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15行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清市路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唐园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张新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明辉，临清新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果园街**。 法定代表人:张瑞峰，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永华，该局工伤保险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王真，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临清市青年路西段路南龙华街** 法定代表人：祁学兰，市长。 原审第三人：李玉俊，女，197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清市。 上诉人临清市路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旺物流公司）诉被上诉人临清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临清市政府）、临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临清人社局）工伤行政认定、行政复议一案，不服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行初3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路旺物流公司于2010年4月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新华，系自然人独资公司，经营范围为普通货物运输。2018年3月6日,李连新与路旺物流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将自有车辆鲁Ｐ×××××/冀Ｅ×××××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挂靠在原告公司名下，从事货物运输。2018年4月份开始，李连新雇佣第三人李玉俊的丈夫齐德松为司机，齐德松驾驶鲁Ｐ×××××/冀Ｅ×××××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从事货物运输，报酬由李连新按照车次、路途远近等标准支付，每次出车回来立即结算报酬。2018年5月31日，齐德松在前往河北省沙河市运输砂石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第三人李玉俊向临清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临清人社局于2018年10月8日向第三人李玉俊送达了补正材料告知书。2019年7月16日，第三人李玉俊再次向临清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述称其丈夫齐德松于2018年5月31日12：50时左右驾驶上述挂靠车辆前往河北省沙河市运输砂石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2019年8月28日，临清人社局作出临人社工伤[2019]20226号意见书，主要内容为：申请人李玉俊称其丈夫齐德松于2018年5月31日12：50分左右驾驶车主李连新挂靠在临清市路旺物流有限公司的挂靠车辆前往河北省沙河市运输砂石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2019年7月16日再次向我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当日我局依法受理。据经调查核实，申请人的丈夫齐德松系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死亡，情况属实。另据南宫友谊医院《医学死亡证明书》结果为：死亡原因为青银高速公路车祸。另据河北省高速公路公安交通警察总队邢台支队南宫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冀公(高)交(邢南)认字第1389021201800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中载明：“造成鲁Ｐ×××××-冀Ｅ×××××号车驾驶人齐德松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确认齐德松于2018年5月31日12：50分左右驾驶车主李连新挂靠在临清市路旺物流有限公司的挂靠车辆前往河北省沙河市运输砂石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为因工死亡。确认路旺物流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2019年10月24日，路旺物流公司不服上述意见书，向临清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2月23日，临清市政府作出临政复决字[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临清人社局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的（临人社[2019]20226号）意见书。临清市政府发现上述[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在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根据《山东省行政复议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通过层级审批，决定撤销[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重新作出复议决定。2020年3月23日，临清市政府向路旺物流公司送达临清市人民政府关于撤销临政复决字[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通知；同日，作出临政复决字[2020]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临清人社局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的临人社[2019]20226号意见书。 原告路旺物流公司不服临清市政府作出的临政复决字[2020]10号行政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临政复决字[2020]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恢复临政复决字[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法律效力；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工伤保险行政案件。2018年3月6日始,李连新将自有车辆挂靠在路旺物流公司名下，从事普通货物运输，雇佣第三人李玉俊的丈夫齐德松驾驶所挂靠的车辆从事货物运输。同年5月31日，齐德松在前往河北省沙河市运输砂石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当场死亡。原、被告及第三人各方对上述案件的基本事实无争议，但对于路旺物流公司是否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临清市政府行政复议的程序是否合法，当事人之间存有争议。 首先路旺物流公司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齐德松是在运输路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伤亡的，符合上述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的规定，路旺物流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临清人社局认定路旺物流公司为工伤保险的责任单位，事实清楚，符合上述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正确。 路旺物流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等的规定，认为齐德松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应为工伤保险的责任单位；且第三人向临清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已超过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一年期限。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司法解释，是从有利于职工的角度出发，不以是否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为前提，关于工伤保险责任的承担问题而作出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的答复，是最高法院审判业务部门关于专门问题如何适用法律进行的答复；司法解释的效力大于批复的效力，两者规定不一致的，应当以效力高的司法解释为准。第三人提交的临清人社局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的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可以证明第三人向临清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的时间并未超过一年。综上，路旺物流公司辩称的两个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是临清市政府的行政复议的程序是否合法。《山东省行政复议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对本机关已经生效的行政复议决定发现确有错误的，应当依法撤销并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根据上述规定，临清市政府接受原告行政复议申请，经审批立案、送达受理通知书等，作出[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后又发现[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法律适用错误，便通知路旺物流公司撤销[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同时作出[2020]10号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各方当事人。本院认为，临清市政府撤销[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并重新作出[2020]10号行政复议决定，符合上述规定，程序合法，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临清人社局关于路旺物流公司承担齐德松工伤保险责任的行政决定，具有事实依据，程序合法；临清市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具有事实依据，程序合法。