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刑初3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舟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国海，男，1968年12月24日出生于浙江省舟山市，汉族，小学文化，船员，住舟山市普陀区。因本案于2020年5月9日被监视居住，同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舟山市普陀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海能，上海汇业（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舟山市人民检察院以舟检一部刑诉〔2020〕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国海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8月21日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舟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王良军、检察员张嫔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国海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舟山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刘国海和被害人徐某均系舟普27号远洋鱿钓船船员，其中刘国海负责船员捕捞鱿鱼产量记录工作。2020年3月底，舟普27号船因修船需从秘鲁向国内返航。同年4月2日晚，舟普27号船航行至北纬4°04′，西经122°15′时，徐某因捕捞鱿鱼产量计量问题在该船餐厅与刘国海发生争执，被船员付某劝阻。徐某在刘国海回到卧舱后，踹门进入卧舱并继续与其争执，船员张某闻声进舱，制止徐某欲握拳殴打刘国海的行为，并与船员钱某将徐某拉出卧舱。徐某后再次踹门进入刘国海卧舱，用左手掐住其脖子，右拳击打其头部。张某、钱某闻声折返，张某进入卧舱进行劝阻。期间，刘国海在张某拉住徐某右臂制止其继续拳击时，用右手从桌上拿起一柄剖鱼刀用力捅刺徐某左背部致其左背部及左胸腔等处受伤。后刘国海将该柄剖鱼刀丢入大海。2020年4月7日晚，徐某死亡。2020年5月9日下午，刘国海被舟山海警局侦查人员抓获。 为指证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证人张某、钱某、李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刘国海的供述和辩解、尸体检验鉴定书、ＤＮＡ检验报告、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尸体照片、户籍证明、航行轨迹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国海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刘国海行为系防卫过当，应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国海辩解，被害人掐其脖子，其挣扎时顺手拿桌上的东西捅过去，当时不知道拿的是刀，对其余指控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辩护称，1.被害人徐某无故挑起事端，且在第二次入室对刘国海施暴前，已产生致人死地之念；2.被害人现实对刘国海实施危及生命的行凶行为，且持续至刘国海实施正当防卫时；3.公诉机关指控刘国海故意伤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刘国海得知被害人死亡后委托他人向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又如实供述主要事实，系自首。据此，刘国海行为系正当防卫，属特殊防卫，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能成立，即使构成防卫过当，因有自首、初犯情节，可以免除刑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国海和被害人徐某（殁年48岁，湖北省监利县人）均系舟普27号远洋鱿钓船船员，其中刘国海负责船员捕捞鱿鱼产量记录工作。2020年3月底，舟普27号远洋鱿钓船自秘鲁向国内返航。同年4月2日晚，舟普27号船航行至北纬4°04′，西经122°15′时，徐某因捕捞鱿鱼产量计量问题在该船餐厅与刘国海发生争执，经船员付某劝阻，刘国海离开餐厅。徐某在刘国海回到卧舱后，踹门进入刘的卧舱并继续与刘国海争执，船员张某闻声进舱，制止徐某欲握拳殴打刘国海的行为，并与随后赶来的船员钱某合力将徐某拉出卧舱。徐某被拉出卧舱后不久，再次踹门进入刘国海卧舱，用左手掐住刘国海脖子，右拳击打刘头部，此时张某、钱某闻声折返，其中张某进入卧舱拉住徐某右臂制止徐继续拳击刘，徐某左手继续掐住刘国海脖子，刘国海即用右手从桌上拿起一柄剖鱼刀用力捅刺徐某左背部，致徐左背部及左胸腔等处受伤。同月7日晚，徐某因左背部被刺伤致左胸严重感染而死亡。次日，船东刘某2向公安机关报案，刘国海于同日以书写自首书形式通过刘某2向公安机关投案。