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民申42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禹城容升生物净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禹城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范文付，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徽中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庆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山东禹城容升生物净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升净化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安徽中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化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3民终1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容升净化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在埇桥区人民法院及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四次审判，在审判过程中中元化工公司均是依据“4.18”事故调查组作出的“安徽中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二氯厂“4.18”事故调查报告”作为核心证据向法院主张权利，法院也是以此证据作出了事实认定。容升净化公司一直就此证据的合法性、合理性及关联性均提出异议。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后，容升净化公司向“4.18”事故调查组调取原始档案材料，宿州市应急管理局向容升净化公司方出具“中元化工二氯事故技术分析报告”，此分析报告能够直接证明:“安徽中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二氯厂“4.18”事故调查报告”与“中元化工二氯事故技术分析报告”对事故发生原因的认定截然不同。同时，二审法院在审理此案过程中还存在其他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中元化工公司“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是其单方原因造成，与容升净化公司没有任何关联。1、本案的案件性质为买卖合同纠纷，容升净化公司方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且不存在违约行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按本合同第二条由需方抽检进行验收，如有异议在货到七日内提出。质量不符合需方要求，供方负责调换并承担运费”。此合同的文本由中元化工公司提供，并且在容升净化公司将货物运抵其指定地点后，经中元化工公司化验人员现场化验，经化验符合合同第二条的质量要求后交付给中元化工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容升净化公司亲自向法院提交验收合格的证明原件，并对此事实予以确认。2、“4.18”事故调查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责任划分依据。在本案件中，宿州市安监局、宿州市监察局等部门组成的“4.18”事故调查组出具的“4.18”事故调查报告，调查过程容升净化公司未接到中元化工公司及“4.18”事故调查组的任何书面或电话通知，调查组出具报告的事实依据是在容升净化公司不知情且未参与的基础上，由中元化工公司单方作出并提交调查组的，容升净化公司不仅被剥夺知情权，并且其责任认定程序严重违法，此事故调查报告不能作为划分本案上方责任的依据。并且在调查报告第五项第一条关于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描述中“氰尿酸”未指明具体的生产厂家。3、中元化工公司在“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中存在其他明显过错。中元化工公司所使用的的“反应釜”是由无生产资质的厂家生产的“三无产品”。一审第一次庭审后，容升净化公司亲自到“太仓绿州化工设备厂”了解情况，经核实，“太仓绿州化工设备厂”无生产“反应釜”的生产资质，其生产方式原始而简陋，其产品也无国家认证，属“三无产品”。4、中元化工公司有明显故意将“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责任推卸给容升净化公司的嫌疑。容升净化公司第二次现场化验结果与入厂化验结果一致，均为符合合同质量要求的合格产品;此时中元化工公司的现场化验结果与入厂化验结果不一致，且其化验人员内部的结果也不一致。中元化工公司不仅故意隐瞒爆炸事实骗取容升净化公司入厂对已经验收合格的产品重新化验，并且推卸责任的行为非常拙劣且未得逞。事后又以各种理由联系容升净化公司协商解决，容升净化公司自始至终表示“我方产品合格，爆炸事故与我方无关，在同业互助的基础上可以适当帮扶，但将爆炸原因推卸给我方绝不接受”。5、“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中载明现场勘验情况为“现场已清理”，爆炸现场的视频资料已经被中元化工公司人为故意销毁，结合容升净化公司向法院提交的爆炸清理后的现场照片，中元化工公司将各个厂家的原材料混乱堆积在一起，没有任何生产厂家的标识，更无法确定是容升净化公司所生产的产品。此基本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具体明确的证据的情况将黄袋包装的产品主观认定为容升净化公司提供，于事实无据。6、中元化工公司在容升净化公司不知情、未参与的情况下单方化验，程序明显违法，一审法院在专家组都无法认定生产厂家的情况下主观认定原材料为容升净化公司生产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7、“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中死者刘兆义的赔偿是中元化工公司为了隐瞒爆炸事故单方私自进行的，本案中一审法院在中元化工公司未向法院提交死者刘兆义的身份信息、劳动合同、工资流水、社保缴纳证明等证据的情况下对中元化工公司的赔偿进行认定，于事实无据、于法无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判案依据。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元化工公司主张以买卖合同纠纷，要求容升净化公司赔偿其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所产生的实际损害的行为于法无据并且中元化工公司在“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中的行为存在明显的违法。1、中元化工公司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关于危险化学品在生产、存储、使用时的强制性规定。当容升净化公司得知爆炸事故后，由法定代表人范文付亲自带队去爆炸现场查看了解情况，却被告知爆炸时的视听资料被删除，无法恢复。现场工作记录也不存在，且容升净化公司的产品和其他厂家的产品堆放在一起，杂乱无章，根本无法确定发生爆炸时的实际用料及投料信息。2、中元化工公司违法“技改”，事先未经主管部门批准，事后未经验收，便私自投产使用，其行为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关于事先审查批准，《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实施办法》第五十条关于事后验收并申请、办理变更手续后方可投入生产的强制性规定。在容升净化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显示:生产厂长马红林已经予以确认，并且其当庭参加了庭审。