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1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双益农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754331797R。 法定代表人：张正才，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琦，上海市宝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平，上海市宝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宝鸡高星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凤翔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22727364390P。 法定代表人：杨长怀，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朝丽，陕西马朝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陕西省农业机械化发展中心，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法定代表人：范海龙，任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保艺，陕西森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璐，陕西伟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双益农牧设备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宝鸡高星奶业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陕西省农业机械化发展中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凤翔县人民法院(2019)陕0322民初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双益农牧设备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杨常怀现场情况2*24并列》证据的认定存在错误。二、案涉合同不应当解除，应当继续履行。三、即便被上诉人享有解除权，也已经过除斥期间，权利已经消灭。四、被上诉人返还货款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时效已届满。 宝鸡高星奶业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对于《杨常怀现场情况2*24并列》的认定正确。上诉人并没有安装第二单元；二、被告对合同解除已达成一致；三、本案不存在除斥期间已过的问题；四、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陕西省农业机械化发展中心陈述：认可一审判决结果。 宝鸡高星奶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2.被告归还原告已付款13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50万元（自2010年8月至2017年8月30日，按合同第4.11条约定计算的其中部分的违约金）。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上海双益农牧设备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原告支付被告货款22万元。2.原告向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2万元为基数，每日按万分之三计算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后变更为：如果涉案《设备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被依法解除，则要求原告十日内返还2017年7月双方确认清单的财物，并赔偿被告损失50万元。同意货款138万元，其中106万元补贴款返还给第三人，32万元返还给原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14日，原告宝鸡高星公司（变更前为凤翔县高星奶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双益公司签订了《设备购销合同》（合同编号：DWDJD002）及《补充协议》（协议编号：DWDJD003），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DW2X24/48位并列式智能挤奶设备一套，价值160万元。《设备购销合同》第3.2条约定，交货地点为买方处，买方委托卖方托运至陕西省凤翔县XX乡XX村，运费由买方支付。第3.3条约定，卖方交付买方的货物形式为设备零部件，由卖方至设备安装现场进行安装。第4.3条约定，本合同约定货物由卖方负责进行安装调试工作，设备安装前买方不得擅自拆箱，由于买方擅自拆箱造成的货物遗失或损坏，责任由买方承担。第4.5条约定，合同约定的货物安装为交钥匙工程，为确保安装方便及完善，买方同意卖方在发货时可多发材料，多发材料为卖方所有，由卖方工作人员安装完毕后带回。第4.11条约定，由于买方支付货款不及时造成合同约定货物延期发货、延期安装等问题，所有责任由买方承担；因卖方原因造成的延期发货、延期安装等问题，责任由卖方承担。每延期一天，由责任方赔偿对方合同款的0.1％作为罚款；具体操作也可由买卖双方友好协商解决。 《补充协议》第一条“合同执行方式及付款方式”约定：1.1第一步执行（完成合同约定货物的并列式棚架系统的安装）：合同签订之日起5天内，买方应向卖方支付2万元作为第一笔货款，卖方确认收到该笔货款后15天内向买方执行发货，卖方发货前，买方应向卖方支付28万元作为第二笔货款，货到现场后，在买方场地等要求达到安装标准的前提下，卖方派遣技术人员到买方处执行安装工作。1.2第二步执行（完成合同约定货物的单侧24位挤奶位的安装）：第一步执行完毕后，买方应向卖方支付10万元作为第三笔货款，卖方确认收到该笔货款后开始备货，卖方应自收到该笔货款之日起65天内向买方执行发货；卖方发货前，买方应向卖方支付60万元作为第四笔货款，卖方确认收到该笔货款后执行发货。货到现场后，卖方派遣技术人员到买方处执行安装调试工作。1.3第三步执行（完成合同约定货物剩余24位挤奶位的安装）：第二步执行完毕后，买方应向卖方支付30万元作为第五笔货款，卖方确认收到该笔货款后开始备货，卖方应自收到该笔货款之日起65天内向买方执行发货；卖方发货前，买方应向卖方支付30万元作为第六笔货款，卖方确认收到该笔货款后执行发货。货到现场后，卖方派遣技术人员到买方处执行安装调试工作。买方应于2010年6月前完成第三步执行，否则视为买方违约，具体事宜按照设备购销合同约定处理。 2015年11月30日，双方对账后确认，原告截止2010年8月30日已分期支付被告货款共计138万元，收款时间分别为：2009年12月26日收到2万元；2009年12月27日收到30万元（农机补贴）；2010年6月21日收到15万；2010年6月23日收到15万元；2010年8月30日收到76万元（农机补贴）。