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民终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胜利路****楼****房。 法定代表人：王睿，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智慧，青海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睿，住青海省西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智慧，青海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奎，住湖北省应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靖，青海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金佰，住湖北省应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靖，青海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金元，住湖北省云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靖，青海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远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交通大道**> 法定代表人：李四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富华，青海竞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王睿因与被上诉人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湖北远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5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盛公司、王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智慧，被上诉人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靖，被上诉人远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富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鼎盛公司、王睿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青25民初1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远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并发回重审。（1）一审法院疏于审查鼎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嘉潞的身份及代理权限，孙嘉潞并非鼎盛公司职工，与鼎盛公司也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不应参加本案庭审、质证等诉讼活动，其代理行为应归于无效。一审法院仅依据“授权委托书”中载明的身份即认定孙嘉潞为“公司法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2）根据青海省司法厅第5号公告，2019年、2020年孙嘉潞均为西宁市城西区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期间其也以“法律工作者”身份从事辖区内法律业务。在本案中，孙嘉潞以鼎盛公司法务的身份作为鼎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存在明显程序违法。（3）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提起诉讼的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未予查证，也未进行释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是鼎盛公司与湖北远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远大青海分公司），而宋金元的身份是远大青海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代理人，其负责远大青海分公司与鼎盛公司、王睿之间工程款的结算事宜。一审审理过程中，宋金元自认挂靠远大青海分公司承揽工程，且在工程开始就已取得远大青海分公司的授权代收工程款，本案适格的主体并非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是远大青海分公司，但分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对外亦无法独立承担责任，故合同所产生的相关权利义务应由远大公司承担，本案请求给付工程款的适格主体应为远大公司。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无事实依据。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在一审中提交的“海南报”并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的实际交付日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案中鼎盛公司与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2018年9月10日最终结算，应按最终结算的时间为应付款时间，利息也应从此时起算。3.本案宋金元作为挂靠人，以被挂靠人的名义施工，因鼎盛公司、王睿付款金额远超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开具的税票，在鼎盛公司、王睿索要税票未果后暂缓支付工程款，一审时鼎盛公司、王睿提出上述抗辩意见，也提出税票给付义务人为远大公司，但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对此项抗辩意见遗漏审理。案涉工程价款为含税价，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只按约定开具了800万元的税票，鼎盛公司、王睿多次要求上述三人足额开具已付款税票，但其未予开具，对此鼎盛公司、王睿保留向行政机关追究责任的权利。4.屋面防水工程由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施工，现上述工程出现质量瑕疵，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在质保期内未履行合同义务，鼎盛公司委托第三人维修的损失应由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承担，案涉质保金也应在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5.一审中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提交的付款凭证不足以证明王睿与鼎盛公司发生财产混同。宋金元要求王睿支付劳务工资，王睿以个人名义先行垫付劳务费，并不代表王睿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其对鼎盛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6.一审法院（2019）青25民初12号民事裁定对王睿个人房产及银行账户进行查封冻结，鼎盛公司、王睿对此提出书面复议申请，但一审法院未经审查就错误的予以驳回，二审法院应解除对王睿银行账户和个人房产的保全措施。 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辩称，1.孙嘉潞作为被答辩人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其代理行为合法有效。2.一审判决认定案由准确，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查明的法律关系变更案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一审将远大公司列为本案一审被告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其无独立的诉讼请求，也不承担诉讼义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组织人员施工、投入机械设备、垫付材料款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并使用了通过验收的施工成果，也结算了工程款欠款，足以证明对答辩人身份的认可，远大公司对上述事实也予以认可，本案一审原告主体适格。3.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在被答辩人拒不出示竣工报告的情况下，以“海南报”刊登的开业日期作为案涉工程转移占有日期，一审判决正确。4.被答辩人不能以答辩人未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合同附随义务，作为其不支付工程款的抗辩，开具发票与支付工程款并非对等义务，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是合同的附随义务。5.