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终65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延庆分局，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香苑街**。法定代表人张奇，局长。委托代理人赵欣昱，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延庆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冉德志，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榆林堡村。法定代表人陈淑春，社长。委托代理人杨江，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孙玲，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信智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南曹营村康庄仓库。法定代表人於芳菲，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韩鹏，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世宇，北京市大道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延庆分局（以下简称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因集体土地所有证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9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6日，原延庆县康庄镇榆林堡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申请集体土地所有权初始登记，申请对坐落于延庆县康庄镇榆林堡村面积3076336.82平方米的土地办理集体土地所有权登记手续。申请人提交了土地登记申请书、法人证明书、土地登记委托书、指界推举决议等相关材料。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延庆分局受理初始登记申请后，2012年8月6日，依法进行了地籍调查、权属审核，相关各方进行了现场指界。经地籍调查及测绘，形成了宗地图。国土资源部门调取了之前的地籍调查表，引用相邻宗地发证成果、集调签字成果等。2012年9月28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延庆分局作出“关于农村土地确权登记审核结果公告（康庄镇榆林堡村）”，土地确权登记审核结果为：“权利人榆林堡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土地坐落榆林堡村，权属性质集体土地所有权，宗地号290120000001000000，面积3076336.82平方米。若对公布的集体土地所有权有异议，请于2012年10月13日前，到延庆县国土分局申请办理复查手续，逾期没有提出异议的，即认为上述公布的权利有效，经报延庆县人民政府批准予以确权登记。”2012年10月13日，榆林堡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出具《公告无异议证明》。根据2012年12月29日延政办发〔2012〕106号《延庆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登记发证中变更所有权主体代表的通知》，乡（镇）、村农民集体土地所有权主体代表以股份合作经济组织或村委会登记的，应一次性变更为“北京市延庆县××乡（镇）合作经济联合社”和“北京市延庆县××乡（镇）××村经济合作社”。根据该通知，涉案土地登记申请人由榆林堡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变更为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延庆分局经报请原延庆县政府批准，审查认为权属清晰，界址明确，无争议，准予注册登记，颁发证书。2012年12月31日，延庆县政府为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颁发了京延集有（2012）第02256号《集体土地所有证》（以下简称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另查，北京信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智公司）1995年5月与北京市糖业烟酒公司延庆县公司签订《有偿转让康庄仓库协议书》，约定：“一、康庄仓库占有土地面积9155.1平方米，地上总建筑面积2656.8平方米，全部由北京市糖业烟酒公司延庆县公司有偿转让给信智公司。三、康庄仓库有偿转让费40万元，待协议书签订后三天内由接收方向转让方一次付清。”信智公司向北京市糖业烟酒公司延庆县公司支付了40万元转让费。1996年1月12日，信智公司取得延集国用（96）字第0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及延集字第00233号《房屋所有权证》。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为信智公司，四至为：东至便道，南至空地，西至康庄中学，北至路。该国有土地使用证范围内土地与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取得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的部分土地存在重合。再查明，2016年7月23日，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设立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北京市城市管理委员会的通知》（京政办发[2016]33号），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职责归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根据北京市委、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北京市机构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京发〔2018〕31号），组建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的职责归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依据2020年7月8日京规自发〔2020〕245号《关于明确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区分局作为独立法人行使行政职权的通知》，市规自委区分局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承担相关法律主体责任。2020年9月8日，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土地登记办法》第三条规定，土地登记实行属地登记原则。申请人应当依照本办法向土地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提出土地登记申请，依法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土地权利证书。《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规定，国务院国土资源主管部门负责指导、监督全国不动产登记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一个部门为本行政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不动产登记工作，并接受上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的指导、监督。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直辖市、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可以确定本级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办理所属各区的不动产登记。本案被诉登记行为发生在2016年，经机构改革及京规自发〔2020〕245号《关于明确北京市规自委区分局作为独立法人行使行政职权的通知》，本市不动产登记职责转移至北京市规自委区分局，因此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作为不动产登记机构，具有对于本辖区内的不动产权属予以登记管理的职责。本案争议焦点为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是否合法。《土地登记办法》第九条规定，申请人申请土地登记，应当根据不同的登记事项提交下列材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籍调查表、宗地图及宗地界址坐标；（五）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完税或者减免税凭证；（七）本办法规定的其他证明材料。根据庭审中双方陈述及提交证据情况，信智公司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土地包含在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范围内，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在未提供证据反驳信智公司所持证件效力的情况下，仅以信智公司所持国有土地使用证没有档案登记材料为由不予认可其效力，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从发证时间上看，信智公司持有的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颁发时间在先，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持有的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颁发时间在后，结合颁证时间的先后顺序，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在收到第三人提交的申请后，进行了受理和地籍调查，但对于土地权属并未充分调查核实，导致信智公司与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持有的两个不同权属证书存在面积部分重合，因此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作出的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登记行政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应当予以撤销。现信智公司要求撤销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为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颁发的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理由正当，法院应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上诉人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未核实不动产登记薄信息。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土地权利证据记载的事项，应当与土地登记薄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土地登记薄确有错误外，以土地登记薄为准。经查询不动产登记薄，未找到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相关信息，且该证书内容填写多处与当时证书填写规则不相符，登记薄中96年第1号土地证已颁发给其他单位。故该国有土地使用证应属无效；2.一审法院未对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涉及宗地土地来源合法性进行审查。