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7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银雀山路**。 法定代表人：王士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珣，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兰，女，汉族，1966年7月18日生，住山东省博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云琪，女，汉族，1996年12月4日生，住山东省博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奇龙，男，汉族，1999年8月20日生，住山东省博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秀，山东天航（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凯，男，汉族，1993年3月8日生，住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沿利，山东民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山东民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胶州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胶州市行政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郝强，该单位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国，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棣县海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无棣县车镇乡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牛庆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培江，博兴民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美兰、王云琪、王奇龙、吕凯、胶州市交通运输局、无棣县海洋物流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2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不服标的额569342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错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系王某超载、超速、疲劳驾驶车辆造成。通过交警部门现场勘验笔录可以看出，上诉人在道路修补施工现场设置了蓝色警示牌、反光警示柱、警示锥等明显警示标志，尽到了合理提示义务。上诉人具有施工资质，不存在无资质施工的情况。上诉人提交的照片打印件，证明上诉人在施工路段的路口设置了施工限速30的警示及绕行标志，虽然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但不能否认上诉人设立施工限速30的标识及绕行标识的事实。 王美兰、王云琪、王奇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吕凯、无棣县海洋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通过庭审现场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交警部门的现场勘查记录和相关事故现场照片，依法作出了公正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王美兰、王云琪、王奇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赔偿1085231.76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在第二次庭审时增加诉讼请求至1158571.73元并明确诉讼请求明细：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医疗费170元，丧葬费34398元，精神损失10000元，处理丧葬人员误工2436元，交通费12747.73元，殡葬费9140元，以上共计1158571.73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30日2时40分许，受雇于吕凯、无棣县海洋物流有限公司的雇员王某驾驶鲁Ｍ×××××鲁Ｍ×××××号汽车列车沿胶州市新泰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地点，由于被告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的路段路面开挖50厘米后未填补也没有安全警示标识，导致王某驾驶的车辆驶入路面施工坑中后车辆损坏方向盘失控，与路北侧青岛星跃铁塔有限公司的大门及建筑设施相撞，至王某当场死亡。因王某系受雇于吕凯、无棣县海洋物流有限公司的雇员，该车辆超载，吕凯、物流公司应承担相应不作为侵权事故责任；另外交通运输局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该工程施工日起已然届满，天元建设集团仍未施工完毕，应当及时监督，故也应承担不作为侵权义务，请求法院判定被告天元建设集团、胶州市交通运输局、吕凯、无棣县海洋物流有限公司各自承担责任的比例，故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8日，胶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份，该证明记载事故时间：2019年5月30日2时40分许；事故地点：胶州市；当事人、车辆基本情况：王某，……，系鲁Ｍ×××××鲁Ｍ×××××号汽车列车驾驶人。吕凯，……，系鲁Ｍ×××××鲁Ｍ×××××号汽车列车乘员。