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民再333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漯河海蓝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郾城区城关镇颍河路路北。法定代表人：李保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淇洋，男，198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漯河市源汇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景，河南蓝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艳力，男，197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漯河市召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广丽，河南孙东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盛双庆，男，196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漯河市郾城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漯河市博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郾城区黄河路**。法定代表人：盛双庆，该公司经理。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侯腾飞，男，198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漯河市召陵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营超，河南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应会仙，女，196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漯河市郾城区。申诉人漯河海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蓝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常艳力、盛双庆、漯河市博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盛公司）、侯腾飞、应会仙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豫11民终122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20］4100000007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作出（2020）豫民抗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向利、李萍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海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淇洋、姚景，被申诉人常艳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广丽，一审被告侯腾飞、博盛公司及盛双庆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营超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应会仙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认定的海蓝公司共同借款人定性错误；海蓝公司并非借贷关系的当事人，本案借款人是盛双庆和博盛公司。根据六份收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常艳力与盛双庆达成的协议，海蓝公司与常艳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实现“以房抵债”的目的。海蓝公司在“以房抵债”为目的而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义务仅为以特定的房屋交付过户作为债务的特定偿还方式，并非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虽然案涉房屋被查封致使该买卖合同无法履行，不能据此认定海蓝公司为共同借款人。二、盛双庆无权处分海蓝公司的房产是否表见代理，原审未查明，建议进一步审查裁判。2016年3月1日，盛双庆以海蓝公司的名义和常艳力签订的六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加盖海蓝公司印章，并未取得海蓝公司的授权，系无权代理行为，该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在进一步审查盛双庆和海蓝公司关系、盛双庆加盖海蓝公司印章的过程，以确定常艳力在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过程中主观上是否是善意且无过失，综合判断盛双庆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海蓝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原审仅以案涉收据和商品房买卖合同加盖有海蓝公司印章，即视为海蓝公司对盛双庆借款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以及自愿用房产作为偿还借款的担保的理由并不充分，并以此认定海蓝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应与盛双庆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海蓝公司再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常艳力对申请人的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常艳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常艳力诉请的涉案80万元均为借款明显不当。常艳力诉请的80万元，包含其与盛双庆基于借款关系的债权以及其与盛双庆、侯腾飞基于承担保证后的追偿权，而非单纯的借款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海蓝公司用房产担保偿还涉案80万元明显错误。（一）海蓝公司不是涉案80万元法律关系的当事方。涉案80万元无论是借款债务还是追偿债务，均系常艳力与盛双庆、侯腾飞之间的债务纠纷。常艳力提供的借条等证据不能证实海蓝公司对上述债务存在清偿责任。（二）常艳力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也不能证实海蓝公司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1、涉案六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不是海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公安机关对盛双庆的询问笔录证实，涉案合同及收据上的印章系盛双庆未经海蓝公司同意偷盖的。其次，涉案合同文本不是海蓝公司提供的，且合同内容存在瑕疵，海蓝公司更没有收到收据上记载的钱款。2、海蓝公司从未与常艳力协商将其开发的房产抵偿给常艳力。3、一审法院未查明常艳力的抵债主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海蓝公司自愿用房产担保偿还涉案款项。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海蓝公司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改判驳回常艳力对海蓝公司的诉请。常艳力辩称：一、常艳力向盛双庆、博盛公司出借40万元后，又代盛双庆和博盛公司向案外人庞洋偿还40万元，虽然之后的40万元系追偿权纠纷，但是常艳力与盛双庆、海蓝公司、博盛公司等合意以六套房产为该80万元担保时，该80万元债权合并，常艳力享有合法的80万元债权。二、原审判决认定海蓝公司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属于其对常艳力债务的担保并无不当。1、虽然海蓝公司否认其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房款收据上盖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即便盛双庆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也不能证实，不排除盛双庆与海蓝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可能。2、海蓝公司与博盛公司是关联公司，在登记变更后，盛双庆仍是海蓝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有理由相信盛双庆可以将海蓝公司的六套房产作为其80万元债务本息担保。3、现案涉的六套房产已被法院查封，其已无法实际取得房产所有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海蓝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4、即便如海蓝公司所述其内部管理混乱，导致盛双庆私盖公章，该行为的法律后果也应由海蓝公司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请求维持原判。盛双庆、博盛公司、侯腾飞辩称：本案构成表见代理，请求依法裁判。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4年9月12日，盛双庆向常艳力借款20万元。2015年5月18日，盛双庆向常艳力借款20万元，担保人：侯腾飞。2015年8月15日，盛双庆向案外人庞洋借款40万元，因盛双庆未按约定还款，常艳力于2016年2月6日代为偿还了40万元，案外人庞洋向常艳力出具手续一份：今收到常艳力代盛双庆、漯河市博盛公司有限公司偿还欠款肆拾万元整（400000.00）。常艳力提供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各6份，合同及收据加盖由博盛公司和海蓝公司印章。