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民终1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运红，男，1973年9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安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湖南深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天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穿紫河街道办事处康桥社区皂果路**。 法定代表人：张维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绘文，湖南湘琴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德君，男，196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安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林，男，196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安乡县。系彭德君之兄。 上诉人李运红、湖南天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德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1民初2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运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彭德君对李运红的诉讼请求；2.彭德君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1.彭德君诉请的不是农民工工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程虽然是包工不包料，但所欠工程款不能简单的认定为农民工工资；如果是农民工工资，请求主体应是参加施工建设的农民工个人，而不是彭德君；2.一审判决李运红与天鹰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根据彭德君与李运红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约定，安全事故由彭德君承担全部责任，彭德君雇请的工人赵先林的工伤赔偿款238000元应由彭德君承担。 天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天鹰公司不向彭德君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天鹰公司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工程款认定为农民工工资系认定事实错误，一是彭德君向李运红给付250000元履约保证金，系其二人之间发生的经济往来，并非农民工工资，一审法院将上述款项认定欠付的农民工工资系认定事实错误；二是彭德君主张涉案农民工工资总额为5189096元，该数额实际上系彭德君在完成工程施工后与李运红暂时确认的工程总价款，一审法院在彭德君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欠付农民工工资及实际欠付工资款数额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本案存在欠付农民工工资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是彭德君与李运红签订《合作协议》，由彭德君雇请工人进行施工，若本案中存在欠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因彭德君与天鹰公司既没有劳务关系，也不是农民工的委托人，其无权主张支付劳务工资，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判令天鹰公司向彭德君支付劳务报酬及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是涉案工程的《合作协议》系彭德君与李运红签订，天鹰公司与彭德君没有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天鹰公司既不是涉案工程发包人，与彭德君之间也无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据《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判令天鹰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彭德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李运红、天鹰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农民工工资500000元(以鉴定为准)及利息。2020年2月28日彭德君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李运红、天鹰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农民工工资659196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4日，天鹰公司在安乡县人民医院整体搬迁项目室内装饰、暖通等工程评标过程中，被确定为中标人。2017年12月1日，安乡县和佳医疗建设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天鹰公司就安乡县人民医院整体搬迁项目室内装饰、暖通等工程签订施工合同。2018年1月，天鹰公司将安乡县人民医院整体搬迁暖通建设工程分包给湖南佳通工程有限公司常德分公司。2018年4月25日，李运红作为甲方与乙方彭德君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是：1、甲方将安乡县人民医院整体搬迁装饰工程后勤楼、感染楼、120急救中心及其他附属楼、门诊医技楼2-4楼木工、泥工、水电、防水工程按包工不包料的形式承包给乙方施工。工期为2018年3月9日至2018年9月30日；2、由乙方组织施工人员，必须按规定及时、足额发放农民工工资；3、付款方式：每月按工程量的70%支付，乙方工程做完所有事经验收后支付总额的85%，经三方验收合格三个月内支付总额的97%。剩余的3%的保证金，质保期从验收合格之日起1年时间，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该协议还对合同的价款、质量标准、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安全文明生产等方面作出了规定。之后，彭德君组织上百名农民工工人施工。工程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后，李运红与彭德君于2019年10月13日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天鹰公司及李运红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以及施工完毕后，虽然已经按工程量支付了大部分工资，但以发包方的款项未支付到位为由至今尚欠彭德君装饰工程工资款65919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天鹰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应否承担清偿责任？彭德君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天鹰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应否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天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安乡县人民医院整体搬迁装饰工程分包给了他人，而李运红与彭德君签订有合同，天鹰公司在该承揽合同实施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提出异议，天鹰公司也认可还有工程款应当支付给李运红，应当认定该装饰工程是由天鹰公司分包给了李运红。依照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之规定，天鹰公司作为安乡县人民医院整体搬迁装饰工程的总承包单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应当承担清偿责任。 二、关于彭德君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运红与彭德君虽然签订的是一份《合作协议》，但实际上是一份承揽合同。彭德君组织大量农民工完成了安乡县人民医院整体搬迁装饰工程后勤楼、感染楼、120急救中心及其他附属楼、门诊医技楼2-4楼木工、泥工、水电、防水工程的施工任务，天鹰公司、李运红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该报酬从发放的对象来看，实际上是农民工工资。天鹰公司、李运红以发包方未足额付款到位不能成为其欠付农民工工资款的正当理由。