鲁Ｍ×××××鲁Ｍ×××××号汽车列车，该车登记车主：山东省无棣县海洋物流有限公司，实际车主：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小营办事处李后居委会36号-1吕凯，检验有效期至2020年2月，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事故现场位于胶州市，该路段呈东西走向，夜间，有路灯，施划中心双黄实线，沥青路面，道路全宽16米，双向各两条车道，事发时该路段呈施工维护状态中，路面开挖后未填补，施工维护单位为：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王某驾驶鲁Ｍ×××××鲁Ｍ×××××号汽车列车（超载）载吕凯沿新泰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事故地点，驶入路面施工坑中后车辆失控，与路北侧青岛星跃铁塔有限公司的大门及建筑设施相撞，致王某当场死亡，吕凯受伤，车辆、青岛星跃铁塔有限公司的大门及建筑设施部分损坏。该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案涉的鲁Ｍ×××××鲁Ｍ×××××号汽车实际车主为被告吕凯，登记车主为被告无棣县海洋物流有限公司，该车有道路运输证，经营范围普通货运。该车在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保险，该事故发生时路段呈施工维护状态中，路面开挖后未填补，施工维护单位为被告天元建设。原告提交博兴县公安局庞家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本案事故死者王某亲属关系情况：父亲：王明兴（已故）、母亲高曰美（已故）、妻子：王美兰、女儿：王云琪、儿子：王奇龙。经原告申请，法院调取了案涉事故的道路交通事故案卷卷宗，卷宗中存有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一份，勘验笔录第三页地面痕迹栏记载“重型半挂货车拖印痕迹长115.2米，重型半挂货车右后轮距离700米桩垂直距离10.6米，路面施工坑面积为3.7米*4.5米，深度为0.28米”。第四页勘查现场的交通警察认为应当记录的其他情况栏记载“民警到达现场后，立即在距现场200米处设置了反光锥筒。该路段路面开挖后未填补施工坑，施工坑周围无围挡，反光柱被撞倒，来车方向所有反光警示柱倒地。”卷宗中存有被告吕凯于2019年5月30日的询问笔录，被告吕凯在笔录中称“发生事故时我车上拉着钢卷，拉了就是多吨”，“核定载质量是四十九吨”。办案民警问“该车是否超载？”，被告吕凯回答“超载了。”2018年10月25日，被告交通局（发包人）与被告天元建设（承包人）、中铁第五勘察设计院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胶州市2018年农村公路建设工程（设计施工总承包）二标段合同书》一份，合同第七条约定：1、发包人责任：1.1发包人派出工地代表，负责对该工程的监督、管理、协调工作；1.3监督和管理承包人、监理人按要求履行合同。合同第十五条其他条款约定：1、承包人应建设标准化工地，……，警示标志标牌齐全。8、施工期间，施工现场的封闭及交通安全问题，由承包人自行解决。14、安全条款：承包人应保证安全施工，……，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及设专职安全人员，确保工程安全实施。另，被告天元建设庭审中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及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颁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各一份，证明天元建设具有施工资质。事故发生后，被告吕凯将3万元现金通过本案另一被告海洋物流的代理人苏培江转给原告之一王奇龙，明细备注注明“垫付王某丧葬费用”。2020年1月19日，原告王美兰书出具说明一份，载明：中国太平人寿保险公司赔付王某的4万元，系因车主吕凯为王某投保意外险所获赔，实质系车主吕凯给王某的款项。如最终确定车主吕凯给王某赔付相关款项，应从中扣除该4万元，王某及其家属不得再主张。庭审中，原告均认可收到了上述共计7万元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及道路施工侵权纠纷的混合责任纠纷。根据原被告各方提交的证据及质证意见，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和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笔录的记载及认定，事发路段在案发时处于维护状态，施工维护单位为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路面开挖后未填补，施工坑周围无围挡，施工坑面积为3.7M×4.5M，深度为0.28M。虽然被告天元建设提交照片并引用法院调取的道路交通事故卷宗中的照片等证据，欲证明天元建设在施工路面设置了警示牌、三角锥及反光警示柱等警示标志，但对以上证据其他当事人提出异议，称该证据不能免除天元建设公司的过错责任，对照片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照片系打印件且没有拍摄时间，不能证明欲证明的事项。法院认为胶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证明及勘察笔录能够准确真实地反映当时事故发生时的施工现状。根据《公路工程施工安全技术规范》及《公路养护安全作业规程》的规定，在警告区内因设置施工标志、限制速度标志和可变标志牌或线型诱导标等；在上游过渡区起点至下游过渡期终点应放置锥形交通路标；在缓冲区与工作区交界处应布设路栏；在工作区周围应布设施工隔离墩或安全带。被告天元建设在施工中仅仅放置反光柱，而缺少施工标志、限制速度标志和可变标志牌或线型诱导标，在工作区未设置护栏，且根据交警勘查现场记载“该路段路面开挖后未填补施工坑，施工坑周围无围挡”，故对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不仅与被告天元建设的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且其过错较大，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法院酌定其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交通局不仅是公路主管部门，同时也是本案案涉道路路面施工工程的发包人，根据有关规定及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被告交通局应当对该施工路面及工程承包人即被告天元建设的施工安全情况进行监督、管理。