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合力叉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重庆中路**。 法定代表人：毛春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晗，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海，男，1984年2月27日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枫，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合力叉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公司）与被上诉人彭海股东侵害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6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晗，被上诉人彭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力公司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对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的欠款673229.56元及利息【按（2017）鲁0213民初3956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利息及执行期间的迟延利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二、（2017）鲁0213民初3956号案件的诉讼费以及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转入被上诉人账户的2180976元款项全部用于安叉公司日常经营，属于裁判错误，该部分款项并非全部用于公司日常支出，被上诉人自认用于公司支出的金额仅为283036元。被上诉人提交的账户交易明细，并没有其所谓发放工人工资及购买合同配件的相关证据，也无法证明283036元系用于公司日常支出，至于其辩称剩余1897940元系兑换承兑汇票直接支付给上诉人货款，与事实不符。根据已生效判决书认定，安叉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与被上诉人并无任何关联。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方制作打印的账户明细没有证明力且没有提交原始凭证，无法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并非安叉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个人账户收款并不是公司行为，不能代表公司。被上诉人在购买并销售上诉人叉车期间，购买多处房产，应举证证明其购房资金来源。根据安叉公司财务报告显示，该公司处于亏损状态，因此资金来源显然不是股东分红。被上诉人存在与公司业务及财产混同的情况。根据已生效判决书中认定，被上诉人作为发起人控股的青岛合叉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与安叉公司共同承诺合并还款，2015年12月10日合叉公司付款的事实足以证明该两公司是关联企业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财产业务混同。一审认为被上诉人并没有逃避债务，没有侵害债权人利益，该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的个人收益与公司盈利无法区分，利益不清。其在公司经营期间购买多处房产，侵占了公司资产，明显属于逃避公司债务的行为。被上诉人利用公司混同，重新设立公司继续经营，该行为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被上诉人名下四家企业经营范围相同且均由被上诉人控制支配，被上诉人自认安叉公司在2017年经营困难，处于停业状态，但此时他又重新分别设立了其他公司进行相同业务，该行为也证明主观存在恶意逃避债务，被上诉人行为导致安叉公司丧失独立财产和独立意思表示，已经成为其工具，任其支配侵占财产。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第20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且其行为符合九民纪要第十条关于人格混同的规定，1.其与公司之间频繁资金往来，没有记账，没有会计凭证，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2.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使用。公司账户与个人股东账簿不分，造成财产无法区分，公司无独立财产。三、被上诉人将公司款项转至个人账户，该行为涉嫌职务侵占等刑事犯罪。 彭海答辩称，涉案被上诉人名下3574号银行卡项下的款项均用于支付青岛安叉机械员工工资报销款、支付公司相应其他日常开销，并非是由被上诉人自己使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合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彭海在侵占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叉公司）财产范围内对安叉公司欠合力公司的货款673229.56元及利息（按（2017）鲁0213民初3956号判决书确定的利息及执行期间的迟延利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以及安叉公司（2017）鲁0213民初3956号买卖合同案的诉讼费均由彭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213民初3956号民事判决认定安叉公司支付合力公司货款1173229.56元以及自2017年3月27日至本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彭海在减少出资50万元的范围内对安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后安叉公司上诉，但于2019年1月31日撤回了上诉。彭海于2019年8月21日向合力公司支付了案款50万元。合力公司提交了自2013年10月10日至2018年3月7日的安叉公司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这一期间，从安叉公司账户转至彭海个人账户共计219笔，彭海提交了接收款项的账户明细，证明上述款项在转入彭海个人账户后，均用于安叉公司日常开支。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虽然存在安叉公司将款项转入彭海个人账户的行为，但转入个人账户的款项系用于了安叉公司的日常开支，该行为并非为了逃避债务，也并未造成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的后果，因此并不符合公司法二十条规定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合力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合力叉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32元，减半收取5266元，保全费4020元，由山东合力叉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退还案件受理费5266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交青岛信驰物流设备有限公司及山东鑫驰叉车租赁有限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报告，证明被上诉人在青岛安叉机械停止运营后又重新设立与青岛安叉机械相同经营业务的同类公司继续经营。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逃避债务，且无法证明其个人账户用于青岛安叉机械日常支出，存在股东与关联公司之间财产、经营业务等混同，构成公司人格混同，应当对青岛安叉机械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进行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该两份报告仅证明被上诉人名下有持股企业，上诉人所称的人格混同、逃避债务均属于其主观臆测，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公司法并未规定仅能名下存在一家公司。 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 被上诉人提交第一组证据：被上诉人向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员工支付工资、报销款等款项的证据。 证据一：青岛市就业登记花名册一份。证明事项：彭江、孙瑞香、卫惊泽、李幻、韩彦亮、潘梦芸、彭海、马冬冬、孙昌凯在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成立至2017年12月31日为公司员工。《青岛市就业登记花名册》系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在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官网查询的结果，网上查询没有印章。 证据二：向上述员工支付工资、报销款的汇总表一份、被上诉人尾号3574的银行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证明事项：从被上诉人银行卡上向上述员工支付的工资、报销款等款项共计855449.95元。说明：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已在一审时提交，本次各证据中涉及到的明细清单系与证明事项有关的银行流水部分。 上述证据共同证明通过被上诉人尾号3574的银行卡支付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员工工资、报销款的证据。此部分金额为865844.65元。 第二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承租房屋的出租人支付房租的证据。 证据一：房地产租赁契约一份； 证据二：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一份； 证明事项：被上诉人以自己名义租赁了位于开发区别墅房屋，该房屋是为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所用。 