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水生，男，1946年9月6日出生，香港永久性居民，现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森彬，广东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浩汗，广东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西石，女，196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红，女，199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男，199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男，1999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上述四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政，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水生因与被上诉人马西石、刘秀红、刘明、刘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4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水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浩汗、被上诉人马西石、刘秀红、刘文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政（同时作为被上诉人刘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水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4民初96号民事判决，改判为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合计474372.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判决第六页第十二行认定：“由于被告未极尽安全注意义务，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刘光海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而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刘光海在作业时安全防护意识淡薄，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在物品起吊离开地面后及时跑到安全区域。”上诉人认为该认定存在两处明显错误。1.显然原审判决将刘光海的死亡原因归决于“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但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现场照片》及《调查报告》可知，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因是刘光海自带塑料绳绑扎不结实、不牢靠导致的，属于刘光海的个人行为，并非“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的。2.原审判决认定刘光海未在物品起吊离开地面后及时跑到安全区域，而实际上刘光海在物品离开地面早已跑到安全区域，只是又因为其个人原因在物品起吊过程中又回到了危险区域。显然，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来讲，即使按原审判决认定的一样刘光海的死亡原因归决于“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那么从原审判决对造成刘光海死亡原因的过错分析来看，是同等作用，充其量上诉人最多也就承担同等责任，即50%，不可能承担80%的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马西石、刘秀红、刘明、刘文辨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刘光海与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刘光海接受上诉人的指示，提供具有高度危险性的高空作业，而上诉人并没有尽到必要安全保障措施，其重大过错与刘光海的死亡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的过错程度与赔偿数额是公平合理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马西石、刘秀红、刘明、刘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水生向马西石、刘秀红、刘明、刘文赔偿966620.5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841320元；丧葬费53289.5元，106579元/年/2=53289.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6万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5000元；家属处理事宜误工费7011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约一个月，误工费计算为42066元/年/12个月*2人=7011元）；2.诉讼费用由江水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1月2日下午，江水生因需将装修工具和材料搬运到韶关市********************进行房屋装修，故雇佣了受害人刘光海，按次给付工钱，每次40元。期间，江水生自己安装了提升机(吊机)，受害人刘光海负责在楼下把装有螺丝螺母、铁钉等物品的塑料机油桶、玻璃等物品绑在吊机上，江水生负责在10楼****房楼顶操作提升机，将工具、材料运上****房。在吊装过程中，装有螺丝螺母、铁钉等物品的塑料机油桶从高空坠落砸中受害人刘光海。后刘光海被送往韶关市第一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初步鉴定，死者刘光海右侧胸肋骨多发性塌陷性骨折，胸腰椎多发性骨折，综合分析认为，损伤符合重物高空坠落一次性造成，因严重的创伤性休克死亡。另查明，刘光海在作业时未戴安全帽，未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刘光海的户籍所在地为南雄市***************，其在出事前住韶关市浈江区**************，该房产系其于****年*月向黄某购买，登记所有权人为刘光海等二人共有。南雄市*****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刘光海家庭主要经济来源为刘光海在外务工收入。经核实，刘光海出事前在韶关市浈江区一带踩三轮车，从事搬运工作。刘光海与马西石系**关系，与刘文、刘明系**关系，与刘秀红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江水生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依法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该院作为侵权行为地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解决本案争议所适用的法律，由于本案侵权行为地在中国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国内地法律。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双方对刘光海在受雇吊装装修材料、工具时，被装有螺丝螺母、铁钉等物品的塑料机油桶从高空坠落砸中死亡的事实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江水生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划分；二、赔偿项目的合理性和适用标准。对于上述争议焦点，逐一分析如下：一、关于江水生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划分的问题。江水生与刘光海口头约定，以40元每次的酬劳，雇佣刘光海为其搬运货物，刘光海系提供劳务一方，江水生系接受劳务一方，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侵权责任法对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而导致自己受到损害的赔偿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江水生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具有保障雇员的人身安全不受伤害或侵害的保护义务。另外，江水生作为提升机的操作者，在用提升机将物品从一楼吊装至10楼的高空作业时，负有高度安全注意义务，应当采取特别的必要措施，防止出现事故。由于江水生未极尽安全注意义务，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及时发现刘光海在起吊危险区域内，导致刘光海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故江水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刘光海在作业时安全防护意识淡薄，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在物品起吊离开地面后及时跑到安全区域，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应减轻江水生的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根据江水生和刘光海的过错程度，该院确定江水生和刘光海的责任比例为80%和20%。