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堂生，男，1951年6月16日出生，苗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光寿，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亚，女，197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毛，重庆正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堂生因与被上诉人周小亚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3民初2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5日立案后，于2020年11月3日对上诉人谢堂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金，被上诉人周小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小毛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堂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对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之妻与被上诉人因口角在其院坝发生抓扯，上诉人看到此情况后，便前去拖劝(上诉人在公安机关陈述笔录中说是去帮忙，不管是基于帮忙或拖劝，其主观心态并不影响受伤的性质)，这是本案的客观事实。其次，上诉人受伤及被上诉人手镯损坏的问题。从双方发生纠纷的地点可以看出，上诉人被摔下致伤的地方与被上诉人和黎群珍发生抓扯的地点有两米左右的距离，被上诉人如果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怎么能够从相隔两米多宽的院坝摔下受伤呢，被上诉人的手镯怎么可能掉呢?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一定是发生抓扯的。再次，上诉人受伤后，被上诉人垫支了医疗费用及护理费用，在送往医院的途中被上诉人口口声声要求上诉人到医院不要说是打架受伤的，要说是自己摔伤的，不然就报销不了医疗费(实际上就是做贼心虚，如果能报销，她自己就少出一点费用)。最后，一审将廖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是完全错误的，该证人的证言前后矛盾，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发生抓扯而导致其受伤是客观事实，从民事诉讼证明标准的高度盖然性角度出发，认定被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造成上诉人受伤后果的概率要大得多。相反，对上诉人自己摔伤的行为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其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周小亚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谢堂生受伤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不是被周小亚推倒的。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谢堂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小亚赔偿谢堂生医疗费27561.44元、误工费15500元（155天×100元/天）、护理费13500元（90天×15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520元（42天×60元/天）、残疾赔偿金104711.64元（37939元/年×12年×23%）、后续治疗费10920元、司法鉴定费2090元、营养费3600元（60天×60元/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共计192403.0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4日，周小亚与施工队工人一起为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长生镇龙汇村七组村民廖某家（与谢堂生家前后相邻）进行危房改造施工。当日上午，因施工队水泥用完了，胡庆江（施工队老板）向谢堂生借用水泥，谢堂生拒绝，胡庆江便另外找了两包水泥。当日下午下大雨，施工队施工完毕后便准备乘坐胡庆江的车回家，发现谢堂生家用于遮盖水泥的塑料膜是打开的，胡庆江便叫周小亚打电话通知村主任谢成兵（音），同时胡庆江亦下车去到谢堂生家告知了塑料膜一事，谢堂生的妻子黎群珍便到现场将塑料膜重新盖好。黎群珍盖好水泥后便到廖某的家里，称她怀疑是施工队的工人因未借到水泥而故意将塑料膜掀开的。2019年11月25日，廖某将黎群珍怀疑施工队工人故意掀塑料膜一事告知了胡庆江和周小亚，周小亚便去到谢堂生家门前地坝，与黎群珍发生了口角，后矛盾升级，双方开始相互推搡，廖某与工人彭述容一直对双方进行劝解。谢堂生、周小亚一致认可双方在本案事发前无任何矛盾，在事发时未发生任何争吵。对于谢堂生的摔倒，谢堂生于2019年12月3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时陈述：“她们（周小亚与黎群珍）两个是站在地坝上发生的打架，我当时看到之后，就认为我老伴几十岁的人了，肯定打不赢周小亚，所以我就过去准备给我家属帮忙，我就左手拄了一根拐杖，走到了那个女子的左手边，我准备用我的右手去抓那个女子的左手时，这个女子突然转过身来用她的左手朝我的右手掌推了一下，我一时没有站稳，就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就从我家地坝前的坎上掉了下去。”谢堂生当庭陈述称：“事发当天周小亚和我家属黎群珍在吵架，我和胡老板（胡庆江）在旁边准备去劝架，当时我还没有走拢，还没有拖到架，周小亚就转过来把我一把推倒了”。周小亚在公安机关2019年12月5日对其进行询问时陈述：“我就回答谢堂生的老伴说你不要乱骂，不要骂我孩子，再骂我我就还你了。可能我回答的声音有一点儿大，谢堂生就走过来抓我的左手，彭述容看到后就过来把谢堂生拦着，结果谢堂生就抓在了我的左手戴着的手镯上面，然后胡庆江就把谢堂生拖开了。黎群珍还在继续骂我，彭述容就又来把她拦着。然后就听见有工人说谢堂生摔了，我就看了一下发现谢堂生摔在了廖某家的后檐沟。”并称：“我没有注意谢堂生是怎么摔下去的”。廖某在公安机关2019年12月4日对其进行询问时陈述：“我从我家上去的时候看见谢堂生还好好的，之后怎么摔下去的我不清楚。”2019年12月19日第二次对其进行询问时陈述：“我去了之后就看到黎群珍和周小亚在相互推对方，周小亚的一个女工人就站在她们中间把两个人隔开了在劝，但是劝不住，我就走到黎群珍的后面劝她们两个不要吵了。