证明2016年3月1日，经协商，用海蓝公司与博盛公司合作开发的位于郾城区××盛世花园小区××单元××、102；2单元101、102；3单元101、102号，共计6套房产折抵盛双庆80万元借款本息。而上述6套房产现已被法院查封，常艳力无法实际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海蓝公司质证后认为，盛双庆父子自公司转让之日起，已不是海蓝公司的管理人员，其无权代理海蓝公司从事经营行为，合同和收据中海蓝公司的印章是盛双庆偷盖的，海蓝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因此房屋买卖合同和房款收据中海蓝公司的印章不具有法律效力。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常艳力交付了出借款项，则盛双庆应按照合同约定归还借款。常艳力要求盛双庆归还借款本金，予以支持。2014年9月12日两笔各10万元的借款及2015年5月18日20万元的借款，均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结合庭审查明，应按月息2分自2015年8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常艳力作为保证人于2016年2月6日履行保证责任偿还的40万元借款，从案外人庞洋出具的收条及侯腾飞庭审中的答辩可知，常艳力支付了40万元借款本金，并未支付利息，代为偿还后，也未向盛双庆约定利息，故利息应按年利率6%自履行保证责任次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盛双庆与应会仙系夫妻关系，且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常艳力要求应会仙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侯腾飞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签名，故侯腾飞应对该笔借款20万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于常艳力于2016年2月6日代盛双庆偿还案外人庞洋的40万元，因该笔借款常艳力、侯腾飞均为担保人，且未约定担保比例，故侯腾飞应对该40万元借款中的20万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博盛公司与海蓝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常艳力主张博盛公司与海蓝公司以合作开发的盛世花园小区的6套房产折抵常艳力80万元本息，是对盛双庆拖欠常艳力80万元及利息这一事实的认可，后因房产被法院查封致盛双庆无法实际取得所有权，应对常艳力的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公司的印章对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盛双庆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海蓝公司与博盛公司于2016年3月1日与常艳力签订6份买卖合同并出具收据6张，均加盖有海蓝公司和博盛公司的印章，应视为海蓝公司和博盛公司自愿用房产担保偿还所欠常艳力借款，属公司行为，现因盛双庆原因致使房屋被查封，常艳力权益无法实现，故海蓝公司、博盛公司应对盛双庆拖欠常艳力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庭审中，海蓝公司辩称“公章是盛双庆未经我公司许可偷盖的”，因公司印章管理是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盛双庆持有公司印章，系经海蓝公司许可，其对外加盖印章，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故对海蓝公司以此来对抗第三人的辩称，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作出（2017）豫1103民初469号民事判决：一、盛双庆、应会仙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常艳力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其中，400000元的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8月15日起计算，400000元的利息按年6%自2016年2月7日起计算，均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二、漯河市博盛置业有限公司、漯河海蓝置业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侯腾飞对本判决第一项借款本息中的2015年5月18日200000元本金及2015年8月15日200000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6年2月7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800元，由盛双庆、应会仙负担。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认为，盛双庆是涉案80万元款项的借款人，故盛双庆应承担8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因盛双庆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海蓝公司、博盛公司与常艳力签订六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出具六张收据，两公司在买卖合同和收据上均加盖了公司印章。公司印章对外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属公司行为，应视为两公司对盛双庆借款的事实进行了确认以及两公司自愿用房产作为偿还借款的担保。现因房产被查封导致常艳力权益无法实现，为维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应认定海蓝公司、博盛公司为80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两公司应与盛双庆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海蓝公司、博盛公司应对盛双庆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海蓝公司述称印章系盛双庆未经海蓝公司同意偷盖，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相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该述称不予采信。以后海蓝公司如有证据证明，可另行主张。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1民终122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盛双庆、应会仙、漯河市博盛置业有限公司、漯河海蓝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偿还常艳力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其中，400000元的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5年8月15日起计算，400000元的利息按年6%自2016年2月7日起计算，均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三、侯腾飞对本判决第二项借款本息中的2015年5月18日200000元本金及2015年8月15日200000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6年2月7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四、驳回常艳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认定海蓝公司属于共同借款人的事实认定不清。常艳力与盛双庆之间的债权债务形成过程中，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海蓝公司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实际使用借款或有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和相应的书面材料；常艳力持有的加盖海蓝公司印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可能产生房屋买卖以房抵债的法律关系或担保的法律关系，但据此推定海蓝公司属于共同借款人的认定证据不足。二、常艳力持有的加盖海蓝公司印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在海蓝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形下，原审就印章的加盖过程，法律后果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未予审查；对常艳力与盛双庆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因以房抵债而消灭，亦未审查，属基本事实不清。常艳力陈述其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是由海蓝公司实际控制人和原股东盛双庆交其用于抵偿借款债务，但海蓝公司认为盛双庆父子自公司转让之日起，已不是海蓝公司的管理人员，其无权代理海蓝公司从事经营行为，合同和收据中海蓝公司的印章是盛双庆偷盖。对于该部分事实，涉及盛双庆转让海蓝公司股权、是否属于海蓝公司实际控制人、盛双庆持有公司印章是否取得海蓝公司授权等待证事实，原审未作出相应的审查及法律判断，属于基本事实不清，应进一步查明。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1民终1220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吕 平审判员  段励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唐雅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