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德阳市区岷江西路2段1号。 负责人：吕先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梅，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虹妤，女，198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勇，四川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凡成，男，196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沙洋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虹妤、孔凡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不承担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医疗费、车辆贬值损失以及车辆维修费共计445480.2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虹妤、孔凡成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虹妤自行委托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的评残时机不合理，鉴定报告中注明若经正规治疗可能存在降低伤残等级的情形，刘虹妤的伤残等级必须待其经过正规治疗后进行鉴定，否则无法客观评残，且本案产生医疗费才共计8771.94元，明显未经过正规治疗，不应支持其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医疗费；2.车辆贬值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即使支持该笔费用，该费用也属于间接损失，不应由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承担；3.车辆维修未经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定损，无法核定是否属于保险责任。 刘虹妤辩称，1.鉴定报告一审中已提交，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对鉴定报告提出异议；2.对于车辆损失无异议，车辆维修产生的费用已经提交相关票据，应予支持。 孔凡成未作答辩。 刘虹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孔凡成、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支付刘虹妤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487025.59元；2.诉讼费由孔凡成、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承担。庭审中，刘虹妤请求将残疾赔偿金变更为3615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25367元，请求总金额变更为517808.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8日，孔凡成驾驶川ＣＵ××××号轻型普通货车从兴文县九丝镇方向往古宋镇方向行驶，行驶至兴文县××路××处时，与对面驶来的由杜虎驾驶搭乘刘虹妤及杜兵的川Ｑ5××××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刘虹妤及杜兵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2019年7月18日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5115281201900001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孔凡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虹妤无责任。 事发后，刘虹妤当即被送至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主要诊断为：眼球挫伤（双眼）、外伤性白内障（双眼）、面部挫伤、前房积血（左眼）、肾结石（双侧）、输尿管结石（左侧输尿管扩张积水），住院共计10天，住医疗费共计为8771.94元，出院记载分别载明“出院用药、院外继续治疗”等。 出院后，刘虹妤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刘虹妤伤情进行鉴定，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鉴定意见，结论为“被鉴定人刘虹妤双眼视力损害构成七级伤残”，刘虹妤支付鉴定费1650元。后刘虹妤委托鉴定机构对其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被鉴定人刘虹妤后续医疗费为15000元或18000元或按实际支付”的鉴定意见，刘虹妤因此支付鉴定费850元。 事故发生后，刘虹妤、杜兵的川Ｑ5××××号车辆因交通事故产生行驶故障，刘虹妤为此支出兴文县古宋镇顺丰汽车修配厂运输服务拖车费用500元、成都安程道路救援服务有限公司运输服务拖车费用2600元，并支出车辆维修费用19300元。 2020年刘虹妤委托鉴定所对事故车辆川Ｑ5××××的车辆贬值进行司法鉴定，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书载明“刘虹妤的川Ｑ5××××北京牌小型越野客车于2019年4月7日注册，购车价171800元（含税），2019年7月18日发生交通事故前该车辆技术状况良好，使用年限15年。川Ｑ5××××北京牌小型越野客车维修后的贬值损失为31423.25元”，刘虹妤为此支出鉴定费用4000元。 2019年3月10日，孔凡成从张旭处购得川ＣＵ××××号轻型普通货车，签有二手车转让协议，此后川ＣＵ××××号轻型普通货车的实际车主为孔凡成，由其管理并使用，期间未办理年检手续，未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仅在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投保了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孔凡成通过微信向刘虹妤转账支付了28000元，刘虹妤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孔凡成驾驶的川ＣＵ××××号轻型普通货车应当投保交强险，因未投保交强险，孔凡成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在商业险内承担，不属于保险合同理赔的费用由责任人按照比例承担，本案中孔凡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对刘虹妤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采信的问题：1.西南医大司鉴（2019）临鉴字第124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刘虹妤双眼视力损害构成七级伤残”，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对此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刘虹妤的伤残等级，予以认定；2.西南医大司鉴（2020）临鉴字第1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刘虹妤后续医疗费为15000元或18000元或按实际支付”，酌定为15000元为宜；3.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2020）车鉴字第3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川Ｑ5××××北京牌小型越野客车维修后的贬值损失为31423.25元”，关于车辆贬值损失，结合川Ｑ5××××车辆从购买至发生交通事故受损仅三个月，及该车购买价款和鉴定内容，酌情支持其贬值损失31423.25元的30%，即9427元，鉴定费支持4000元×30%＝1200元。 关于刘虹妤主张的各项费用问题：1.医疗费，刘虹妤住院医疗费8771.94元、后续医药费酌情支持15000元，合计23771.49元，该医药费由孔凡成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项限额内赔偿10000元，余下13771.49元由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2.住院伙食补助费，刘虹妤住院10天，按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计300元；3.营养费，无出院医嘱，不予支持；4.护理费，刘虹妤请求1200元，该请求合理，予以支持；5.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确认误工费按120元/天计算，误工时间为180天（评残前一日），误工费支持120元/天×180天=21600元；6.残疾赔偿金，刘虹妤系城镇户口，故其残疾赔偿金标准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刘虹妤的损伤经鉴定为七级，其残疾赔偿金为36154元×20年×40%＝289232元，予以确认；7.