同年5月9日下午，被告人刘国海在舟普27号远洋鱿钓船靠泊舟山市定海区西码头远洋渔业码头时被舟山海警局侦查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舟普27号船刘国海住舱案发现场情况，其中提取现场血迹4处。 2.尸体检验鉴定书、补充说明及相关照片证实，（1）死者徐某左背部见一贯穿创口，创道深达胸腔，系被单刃锐器刺戳左背部致左胸严重感染死亡。（2）死者徐某左背部创口至左侧胸腔内面下侧创口之间的距离，探查结果为6.0ｃｍ以上；“死者徐某被单刃锐器刺戳左背部”与“左胸严重感染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3.舟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现场三处血迹为徐某所留；徐期义、熊幺珥系徐某的生物学父、母亲。 4.关于案发时间的情况说明、经纬度地图，刘某2提供的舟普27号船4月2日至8日航行轨迹表、手机通话记录及刘某2证言证实，徐某死亡时间为2020年4月7日晚（北京时间）。 5.渔业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渔业捕捞许可证、渔业船舶国际证书及清单证实，舟普27号船的船籍港为舟山，为专业远洋渔船，船上22名船员具体信息，其中包括被告人刘国海和被害人徐某。 6.证人张某证言证明，舟普27号船于2020年3月27日从秘鲁海域返航舟山。几天后一天上午6时多，其进入刘国海舱室，见徐某用一只手指着刘国海在斥责，一只手握紧拳头要打刘国海，并闻到徐喝过白酒，其和钱某一起将徐拉出。不久其又听到徐某骂“信不信老子搞死你，让你回不了家”，同时听见踢门声，见刘国海舱室门被踢开，徐某左手掐住刘国海脖子，右手拳击刘头部，刘国海半躺在自己床上被掐着，头靠在舷窗下侧，双手握住徐某掐住脖子的左手，其马上过去拉徐某右臂，当徐某打了5、6拳时，刘国海两手松开，好像去摸什么东西。徐某不打了，并用左手捂住他左边腋下约10公分位置，说“你用刀捅我”。其对刘国海说“我都帮你在拉住他了，你怎么还用刀捅他”，并把徐某往舱门外拉。整个过程就三十几秒。后船上对徐某伤口进行处理，几天后徐某死亡。 7.证人钱某证言证明，2020年4月2日上午其在舟普27号船刘国海房间，徐某朝着刘国海方向手指指指点点，张某在劝，两人一起把徐某拉出房门，等徐某往船尾方向去时，其听到徐喊“老子要弄死你，今天不要回家了”，回头看到徐某又去刘国海房间，接着听到踹门声及推搡打斗声。其又回刘国海房间，走到房门时看到徐某左手掐着什么东西，右手拳头往下打刘国海，张某在拉徐某但拉不住。当徐某打了刘国海3、4拳后就不打了，当时徐某身体靠在墙上，背部左侧腋后方受伤流血。事后当天其看到刘国海脖子上有掐伤的痕迹伴有一点血丝，看上去是被指甲划到的，另外头上被打出了包，没过几天消掉了。 8.证人李某证言证明，事发后其在护理徐某左后背伤势时见伤口长度约三公分，看到白色骨头，徐每天状态很差，后来几天摸到身体感觉都是冰凉没有温度，最后死亡。事发不久，刘国海到其房间称他把徐某捅了。当时，刘国海脸色有点发白，右侧额头一个大包，还有红肿，脖子上有被指甲掐的印记，脖子右侧的皮有些破了，脖子左侧发红。 9.证人曾某证言证明，事发后其看到徐某用手捏着左后背部站在刘国海房间门口，看到徐身上血流出来，去驾驶台叫船长，后回到房间告诉李某。后来刘国海跑到其房间称他捅了徐某一刀，其说救人要紧，刘国海说“人死了我去坐牢”。 10.证人付某证言证明，当地时间4月1日12时左右，徐某因鱿鱼产量计算问题和刘国海发生争执，徐某手指着刘国海争吵，刘国海想离开食堂，徐某跟上去继续争执，其将两人分开，刘国海回房间。徐某离开后约20分钟，其发现徐某躺在不远处的设备间，地面和墙壁上有血迹，其和其他船员将徐某抬回房间。事发当天徐某喝了大约1两52度白酒。当天晚饭前，看到刘国海额头、左脸上有一些破皮，脸上有点红肿。 11.证人刘某1证言证明，4月2日吃完早饭其看到徐某躺在刘国海房间门口，衣服被血染红了，地上也有很多血，船长正在包扎，其和船员把徐某抬到设备室，因伤口处又渗血故再次进行包扎，后将徐抬回房间。徐某说左腹部胀痛、呼吸比较吃力，之后几天开始躺在床上有疼痛呻吟，后称躺不下去左腹部难受。4月8日午饭前，其发现徐某死亡，即告诉船长。 12.证人王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其看到徐某一脚踹开刘国海房门，因不想惹事情未予以理会，2、3分钟后发现徐某躺在地上，去叫船长，后听说徐某死亡。徐某被刘国海捅伤后其看到刘国海没有什么伤势。 13.证人舒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其见到徐某躺在地上，地上有血迹，钱某等人在擦血。 14.证人贺某证言证明，北京时间约4月2日19时50分，秘鲁时间约4月2日早上8时，当时船位置是北纬4°04’，西经122°15’，当时看过避碰系统，钱某说有船员打架，到船舱二楼发现徐某用左手捂着左后腰躺在刘国海房间门口，听说被捅了一刀，就对徐某进行包扎，之后给老板刘某2打电话报告此事。刘国海说用刘某3留给他的刀捅人了。刘国海除头上被打出一个包，没有其他伤。当时联系公司和附近医疗船，但都没有救治的船和医生。几天后徐某死亡，其即报告刘某2。 15.证人刘某2证言及手机通话记录证明，北京时间2020年4月2日22时许，从南太平洋回国的舟普27号船在航行至南太平洋赤道附近海域时，刘国海将徐某捅伤，船只当时位置附近没有医生等医疗资源，短期无法靠岸，故由船长贺某每天进行检查换药，开始以为徐某伤势还好，因此没报案，当时船长打电话告诉其此事，徐某也打电话和其说过。北京时间4月8日凌晨贺某电话联系其，得知徐某于北京时间4月7日晚死亡。