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五台山路**。 法定代表人：董蒨，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梦琪，山东照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传民，男，199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红，女，196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悦斌，山东中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青大附院”）因与被上诉人韩传民、刘春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13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梦琪，被上诉人韩传民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悦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211民初13019号判决书，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就患者韩洪波的病情进行风险告知，并不存在告知不足。司鉴院（2020）病鉴字第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诉人未对家属尽到足够的告知义务，认为上诉人存在一定不足，在死因构成中作用轻微，建议医疗过错原因力为5%-15%，系事实认定不清。2019年1月5日14：05分首次病程记录、特殊检查及治疗通知书、病危病重通知书等医疗文书明确记载，上诉人就患者韩洪波的病情状况、需进行的检查、危重情况等已充分向患者家属进行充分告知，并不存在告知不足。二、患者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恶化所致，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15%的过错责任明显过高。根据鉴定意见记载“患者韩洪波的病情发展迅猛，死亡过程时间短，其死亡原因系其自身疾病发生、发展所致，死亡原因符合主动脉夹层破裂致失血性休克，院方对于患者韩洪波的诊断、手术方案均符合诊疗常规，并不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况”，也就是说，上诉人对患者韩洪波实施的诊疗措施是准确、及时的，患者发生死亡的原因经鉴定为主动脉夹层破裂导致的失血性休克，系其病情恶化所致，退一步说，即使院方存在告知瑕疵，但该告知瑕疵并非实质上的治疗瑕疵，上诉人对于患者韩洪波的诊治仍是及时的，未延误的，因此患者的死亡与上诉人的告知瑕疵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基于该瑕疵判令上诉人承担15%的过错责任明显过高。上诉人在庭审时补充上诉意见，原审对丧葬费的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的病情风险告知，不仅存在不足而且无效。上诉人承担15%的过错责任不仅是不高，而且是太低。上诉人仅仅做了心电图，没有先做CT常规检查，没有排除相似病症的疾病，就盲目地诊断为“急性冠脉综合症”，并行心脏临时起博器安置术和主动脉根部造影术，同时使用血管扩张药物，是错误的。患者韩洪波在行冠脉造影时提示主动脉夹层可能，上诉人急予CTA检查后确诊为主动脉夹层，这充分说明了上诉人在手术后发现误诊再急予CTA检查，这就是上诉人延误诊断行为的证明。上诉人给患者服用了负荷量的阿司匹林及替格瑞洛，确实是术中、术后出血风险的重要因素。综上，上诉人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明显，原审确定的责任比例过低。 刘春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并退回预交住院押金，合计218,82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韩洪波身体一贯健康，因偶然感觉心慌胸闷，于2019年1月5日12时许到被告处诊疗，被告未做必要检查，就初步认为是“急性冠脉综合症”，并给韩洪波服用阿司匹林、替格瑞洛等扩张血管的药物，当日14点45分给韩洪波做心脏起博器安置手术过程中，发现韩洪波属于“主动脉夹层”，遂匆忙结束手术，撤出起搏器，并紧急将韩洪波由心血管内科转到心血管外科重症监护室治疗。但心血管外科医生认为因韩洪波先前服用了阿司匹林、替格瑞洛等扩张血管的药物，导致“目前暂无法手术”，只能待扩张血管的药物药效过后，再“限期行手术治疗”。但当日晚上12时左右，韩洪波心脏停止跳动，临床死亡。因被告的误诊、误治、延误错失最佳治疗时机，导致了韩洪波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了沉重的精神痛苦，严重损害了原告的身心健康。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具状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刘春红与死者韩洪波系夫妻关系，韩传民与韩洪波系父子关系。韩洪波的父亲韩太贞已于1972年1月去世，母亲薛桂菊已于1989年7月去世。二、2019年1月5日，韩洪波因“心慌胸闷3小时”入院就诊。2019年1月6日01：13抢救无效，临床死亡。三、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20年4月28日出具司鉴院[2020]病鉴字第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在对患者韩洪波的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不足，在死因构成中作用轻微，建议医方的医疗过错原因力大小为5%-15%。原告为本次鉴定交纳了鉴定费12,900元。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鉴定机构鉴定意见错误，是被告的医疗过错直接导致患者韩洪波的死亡。青大附院不认可鉴定意见书，认为鉴定意见书中评价被告告知不足的部分，认定事实不清。被告申请鉴定人出庭就被告告知不足，告知不足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接受质询。鉴定人出庭后，针对原、被告的询问，一一进行了回复。对此原告称，对鉴定人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对于原因力大小亦不予认可，鉴定人没有回答CT检查是否属于常规检查，按常理去医院CT检查都是常规检查，鉴定人说不必强行做CT检查，但是手术过程中又做了CT检查，相矛盾。鉴定人员在鉴定意见书中说手术是可做可不做，但事实上却做了这个手术导致患者当日死亡。被告称，原告的质证意见不符合基本医学常识，鉴定意见书已经明确被告符合诊疗规范。被告认为即使被告存在告知瑕疵，但该瑕疵并未延误病人的救治，院方救治措施准确及时，患者死亡是其病情恶化导致，与被告不存在因果关系，即使采纳鉴定意见，也应当按照下限确定。四、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医疗费。原告提交《山东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票据载明：姓名韩洪波，预缴金额41,000元，退费金额35,827.87元。医疗费合计12,156.94元，医保统筹支付6，984.81元，个人支付5，172.13元。原告还提交《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消费明细》，拟证明其在被告处另有消费2，494.2元。被告质证，认可山东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所载数额，但应当扣除医保统筹报销部分数额。消费明细并非结算的法定票据。（二）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按照社平工资63,047元计算一天的误工费172元。被告质证，入院时间是周六，且误工是其自身疾病导致，与我院的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三）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2人344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被告质证，患者入院后就进入ICU治疗，不存在护理和进食事实，故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支持。（五）鉴定费12,900元,被告无异议。（六）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089,680元（54,484元/年×20年）。被告质证，对于计算标准无异议，但是被告认为患者死亡结果与被告无因果关系。（七）丧葬费。原告主张31523（63,047÷2）元。被告质证，计算标准无异议，因果关系不认可。（八）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原告主张5,253（63,047÷12）元。被告质证，没有法律依据，应当包含在丧葬费里。（九）交通费。原告主张2,200元，其中包含鉴定人员交通费807元，交通费200元。被告质证，患者仅在被告处治疗一天，原告主张费用过高。（十）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被告质证，数额过高，请求法院依法裁判。