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2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6MA20DU2J14，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湖南路街道中山北路****。负责人：魏炜，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欣，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建生，男，汉族，1965年6月25日出生，住启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健，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培华，女，汉族，1962年12月25日出生，住靖江市。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薛建生、刘培华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2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家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合同赔付义务；2.涉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培华与上诉人之间无聘用或委托关系，不具备保险代理人资格，其行为不构成《保险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无权或越权实施保险代理行为，刘培华实际是投保人江苏晓金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金公司）的代理人或代办人；2.薛建生以晓金公司名义投保，名为“委托投保”实为“借名投保”，该行为严重违反《保险法》及保险基本原理，不应被认可。薛建生辩称：1.薛建生有理由相信刘培华系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现为大家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一审已查明刘培华具有保险职业证书，且从薛建生的儿子与刘培华的微信聊天记录、投保单、理赔申请书等材料可以看出薛建生通过刘培华可以直接在安邦保险公司办理投保、理赔、变更保险名单中人员；且2015年8月3日保监会《关于保险中介从业人员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各保监局不得受理保险销售、保险从业人员资格核准审批事项。保险中介从业人员执业前，所属公司应当为其在中国保监会保险中介监管信息系统进行执业登记，资格证书不作为执业登记管理的必要条件；2.薛建生具有保险请求权。薛建生是案涉雇主责任险的实际雇主和实际投保人，其多次委托自己的儿子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保险公司对这一事宜是知情的，晓金公司亦在庭审中认可其与薛建生之间存在委托购买雇主责任保险的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薛建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家保险公司给付薛建生保险理赔款24.8万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本金24.8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以本金24.8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案件诉讼费由大家保险公司、刘培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前，薛建生曾多次通过刘培华购买过不同保险公司的保险产品。2017年，薛建生个人因承包钢结构工程需购买雇主责任险，由其子彭峰健通过微信与刘培华沟通购买雇主责任险。基本谈妥后，薛建生向刘培华支付了保费。2017年7月27日，刘培华回复彭峰健，“要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定要公对公汇款，你把公司的抬头和户名账号发过来”。薛建生遂委托晓金公司进行投保，次日，晓金公司将保费通过中国银行转账至安邦保险镇江公司的账户。刘培华遂将薛建生通过个人名义缴纳的保费退还给薛建生。安邦保险公司核保后出具保险单，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晓金公司；死亡/伤残每人赔偿限额60万元；医疗费用每人限额5万元；人数43人；保险期间自2017年7月29日零时起至2018年7月28日二十四时止；被保险人雇员职业为安装工。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保险期间内，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的员工因从事与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所经营的业务相关的工作，在下列情况下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含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六条约定：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精神损害赔偿。嗣后，彭峰健多次与刘培华微信联系，更换、添加雇员名单、补交保费等，均能在安邦保险公司的系统中批改并生效。期间，薛建生工地上前后有四人受伤，彭峰健通过微信和刘培华联系，并按照刘培华的要求将理赔资料邮寄过去，均完成了理赔。仅一次未能在安邦保险公司的系统中批改，即2017年11月13日彭峰健通过微信告知刘培华人员更换名单，载明包括巩生江换富国红（622301197107037711）在内七名工人更换，刘培华微信回复收到，随后，刘培华将更换名单发给朱翠琴。2017年11月17日，薛建生雇佣工人富国红在格尔木国家食盐储备库搭建彩钢板车间工地从事劳务过程中，从8米高的脚手架摔下，致多处严重受伤经治疗无效死亡。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青2801民初858号民事判决，认定富国红死亡遭受的医疗费损失为707249.1元、护理费20295元、交通费9020元、住宿费1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750元、营养费6750元、丧葬费33725.5元、死亡赔偿金535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1352929.6元，由薛建生承担25%的责任，即338232.4元。后在执行过程中，薛建生与肖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由薛建生赔偿肖健损失24.8万元，于2019年1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2019年1月29日，薛建生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赔偿款24.8万元。2020年4月30日，晓金公司以邮寄方式向安邦保险公司披露其于2017年7月29日投保的雇主责任险，该保险系薛建生委托其投保，有关该保单项下的工人都是薛建生雇请的工人。