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3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柳风，女，199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茂名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士刚，上海申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杨浦区曙海进修学校，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石兴良，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承江，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柳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杨浦区曙海进修学校(以下简称曙海进修学校)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6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柳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欺诈事实成立或因学校欺诈造成的重大误解成立，应当判决撤销合同。学校招生简章应当视为合同的一个组成部分。正是曙海进修学校的欺诈行为，导致上诉人误以为通过培训就可以获得高薪就业，从而错误签订合同。曙海进修学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柳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双方于2020年3月7日签订的《培训合同》；2．判令曙海进修学校返还陈柳风培训费人民币(以下币种皆为人民币)52，8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20年3月7日，曙海进修学校作为甲方、陈柳风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上海杨浦区曙海进修学校培训合同》，约定“一、培训事宜：课程名称：M、剑桥IT专业翻译班，学费54，800元，支付方式：支付宝；二、双方责任和义务：甲方责任：1．甲方确保依法办学，拥有正规的教育培训资质，拥有教育部统一颁发的民办教育办学许可证；2．甲方按照课程要求及时、充分地与乙方进行培训前期沟通，明确培训目的、内容及相关要求，提供培训场地、设施及必要的文具等……4．因乙方个人原因及不可抗力导致本合同不能履行的，甲方不承担责任……6．甲方按照实际收款金额开具正规教育培训发票。乙方的责任：1．合同签订：培训前与甲方签订培训合同……3．培训纪律：为了保障培训效果，乙方须严格遵守甲方制定的上课纪律……签约班返修政策：1．返修定义：返修政策是剑桥同声传译系列培训从2008年起提供给学员的福利……4．自2019年起，乙方报读签约就业班课程可享受5次返修机会，5年内有效……四、退费政策：1．合同签署之前，乙方确保已详细了解课程、服务及收费标准，并认真阅读并理解退费政策，甲方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乙方接受并承诺遵守本制度。2．合同签署之后，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所报读的课程无法开班，甲方给予乙方全额退费。3．合同签署并开班之后，因个人原因不能参加培训，甲方一概不接受退学退费要求……五、考试须知：……如乙方第一次考试未通过，甲方将承诺再次为乙方提供一次免费考试，如第二次仍未通过，需要第三次考试，乙方需全额支付考试报名费……”在该合同签订之前的2020年3月2日，陈柳风向曙海进修学校支付宝转账2800元，备注“陈柳风IT专业翻译定金”。同日，陈柳风通过支付宝贷款向曙海进修学校转账3万元，备注“陈柳风IT专业翻译”。曙海进修学校工作人员向陈柳风推送“惠学习服务平台”，陈柳风通过该平台与晋商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个人消费贷款合同》，贷款本金为2万元，利率为0，贷款金额由该公司直接发放给曙海进修学校，陈柳风等额本金12个月归还。2020年3月4日，曙海进修学校向陈柳风银行转账2536元，转账说明备注“贴息”，根据双方约定，此款系曙海进修学校对陈柳风支付宝贷款的利息补贴。曙海进修学校另为陈柳风减免合同约定金额54，800元中的2000元。2020年3月4日，曙海进修学校向陈柳风开具购买方为陈柳风的增值税发票，项目为“文化服务培训费”，金额为48，464元。一审另查，陈柳风毕业于四川外国语大学成都学院，获英语专业学士学位，并通过TEM8(英语专业高年级阶段)考试。陈柳风在应曙海进修学校要求提供的《自我陈述》中讲到，“毕业后，我就职于IBM(一家IT公司)，我喜欢学习语言和信息通信技术……(分享报名ICT口译课程的动机和原因)我想在一些领域变得专业。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IT公司，发现他们的薪水真的很高，我甚至想着去学习IT，然后获得高薪，但是第一我没有这笔学习费用，第二我认为我在这个领域永远不能专业。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浪费我的英语学习。比起笔译员，我更喜欢成为一名口译员。因为我觉得笔译对我来说乏味。