江水生提出不应当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赔偿项目的合理性和适用标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马西石、刘秀红、刘明、刘文可以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家属处理事宜误工费，现该院对马西石、刘秀红、刘明、刘文主张赔偿项目的适用标准、赔偿数额分析计算如下：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江水生辩称刘光海生前是农村户口，所以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的标准计赔，经查，刘光海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其在城市居住，且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生活消费地均为城镇，如果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既不符合实际，也不足以弥补原告方损失，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的复函，受害人刘光海的死亡赔偿金依照城镇户口计算是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况且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在全省法院民事诉讼中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的规定，本案死亡赔偿金也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对江水生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马西石、刘秀红、刘明、刘文请求死亡赔偿金按42066元/年×20年=841320元、丧葬费按106579元/年÷12个月×6个月=53289.5元计算,符合《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该院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刘光海因此次事故死亡必然给马西石、刘秀红、刘明、刘文在精神上造成极大痛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该院酌情确定合理金额为50000元。关于交通费，该院酌情认定为3000元。关于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该院酌情确定41424元/年÷365天×10天=1134.9元，以上共计948744.4元，江水生按80%责任比例承担，应赔偿给马西石、刘秀红、刘明、刘文的数额为758995.52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20）粤0204民初96号民事判决：一、江水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西石、刘秀红、刘明、刘文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共计758995.52元。二、驳回马西石、刘秀红、刘明、刘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6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466元，由马西石、刘秀红、刘明、刘文负担2076元，江水生负担16390元。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江水生申请本院向韶关市浈江区应急管理局调查案件事实情况及相关的责任划分问题。本院因此致函韶关市浈江区应急管理局以核实江水生提供的《浈江区1·2物体打击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的真实性，韶关市浈江区应急管理局回函表示《浈江区1·2物体打击伤害事故调查报告》是根据相关规定，由相关部门组成的浈江区“1·2”物体打击伤害事故调查组形成，目前事故调查已按相关法律程序调查处理完毕并结案，事故调查组已自行撤销。该调查报告于2020年3月13日在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政府门户网站进行公示。同时韶关市浈江区应急管理局提供了一份由事故调查组成员签名的《浈江区1·2物体打击伤害事故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的“三、事故发生经过和应急救援、善后处置情况……（二）应急救援情况”部分载明：……2020年1月15日，浈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到*****座，现场查看安装在*****座楼顶的“鼎合”牌多功能电动提升机，确认该提升机不属于特种设备起重机械……。“五、事故原因”部分载明：（一）刘光海用宽0.5cm，厚0.45mm的白色塑料绳子[PP（聚丙烯）打包带]，将两个分别重15.7公斤和6.3公斤装满螺丝螺母、铁钉和冲击钻、扳手、钢锯、卷尺等物的塑料机油桶绑扎，挂在提升机钢丝绳的挂钩上，因绑扎不结实、不牢靠，提升机起吊后塑料绳松脱，导致装满重物的两个塑料机油桶从高处坠落。（二）刘光海，安全意识薄弱，缺乏自我安全防护意识，未做到谨慎注意，未认真检查绑扎是否可靠牢固；在提升机起吊后，未离开提升机工作危险区域，导致自身被高处坠落装有重物的塑料机油桶砸到击中。（三）江水生安全意识薄弱，没有提醒、告知刘光海危险因素和安全注意事项；操作提升机起吊重物时，没有时刻注意观察安全情况，未及时发现刘光海在起吊危险区域内。（四）江水生用提升机起吊重物前，没有对起吊危险区域进行围蔽，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禁止人员进入危险区域。“六、事故性质”部分载明：……鉴于该起事故发生于自然人刘光海和自然人江水生之间，刘光海、江水生均不是生产经营单位，且刘光海和江水生共同提升物品活动不属于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事故调查组认为该起事故为非生产安全事故。另查明，经本院询问，双方对于一审判决认定江水生与刘光海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均不持异议，江水生表示事发时未对受坠物影响范围进行围蔽，提升机启动后也未再继续观察下方人员情况。并表示系其指示刘光海捆绑物品，但具体如何捆绑则由刘光海自行决定操作。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将围绕江水生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对双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妥当。对此，江水生认为刘光海自带塑料绳绑扎物品不结实、不牢靠，且在物品起吊过程中又从安全区域回到危险区域是事故的发生原因，江水生最多只承担同等责任即50%的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江水生自述系其指示刘光海搬运物品和绑扎物品，本案中无论事发当时的绳子由谁绑扎，刘光海所提供的劳务均未超出江水生的指示范围，江水生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在劳务关系中是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义务。且江水生在居民区用提升机将物品从1楼吊装至10楼这样一种可能发生高空坠物危险的作业时，更应该尽到高度安全注意义务。但江水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在提升机起吊后也未继续观察下方人员情况。因此，江水生未尽到安全管理保障义务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同时刘光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作业时存在的安全风险，但其在作业时安全防护意识淡薄，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在提升机起吊后未离开危险区域，其自身对事故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由江水生承担80%的责任并据此计算江水生应赔偿758995.5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江水生主张其最多只承担50%的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江水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69.34元，由江水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芳审 判 员  王华明审 判 员  谭谦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范 杰书 记 员  欧妤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