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住所地河南省睢县西陵寺镇。 负责人：陈威旭。 上诉人（原审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南省睢县凤城大道与春水路交叉口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段随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一博，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颖，男，198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淑秀,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以下简称西陵信用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合作联社）因与被上诉人徐颖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2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陵信用社、合作联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事实和理由：1、涉案存单系无效存单，本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存单系徐海涛等人变造，被上诉人资金经其确认转帐到孟亚楠名下帐户，其持有存单的对应数额，并未实际发生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应当依法确认存单无效，并结合实际存款为零的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作为判决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因上述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仅适用于相对人对行为人的行为不知情、善意签订合同的情形，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获取额外高息，其对于款项非储蓄于金融机构是明知且认可的，因此本案不适用上述司法解释。3、徐海涛个人盗用单位公章、空白存单，骗取他人财物归个人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上诉人对行为人犯罪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4、肖思明、严娟娣、何洪涛等均为徐海涛集资诈骗案件的被害人，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撤销原判决，驳回原告起诉，移送公安处置。鉴于上述案件与本案属于同一刑事案件牵涉的同类法律事实，存在事实上的关联，故本案应当按照先刑后民原则，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5、证据显示被上诉人签字确认将涉案款项转给孟亚楠，未进入信用社帐户，根据上述存单纠纷司法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第四项规定，应当先由用资人偿还，即使信用社有过错，给被上诉人出具了存单，但赔偿责任不能超过20%。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徐颖二审辩称：1、涉案储蓄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存款真实。被上诉人在西陵信用社办理了从其金燕卡中转存200万元、定期一年的手续，西陵信用社开具了存单，双方达成了储蓄存款的合意，合同成立并生效。被上诉人实际存款额为200万元并非0元。存单所该盖公章和私章的真实性及被上诉人存款被犯罪分子通过犯罪手段转移他人名下，均已由刑事判决认定。存款被信用社工作人员通过犯罪手段转移，不影响储蓄存款合同的效力。2、被上诉人对存款被转存并不明知，存单公章并非徐海涛等人盗窃盗用，而是徐海涛等人利用其信用社员工身份在营业时间、营业地点根据金融机构操作规程加盖。故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是正确的，该解释第五条不适用本案。3、二审法院之所以对何洪涛等人案件作出驳回起诉处理，是因为何洪涛等储户的代理人金成水、金素娟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本案被上诉人并没有代理人，系其亲自办理储蓄业务，其与金成水、金素娟也不认识。本案不存在先刑后民情形，与上诉人所称的案件情况不同，不能同判。此外，本案与刑事案件属应当分别审理的不同事实，本案应当继续审理，不应驳回起诉。4、被上诉人系储户而非出资人身份，且200万元资金系被上诉人交付信用社而非自行转给他人，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兑付存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该200万元本金自2014年7月30日起至2015年7月30日止的利息66000元，以及自2015年7月31日起至款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案件查明事实，徐海涛、孟亚楠在合伙经营生意背负巨额债务无力偿还的情况下，商议以徐海涛所在西陵信用社为平台，以孟亚楠系建筑商为贷款方，对中介人宣称为完成信用社的存、贷比例，让中介人介绍客户到西陵信用社存款，同时许诺除按照国家正常的存款利率支付储户利息外，另外再给予储户、中介人一定的贴息款和中介费为诱饵，吸收客户资金。徐海涛、孟亚楠为了掌控所吸收的存款，由徐海涛利用其身份，采取先使用他人身份信息在西陵信用社存入100元至2000元不等的存款金额先行开户，套取空白存单，待中介人介绍储户到营业厅办理存款手续时，徐海涛、李梦来（西陵信用社原职工，已判刑）等人将储户转存的现金直接转入徐海涛事先开户的账户内，然后由李明中等人将储户的相关信息传递给史本报（已判刑），让史本报用徐海涛先前套出的空白存单，利用电脑和打印机变造出信用社账上没有实际存款人存款的等额存单后，再由徐海涛等人加盖西陵信用社的公章和柜员的私章交于储户，隐瞒所吸收资金的真实去向。 2014年7月30日，原告经案外人介绍在被告西陵信用社办理200万元的一年期整存整取业务，并取得编号为豫NO：145000623839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商业银行整存整取）储蓄存单一份，该存单载明，户名为徐颖，金额为人民币200万元，存入日为2014年7月30日，存期1年，利率3.3%，起息日为2014年7月30日，到期日为2015年7月30日，到期利息66000元，支取方式为凭密码，约定不转存。然，西陵信用社原主任徐海涛等人并未将原告转存的200万元存入上述存单，而直接转入了徐海涛事先开设的孟亚楠账户内，并将变造后账上没有实际存款人存款的等额存单加盖西陵信用社公章和柜员私章交于原告。 同时查明，原告自认从案外介绍人处取得额外贴息款15万元；被告西陵信用社系被告合作联社的分支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2017）豫1422刑初672号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无证据显示本案原告涉嫌犯罪，故本案仍为原、被告间的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根据查明事实，原告经中介人前往被告西陵信用社办理存款业务，被告西陵信用社是国家正规金融机构的一个储蓄网点，原告在该储蓄网点办理存款业务具有合理的信赖，被告西陵信用社员工徐海涛、李梦来等人犯罪行为均发生在柜台内部，原告并不知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讼争储蓄存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告有权要求合同相对人被告西陵信用社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被告西陵信用社系被告合作联社依法设立的单独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被告合作联社亦应承担相应责任。 讼争储蓄合同约定的存款期限已经届满，被告西陵信用社负有向原告兑付存款并支付约定利息的义务。另查明原告收到额外贴息款项15万元，在应收利息中予以扣除，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自2015年7月31日起至款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调整为仍按储蓄存单中的存款利息计算，经计算截至2020年7月30日，被告西陵信用社应当支付的利息为246000元（66000×6-150000）。 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二被告兑付200万元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应返还原告徐颖存款2000000元，并支付该款截至2020年7月30日的存款利息246000元，自2020年7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仍按照年利率3.3%计算，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徐颖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4768元，依法减半收取12384元，由被告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当事人在二审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针对上诉请求和理由审理认为，其一，储蓄存款合同的效力问题。被上诉人在西陵信用社正常办理了储蓄存款业务，并收执了加盖西陵信用社公章的存单，其对犯罪行为并不知情，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徐海涛等人系西陵信用社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员身份，以单位名义向被上诉人等储户开具存单，骗取储户资金归自己所有，除犯罪分子应当承担罪责外，单位对犯罪分子开具存单造成的后果，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被上诉人在柜台正常办理了存款手续，在办理存款手续时，对犯罪分子将储户转存资金转入事先开户的他人帐户内等犯罪行为和手段毫无认知，属于标准的集资诈骗案件受害人，除通过刑事追赃程序挽回损失，另享有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民事权利。这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题中应有之义。本案是单位直接负责人员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己所有情形，并非上述司法解释第五条行为人盗盖公章情形。上诉人要求适用该条款规定，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施行于1997年12月13日，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于1998年4月29日，结合本案实际，前者第五条有关变造存单无效的规定与后者第三条规定不一致，应当适用后者规定。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系规制以存单为表现形式的借贷纠纷案件的处理，依法不适用本案。睢县公安局告知函并未将本案列入其中，上诉人要求将本案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原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68元，由上诉人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睢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西陵信用社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孙世光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胡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