但是我在这方面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也没有出国的机会，要进入这个行业对我来说非常困难。然后我发现了这个课程，而且费用可以分期偿还。我认为我将来有可能找到一份好工作，所以我选择了它。(对本课程的期望以及希望通过本课程达到的目标)我希望我可以真的学习成为一名口译员，我将花尽可能多的时间在这个课程上。我希望自己将来可以成为一名优秀口译员……”曙海进修学校系2000年成立登记的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业务范围为中等及中等以下非学历业余教育(外语类、职技类、其他类)。根据曙海进修学校网站上的《课程规划》，双方签约的剑桥IT专业翻译班采用理论与实践教学相结合的模式，分为以下阶段：第一阶段，口、笔译强化学习，背景知识和专业口译技巧积累；第二阶段，专业会议口译训练；第三阶段，实战阶段-会议观摩；第四阶段，结业考试，颁发证书。审理中，双方确认陈柳风参训班级人数为14人，第一阶段为72学时(共24次课)的线上教学，至2020年6月该部分教学已完成，陈柳风参加了截至2020年4月20日止的9次课中的8次课程；第二阶段为36学时的线下口译训练，目前第二、三、四阶段尚未开展。曙海进修学校的网页关于剑桥IT翻译专业翻译培训的宣传部分如下：“一、概述……小班教学，因材施教……此培训旨使(译员和学生)更有的放矢地深耕此专业领域，并成为此领域的金牌译员……结业通过考核后，将为学员颁发IT翻译专业证书(由英国剑桥翻译学会认证)，包就业——为更好保障学员权益，学员在报名IT翻译专业课程时将签订《剑桥同传IT翻译专业就业保障证书》。二、招生对象……英语学习爱好者、英语专业。”网站另介绍“英国剑桥翻译学会是在英国成立的国际性翻译学会，致力于口译培训和认证以及各种跨语言教育交流活动，旨在为国际上不同语言与文化之间的沟通搭建桥梁，其专业而系统的口译资格认证体系享誉全球……英国剑桥翻译学会中国区授权合作及培训管理中心为上海曙海进修学校……”审理中，陈柳风认为曙海进修学校前述内容存在大量虚假宣传，14个人的班级并非小班教学，无法因材施教；曙海进修学校的宣传会让人以为只要参加曙海进修学校的培训就可以成为金牌译员，而实际上陈柳风作为英语专业八级人员参训都不能达到合格译员的标准；曙海进修学校承诺百分之百包就业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陈柳风连培训也无法完成；双方并未签订就业保障书；曙海进修学校在招生对象中将英语爱好者也诱导进来参加培训并收取高昂的学费是极不负责任的，所以才会有所谓的五年的返修。另外，网站上宣传英国剑桥翻译学会是英国成立的国际性翻译学会，并称其资格认定体系享誉全球，是虚假宣传，经陈柳风查询，该学会的控制人就是曙海进修学校的法定代表人，通讯地址在香港，且没有活动记录。曙海进修学校则认为，金牌译员是曙海进修学校希望通过培训达到的目的，而不是保证。IT同声传译市场紧缺，曙海进修学校保证学员只要完成培训通过考核得到认定就可以包就业。就业保障证书随时可以签订，陈柳风提供的证据中就有签订就业保障证书的模板，但这是相互之间的承诺，陈柳风要达到相应考核曙海进修学校才能保证就业。就英国剑桥翻译学会，其实际控制人是曙海进修学校法定代表人无异议，但民营企业存在关联交易也很正常，曙海进修学校在同传行业起步较早，该学会是在英国成立的一个跨国学术性翻译学会，经过十几年积累，在行业内才有一定的声誉，并不存在虚假宣传。在2020年3月27日第二次上课后，陈柳风与曙海进修学校的老师微信沟通并询问“我就想，别人三四年才学的硕士课程我们几个月能学好吗？”老师回应“高级口译是2年的硕士课程，其中第一年是交替传译，第二年是同声传译，换言之，交传和同传的技巧都分别要1年左右才能初步掌握。这24节课，帮助你系统了解交传和同传所要掌握的技巧和练习的方法，能否掌握这些技能，不在于老师教多久，而在于你愿意花多少时间和精力去锻炼。不管学习什么，都没有捷径可言，老师能教你正确的方法，但这路只有你自己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走去。”2020年4月1日，陈柳风又在微信中与曙海进修学校老师沟通提出终止上课，要求退费，曙海进修学校老师以合同中约定开课后不能退费拒绝其要求。陈柳风后又与曙海进修学校工作人员通电话，工作人员表示“你的课已经上了九次了……然后我们跟任课老师沟通了一下，老师说你这边上课的积极性也很高，学习态度各方面都挺好的。”陈柳风予以否认并称“我觉得这个课程我学了之后我还是当不了翻译，还是找不到翻译的工作，而且我现在也没有钱去还那个贷款，所以我想退费。”工作人员问“那你当时是怎么考虑要报我们的课？”陈柳风回答“因为那个销售跟我说，就我也跟她说了我没有钱，然后她有点语言暗示说，你怎么知道到时还不上呢，然后她说有的时候她们会帮学员找那些笔译什么的工作让他们可以还上那个贷款，然后我以为能有这样的机会能让我还上贷款，可是现在都没有，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工作……因为我觉得这个课程对我之后的就业作用不是很大，所以我想退费。不知道(学好这个课对今后的帮助)。”工作人员回答“你可以去看看就是拿到这些证书的人，他在行业里的薪资，就是很多网站上都有的。”陈柳风称“但是我现在撑不到那个时候了。”之后陈柳风再度强调其希望退课退费，工作人员仍然坚持按照合同无法予以办理。审理中，陈柳风认为曙海进修学校老师亦声称高级口译是两年的硕士课程，24节课的教学无法实现具体技能的掌握，这与曙海进修学校广告宣传中的招生简章内容不一致；陈柳风在与工作人员沟通退款时，工作人员还在跟陈柳风强调坚持就能拿到高薪。曙海进修学校则认为其老师在微信中强调的是在24节课的基础上陈柳风自身需要花时间、精力去掌握知识；电话录音系陈柳风私自录制，从效力上应不予采纳作为证据，且陈柳风很多表述带有诱导性和倾斜性，曙海进修学校工作人员为了与陈柳风协商在陈述中会有妥协、让步的语气，但是内容上也并不存在诱导和虚假宣传等。