2017年7月12日，被告工作人员孟某某在原告处现场勘察后出具《杨常怀现场情况2*24并列》一份，该清单显示，被告已完成合同第一步棚架系统的安装，还缺部分配件，清单载明16项，分别为：并列棚架/气动控制，缺少数量1套；快出门双位气缸现有10套，缺少2套；快出门双位气缸/入口门气缸节流阀；LE20现有43个，缺少5个；CV20现有10个，缺少14个；真空泵滴油器现有0个，缺少2个；识别器现有16个，缺少36个；计量器安装支架现有16个，缺少32个；计量器安装座现有7个，缺少41个；气动按钮缺少9个；真空泵、奶泵、液位电源线未接；PVC主气管；脱落气缸现有48个；PVC线槽缺少20米；250集乳器250型号现有38个，缺少10个，备注该批次质量有问题，已发回公司找供应商；钢杯缺少57个，备注该批次质量有问题，已发回公司找供应商。第二步单侧挤奶位尚未安装，清单载明未安装部分有：排奶单元；识别部分；组合箱；计量器部分，被告反面需加面板安装座；需增加部分载明：扩展器缺少3个；通讯卡1个；冲浪控制器1个；M8*35螺丝。现场剩余的货物载明了104项，其中包括2*1.0电源线100米……L型支架20个等（具体内容详见杨常怀现场情况2*24并列清单）。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 基于原、被告陈述及庭审查明，对原、被告本诉及反诉存在的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1.关于原告诉请是否已过合同解除的除斥期间及诉讼时效的认定。我国《合同法》第95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被告辩称原告诉请解除合同已超过合同解除的除斥期间及诉讼时效。因涉案《设备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未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催告过，原告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不存在合同解除权已过除斥期间的情形。同时，被告工作人员于2017年7月12日出具杨常怀现场情况清单，该行为表明双方此时就本案纠纷仍未协商一致，故应当以2017年7月12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原告于2017年10月9日提起诉讼未过诉讼时效，被告辩称不能成立。原告诉请没有超过合同解除的除斥期间及诉讼时效。 2.关于涉案《设备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认定。我国《合同法》第94条第4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涉案《设备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的主要合同义务为原告分期先行支付货款，被告分期交付并安装调试挤奶设备。涉案合同及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0年8月30日已支付138万元(含省农机局106万元补贴款)，占合同总价约86％的货款，被告按约至少应完成协议第二步单侧挤奶位的安装。被告辩称其已履行全部发货及安装义务，在原告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被告作为负有履行义务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其并未出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另依据被告工作人员出具的杨常怀现场情况清单，能显示被告直至2017年7月12日仍未安装第二步单侧挤奶位。故认为被告至今未全面履行发货及安装合同义务，致原告在长时间内无法实现取得挤奶设备收益的合同目的，符合合同法定解除条件，原告请求解除合同及协议的诉请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3.关于合同解除后原告诉请应否支持的认定。我国《合同法》第97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诉请被告返还货款138万，并承担违约金50万元。经查明，原、被告涉案货款共计160万元，已支付被告货款138万元，其中原告支付32万元，第三人直接支付给被告106万元农机补贴专项款，虽农机补贴属于行政行为，但涉案买卖合同中作为货款，属于民事案件处理的范畴，在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返还第三人。原告要求返还给其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原告向被告支付的32万元货款，被告应当返还给原告。对原告请求的违约金50万元。因原、被告于2009年9月签订合同，原告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被告没有按约定完成安装义务，现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延期一天，按照合同款的0.1%作为罚款计算违约金过高，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因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但基于被告自2010年6月23日起至今实际占用原告货款，给原告造成一定的损失，酌情支持被告支付原告以32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0年6月24日期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4.关于被告反诉请求是否应当支持的认定。我国《合同法》第97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被告反诉请求原告支付货款22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以22万元为本金，每日按万分之三自2015年11月3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因涉案合同被告构成根本违约，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予解除，故合同解除后，原告尚未支付的22万元货款不应当再支付被告，另因被告违约在先，其请求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依据。综上，被告反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5.合同解除后被告已履行部分应否一并处理及处理意见的认定。经法庭释明，被告同意如果合同被解除，则要求原告十日内返还以2017年7月双方确认清单的货物，并赔偿被告损失50万元。经查明，2017年7月12日，被告工作人员孟某某在原告处现场勘察后出具《杨常怀现场情况2*24并列》一份，清单载明了涉案合同设备安装的履行情况及存放在原告公司剩余货物，原告也认可该清单载明的货物均存放在其公司，当庭也表示愿意返还清单上载明的货物，但要求被告自行提取。因原、被告均对已安装设备及剩余货物已确认，并同意一并处理，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对被告已履行的安装及已发货部分一并处理。