被扶养人生活费25367元×18年×40%÷2＝91321.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刘虹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9.本案鉴定伤残及后续医疗费用的鉴定费共2500元，予以确认；10.车辆维修费19300元，该损失由孔凡成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项内赔偿2000元，余下17300元由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11.施救费3100元，因交通事故造成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予以支持；12.交通费，根据刘虹妤受伤后住院治疗和刘虹妤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的实际情况，交通费必然会产生，酌定500元；13.车辆损失贬值损失10627元（含鉴定费1200元）。孔凡成垫支28000元，一并纳入本案处理。 综上，刘虹妤的全部损失共计为483452元（取整数）。因孔凡成未投保交强险，故孔凡成对刘虹妤损失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22000元，抵扣垫付费用28000元后，尚应赔偿刘虹妤94000元。对刘虹妤剩余损失361452元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内由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赔偿。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孔凡成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虹妤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94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承保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内赔偿刘虹妤残疾赔偿金、医疗费、后续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车辆维修费、施救费共计361452元；二、驳回刘虹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3元，由孔凡成承担。 二审期间，刘虹妤提交了一份《兴文县人民医院医疗证明书》，载明“刘虹妤于2020年10月28日来我院眼耳鼻喉科，经检查系患双眼外伤1年，现双眼视力均为0.2，均矫正无效”。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经审查，该份证据系对刘虹妤一审中关于其伤情证据的补强，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应被采信；2.车辆贬值损失是否应被支持；3.车辆维修费用是否应该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1，刘虹妤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经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其出院证明书载明的诊治经过为“入院后积极完善相关检查，并予以局部及全身抗炎、预防感染、止血、改善眼表、营养神经、监控眼压、对症治疗，当前患者术后局部病情相对稳定，拟安排患者近期出院”，出院医嘱为“1.出院用药，院外继续治疗：左氧氟沙星眼液点双眼4次/天；溴芬酸钠眼液点双眼每天2次；聚乙二醇滴眼液点双眼每天4次；甲钴胺分散片0.5mg3次/天；胞磷胆碱钠胶囊0.2g3次/天；醋酸波泥松片40mg,口服，每天1次（晨起餐后顿服），门诊视病情减量；2.出院后1周、1月、3月，以后每半年至1年门诊随访1次……”，因此，刘虹妤系经正规医院治疗并临床稳定后出院，出院医嘱也仅载明了继续治疗的用药次数及药剂量，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时眼科专家检查结果为“视力双眼0.25矫无效”，刘虹妤在本案二审期间也提交了其在兴文县人民医院检查结论为“双眼视力均为0.2，均矫正无效”的医疗证明书，综合以上事实，能够认定刘虹妤双眼因本次交通事故致损的伤情客观存在，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刘虹妤伤残等级的鉴定结论客观、公正，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认为刘虹妤治疗并未终结且刘虹妤伤情必须经正规治疗后再进行鉴定才能客观评残的意见，与本案查明的实际诊疗经过不符，故西南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应该被依法采信并作为本案损失的计算依据，刘虹妤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医疗费应当被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就车辆价值而言，全新待售车辆与已购置使用的车辆在实际价值上存在本质区别，全新待售车辆的主要功能在于根据当前市场影响因素确定出售价格后通过转让的方式来实现价值评估，在一定期限内具有相对可控性和稳定性，但对于购置车辆的车主而言，车辆的主要功能在于发挥其日常使用价值,对车辆损失的判断应主要以使用价值是否受损为依据。经审理查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川Ｑ5××××号车辆已经购置使用3个月，该车因事故致损部位已经维修修复,已能够满足正常行驶需求，刘虹妤在本案中主张车辆贬值损失,但该损失系通过鉴定机构确定,不仅依赖于鉴定人员的经验判断和主观因素影响,还受车辆使用年限、行驶里程、一定时期内新车投放量、消费者心理预期等各种因素影响,具有多变性和不可控性,故评估价格不宜作为认定车辆因交通事故贬值的客观依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的规定，车辆贬值损失不属于规定的车辆损失范围，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刘虹妤车辆贬值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已载明本起事故造成杜兵、刘虹妤及两车受损的客观事实，且刘虹妤也提供了车辆维修发票及对应的结算单（含有维修项目及材料清单），能够确认川Ｑ5××××号车辆因本次交通事故致损产生的实际维修费用，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认为车辆维修费未经其定损而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但其并未提供应以其定损结论作为判断车辆维修费用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对一审法院确认的责任划分、费用垫付情况、其他损失项目及金额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刘虹妤在本案中的交通事故损失共计472825元（取整数），因本案孔凡成驾驶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应先由孔凡成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金额122000元，扣减其垫付费用28000元后，孔凡成还应承担94000元，对于刘虹妤的剩余损失350825元，应由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 综上所述，人民财保德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884号民事判决； 二、孔凡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虹妤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94000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刘虹妤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50825元； 四、驳回刘虹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3元，由刘虹妤负担125元，孔凡成负担41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8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负担7792元，刘虹妤负担190元（因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预交，应由刘虹妤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阳市分公司在履行本判决第三项支付义务时予以扣减）。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陈河潘 书 记 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