在劝的时候，我就看到谢堂生从周小亚的身后走过来，他走到周小亚后面后，就用手去抓周小亚的左手，周小亚的左手上有一个金镯子，谢堂生一把抓到了周小亚的金镯子上，然后他使劲往后一拉，就把金镯子拉开了。谢堂生本来腿上就有伤，平时都要拄拐杖，所以一下就站不稳了，一直往后退，退了两三米的样子，就从路坎上掉了下去，那个金手镯就掉在了地上。谢堂生摔下去后，黎群珍和周小亚都还没有发觉，还在那里吵，后来是黎群珍家的工人说有人摔下坎了，她们才没有吵的。”还陈述：“（周小亚的金手镯）就在谢堂生摔下坎的位置上面的坎上找到的”。事发时周小亚的工人彭述容在公安机关2019年12月4日对其进行询问时陈述：“因为我在劝架，没注意谢堂生手上的动作，但是我看到谢堂生后退了一步，就摔在了廖某家的后檐沟。”并补充说道：“当时谢堂生应该是抓着周小亚的金手镯，然而金手镯断了，造成谢堂生摔倒了，之后周小亚喊我去给她找金手镯，我就是在谢堂生摔下去的坝子坎的边上找到的，当我找到金手镯的时候，发现金手镯有卡口，一用力就会被撑开”。事发时谢堂生的工人谢某在公安机关2020年1月2日对其进行询问时陈述：“当时我在二楼给谢堂生家的房子弄钢筋，我是一边弄钢筋一边时不时地看一下他们争吵……我只看到谢堂生摔下去，但是没看到谢堂生是为什么摔下去的。”被问及“谢堂生摔下去之后，周小亚是什么反应时”，谢某陈述：“当时周小亚还在和黎群珍争吵，一边吵着一边往谢堂生身边走去”。事发时谢堂生的工人谢某在公安机关2020年1月5日对其进行询问时陈述：“在周小亚和黎群珍争吵的过程中，谢堂生就说已经事情说好了，不要吵了。在争吵之中，谢堂生是怎么摔倒的我就没有看到了，因为当时我们是在给谢堂生家做工，不好一直看。”还补充说道：“后面他们施工队的工人在谢堂生的地坝找东西，我就问他们找什么，工人说找一个金手镯，我就指了一个地方（就在谢堂生摔下去那坝子的边边），他们找到后就拿好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健康权纠纷，最大的争议焦点在于周小亚是否对谢堂生实施了侵权行为。通过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谢堂生、周小亚之间之前无矛盾，事发时未发生任何口角。对于谢堂生的受伤，谢堂生、周小亚双方各执一词，谢堂生陈述未抓扯周小亚，而是直接被周小亚一掌推倒，周小亚陈述其并未推谢堂生，而是谢堂生抓扯其手镯，手镯滑扣，谢堂生站立不稳而摔倒。对此，作如下分析评述：一、通过公安机关对在场人的询问笔录可以得出，事发时的在场人或在对周小亚与黎群珍之间的纠纷进行劝解，或在为谢堂生家做工，并无任何一个在场人目睹周小亚“推”了谢堂生。相反，廖某在公安机关第一次对其询问时陈述其并不清楚谢堂生怎么摔伤，但在公安机关第二次对其询问时又详细阐述了谢堂生从周小亚的身后拉扯周小亚的手镯致手镯滑扣，谢堂生站立不稳而后退摔倒的过程。廖某的两次陈述虽然不一致，但客观情况是，廖某与谢堂生系邻居关系，其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时，考虑到邻里关系而未讲实情，最终在公安机关再次询问时选择道出事实真相，从情理上讲存在较大可能，故其第二次陈述虽与第一次陈述不一致，但亦存在一定的可信度。综合在场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事实更倾向于周小亚辩称的事实经过。二、谢堂生当庭陈述其去“劝架”，与其在公安机关自述当时是去给家属“帮忙”相矛盾。且谢堂生陈述事发时系“（周小亚）用她的左手朝我的右手掌推了一下”，即“掌对掌”，谢堂生又如何能在被“推”后退时扯掉周小亚手上的手镯呢？故谢堂生所陈述的事发经过存在矛盾之处且与客观常理不符，其陈述可信度较低。相反，周小亚陈述的被谢堂生抓扯其手镯致手镯滑扣，自己站立不稳而后退摔倒，与客观上手镯掉落于谢堂生掉落处的地坝边上相互印证，即该事实应更趋近于客观事实。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该条确立了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谢堂生主张周小亚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举示相应的证据。但谢堂生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周小亚“推”了谢堂生，且未能形成压倒周小亚辩称的事实经过的可能性的优势，谢堂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谢堂生举示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周小亚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对其主张的侵权事实不予认定，故周小亚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谢堂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2元，减半收取681元，由谢堂生负担。二审中，谢堂生申请证人谢某出庭作证，其证言本院已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并记录在卷佐证。本院审查认为，谢某的证言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周小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谢堂生的损害是否为周小亚所致，周小亚应否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谢堂生主张周小亚存在侵权行为，应当由其举示证据证明。但一审中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周小亚存在侵权行为，二审中举示的证人证言亦未得本院的采信，故谢堂生主张周小亚侵权的证据不足。其次，现场目击证人廖某证实谢堂生到周小亚身后用手拉住周小亚左手上的镯子，导致镯子脱离周小亚左手，谢堂生站立不稳后退掉下路坎，镯子掉在谢堂生摔下路坎之处，虽然该事实只有廖某一个人的证实，但与彭述容、谢某及被上诉人周小亚在公安机关陈述其镯子在谢堂生摔下路坎边上找到的事实相印证。再次，谢堂生在公安机关及诉讼中的陈述存在矛盾，且与常理不符，缺乏可信度。据此，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原判认定谢堂生系抓扯周小亚手镯致手镯滑脱，自己站立不稳后退摔倒所致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谢堂生的损害系其自身的原因所致，周小亚对谢堂生的损害无侵权行为，周小亚对谢堂生的损害结果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判未支持谢堂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谢堂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元，由谢堂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雷书彦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