容升净化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亲自到宿州市安监局危化科和宿州市环保局核实确认，中元化工公司的“技改”并未申报，也未对“技改”进行批复。需要说明的是:宿州市安监局、宿州市监察局等部门组成的“4.18”事故调查组出具的“4.18”事故调查报告，是在对违法“技改”完全不知情，并且中元化工公司未汇报及未提交“技改”方案及技术图纸参数的基础上做出的。3、中元化工公司严重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关于“双人收发、双人保管”的强制性规定。中元化工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同一天的“领料单”编号相差上千编号，有明显的事后伪造的嫌疑。“发料记录”及“库房流水账”不仅不规范，事后伪造的痕迹更是拙劣，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的笔记。4、中元化工公司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的强制性规定。《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七条对配备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八条对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主要负责人、安全生产管理人员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应当经考核合格。《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九条对特种作业人员应当经有关业务主管部门考核合格，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死者为山东菏泽的外出务工农民工)。法律对此均作出明确具体要求，但是本案中元化工公司均未实际履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5、《危险化学品生产单位从业人员安全生产培训教材》是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从业人员的官方培训教材，其第五章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操作规程，第四节典型化工工艺安全控制要求，第三项氯化工艺作业安全控制要求，对中元化工公司的工艺危险特点的6点总结及安全控制的基本要求的9点总结非常系统全面。其中氰尿酸、氯气、钙粉、水的配比非常重要，比例失调或处置不当极易造成爆炸危险。业界的行规是钙粉和氰尿酸的配比不能超过0.78，且在实际操作中严格要求在0.75的基础上谨慎添加。现场生产视听资料是认定事故原因最重要的直接证据，本案中元化工公司却故意销毁。既不向“4.18”事故调查小组和容升净化公司提供，也不向人民法院提供，其行为涉嫌严重违法。综上，中元化工公司的“4.18”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与容升净化公司毫无关联，中元化工公司在爆炸发生后故意瞒报事故，被举报后又妄想将责任推卸给容升净化公司。其即没有危险品化工企业基本的守法意识，更没有化工企业的基本职业操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中元化工公司提交意见称：一、2016年7月11日，宿州市政府联合调查组作出宿政秘【20161116号《关于中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二氯厂“4.18”事故调查情况和处理意见的批复》】，是在《中元化工二氯事故技术分析报告》的基础上作出的，二者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均认为是三氯化氮化学敏感性及其密封容器内的富集，导致三氯化氮分解爆炸，是事故的直接原因。并指出氰尿酸杂质高，是致使三氯化氮生成增多的原因，处理意见与分析报告的内容一致，不存在认定截然不同的问题。中元化工公司认为，处理意见与分析报告的内容一致且客观公正，是政府对事故调查勘验鉴定的基础上作出的，具有不可否认的权威性。另外，《中元化工二氯事故技术分析报告》是中元化工公司向宿州市应急管理局调取并提交法院的，不知容升净化公司为何在此问题上说谎。二、买卖合同是否履行完毕，并不影响因产品质量不合格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对此《产品质量法》、《合同法》、《侵权责任法》均有明确规定。1、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3、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是否容升净化公司尿酸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政府联合调查组在《中元化工二氯事故技术分析报告》在现场勘验情况中表述:1、爆炸当班使用的氰尿酸、碳酸钙等原料还在;2、作业环境等基本无变化。并对当班使用的现场原料进行取证化验，是依据《分析报告单》结果，作出的结论，不存在混淆产品生产厂家的问题。四、联合调查组是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全面调查，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全面勘验;因为，未调查之前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先入为主，故意偏袒任何一方的问题，不管是联合检查组，还是中元化工公司，均不存在歪曲事实隐瞒真相的动机，所以，容升净化公司的猜测无任何事实依据，不负责任的，完全是为了逃避责任的泼脏。五、中元化工公司的违章行为均不构成事故发生的原因，对此联合调查组已在宿政秘【2016】116号批复以及分析报告中作了分析和陈述，不再赘述。六、“技改”问题。事故发生后，为了隐瞒事故，中元化工公司对外称，设备技改暂停生产，是事故之后，而非事故之前，容升净化公司故意混淆事实，企图达到逃避责任的目的。七、中元化工公司对死者的赔偿是客观真实的，有《协议书》、《收条》、《银行汇款流水》等书证证明，足以认定，而这一切均是因容升净化公司的产品不合格造成的，都是中元化工公司的损失，容升净化公司应当予以赔偿。综上，容升净化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容升净化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本案的焦点如下：一、关于“安徽中元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二氯厂“4.18”事故调查报告”。容升净化公司提出该调查报告与《中元化工二氯事故技术分析报告》对事故发生原因的认定截然不同。经查，该两份报告自本案一审始，中元化工公司即作为证据提交，一、二审法院经审查后，均依法采信，两份报告对事故发生原因的认定均一致，故容升净化公司的此节理由不能成立。二、案涉事故与容升净化公司的关联问题。首先，事故调查报告系政府主管部门依法组织专业人员对事故进行调查后所作出，调查报告认定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系原料“氰尿酸”杂质含量高，最终导致三氯化氮分解爆炸而引发，在案证据证实事故当天使用的“氰尿酸”系容升净化公司提供，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容升净化公司对事故造成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一、二审法院认定中元化工公司自身管理中存在问题，合理划分本次事故中双方的责任，最终确定容升净化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亦并无不当。综上，容升净化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东禹城容升生物净化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 浩 审判员 郑 霞 审判员 马士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吴先雄 书记员杨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