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1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省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法定代表人:杨晓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娜,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法定代表人：石新宇，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卢建，辽宁省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辛,辽宁同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胥祥林，辽宁同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宁省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省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贸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上诉人辽宁省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1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娜，被上诉人化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资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1民初15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迟延履行利息3,897,600元、案件受理费291,29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193，893元债权属于担保债权，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可上诉人诉请的债权属于抵押担保范围，却判决上诉人对该债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明显违法。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论述，“本案生效法律文书中确定的迟延履行利息、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属于抵押担保范围”，“国资公司作为化贸公司的债权人，于破产程序中行使权利应当符合破产法的规定，依照破产法的规定进行申报、清偿”可以看出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一审诉请的债权属于抵押担保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对破产人的特定财产享有担保权的权利人，对该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其中担保物权是别除权的权利基础；第二，一审法院援引《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判定本案诉争债权的清偿顺序，驳回上诉人诉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为确认诉争的债权属于担保债权，并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没有要求确认债权清偿顺序；上诉人诉请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是担保法规定及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的担保债权，属于债权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实现债权的费用属于惩罚性债权，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属于惩罚性债权，于法无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适用的前提是对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清偿顺序的债权，而本案的债权已经有明确的清偿顺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企业破产法中别除权的受偿顺序优先于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等，故一审法院依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径行判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化贸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国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国资公司对化贸公司享有的迟延履行利息3,897,600元、案件受理费291,29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193,893元债权属于担保债权，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2.诉讼费由化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3日，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与化贸公司签订编号为E9051-100-14104-1的《授信额度合同》，约定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向化贸公司提供48,000,000.00元授信额度，授信额度有效期自2014年12月3日起至2015年12月2日止。同日，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与化贸公司签订编号为DYE9051-100-14104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化贸公司自有房屋、土地为前述债务提供抵押，并办理了他项权利证书。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或变卖费、过户费、公告费等）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2016年8月，一审法院受理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与化贸公司、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鲁壮华、吴志军、周蕊、龙振玲金融借款合同纠纷。2017年4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辽0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该判决认为，化贸公司欠付本金48,000,000.00元及利息、罚息，应承担偿还本息的责任；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有权在抵押范围内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决如下：“被告化贸公司偿还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借款本金48,000,000.00元；被告化贸公司偿还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借款本金48,000,000.00元的利息、罚息（截止至2016年8月2日利息、罚息1,898,674.35元，从2016年8月3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52%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对被告辽宁省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设定的抵押物（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沈房权证市沈河字第**、第××号，抵押面积11047.93平方米的两处房产及土地证号为沈阳国用（2004）第06**，抵押面积323.87平方米的一处土地）在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给付范围内，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293.00元、保全费5,000.00元，共计296,293.00元由化贸公司等共同承担。”2016年12月28日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转让资产包，其中包含（2016）辽0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2017年4月26日，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与国资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标的债权清单中包括（2016）辽0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2017年9月，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12月，国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变更执行人的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7）辽01执异字第1489号民事裁定，变更国资公司为申请执行人。2018年8月2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对化贸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指定辽宁同文律师事务所担任化贸公司管理人。后国资公司向化贸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化贸公司管理人确认债权情况如下：国资公司享有优先受偿金额为本金48,000,000元，利息及其他11,597,311.19元，共计59,597,311.19元；迟延履行利息3,897,600元、受理费291,29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193,893元为普通债权。国资公司对债权确认情况不予认可，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国资公司于化贸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受理后就管理人破产债权确认结论提起诉讼，故案由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关于国资公司提出的要求确认其对化贸公司享有的迟延履行利息3,897,600元，案件受理费291,29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193,893元债权属于担保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按照约定。该条既明确了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亦允许当事人自行约定担保范围。国资公司与化贸公司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担保范围，包括“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因此，生效法律文书中确定的迟延履行利息、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属于抵押担保范围。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由此可知，国资公司作为化贸公司的债权人，于破产程序中行使权利应当符合破产法的规定，依照破产法的规定进行申报、清偿。国资公司就其部分债权是否在破产程序这一特别程序中享有优先清偿的权利，亦应符合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第三，迟延履行利息的计算及执行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是对迟延履行行为和妨碍民事诉讼行为的制裁和惩罚，其性质属于民事惩罚性债权。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败诉方承担来源于《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旨在分配民事责任，亦具有惩罚性特征，对于债务人企业亦属于民事惩罚性质债权。第四，《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8条规定，对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清偿顺序的债权，人民法院可以按照人身损害赔偿债权优先于财产性债权、私法债权优先于公法债权、补偿性债权优先于惩罚性债权的原则合理确定清偿顺序。因债务人侵权行为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可以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但其中涉及的惩罚性赔偿除外。破产财产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顺序清偿后仍有剩余的，可依次用于清偿破产受理前产生的民事惩罚性赔偿金、行政罚款、刑事罚金等惩罚性债权。上述规定确定了惩罚性债权的清偿顺序，即在破产程序中，无论原来属于何种债权以及是否具有优先权，具有惩罚性特征的债权均应处于末位清偿，不再具有优先性。综上，国资公司诉请的迟延履行利息、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系破产债权，但应当劣后于普通破产债权清偿，即化贸公司破产程序中所有普通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完全清偿后，仍有剩余破产财产可供清偿时，对惩罚性债权再予清偿。因此，国资公司主张迟延履行利息、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应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化贸公司管理人基于企业破产法公平清偿的原则，将案涉具有惩罚性质的延期履行利息、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排除在优先债权之外，并无不当，化贸公司管理人的相关抗辩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国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国资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351元，由国资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在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6）辽0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中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和公告费是否属于担保债权的范围，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管理人应当予以确认”。本案中，上诉人国资公司申报债权的依据为（2016）辽0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其中判项第一、二、三项为:“一、被告辽宁省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借款本金48,000,000.00元；二、被告辽宁省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借款本金48,000,000.00元的利息、罚息（截止至2016年8月2日利息、罚息1,898,674.35元，从2016年8月3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52%水平上加收50%计收罚息）；三、原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阳分行对被告辽宁省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设定的抵押物（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沈房房权证市沈河字第**、××号，抵押面积11047.93平方米的两处房产及土土地证号为沈阳国用（2004）第06**抵押面积323.87平方米的一处土地）在本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给付范围内，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由于该判决已明确担保债权的范围为该判决的第一、二项，并不包括迟延履行债务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和公告费不属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国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351元，由辽宁省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云峰审判员  华 锋审判员  陈 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窦新萌书记员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