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县兴华石英砂厂，住所地四川省高县庆符镇小靖村**。 投资人：孙叶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波，四川华晨（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坪，四川华晨（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栋梁，男，198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模，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华，男，195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晏发勇，女，197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华（系晏发勇之夫），男，195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上诉人高县兴华石英砂厂因与被上诉人骆栋梁、王兴华、晏发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县兴华石英砂厂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骆栋梁对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骆栋梁、王兴华、晏发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款项系骆栋梁的投资款，不属于借款，一审判决认定为借款错误。2018年5月23日，高县兴华石英砂厂与骆栋梁签订《产品销售代理及垫付货款协议书》，委托骆栋梁为石英砂代理商，向五粮液公司供应石英砂。高县兴华石英砂厂先后供应了5车石英砂，后经五粮液公司检测，石英砂不符合要求。五粮液公司对高县兴华石英砂厂进行罚款，并不再采购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的石英砂。本案实际上是双方投资失败引发的纠纷，高县兴华石英砂厂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不应再返还骆栋梁的投资款。二、即使案涉款项为借款，该借款属于王兴华与晏发勇的个人债务。高县兴华石英砂厂作为个人独资企业，不应对投资人及配偶的个人债务承担责任。（一）案涉借款合同不真实。1.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人为高县兴华石英砂厂法人代表王兴华。2.2019年6月10日，在高县兴华石英砂厂重组过程中，高县兴华石英砂厂在宜宾日报刊登《公示》，要求各债权人申报债权，骆栋梁并未申报。3.借款合同中将股权转让作为支付利息的条件，明显不符合常理。（二）案涉借款支付到王兴华的个人账户，被王兴华全部用于个人消费，未用于高县兴华石英砂厂，高县兴华石英砂厂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三、即使案涉款项为借款，但双方约定的利息支付条件并未成就，不应计算利息。《借款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5月23日，王兴华与王道海签订的《高县兴华石英砂厂股权转让合同》是2019年6月18日，王兴华未在1年之内转让股权，合同约定的利息支付条件并未成就。 骆栋梁辩称，1.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借款合同纠纷，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系王兴华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骆栋梁向王兴华账户转账，履行对高县兴华石英砂厂及王兴华的出借义务，二人应对骆栋梁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3.《借款合同》第5条约定的利息清楚，该条分别就还款期限的特殊情况及应承担利息的相应利率进行了约定，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的上诉理由是歪曲借款合同的条款，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兴华、晏发勇答辩称，王兴华和骆栋梁合作期间是独资企业，王兴华和骆栋梁之间的借款约定了不计算利息，王兴华对应偿还骆栋梁的借款本金无异议。 骆栋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连带偿还骆栋梁借款本金765000元及截止2020年3月31日的利息297750元，并以765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从2020年3月31日至付清时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15年1月7日，成立时的投资人系王兴华。2019年6月8日，高县兴华石英砂厂与案外人王道海签订《高县兴华石英砂厂股权转让合同》，由高县兴华石英砂厂将其80%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王道海。2019年6月10日，高县兴华石英砂厂在《宜宾日报》上刊登《公示》，载明“兹有高县兴华石英砂厂进行股权重组，现债权债务进行公示，公示期为10天，请各债权人见到本公示后与王凯（电话：133××××2222）联系并登记，逾期重组认购方不予认同。”2019年8月1日，该厂投资人变更为王道海，后该厂又几经转让，投资人变更为现在的孙叶银。 王兴华与晏发勇系夫妻关系，2018年5月23日，骆栋梁（甲方、出借人）与王兴华（乙方、借款人）（时任高县兴华石英砂厂投资人）、晏发勇及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借款人因启动石英砂厂生产经营，急需向甲方借部分资金。借款金额为600000元整；借款支付方式为分期分次支付：2018年5月23日支付300000元，乙方正常生产15日内支付其余300000元。借款期限为自2018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还款日期和方式：从2019年6月开始每月还款3至50000元，15个月内还清全部借款；借款利率：乙方1年之内将石英砂厂50%及以上股权转让给第三方，乙方在5个工作日内将借款本金全部还给甲方，并承担至借款之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利随本清。”王兴华、晏发勇在《借款合同》末尾“借款人”处签名捺印予以确认，高县兴华石英砂厂在《借款合同》末尾“借款人”处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借款合同》签订后，骆栋梁之妻白玲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宾旧州支行账户（账号：6228××××8070）分别于2018年5月23日、2018年5月26日、2018年5月29日、2018年5月31日、2018年6月1日、2018年6月6日、2018年6月8日、2018年6月11日、2018年6月12日、2018年6月15日、2018年6月29日、2018年7月12日、2018年7月13日、2018年9月7日、2018年9月17日、2018年9月18日共计十六次向王兴华转款765000元。 庭审中，骆栋梁陈述除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600000元外，另外的165000元系王兴华称因高县兴华石英砂厂需重启生产、稳定生产，《借款合同》约定的600000元不能完全满足石英砂厂重启生产、稳定生产需要，需再向骆栋梁借款165000元，故该165000元系前述600000元的延续，应由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共同偿还且应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王兴华认为《借款合同》外的165000元系其个人向骆栋梁的借款，且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高县兴华石英砂厂认为案涉借款均为王兴华的个人借款，应由王兴华个人偿还。 另查明，骆栋梁诉请截止2020年3月31日的利息系以每一笔款项的转款时间为起算点，并以该笔转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而来。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骆栋梁诉请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的偿还问题。