告问题。首先，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借款，在一般情况下应视为出借人已完成出借款项，在本案中，原告陈述其出借的款项由其委托的案外人吴英分两次完成，其中在出具借条的当天吴英向被告汇款90万元，在第二天由吴英向被告交付现金10万元。根据原告提供的吴英银行账户明细可查明，吴英的银行账户在2014年3月5日的余额为95万余元，吴英于当日向被告银行账户汇款90万元，在出具借条的第二天，吴英曾到银行领取现金15万元，从上述情形分析，原告具有向被告足额交付100万元借款的能力。其次，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属熟人之间借贷关系，并非高利借贷，根据被告现所提供的证据，截止至原告在2019年对被告第一次提起诉讼之前，被告未向原告提出过借款未足额出借问题。第三，借款后，被告分多次向原告归还款项，即使在原告已经归还108万后的2016年8月15日，原告要求被告对借款的余款进行结算时，仍向原告出具借款26万元借据，从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原告已经足额向被告交付100万元借款。二、案涉借款是否有利息约定，如有利息约定，约定的借款利率是多少。原告于2014年3月6日完成借款交付后，被告于2014年6月13日向原告转账支付6万元，于2014年9月5日向原告转账支付6万元，2014年12月8日向原告转账支付6万元，被告的三次付款金额均为6万元，时间间隔为3个月左右，该金额及支付期限和原告所陈述的借款月利率为2%，按季支付利息说法相吻合。其次，原、被告系经吴善伟介绍认识，被告向原告借款时，吴善伟系该借款的担保人，吴善伟在该院向其调查时陈述，案涉借款是有利息约定的，原、被告在借款时虽是朋友，但双方的情谊尚达不到大额借款不需支付利息的程度，且被告按季度支付6万元的行为符合通常的支付利息习惯。第三，借款后，截止至2016年8月15日，被告已经向原告归还款项108万，在双方进行结算后，被告仍就上述借款的尾款向原告出具借款26万元借据，被告现提出出具该借据系其出于对原告的信任，系在未对已归还款项进行结算的情形下应原告要求出具，该陈述明显不符常理，被告又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结算系虚假结算，且该结算金额与被告所归还的款项扣除按月利率2%计算的借款利息后的欠款余额相吻合，故被告认为案涉借款系无息借款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于2016年8月15日向原告出具的借据，系原、被告双方对原借款未归还尾款的确认，其载明的借款金额真实有效，约定的归还期限届满后，被告已归还欠款10万元，余款16万元，经原告催讨，被告未予归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为此，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和要求被告支付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的诉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要求原告归还超额归还借款28万元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金志伟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季仲秋借款本金人民币16万元并支付延期还款利息（延期还款利息自2016年9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到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被告金志伟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季仲秋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金志伟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0元，减半收取1800元，反诉受理费2750元，合计4550元，由被告金志伟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对于金志伟于2015年4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给案外人郑惠佳的100000元，双方当事人均当庭认可该100000元属于案涉借款的还款。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100万元借款本金是否已实际交付问题。本案中，上诉人金志伟于2014年3月5日向被上诉人季仲秋出具了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但上诉人金志伟主张仅收到90万元借款，其余1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交付。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首先，被上诉人季仲秋对10万元借款的来源、交付过程作出了相对合理的说明，并提供了案外人吴英的银行取款凭证为证。其次，双方于2016年8月15日对案涉借款进行了结算并确认上诉人金志伟尚欠26万元借款且重新出具借条，但根据银行流水明细显示，截至2016年8月15日上诉人金志伟已分多次汇付给被上诉人一方共计108万元，之后其又于2018年1月22日归还了10万元，且双方确认前述118万元均系案涉借款的还款，结合上诉人金志伟关于案涉借款系无息借款之抗辩，因此，上诉人金志伟的前述支付行为与其关于仅收到90万元借款和并无利息约定的主张明显存在矛盾。最后，被上诉人季仲秋称在其就案涉借款于2019年第一次提起诉讼前，上诉人金志伟从未就案涉借款未足额实际交付提出过异议，而上诉人金志伟对此亦予以认可。综合上述分析，故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原判认定案涉100万元借款本金已实际交付并无不当。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利息约定问题。上诉人金志伟主张案涉借款不存在利息约定，被上诉人季仲秋则称双方口头约定按照月利率2%按季计息。经查，首先，本案中，案涉借条于2014年3月出具，之后上诉人金志伟分别于2014年6月、9月、12月向被上诉人季仲秋各支付了6万元，结合前述关于案涉100万元借款本金已实际交付之认定，该三笔6万元款项的数额、支付时间均能与被上诉人季仲秋关于利息约定的陈述相互印证。其次，双方当事人系经案外人吴善伟介绍发生案涉借贷事实，且案外人吴善伟作为案涉借款的担保人，其在一审法院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表明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最后，如前所述，上诉人金志伟关于案涉借款系无息借款的主张，明显有悖于其在出具借条后分多次归还给被上诉人季仲秋共计118万元和其在2016年8月15日重新出具借条确认欠款26万元等行为。至于上诉人金志伟辩称2016年8月15日26万元借条系在未经结算情形下而签订，该主张与常理不符，亦与其在该借条上所书写的“此款为原先借款的尾款部份（分）”内容以及其于2018年1月22日还款10万元的行为相矛盾，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故，原判对上诉人金志伟关于案涉借款系无息借款的辩称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志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原判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尚未产生时，即采用该标准确定逾期利息损失，显属不当，应予纠正。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211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20）浙1102民初21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金志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季仲秋借款本金人民币160000元并支付延期还款利息（延期还款利息自2016年9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到款项还清之日止）”为“金志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给季仲秋借款本金16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以16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减半收取1800元，反诉受理费2750元，合计4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50元，均由上诉人金志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剑文 审 判 员 陈俊明 审 判 员 吴黄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邹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