原告要求撤销临清市人民政府临政复决字[2020]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恢复临清市人民政府临政复决字[2019]2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路旺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路旺物流公司负担。 上诉人路旺物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临清人社局认定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首先，车辆挂靠运营情况下驾驶员与被挂靠单位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认定上诉人临清市路旺物流有限公司公司是否承担工伤责任的主要依据。劳动关系的成立应以双方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为评判标准。上诉人并不参与车辆实际运营，挂靠人系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被挂靠单位与驾驶员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招用关系，也没有直接的控制关系用人单位要对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进行管理、安排工作。无法认定上诉人与死者齐德松之间认定存在劳动关系。且一审作出的已经生效的（2018）鲁1581民初393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认定了上诉人与死者齐德松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其次，二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2006）行他字第17号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中，明确规定了构成工伤应当适用的法律、法规以及挂靠车辆聘用司机认定工伤的条件为：1、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2、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3、适用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而二被上诉人仅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就认定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劳动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的宪法法律，其法律效力高于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本案应当依法适用《劳动法》的相关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的（2006）行他字第17号、（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意见是专门针对挂靠车辆聘用的司机工伤认定的司法解释，其效力也远远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之规定，另外“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包含着其他情况及解释，未能完全释明对外经营的具体含义，即上诉人完全可以理解为是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意思。第三，本案从价值取向、社会影响、社会效果来看，如果认定齐德松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通过认定工伤予以保护，造成人们群众认为相安无事时一般不会认为其存在劳动关系，出了事故反而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假象，从而形成了在没有缴纳有关保险费用的情况下享受工伤待遇的情形，对广大的劳动者而言可能会构成另一种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临清人社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2019年7月16日已故司机齐德松之妻李玉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书、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终463号民事判决书、冀公（高）交（邢南）认字第1389021201800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医学死亡证明书、结婚证、路旺物流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查询表、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临清市人民法院（2018)鲁1581民初3934号民事判决书及该判决的生效证明等证据。2019年7月16日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向李玉俊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7月18日向路旺物流公司送达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该公司在限期内提出“齐德松与我单位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我单位不同意认定齐德松的死亡为工伤”意见，并提交挂靠经营合同、运费结算凭证、工资结算凭证。李玉俊之夫齐德松自2018年4月份开始受雇李连新，为其驾驶鲁Ｐ×××××、冀Ｅ×××××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从事运输，由李连新按照车次、路途远近等支付报酬，每次出车回来即支付报酬。李连新系鲁Ｐ×××××、冀Ｅ×××××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实际车主，该车桂靠在路旺物流公司名下运营。2018年5月31日12时50分许,齐德松驾驶上述车辆在青银高速公路544KM+52M（银川方向）行驶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河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邢台支队南宫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第二次撞击齐德松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月程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因此，齐德松与李连新之间系劳务关系、李连新与路旺物流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二、路旺物流公司系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业务。李连新所有的鲁Ｐ×××××、冀Ｅ×××××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挂靠该公司对外经营，齐德松受雇于李连新在驾驶挂靠车辆运输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而伤死是事实。虽然齐德松与路旺物流公司之间没有签署劳动合同，但是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齐德松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要素，路旺物流公司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2019年8月28日依法作出的临人社工伤【2019】20226号《关于确认临清市路旺物流有限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意见书》，并于2019年8月30日、9月2日分别送达路旺物流公司、李玉俊。综上，被诉《工伤保险责任意见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临清市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李玉俊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可见，通常情况下，职工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是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前提条件。但是，特殊情形下，为了规制个别行业的经营，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法律直接拟制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公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规定主要是从有利于职工的角度出发，不以是否存在真实劳动关系为前提，这是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处理。本案中，已生效的临清市人民法院（2018)鲁1581民初393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死者齐德松为在上诉人处挂靠车辆鲁Ｐ×××××、冀Ｅ×××××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实际所有人李连新聘用的司机。被上诉人临清人社局认定齐德松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并确认上诉人为工伤保险责任承担单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 关于被上诉人临清市政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的合法性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已经作出充分的分析以及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不再重复赘述。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临清市路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昌 审判员  李 扬 审判员  孟庆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高明明 书记员任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