证据三：向出租人薛清坤支付房租汇总表一份、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一份。 证明事项：从被上诉人银行卡上向出租人薛清坤支付房租63000元。 上述证据共同证明：被上诉人尾号3574的银行卡支付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房屋租赁费用的证据。此部分金额为63000元。 第三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的证据。 证据：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向上诉人的业务员吴亮支付货款汇总表。 证明事项：被上诉人尾号3574的银行卡支付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应付给上诉人的货款，收款人吴亮系上诉人公司员工，该部分款项上诉人已经收到且做公司财务处理。该部分金额为共计249410元。 第四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支付款项购买银行承兑汇票用以支付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应付款的证据。 证据一：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 证据二：向他人购买银行承兑汇票付款汇总表、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 以上证据共同证明：被上诉人尾号3574的银行卡向他人购买银行承兑汇票用以支付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向他人应付款项的证据。此部分金额为1679940元。 上述款项共计2858194.65元。 上诉人进行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一的证据形式没有异议，对证据的内容有异议。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该就业登记花名册中已备案的劳动合同，无法证明上述员工实际在青岛安叉机械从事劳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明细上的项目并未明确载明款项用途，因此被上诉人应提交该报销明细及工人工资的原始财务会计凭证。该报销款明细并不能证明其款项是用于其载明的内容。对被上诉人主张其向员工支付工资的事实不予认可。 对第一组证据中证据一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系被上诉人单方整理制作，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 上诉人对第二组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租赁契约并无青岛安叉机械盖章，仅有被上诉人的签字，该证据仅能证明被上诉人以个人名义承租该房屋，具体用途无法证明，该租赁契约是否真实发生，上诉人对此有怀疑。证据二同一审质证意见。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支付房租明细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证明效力。该流水上没有收款人的户名，无法证明款项是支付给被上诉人所称的薛清坤，也无款项用途信息，无法证明是支付房租。 本院对该第二组证据中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协议。该组其他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 上诉人对第三组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被上诉人的单方制作，不具备证明效力，且青岛安叉机械与上诉人之间货款支付情况在（2017）鲁0213民初3956号案中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未对货款支付情况提出异议，该案判决已经生效，上诉人与青岛安叉机械之间的货款支付情况应以该案为准。被上诉人提交的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是用于支付青岛安叉机械的货款且与上诉人并无关联。 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 上诉人对第四组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汇票上的文字书写记录均系被上诉人单方书写，不具有证明效力。该汇票并无背书内容，无法证明系被上诉人兑换，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二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不具备证明效力，其银行流水同样并未备注款项用途。以上被上诉人提交的四组证据及证明事项恰好证明被上诉人与青岛安叉机械之间存在频繁交易，且用个人账户用于公司经营，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进行区分，已构成财产混同。 本院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述承兑汇票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彭海及彭生荣，其中彭海持股比例为20%，彭生荣持股比例为80%。 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支付工人工资明细中所载明的金额为85万余元并无异议，但认为应由公司提交账册记凭证，被上诉人庭后未提交相应账册。 三、对于被上诉人主张其为公司购买承兑汇票并用于偿还公司债务的事实，经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汇票复印件及相关凭证，均无法显示是其个人购买且支付给上诉人，该事实无法确认。在已生效的李沧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3民初3956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通过承兑方式付款的金额为10000元。该案判令：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合力叉车销售有限公司货款1173229.56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27日至本判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同时，该案判令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5359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彭海与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股东承担公司债务是基于对公司人格的否定，即认定公司失去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本案中，结合双方诉辩主张以及查明事实，应着重审查股东是否存在滥用股东权利导致股东人格与公司人格混同。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属于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以及相关法规，属于应当具备独立人格的主体，可以自主表达其公司意志并以其独立财产承担相应责任，应当建立健全公司财务账目等，对外独立从事经营。而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自设立之后，彭海作为公司股东，无正当理由多次受让公司大量资金，其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使用，彭海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公司员工的工资以个人账户发放、公司房屋租赁以及房租支出也均以个人名义进行，且上述资金、财产的使用和往来，都没有进行财务记载。公司的收益、盈利与个人收益无法区分，双方利益不清，上述情形足以认定彭海与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人格混同。彭海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使本已负债的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对外清偿能力减弱，致使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实现，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的其他费用支出，如购买承兑汇票支付货款的主张，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无法得到采信。即便确定彭海为公司支出工人工资及房屋租金，但彭海从青岛安叉机械有限公司处收到的资金数额远远超过其主张的为公司垫付资金数额，超出部分业已超过本案中合力公司诉讼主张的数额，本院认定合力公司的诉讼主张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收取的公司资金全部用于公司日常开支，没有事实基础，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合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6972号民事判决； 二、彭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东合力叉车销售有限公司673229.5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7年3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彭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东合力叉车销售有限公司1535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32元，减半收取5266元，保全费4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32元，均由彭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燕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