屋面防水工程质保金并不在本案结算工程款的质保金之内，一审法院查明，案涉屋面防水质保金被答辩人与纪志方另有约定，被答辩人扣留纪志方的质保金，屋面防水工程质保金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6.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睿在2016年8月、12月从其个人账户向答辩人支付工程款，足以证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远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孙嘉潞作为鼎盛公司及王睿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庭出示了授权委托书，并代表上诉人参加诉讼、参与调解，截至一审判决前，鼎盛公司未向法院提出孙嘉潞非公司员工，也未撤销对孙嘉潞的授权。一审法院审查其身份时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和判决。上诉人二审提出此种自我否定式的上诉理由，是一种不诚信行为，二审法院应予以训诫。2.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鼎盛公司直接向三人支付工程款，直接和三人结算，并没有经过远大公司，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远大青海分公司现已注销，仅存的文件中有项目部和三人的劳务分包合同，经一审法院查明，所有施工的材料、人工、机械费等都是由三人支付，所以本案属于借用资质，虽违反法律规定，但不影响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本案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诉讼主体适格。远大青海分公司仅提供资质，应为本案第三人，因远大青海分公司注销，远大公司也应为本案第三人，不承担责任。3.2017年7月18日，鼎盛公司将未经竣工验收的工程投入使用，远大公司不清楚工程如何进行竣工验收，但投入使用视为质量合格，也视为交付，一审判决对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正确。4.开具发票不足以形成对支付工程款的抗辩，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起反诉，也未主张该部分权利，人民法院也已经组织质证。5.本案应由王睿举证证明其和公司的财产是分离的，如举证不能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鼎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给付劳务费17655000元，并从2017年7月18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暂计至今日1046天合计为2403256.6元。2.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申请追加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睿、原法定代表人王忠辉、远大公司为本案被告，现撤回对王忠辉追加被告的申请，要求王睿及远大公司对鼎盛公司给付劳务费用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鼎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8日，鼎盛公司与远大青海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远大青海分公司承包施工图纸内的土方、支护、主体等全部工程，合同总金额为88118900元，单价为每平方米2090元。2013年9月6日，远大青海分公司贵德尚德广场项目部与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签订《工程劳务协议书》，工程范围为土建及水电安装采暖等，合同工期为2013年10月至2014年10月，2017年7月18日交付使用。2018年9月10日双方对未付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结算工程价款为5890万元，鼎盛公司已付工程款为41245000元，尚欠工程款。另查明，2016年8月份、12月份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睿以个人账户向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支付案涉工程款；2020年6月24日，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与鼎盛公司重新核算，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确认鼎盛公司已付工程款为43402021.68元。案涉工程的屋面防水工程由鼎盛公司指定案外人纪志方施工，并从纪志方处扣取质保金。 一审法院认为，远大青海分公司与鼎盛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将其承包的全部施工内容以远大青海分公司贵德尚德广场项目部名义转包给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进行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规定，因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为自然人，不具有施工资质，其与远大青海分公司贵德尚德广场项目部签订的《工程劳务协议书》的施工内容为土建及水电安装采暖等，故该合同应属无效，但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组织人员、投入机械设备、垫付材料款进行施工并完成所有合同施工内容，且案涉工程于2017年7月18日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故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以实际施工人身份主张欠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在施工过程中的工程进度款结算、验收均由鼎盛公司与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之间进行，未通过远大青海分公司，故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与鼎盛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故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要求鼎盛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对于尚欠工程款的数额进行核对，均认可尚欠的工程款为15497978.32元。关于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已于2017年7月18日竣工验收合格，另根据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竣工验收与结算的约定，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鼎盛公司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故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主张从2017年7月1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算逾期支付应付工程款利息的诉求应予支持。但其要求支付2403256.6元的利息，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鼎盛公司主张因屋面防水工程未到质保期，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的抗辩意见，因案涉合同质保期约定：装饰工程为二年，屋面防水工程为五年，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为二年。但鼎盛公司将案涉的防水工程指定案外人纪志方施工，鼎盛公司已扣取纪志方质保金。该屋面防水工程质保金之权利义务由鼎盛公司与纪志方之间行使，故鼎盛公司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诉求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睿对鼎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诉求是否成立问题，王睿分别于2016年8月18日、2016年12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支付工程款，说明王睿个人与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已举证证明王睿与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独资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王睿虽在庭审时提出2020年4月22日鼎盛公司由独资公司变更为控股公司，但王睿未能按上述法律规定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王睿应当对鼎盛公司拖欠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工程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鼎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张正奎、宋金元、宋金佰支付工程款15497978.32元及利息（以15497978.32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王睿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27730元，保全费5000元，由鼎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鼎盛公司、王睿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证据1.2019年5月20日鼎盛公司与西宁市城北区蓝海防水土工材料经营部签订的《建筑防水工程施工合同书》。