原告称按照全部数额的15%主张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一、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韩洪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的问题；二、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等各项费用的数额问题。综合本案的案情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分析判定： （一）关于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韩洪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原因力大小的问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20年4月28日出具司鉴院[2020]病鉴字第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在对患者韩洪波的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不足，在死因构成中作用轻微，建议医方的医疗过错原因力大小为5%-15%。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虽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要求鉴定人员出庭质询，但在质询中未能提出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事实和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结合韩洪波的病情、被告的诊疗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不足，过错原因力以15%为宜。 （二）关于原告所主张的各项费用请求，一审法院结合举证、质证情况，认定如下：（一）医疗费。医疗费损失应该以实际损失为准，《山东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显示个人支付金额为5，172.13元，故医疗费损失应当为5,172.13元。按照过错比例，被告应当赔偿二原告775.82（5,172.13×0.15）元。（二）误工费。患者韩洪波住院一天，原告主张按照63,407元计算一天误工费172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按照过错比例，被告应当赔偿二原告25.8（172×0.15）元。（三）护理费。患者韩洪波入院一天，未产生护理费，对原告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医嘱单及住院费明细汇总表，患者的该部分费用已经包含在医疗费支出里，对原告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鉴定费。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支出鉴定费12,9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过错比例，被告应当赔偿二原告1,935（12,900×0.15）元。（六）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计算标准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为1,089,680元。依据过错比例，被告应当赔偿二原告163452（1089680×0.15）元。（七）丧葬费。原告主张按63,407元计算丧葬费，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支持丧葬费31,703.5元。依据过错比例，被告应当赔偿二原告4,755.53（31,703.5×0.15）元。（八）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按照63,407元的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该项费用宜按照3人10天计算，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为5,211.53（63,407÷365×10×3）。依据过错比例，被告应当赔偿二原告781.73（5,211.53×0.15）元。（九）交通费。原告主张2200元，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元。鉴定人员差旅费807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依据过错比例，被告应当赔偿二原告151.05（1,007×0.15）元。（十）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原告作为韩洪波的近亲属，其因韩洪波的死亡精神上受到了严重损害，故被告应向二原告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但二原告主张的数额过高，综合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行为方式及损害后果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以30,000元为宜。依据过错比例，被告应当赔偿二原告4,500（30000×0.15）元。 判决：一、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春红、韩传民医疗费775.82元；二、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春红、韩传民误工费25.8元；三、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春红、韩传民鉴定费1,935元；四、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春红、韩传民死亡赔偿金163,452元；五、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春红、韩传民丧葬费4,755.53元；六、被告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春红、韩传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781.73元；七、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春红、韩传民交通费151.05元；八、青岛大学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春红、韩传民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元；九、驳回原告刘春红、韩传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各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上诉人的治疗行为与患者韩洪波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以及责任比例多少合适。经审查，本案在一审审理期间委托司法鉴定所对因果关系作出鉴定，其结论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在对患者韩洪波的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不足，在死因构成中作用轻微，建议医方的医疗过错原因力大小为5%-15%”，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在一审中亦出庭接受了质询，对各方当事人的异议作出了合理解释。同时，鉴定报告在作原因分析时亦明确，患者韩洪波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其自身疾病发生、发展所致，但是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对于患者主动脉夹层病变引起猝死的极高危状态风险预估不足，未对家属尽到足够的告知义务；另外，医院给患者服用了负荷量的阿司匹林及替格瑞洛，理论上，负荷量的双联抗血小板治疗并非A型夹层开胸手术的绝对禁忌，但确实是术中、术后出血风险的重要因素。依据鉴定报告的上述原因分析，可以确定医院在治疗过程中的确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有一定的过错，故原审依据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确定由青岛大学附属医院承担15%的责任比例适宜，本院不作调整。另外，被上诉人对丧葬费的主张确系笔误，原审对丧葬费的判决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请；原审按责任比例确定精神抚慰金数额亦有不当，但当事人对此未提出上诉，应视为认可原审确定精神抚慰金数额，本院对此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2元，由上诉人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