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1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前进路**。主要负责人：罗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贵江，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兆枝，女，195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谷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娟，女，197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谷城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洋，男，198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庭勇，谷城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远征，男，199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谷城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建红，女，199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谷城县。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拥军，湖北谷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襄阳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兆枝、吴娟、吴洋、吴远征、倪建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5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险襄阳中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商业险不承担赔偿责任，仅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被上诉人的120000元损失。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吴远征存在逃逸并指使他人顶包的事实。虽然其在事发现场配合处理事故，但这仅能表明其在刑法上没有造成逃逸致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从民法层面上讲，其行为扰乱交警部门和保险公司对事故的调查，到诉讼阶段客观上也让人民法院无法查清其是否具有禁驾情形等因素，严重违反了法律和合同约定。2、吴远征的逃逸行为不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吴远征在交警部门的笔录显示，让妻子顶包的理由是因为怕自己所在窗口单位产生不良影响，但其两天后又去自首，这种说辞显然不成立。吴远征事故前刚吃完早餐，上诉人提出合理质疑，吴远征在吃早餐时应该喝过黄酒。3、本案受害者吴某已经死亡，事故发生情况只有肇事司机的单方陈述，证据证明力较差，无法确认其陈述的法律事实的客观性。本案中吴远征并未在现场接受公安机关和保险公司调查，难以排除肇事车辆存在不法驾驶状态的可能性，保险公司拒绝理赔的理由依法有据，应予以支持。请求法院依法要求吴远征提供其事故发生时驾驶状态的合法证明，否则作出不利推定。4、原审法院对法律规定认识不全，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吴远征逃逸并指使他人顶包的事实予以认定，但仍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部分进行赔偿。保险法和商业条款的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应当解释为因投保人、被保险人、驾驶员或者受益人的过错，导致本次事故的原因、性质、损失程度难以确定的情况下，保险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被保险人倪建红已收到电子保单和保险条款，对保险条款内容应当熟悉，我司履行了提示义务。5、吴远征应对其违法行为承担不利后果，保障保险人依法行使免责抗辩权，应发挥司法当引领诚信，规范公民行为，弘扬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功能。被上诉人吴远征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事故发生后一直都在事故现场，并不存在逃逸行为，虽然当时说是妻子开车，但第二日就到交警队陈述是自己开车，本案不存在顶包事实，上诉人未将保险条款交付给我们，也未进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不能免责。被上诉人刘兆枝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同意吴远征的答辩意见。其他上诉人均未提交答辩意见。刘兆枝、吴娟、吴洋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吴远征、倪建红、太平洋财险襄阳中支公司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580000元；2.吴远征、倪建红、太平洋财险襄阳中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刘兆枝、吴娟、吴洋将第1项诉讼请求中赔偿项目和金额进一步明确并变更为：医疗费14139.90元、丧葬费30280.50元、死亡赔偿金4823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39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200元、误工损失1493.28元，总计673465.68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7月22日，吴远征驾驶鄂Ｆ×××**小型普通客车，由谷城县城关镇后湖大道至谷城县城关镇北辰大道，当日10时43分许，行至谷城县城关镇北辰大道曾家营社区路口，与吴某所驾鄂Ｆ×××**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致吴某受伤，车辆受损。吴远征先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妻子倪建红电话及110报警电话，倪建红赶到现场后，吴远征让倪建红驾车将吴某送至谷城县人民医院救治，吴远征留在现场等待交警。交警到达现场询问情况时，吴远征称系其妻子倪建红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并已送伤者就医。后倪建红及事故车辆返回现场，吴某经谷城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7月24日，吴远征、倪建红向谷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投案，承认吴远征让妻子倪建红“顶包”的事实。谷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9年8月1日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第420625120190000490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远征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吴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吴远征支付吴某家属赔偿款250000元，并由吴某长女吴娟出具收条，双方就其他赔偿款项协商未果。吴远征驾驶的鄂Ｆ×××**小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系其妻子倪建红，该车于2019年4月15日在太平洋财险襄阳中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为2019年5月11日至2020年5月10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0000元。2019年7月22日，吴远征驾驶鄂Ｆ×××**小型普通客车，由谷城县城关镇后湖大道至谷城县城关镇北辰大道，当日10时43分许，行至谷城县城关镇北辰大道曾家营社区路口，与吴某所驾鄂Ｆ×××**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致吴某受伤，车辆受损。吴远征先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妻子倪建红电话及110报警电话，倪建红赶到现场后，吴远征让倪建红驾车将吴某送至谷城县人民医院救治，吴远征留在现场等待交警。交警到达现场询问情况时，吴远征称系其妻子倪建红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并已送伤者就医。