安邦保险公司于次日签收。另查明，本案保险单载明的经办人为顾煜，然顾煜向一审法院反映其实际并非本保险单的经办人，其仅是挂名，不清楚整个投保过程。2019年11月22日，中国银保监会出具的银保监复[2019]1065号批复载明，同意大家保险公司受让以安邦保险公司名义签署的截至业务转让基准日的非理财类保单和2020年1月31日之后到期的理财类保单以及相关的资产、负债。又查明，保险中介从业人员查询详情单显示刘培华系平安保险公司的执业人员。刘培华在销售案涉保险单过程中，未从薛建生处获得报酬，而从朱翠琴处获益。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有三：1.刘培华的销售保险行为是否为有权代理，未能将人员变更信息及时录入保险系统的责任应由谁承担；2.晓金公司投保案涉保险是否构成委托投保，对安邦保险公司是否发生效力；3.如需承担责任，大家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如何。关于争议焦点一，我国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刘培华既不是安邦保险公司的正式员工，也不是该公司的保险展业人员，从表面上看似没有代理权，然从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雇主责任险的投保过程均是通过刘培华完成，由刘培华将投保情况传达给朱翠琴，再通过朱翠琴最终传达至安邦保险公司，安邦保险公司的保险单也是通过刘培华交给薛建生，人员变更及理赔手续亦是通过刘培华完成，且刘培华因销售安邦保险公司的保险单而获益。尽管刘培华在商谈销售保单之初没有代理权，但是当安邦保险公司核保出具保单通过刘培华向薛建生交付，即构成对刘培华代理权的追认。安邦保险公司在此过程中的一系列行为表明，该公司是认可刘培华系其保险销售链中的一员，承认刘培华的代理行为，因此发生与有权代理同样的法律效果。大家保险公司关于刘培华既不构成职务代理、委托代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薛建生之子彭峰健通过微信要求刘培华将富国红变更为本保单项下的人员名单内，刘培华亦回复收到。刘培华及时将人员更换名单转发给朱翠琴，然最终未能在安邦保险公司系统内录入变更，系安邦保险公司内部包括保险销售链在内的某一环节出了差错，责任不在薛建生，应由安邦保险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我国法律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该案中，薛建生先与刘培华商议个人投保雇主责任险，后根据刘培华反馈的意见委托晓金公司投保，尽管保险单上载明的被保险人为晓金公司，但是从刘培华退还薛建生个人缴纳的保费，并通知薛建生需通过公司投保的行为，可以认定刘培华及其身后的安邦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就是明知案涉雇主责任险的实际投保人为薛建生。此外，2020年4月30日晓金公司又书面通知大家保险公司，披露了案涉保险合同的实际投保人为薛建生，保费也是由薛建生实际缴纳。由此可见安邦保险公司是知晓薛建生与晓金公司之间存在委托投保关系，对大家保险公司提出的薛建生与晓金公司间不存在委托投保关系的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付保险金。保险条款中约定，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范围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晓金公司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处签章，可以认定安邦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本案中，薛建生雇佣的工人富国红在工地从事劳务工作时发生意外死亡，经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由薛建生承担的经济损失为338232.4元，后经执行和解，薛建生赔付了24.8万元，按比例计算其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666元，该费用不应由安邦保险公司赔偿。保险单载明死亡每人赔偿限额60万元，医疗费用每人赔偿限额5万元，并未有仅在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之和的四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责任等内容的约定，大家保险公司辩称即使承担责任总额应为192216.375元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对此不予采信。安邦保险公司是否需要赔偿薛建生保险金，需待案件审理后才能确认，故薛建生主张自2019年5月5日起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大家保险公司承认安邦保险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由其承担，对此予以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家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薛建生保险金244334元；二、驳回薛建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20元，减半收取2510元，由薛建生负担110元，大家保险公司负担2400元。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雇主责任险的投保过程均是通过刘培华完成，先由刘培华将投保情况传达给朱翠琴，再通过朱翠琴最终传达至安邦保险公司订立保险合同。当安邦保险公司的保险单通过刘培华交给薛建生时，即构成对刘培华代理权的追认，保险合同生效，刘培华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安邦保险公司产生效力。加之被保险人员的变更及之前几次理赔手续均是由刘培华完成，安邦保险公司亦予以正常赔付，故对于上诉人称刘培华属于无权代理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作为安邦保险公司代理人的刘培华要求薛建生之子彭峰健须以公司名义投保并由刘培华退还个人缴纳的保费，应当视为安邦保险公司知晓薛建生与晓金公司之间存在委托投保关系，故对于上诉人陈述该案属于“借名投保”没有法律效力的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薛建生之子彭峰健通过微信要求刘培华将富国红变更为本保单项下的人员名单内，刘培华亦回复收到。刘培华及时将人员更换名单转发给朱翠琴，然最终未能在安邦保险公司系统内录入变更，系安邦保险公司内部管理的某一环节出了差错，责任在安邦保险公司，应由其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20元，由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冒金山审 判 员 俞爱宏审 判 员 陈霄燕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 曦书 记 员 鲁江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