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方式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方有权请求撤销。法理上对欺诈的定义是一方故意捏造虚假情况，或歪曲、掩盖真实情况，使对方陷于错误认识，并因此作出不符合自己真意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根据证据及双方陈述可知，陈柳风系英语专业毕业并通过八级考试，其基于对成为一名高薪口译员的追求与曙海进修学校签订相关口译培训的合同，在学费缴纳上根据曙海进修学校工作人员的指导办理了相关贷款，相关平台实际发放了贷款，曙海进修学校开具了发票并实施相关培训活动，陈柳风参加几节课程后发现凭自身能力无法完成培训亦无法达到高薪就业的目的，遂向曙海进修学校提出退课退费遭拒，继而诉讼。陈柳风现以曙海进修学校存在欺诈为由行使撤销权，其理应负有举证责任。陈柳风就此罗列了大量理由，法院概括如下：1．曙海进修学校举办的同声传译教学班超出其办学资质范围；2．曙海进修学校在网站虚假宣传实际系由曙海进修学校法定代表人控制的英国剑桥翻译学会；3．曙海进修学校违规推销贷款、金融等与培训服务不相关的产品或服务，联合网络金融平台实施欺诈；4．曙海进修学校未对学员资质予以限制，隐瞒实际培训效果，隐瞒极低考核通过率的事实，未在合同中等载明入学条件、教学条件等，陈柳风无法获知培训服务真实情况，14个人的在线课程与其宣传的小班教学有出入，虚假承诺包就业，误导学员只要参加培训即能得到高薪就业，而培训后老师又声称掌握技能在于自身的精力投入；5．曙海进修学校在合同中设置陷阱，约定一旦开班即不能退款的格式条款，此为无效的霸王条款。法院认为，首先，陈柳风认为曙海进修学校的“中等及中等以下非学历业余教育”资质超出了举办同声传译教学的范围，此系陈柳风主管臆断，并无依据；其次，英国剑桥翻译学会虽系曙海进修学校实际法定代表人控制，但没有证据显示合同签订中曙海进修学校以此作为宣传点并影响了陈柳风参加培训的决定；第三，虽然曙海进修学校工作人员在合同洽谈中推荐相关贷款平台的妥当性有待商榷，但贷款平台确实发放了贷款，曙海进修学校也依约定承担了部分利息，陈柳风无证据证明曙海进修学校与贷款平台共同实施了欺诈行为；再次，有关学员资质的限制、教学条件、14人在线课程等由作为培训实施方的曙海进修学校单方设定并无明显不当，曙海进修学校就培训效果也并没有故意捏造虚假情况或歪曲、掩盖真实情况，相反，同声传译工作的难度以及相对应的高收入是社会公众均知晓的现状，陈柳风作为英语专业毕业生对此更应明知，单纯依靠培训课程即希望达到同声传译水平并实现就业显然过于理想化，曙海进修学校工作人员提醒陈柳风须花时间与精力去锻炼该方面能力也并无不妥。曙海进修学校也陈述可以随时签订就业保障协议，陈柳风关于该方面曙海进修学校存在欺诈亦无依据。另，关于不予退课退费的格式条款是否属于霸王条款，此影响的是合同的有效性而非属欺诈认定的条件。陈柳风将各种理由杂糅企图指向欺诈的诉讼行为并不可取。综合以上，陈柳风并无证据可证明曙海进修学校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故意捏造虚假情况或歪曲、掩盖真实情况并使陈柳风陷于错误认识、作出虚假的意思表示，双方间签订的《培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陈柳风要求撤销的理由不成立，法院难以支持。另关于陈柳风提出如撤销不成立，要求考虑解除合同的请求，法院认为，申请撤销合同和请求判决解除合同是两种不同的诉讼请求权，两者的法律后果也不尽相同，庭审中，经法院释明，陈柳风仍坚持要求撤销合同、曙海进修学校返还学费，法院基于此作出判决，但无法就同一事实作出选择性的判决，故陈柳风该请求显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陈柳风要求撤销双方2020年3月7日的《培训合同》，曙海进修学校返还培训费52，800元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柳风与被上诉人曙海进修学校签订的《培训合同》约定了曙海进修学校为陈柳风提供IT专业翻译培训，上诉人已参加了部分课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学费的理由为曙海进修学校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存在故意捏造虚假情况或歪曲、掩盖真实情况并使陈柳风陷于错误认识、作出虚假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提供的课程培训效果不理想，因此其没有学完所有的课程。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欺诈的行为。因此，上诉人没有学完被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课程系其自身原因所致，不能要求被上诉人退还相应学费。综上，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上诉人陈柳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元，由上诉人陈柳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冬寅审 判 员 黄 亮审 判 员 郑 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叶绵绵书 记 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