拟证明案涉工程屋面防水部分存在质量问题，鼎盛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合同对屋面防水进行维修，此部分维修费用应由被上诉人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承担，案涉工程质保金也应在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证据2.鼎盛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王睿虽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其承担债务应当以股东认缴的出资为限承担有限责任，王睿未滥用公司法人身份，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质证认为：证据1不是新证据，对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此份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并付款。证据2真实性认可，证明方向不予认可，上诉人并未提交王睿个人财产没有与公司财产发生混同的证据。 远大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认可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的质证意见。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王睿与公司财产未发生混同，其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张正奎、宋金元、宋金佰提交青海省贵德县人民法院（2020）青2523民初498号以及（2020）青2523民初499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孙嘉潞曾作为鼎盛公司诉讼代理人参与其他案件。 鼎盛公司、王睿认为，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1.对鼎盛公司、王睿提交的证据1，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及远大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鼎盛公司、王睿未提交已经向第三方支付此部分维修费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与鼎盛公司一审中对案涉工程屋面防水工程系他人施工已经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可。2.对鼎盛公司、王睿提交的证据2，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及远大公司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可。3.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二审提交的两份民事判决，鼎盛公司、王睿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述文书上记载的鼎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孙某，不能确定即为本案一审鼎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嘉潞，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对此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鼎盛公司提交的《关于变更公司类型、法定代表人、股东、股东出资额、监事及通过新章程的决议》载明：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由股东王睿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公司股东为王睿，王睿认缴出资2700万元。鼎盛公司提交的《鼎盛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载明：“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另查明，远大青海分公司于2019年8月13日登记注销。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分析如下： 一、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1.关于鼎盛公司、王睿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嘉潞的代理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上诉人鼎盛公司、王睿称，鼎盛公司、王睿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嘉潞并非其公司员工，2019年、2020年孙嘉潞是西宁市城西区法律工作者，其代理行为不合法，一审法院未对孙嘉潞的身份进行审查存在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及远大公司辩称，一审鼎盛公司、王睿向法院提交了授权委托书，诉讼过程中未对此提出异议，孙嘉潞的代理行为合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委托代理人，提出回避申请，收集、提供证据，进行辩论，请求调解，提起上诉，申请执行”，一审审理过程中，鼎盛公司、王睿委托孙嘉潞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上诉人对其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无异议，该份《授权委托书》中载明孙嘉潞为公司法务，证明鼎盛公司、王睿均认可孙嘉潞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也自认孙嘉潞是公司法务。现却以孙嘉潞仅是法律工作者不是公司员工，否认孙嘉潞一审诉讼代理效力，有违诚实信用，并以此上诉认为一审程序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鼎盛公司、王睿称，2019年、2020年度孙嘉潞的身份为西宁市城西区法律工作者，若如上诉人所述，孙嘉潞也是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的。综上，孙嘉潞作为鼎盛公司、王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行为合法，鼎盛公司、王睿的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对相关证据未予质证以及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上诉人鼎盛公司、王睿称，在一审审理期间提出过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未向其开具相关税票的抗辩，但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对此项抗辩意见遗漏审理。被上诉人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及远大公司辩称，鼎盛公司、王睿不能以未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合同附随义务作为其不支付工程款的抗辩，一审法院已经组织质证，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一审未遗漏诉讼请求。本院认为，首先，鼎盛公司、王睿虽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出有关税票的抗辩，但对此项抗辩其未提起反诉，故一审法院对税票问题未予裁判不属于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其次，鼎盛公司、王睿一审庭审中提交了800万元税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仅向其开具了800万元税票，认为剩余税票应当先予开具，对上述证据一审法院已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除此之外，鼎盛公司、王睿对提出的抗辩未提交其他证据。故本案一审不存在对相关证据未予质证的情形，鼎盛公司、王睿的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 鼎盛公司、王睿上诉称，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三人并非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事人，有权向其主张工程款的主体是远大公司。