按合同约定货物运输到原告处由被告负责安装，原告无权擅自拆卸被告货物，故支持存放在原告场地的货物（以双方2017年7月12日确认的杨常怀现场情况2*24并列载明的清单为准）由被告自行拆除已安装的设备并自行提取剩余货物，原告协助被告拆除及提取。对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50万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宝鸡高星奶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双益农牧设备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14日签订的《设备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二、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双益农牧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第三人陕西省农业机械化发展中心人民币1060000元农机专项补贴资金。三、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双益农牧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宝鸡高星奶业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20000元，并支付以32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0年6月24日期起至付清之日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双益农牧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自行在原告(反诉被告)宝鸡高星奶业有限公司处自行拆除已安装设备及自行提取剩余货物（以双方2017年7月12日确认的杨常怀现场情况2*24并列载明的清单为准），原告(反诉被告)宝鸡高星奶业有限公司应予协助。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宝鸡高星奶业有限公司的其余本诉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双益农牧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1770元，由原告宝鸡高星奶业有限公司负担4740元、被告上海双益农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70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上海双益农牧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上海双益农牧设备有限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凤翔县人民法院（2016）陕0322民初117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企业是正常经营企业，设备齐全，我方已经安装完毕。第二组：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7）陕0303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书及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2018）陕0303执恢55号执行裁定书。证明被上诉人的设备已经被金台区人民法院查封。庭后上诉人又补充提交以下证据：一、2009年8月3日车费报销单、2009年11月25日费用报销单、2010年1月10日付款凭证、4月9日付款凭证和出差报销单，证明上诉人发货安装过程；二、2011年和2012年报关手续，证明报关情况；三、2013年4月28日出差报销单，证明安装过程；四、2013年4月23日、5月13日、5月31日补货单，证明安装过程；五、2013年5月2日报销单，2013年8月31日记账凭证，证明支付工人工资；六、2017年现场照片、视频，证明安装完成且使用。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宝鸡高星奶业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提交证据质证意见为：两组证据均无原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庭后提交证据意见为，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也不认可。原审第三人意见为：判决书中无设备安装完毕的表述，裁定书是概况性裁定，无法确定查封范围；对庭后提交证据表示不发表意见。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主要包括一审证据认定是否正确，案涉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解除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及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法规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签订合同，截止2010年8月30日被上诉人已经支付货款138万元（含农机补贴106万元），已经履行合同总价款的86%。至本案诉讼，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合同对应义务，2017年7月12日上诉人派员对案涉现场情况予以确认后，仍未完成合同义务。上诉人的迟延履行合同行为导致案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享有解除合同权利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案涉合同未约定解除权，被上诉人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案件客观情况，原判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合同履行发生纠纷，2017年7月12日上诉人派员对案涉现场情况予以确认，至此双方仍就案涉合同进行磋商。原判对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对于杨常怀现场情况清单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原判对该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70元，由上诉人上海双益农牧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勇东 审 判 员 孙亚峰 审 判 员 姚 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 琼 书 记 员 杨芸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