《自首书》是刘国海写的，并在徐某死亡后第2天通过卫星电话发给其，其交给公安机关。 16.证人刘某3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于2020年3月下旬离开舟普27号船，并将一把剖鱼刀送给刘国海，刀长20多公分，不锈钢制，刀身和刀柄连在一起，一侧开锋，刀头比较尖。 17.证人朱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上午其听到吵架声后出门看到徐某被张某拉着走出刘国海房间。不到一分钟其又听到走廊上有很大踹门声并且听到徐某在大声吵骂，其再次见徐某被张某扶出刘国海房间，捂着左腋下位置喊疼，人倒地流了很多血，并见到刘国海右手拿着一把银白色的剖鱼刀，刀上有点血迹，刀头尖。 18.证人熊某证言及辨认笔录、户口簿常住人口登记卡、全户人员基本情况登记卡证实，被害人徐某的身份情况。 19.抓获经过、刘国海户籍信息及无违法犯罪记录佐证在案。 20.被告人刘国海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晚在舟普27号船餐厅徐某因鱿鱼产量问题与其发生争执，被厨师付某劝开。其回到房间后徐某踹开房门与其争论，张某、钱某进来把徐拉出房间。其关门坐在床上时徐某再次踹门进来，用左手掐住其脖子，右手拳打其头部5、6拳，其开始用双手推徐的身体，推不动，右手摸到一个东西，想让徐放掉掐住其脖子的手，就拿东西用力捅徐一下，捅徐某时徐右手已不打其了。徐某随后松开左手，其见徐被张某、钱某拉出房间，徐左边腋下后背有血，其右手拿着一把剖鱼刀，刀上有血，这把刀是刘某3送给其的，其工作经常在用。事后其将那把刀扔到海里。后来徐某死亡，其写过自首书。 关于被告人辩解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和公诉机关指控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本案中刘国海是否特殊防卫的问题。经查，（1）在案证据证实，被害人徐某在第二次进入刘国海卧舱后左手卡住刘国海颈部右手拳击刘头部，对刘国海进行殴打，该行为是不法侵害行为，徐某虽扬言要“搞死刘国海”，但从徐具体实施行为看，徐仅是左手卡刘的颈部，用右手拳击刘头部，并非一种足以造成死亡的行凶行为，而是一般殴打行为。（2）徐某拳击刘国海数下后被迅速赶来的张某拉住徐右手臂予以制止，刘国海仅是被徐某用左手卡住颈部，且持续时间约半分钟，案发当时已有他人在场阻止徐某拳击行为，徐某的殴打行为不足以对刘国海造成危及生命的重大威胁，根据当时双方的力量对比和他人介入等情形，刘国海也具备采取其他防卫方式的条件，刘国海却从桌上拿刀捅刺徐某，该刀具系刘国海日常工作使用熟悉之物，也是刘放在桌上，刘国海应当对手持该刀具有一定认知，事后刘国海头部、颈部并未受到严重伤害，徐某被刺伤后最终死亡。刘国海称当时其不知道拿的是刀的辩解不能采信。（3）辩护人称徐某卡住刘国海脖子的行为足以造成严重后果并危及生命，与一般常理和社会认知不符，且无其他证据来支持相关意见，故不予采纳。综上，刘国海行为虽具有一定防卫性质，但其防卫的行为超过必要的限度，属于防卫过当。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刘国海是否自首的问题。经查，在案证据证实，被害人徐某被刘国海捅刺致伤死亡后，船长贺某报告船东刘某2，刘某2随即报案，随后刘国海书写自首书表示投案的意愿，拍照发送给刘某2，由刘转交公安机关，刘国海在船上并无逃避法律处罚的行为，船到舟山后刘国海并未抗拒公安机关的抓捕，公安机关遂对刘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到案后刘国海交代了主要犯罪事实。故刘国海行为可以自首论，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3.关于本案刘国海是否可以免予刑事处罚的问题。经查，被告人刘国海在本案中系防卫过当，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且造成被害人徐某死亡的后果，不属于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情形，辩护人请求免予刑事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国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刘国海为使本人人身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法侵害人重大损害，系防卫过当，应减轻处罚。刘国海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罪行，系自首，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刘国海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国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二○年五月二十三日起至二○二六年四月二十二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董凯友 审 判 员 曹 伟 审 判 员 徐 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徐晨馨 代书记员 陈 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