被告交通局未尽到相应的监督、管理责任，应承担本次事故的相应责任，法院酌定其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肇事车辆超载增加了发生事故的几率，虽然庭审中原告称事故发生时被告吕凯在车上，死者王某受雇于吕凯，听从吕凯的指挥驾驶车辆，车辆超载吕凯应承担该责任，原告不承担责任。但是死者王某系事故车辆的驾驶员，应当知晓自己所驾驶的车辆及车载货物的情况，应当依法依规谨慎、规范驾驶，故法院酌定死者王某自己承担30%的民事责任。被告吕凯作为事故车辆的实际车主，且案发时乘坐在事故车辆之上，其对事故车辆的超载知情，应承担相应的过错、提醒及管理责任，法院酌定其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海洋物流系事故车辆的挂靠单位，作为挂靠公司的被告海洋物流应在挂靠人吕凯承担民事责任的范围内即在10%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认定。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54484元/年×20年）、丧葬费34398元（5733元/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法院予以支持；医疗费170元有发票为证，且各被告对该发票均无异议，法院予以支持；因被告的行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并导致王某死亡给死者亲属造成了精神损害，法院依法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原告虽未提交证据证明处理丧葬人员的收入状况，但参照2019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日收入标准，主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436元（116元/天×3人×7天）合情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12747.73元，其中六张票据共计483.5元，各被告均认可，其他证据均是转账记录，被告不予认可，且部分转账记录并未显示转账事由或内容与交通费无关，法院酌情考虑支持原告交通费2000元；原告主张殡葬费9140元，因法院已经依法支持丧葬费，故不再重复计算，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138684元（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丧葬费34398元+医疗费17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2436元+交通费2000元），由被告天元建设按照50%比例承担569342元（1138684元×50%）；由被告交通局按照10%比例承担113868.4元（1138684元×10%）；由被告吕凯按照10%比例承担113868.4元（1138684元×10%），被告海洋物流在被告吕凯承担责任范围内即在113868.4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无棣县海洋物流有限公司经法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判决：一、被告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美兰、王云琪、王奇龙各项经济损失569342元；二、被告胶州市交通运输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美兰、王云琪、王奇龙各项经济损失113868.4元；三、被告吕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美兰、王云琪、王奇龙各项经济损失113868.4元；四、被告无棣县海洋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三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受害人王某死亡后果50%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地进行道路维护，路面开挖面积为3.7M×4.5M，深度为0.28M的坑后未填补，施工坑周围设置警示柱、三角锥及蓝色警示牌，但无围挡。受害人王某驾驶超载车辆行驶至路面深坑后，车辆失控冲撞到路北侧青岛星跃铁塔有限公司的大门及建筑设施，王某当场死亡。本院认为，事发时地面施工的道路处于通行状态，出行人员较多且具有不特定性，加之地面施工破坏了公众已经习惯的正常道路地貌特征，具有较大的潜在风险，该风险的防范效果更大程度上依赖于施工人的谨慎、勤勉义务。上诉人在深坑前设置警示柱、反光锥、警示牌，但未设置施工标志、工作区护栏等安全措施。上诉人主张在事发地路口设置前方施工限行等警示标志，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支持，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虽尽到了一定的提醒义务，但未达到足以保障他人安全的程度，构成违反对他人安全的注意义务，应承担主要责任。受害人王某夜间行车未尽到谨慎、安全驾驶的义务，车辆严重超载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一审判决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和当事人过错认定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93元，由上诉人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张好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卢翔飞 书记员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