对于应当支付给赵先林的238000元赔偿款，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由天鹰公司承担，不应在本案应付的工程工资款中扣除。彭德君与李运红没有借贷合意，2018年4月19日李运红出示所谓“借条”向彭德君收取的250000元，并非李运红的个人借款，符合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习惯存在的用于质量保证的保证金，应当在装饰工程交付使用后无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与工程工资款一并退还给彭德君。故对彭德君要求天鹰公司、李运红立即支付欠款65919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天鹰公司、李运红在工程竣工结算后应当支付工程工资款而未支付完毕，对彭德君要求天鹰公司、李运红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未约定利息计付标准，一审法院认为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确定为年利率6%为宜。判决：一、湖南天鹰建设有限公司、李运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彭德君支付人民币659196元及利息(利息以659196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 二审期间，李运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拟证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9年10月21日；证据2、安乡县人民医院基建办出具的证明，拟证明安乡县人民医院自2019年8月6日新院搬迁后所产生的维保费用，已送审计事务所审计，因涉及的施工单位较多且工程量大，具体金额暂无法统计。 经质证，彭德君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2，彭德君认为维保费用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李运红对该费用没有提出上诉，亦没有提出反诉。天鹰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均没有异议。本院认为，鉴于李运红没有提出具体的维保费用金额，亦没有相关证据佐证该笔费用系维保费用，故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彭德君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常德市建筑施工企业务工人员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据2、常劳鉴字【2019年】621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赵先林是天鹰公司的职工；证据3、(2019)湘0721民初1876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赵先林的工伤应由天鹰公司负责。 经质证，天鹰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赵先林与天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李运红对上述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天鹰公司一致。本院认为，证据1为工伤认定申请表，该表有建筑施工企业意见并加盖天鹰公司公章，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系常德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鉴定结论书，系公证文书，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为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出具的裁定书，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涉案工程2019年10月21日竣工验收，实际总工程款为5189096元，双方结算后，李运红尚欠彭德君工程款659196元。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款项是否可以认定为农民工工资，天鹰公司是否应承担清偿责任；二、李运红应当向彭德君支付款项是多少，赵先林的工伤赔偿款应当由谁来承担。 关于焦点一、《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规定：“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适用本条例。本条例所称农民工，是指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农村居民。本条例所称工资，是指农民工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后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本案中，李运红与彭德君签订的《合作协议》实际总工程款为5189096元，现尚欠659196元，欠款金额仅占总工程款的12.7%，依照行业利润标准，该部分款项不应是农民工工资，且彭德君并未提供尚欠农民工工资的明细及相关证据。彭德君基于与李运红的《合作协议》进行结算后形成的费用并非农民工工资，故《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的规定在本案中并不适用，彭德君要求天鹰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判决确定天鹰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本案庭审过程中，李运红对彭德君主张的款项金额无异议，故对彭德君要求李运红支付659196元款项予以确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每月按工程量的70%支付，乙方工程做完所有事经验收后支付总额的85%，经三方验收合格三个月内支付总额的97%。剩余的3%的保证金，质保期从验收合格之日起1年时间，无质量问题，一次性付清”的约定，因涉案工程所产生的维保费用尚在审计之中，金额现无法确定，且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质保时间已到期，故从上述款项中扣除工程款总额3%的保证金于法无据，李运红可待维保费用确定后另行主张，故李运红应向彭德君支付659196元。 关于赵先林的工伤赔偿款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彭德君与李运红签订的《合作协议》对施工期间发生的一切工伤事故有明确约定，鉴于有生效仲裁裁决书裁决由天鹰公司向赵先林支付相关补助金及工资、补助，且三方当事人对费用存在争议，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赵先林的工伤费用由谁承担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故该笔费用不应在李运红应当向彭德君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李运红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李运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天鹰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1民初2024号民事判决； 二、李运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德君支付659196元及利息。(利息以659196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彭德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债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92元，减半收取51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2元，均由李运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丕国 审判员  樊 英 审判员  许成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钟玲 书记员黄宇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 第二条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适用本条例。 本条例所称农民工，是指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农村居民。 本条例所称工资，是指农民工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后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