经查询未发现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涉及的地块的征收、出让、划拨档案及相关土地来源材料，因为不能证明该宗地属于国家所有；3.一审判决违反了公正原则。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涉及的土地面积只占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面积的0.3%。一审法院在没有证实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所涉及的全部权利违法的情况下，撤销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极大损害了所有权人的权利；4.一审法院利用取得较早的证书否定较晚的证书缺乏法律依据；5.被上诉人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争议土地已经被征为国家所有。其主张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没有法律基础应不成立；6.一审判决的认定方式会造成社会不稳定因素。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上诉人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诉争的地块在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的管理辖区内，原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政府将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颁发给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撤销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是错误的；2.应当依法撤销被上诉人信智公司名下的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被上诉人信智公司获得涉案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情形，不符合划拨和转让的法定情形。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信智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其主要答辩意见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理由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被上诉人提交的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可以证实上诉人将属于被上诉人的涉案地块错误登记给了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一审法院对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是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3.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在权属调查过程中存在过错，依法应当予以纠正；4.一审法院并未违反公平原则，不会造成社会不稳定因素。在法定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信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为信智公司，2.1996年1月12日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信智公司，证据1-2证明案涉土地位于康庄中学东侧的房屋由信智公司于1996年购买并所有，信智公司依法办理登记手续，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于2012年颁发新证将信智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土地划拨给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的行为违法；3.北京市延庆县副食品公司关于出售康庄仓库的请示批复，4.北京市糖业烟酒公司延庆县公司关于出售康庄仓库的请示，5.北京市糖业烟酒公司（转让方）与北京市糖业烟酒公司延庆县公司（接收方）签订的《有偿转让康庄仓库的协议书》，6.北京市糖业烟酒公司延庆县公司（转让方）与信智公司（接收方）签订的《有偿转让康庄仓库协议书》及《补充协议》，7.记账凭证，证据3-7证明1994年8月，北京市糖业烟酒公司将诉争土地及房屋以25万元价格转让给北京市糖业烟酒公司延庆县公司，双方签订协议，经过北京市糖业烟酒公司延庆县公司同意，延庆县公司于1995年5月10日与信智公司签订协议，将土地及房屋以40万元转让给信智公司，1995年12月1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1996年1月1日履行相应转让程序，信智公司付款后购得本案诉争土地及房屋；8.城镇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完税证明，9.中国建设银行电子缴税付款凭证，10.中信银行电子缴税付款凭证业务凭证。证据8-10证明税务局依据土地证、房产证所载面积向被上诉人计收城镇土地使用税（计税面积9155.1平方米）、房产税（计税面积2656.8平方米），涉案土地及房屋归信智公司所有，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颁发新证违法；11.电费收据、缴费单及发票，12.视频，证据11-12证明信智公司自购得证载土地就在该地块合法经营至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1.土地登记申请书，2.榆林堡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组织机构代码证、登记证书、指界推举协议、土地登记委托书等身份证明材料，3.小王庄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指界推举协议及指界人身份证明材料，4.证明，5.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联勤第六分部康庄养殖场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军官证复印件，6.关于延庆县西康综合检查站项目建设用地的批复，7.建筑用地测量成果报告书（西康综合检查站），证据1-7证明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提出涉案登记，主体资格符合规定以及给单位出具的指界证明合法；第二组：8.北京市地籍调查表（编号：290120000001000000），9.宗地界址点坐标成果表，10.宗地图，11.权属材料或引用的地籍调查表，证据8-11证明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进行相应地籍调查，权属清晰；第三组：12.土地登记审批表，13.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延庆分局关于农村土地确权登记审核结果公告（康庄镇榆林堡村），14.公告无异议证明，15.土地登记申请书，16.登记证书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领取集体土地所有证证书委托证明等身份证明材料，17.集体土地所有证及送达回证，18.延庆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登记发证中变更所有权主体代表的通知，19.土地登记卡，证据12-19证明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依法履行延庆县政府审批程序，进行公告无异议作出涉诉土地登记，并送达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登记程序合法。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在听取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并经评议后认证如下：信智公司提交的证据1国有土地使用证，被上诉人仅以没有发放信息为由不予认可，显然依据不足，其他证据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形式要求，其中第一组证据证实第三人申请情况，第三组证据证明颁证程序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对第二组证据权属清晰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述证据已随案卷全部移送本院。本院通过查阅一审卷宗，并经审查核实，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土地登记办法》第九条规定，申请人申请土地登记，应当根据不同的登记事项提交下列材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材料；（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籍调查表、宗地图及宗地界址坐标；（五）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完税或者减免税凭证；（七）本办法规定的其他证明材料。其中提交地籍调查表是为了确认所申请登记的土地权属清晰，界址明确且无争议。而本案中，信智公司持有的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与被诉集体土地所有证存在重叠，且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在前，故涉案登记行为发生时，申请登记的土地并非土地权属清晰，界址明确且无争议。被诉登记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予以撤销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主张一审法院未考虑不动产登记薄一节，因不动产登记薄上记载的96年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对应的土地位置与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对应的土地位置并非同一地块，故该情形不属于土地权利证与土地登记薄记载不一致的情形。关于上诉人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和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主张信智公司取得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不合法一节，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即具有公定力，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认可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上印章为真实印章，且在本案诉讼期间未对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真实性提出质疑。故其关于档案材料中没有相应记载等理由并不能当然否认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效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北京市规自委延庆分局和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所提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延庆分局和北京市延庆区康庄镇榆林堡村经济合作社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晓琼审 判 员 徐钟佳审 判 员 李 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刘 娜书 记 员 尹 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