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辩称，案涉工程系其组织人员施工、投入机械设备、垫付材料款，鼎盛公司使用了案涉工程，也与其结算了工程款欠款，足以证明认可三人身份。远大公司辩称，本案一审原告主体适格。 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当事人均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劳务合同纠纷。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起诉的案由虽为劳务合同纠纷，但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故一审法院按照查明事实将本案案由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其次，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虽起诉要求鼎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支付劳务费，但经一审审理查明，鼎盛公司与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三人存在直接合同关系，支付的应当是工程款而非劳务费，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判，并不存在需要向当事人释明的问题。第三，经一、二审审理查明，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三人在鼎盛公司与远大青海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就与远大青海分公司项目部签订《工程劳务协议书》，约定案涉贵德尚德广场的土建及水电安装、采暖等工程由三人施工。在鼎盛公司与远大青海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宋金元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就案涉工程对外签订采购材料、租赁机械等合同时，虽以远大青海分公司或远大青海分公司项目部名义，但实际都是由上述三人采购或租赁。远大公司认可案涉工程其未进行施工，鼎盛公司的工程款均支付给了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认可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与远大青海分公司属借用资质关系。鼎盛公司对案涉工程系上述三人施工、工程款向三人支付未提出异议，案涉工程完工后，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与鼎盛公司就三人施工部分工程以远大青海分公司项目部名义进行结算。鼎盛公司在一审中对欠付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工程款予以认可，在二审上诉状中也称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挂靠远大青海分公司。综上，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与鼎盛公司存在直接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主体适格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鼎盛公司、王睿的此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自2017年7月18日起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 鼎盛公司、王睿上诉称，鼎盛公司与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共同确认2018年9月10日最终结算，应按最终结算的时间作为利息的起算时间。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与远大公司辩称，一审认定自2017年7月18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正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应为应付工程款之日。现案涉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的交付日期，但一审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提交的2017年7月12日“海南报”相关报道证明，案涉工程贵德尚德广场于2017年7月21日开业，可以证明至报道之日案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一审判决以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主张的2017年7月18日作为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鼎盛公司、王睿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一审判决对质保金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鼎盛公司、王睿上诉称，案涉工程屋面防水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应当承担维修费用，也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合同约定的质保金。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及远大公司辩称，上诉人与纪志方对屋面防水质保金另有约定，一审对质保金不予扣除认定正确。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屋面防水工程，鼎盛公司在一审法院2020年7月1日质证笔录中称：“质保金已挂入我公司，后续两年的质保期内（2022年）如防水工程部（不）发生任何质量问题向纪志方退还质保金，如果发生工程质量防水问题进行维修由纪志方承担维修责任，如其不进行维修由我公司维修，我公司将从质保金中扣除维修费用，宋金元协助联系纪志方进行防水维修”，由此看见，鼎盛公司认可已将案涉工程防水部分质保金扣除，如出现问题由纪志方承担维修责任，故其再要求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承担屋面防水工程维修费并扣除质保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鼎盛公司、王睿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王睿应否对鼎盛公司欠付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王睿上诉称，王睿以个人名义先行垫付劳务费，不能证明王睿个人与鼎盛公司之间发生财产混同，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与远大公司辩称，王睿不能证明其与鼎盛公司未发生财产混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鼎盛公司在案涉合同签订履行期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系王睿为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自然人独资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鼎盛公司章程亦载明：“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此项事实的举证责任在于王睿，王睿应当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一、二审审理过程中，王睿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鼎盛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王睿对鼎盛公司欠付张正奎、宋金佰、宋金元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睿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鼎盛公司、王睿上诉请求二审法院解除对王睿银行账户和个人房产保全措施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中鼎盛公司、王睿提出的书面复议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对其复议申请予以驳回。经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王睿对案涉欠付工程款及利息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解除王睿银行账户和个人房产保全措施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鼎盛公司、王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30元，由青海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俊 审 判 员 余 慧 玲 审 判 员 王 依 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班玛登登 书 记 员 王 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