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共同与骆栋梁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双方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骆栋梁在《借款合同》签订后按约履行了出借义务，分期共计出借765000元，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作为共同借款人，应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鉴于《借款合同》对还款期限的约定（第四条和第五条）前后矛盾，视为没有约定。因《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一年（2018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故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应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因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未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骆栋梁诉请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共同偿还《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600000元及截止2020年3月31日的利息239597元，2020年4月1日起的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到本息付清时止，符合《借款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骆栋梁诉请的《借款合同》以外的借款本金165000元及利息的偿还问题。骆栋梁主张该165000元系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的共同借款，应由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共同偿还。虽骆栋梁共计将765000元转账支付至时任高县兴华石英砂厂投资人的王兴华账户，但因骆栋梁与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在《借款合同》中仅约定借款金额为600000元且骆栋梁又未提交该165000元系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共同借款的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加之王兴华也认可该笔款项系其个人借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该165000元系王兴华的个人借款，因晏发勇与王兴华系夫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该笔借款165000元系王兴华与晏发勇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王兴华与晏发勇共同偿还。因骆栋梁未举证证明该165000元双方约定有利息及还款期限，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且骆栋梁有权要求王兴华、晏发勇在合理期限内偿还，从骆栋梁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2日，应视为骆栋梁向王兴华、晏发勇主张权利之日，因王兴华、晏发勇一直未偿还该笔借款，故王兴华、晏发勇应支付此后产生的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对骆栋梁主张的该笔借款的利息，一审法院支持为以165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息付清时止。 高县兴华石英砂厂辩称《借款合同》系王兴华滥用投资人身份签署，该款项是支付给王兴华的私人账户，该借款属王兴华的个人借款。因高县兴华石英砂厂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个人独资企业是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及第十七条“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高县兴华石英砂厂辩称《借款合同》对利息约定附有条件，现约定条件未成就，案涉款项不应计算利息。因该辩称系其对《借款合同》中关于利息约定的曲解，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一、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骆栋梁偿还《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600000元及截止2020年3月31日的利息239597元，合计839597元；2020年4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本息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6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偿还借款，上述利息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二、王兴华、晏发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骆栋梁偿还《借款合同》之外的借款本金165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16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4月2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骆栋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64元，减半收取计718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182元，由骆栋梁负担609元，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王兴华、晏发勇共同负担11573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高县兴华石英砂厂对骆栋梁主张的借款本金600000元及利息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高县兴华石英砂厂认为与骆栋梁是共同投资关系，双方因投资失败，其不应返还骆栋梁的投资款。高县兴华石英砂厂并未举证证明该主张，骆栋梁对此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 高县兴华石英砂厂主张骆栋梁的案涉出借款系王兴华与晏发勇的夫妻共同债务，高县兴华石英砂厂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因骆栋梁提供的2018年5月23日《借款合同》中载明的借款人为高县兴华石英砂厂，高县兴华石英砂厂上加盖了公司印章，故高县兴华石英砂厂与骆栋梁之间形成了借款合意。骆栋梁的600000元出借款打入了王兴华的账户，王兴华是高县兴华石英砂厂的时任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高县兴华石英砂厂，骆栋梁对高县兴华石英砂厂已经实际交付出借款，高县兴华石英砂厂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高县兴华石英砂厂认为在2019年6月10日资产重组时，骆栋梁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申报债权，其就不应承担债务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高县兴华石英砂厂认为骆栋梁提供的上述借款不应计算利息，其理由为王兴华在一年内未转让股权，双方约定的支付条件不成立。因《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借款利息及计息时间，王兴华是否转让股权并不能影响借款利息的计算，故高县兴华石英砂厂认为不承担利息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骆栋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2556元，由高县兴华石英砂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聂华竟 审判员 陈志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