后倪建红及事故车辆返回现场，吴某经谷城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7月24日，吴远征、倪建红向谷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投案，承认吴远征让妻子倪建红“顶包”的事实。谷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2019年8月1日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第420625120190000490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远征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吴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吴远征支付吴某家属赔偿款250000元，并由吴某长女吴娟出具收条，双方就其他赔偿款项协商未果。吴远征驾驶的鄂Ｆ×××**小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系其妻子倪建红，该车于2019年4月15日在太平洋财险襄阳中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为2019年5月11日至2020年5月10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5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吴远征未确保安全驾车是发生事故的直接原因，交警部门认定吴远征负事故全部责任，吴某无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吴远征应对吴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因吴远征所驾车辆已在太平洋财险襄阳中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主要是吴远征在事故发生后让妻子倪建红“顶包”是否构成保险公司免赔事由。虽然在事故发生后，吴远征妻子倪建红存在“顶包”行为，但吴远征在事发后让倪建红将吴某送至医院抢救治疗，同时吴远征本人也一直在现场配合处理事故，且在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之前,吴远征和倪建红均主动投案，交警部门依据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及检验报告等证据作出了明确事故责任认定。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的上下文来看，商业险条款中的“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免责条款，应当理解为驾驶人在未采取救护等措施情况下离开现场或者采取积极的措施破坏现场，导致事故责任无法查清的情况下，保险人可以拒赔。本案中倪建红“顶包”行为并未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无法查清，保险人也未因“顶包”行为导致赔偿责任加重，故太平洋财险襄阳中支公司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刘兆枝、吴娟、吴洋诉请各项经济损失依法核算为：医疗费14139.90元、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年÷2）、交通费1200元、死亡赔偿金482370元（34455元/年×14年）、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557990.40元。因上述医疗费用、死亡赔偿限额项下数额已超出交强险分项赔偿限额，太平洋财险襄阳中支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刘兆枝、吴娟、吴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刘兆枝、吴娟、吴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37990.40元（557990.40元-120000元）。对吴远征已垫付250000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将该费用纳入本案中一并处理，即由刘兆枝、吴娟、吴洋在获取保险赔偿同时，返还吴远征2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刘兆枝、吴娟、吴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刘兆枝、吴娟、吴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37990.40元，总计赔付557990.40元；二、刘兆枝、吴娟、吴洋于获得本判决第一项赔款当日返还吴远征250000元；三、驳回刘兆枝、吴娟、吴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吴远征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双方当事人对上诉理由之外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交通事故现场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车辆、人、畜以及与事故有关的痕迹、物证等所在空间,它是判断行使状态、行驶路线的重要证据。通常情况下,道路情况、人员伤亡及车辆等财物损害情况、驾驶人的驾驶行为等构成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主要因素。本案的焦点在于有无顶包事实，且保险公司对该顶包行为是否可以免赔。所谓“顶包”行为,通常是指冒名顶替行为,是一种弄虚作假的不诚实行为,亦系伪造证据行为。“顶包”的行为虽不是直接毁灭证据,但却会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重要因素之一实际驾驶人驾驶时的真实状态、有无违法驾驶行为等无法查明,客观上亦属毁灭证据的行为。关于顶包事实，原审已经查明，吴远征也认可事故现场其向交警部门称系倪建红驾车，倪建红对此亦不否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伪造、变造的有关证明、资料或者其他证据，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或者夸大损失程度的，保险人对其虚报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吴远征夫妻共同刻意隐瞒事故发生时的真实情况逃避调查，致使交警部门无法客观全面认定事故发生的原因，如是否存在酒驾、毒驾等违法情形。虽然吴远征事后向交警部门承认了其系事发当时的驾驶人，但已错过了酒精检测的最佳时机，客观上导致认定驾驶人事发时状态的关键证据无法获取，侵害了保险公司的正当权利。太平洋财险中支公司基于法律规定主张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符合保险法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吴远征以太平洋财险中支公司未交付保险条款未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为由否定免赔主张，是以合同义务代替法定权利，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认定“顶包”行为存在，但以本案中倪建红“顶包”行为并未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无法查清，保险人也未因“顶包”行为导致赔偿责任加重为由判令太平洋财险中支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谷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0625民初194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刘兆枝、吴娟、吴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0000元；吴远征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付刘兆枝、吴娟、吴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37990.40元，扣除其已付的250000元，吴远征尚应赔付187990.40元。三、驳回刘兆枝、吴娟、吴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合计6400元，由吴远征负担40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2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勇审判员 柳 莉审判员 江 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张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