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楚大平，男，1965年11月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靖元，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宇，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任义，男，1965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四川拥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虹，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蒋德琼，女，1968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虹，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楚大平因与被上诉人任义、蒋德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4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楚大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3.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4年7月8日、2014年8月15日、2016年6月30日、2017年3月25日签订的四份借条；4.改判被上诉人返还款项5310048.21元，并按照年利率6%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4年7、8月，楚大平以任义所在的四川华宏建设有限公司名义投标抚琴山水项目，因资金紧张向任义借款600万元缴纳项目保证金，任义以妻子蒋德琼名义于2014年7月8日、8月15日向上诉人出借，并特别约定用途是华宏公司投标保证金，上诉人也按约定向华宏公司缴纳了投标履约保证金。8月25日，任义背着上诉人与华宏公司签订《项目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协议》，约定一切经济归属任义。上述事实经过表明合同虽已签订，但交易并未发生，资金只是从蒋德琼的账上转到其丈夫任义内部承包的工程项目账上，一审判决仅以双方有借款合意和实际交付认定本案借款成立并生效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背离庭审往来账目核对事实，遗漏认定上诉人已还款5310048.21元，判决上诉人继续还款594万元是错误的。任义起诉状及庭审中已自认2017年1月1日前利息已支付完毕，按照任义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上诉人共计支付435万元，加上2017年支付的130万元共计565万元，该金额超过了5310048.21元。且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向被上诉人转款9830148.21元的银行流水账，经法庭多次开庭多次对账核实，确认其中4520099.99元属于其他往来款进行了扣减，确认被上诉人实际收到的还款是5310048.21元。一审判决认可上诉人银行流水的真实性，结合被上诉人起诉主张及法庭陈述，仍然以证据不足未认定任义收到5310048.21元，一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是错误的。3.一审未对任义出借款项和使用款项进行查证、核实、确认，认定欺诈行为证据不足是错误的。任义一方面隐瞒私下签订承包协议，一方面制造受雇于上诉人的假象，以年薪30万元作为上诉人项目管理人员帮上诉人管理项目，随时以出借人之名催收借款，续转借条，直到2019年5月，因华宏公司拒不退还上诉人履约保证金上诉人诉至江阳区法院，任义为证明保证金是他的而出示了《项目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协议》，同时在该案法庭上宣称案涉600万元是上诉人代其缴纳的项目保证金。在本案，又以民间借贷起诉上诉人，这两个法律事实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欺诈，借款有虚无实。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只是从蒋德琼名下账户转到任义名下，中间仅仅是过了楚大平的账，上诉人与蒋德琼之间的交易并未实际发生，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情形，一审未正确适用该法律，且借款的用途是缴纳项目保证金，借款用途直接影响本案交易是否发生，该用途是楚大平欲利用挂靠华宏公司承保项目的保证金，用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应属无效。3.一审程序错误。自2019年8月立案，迟至2020年6月15日出具判决，超过简易程序审理期间规定，且本案存在本诉、反诉、法律关系复杂，上诉人申请转为普通程序未予准许错误。 被上诉人任义、蒋德琼答辩称：1.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借款本金60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按照15万元/月计付，上诉人楚大平已经归还本案借款利息135万元，本金600万元尚未归还。楚大平向任义之间涉及5个工程项目，分别是任义发包楚大平的抚琴山水工程、楚大平发包任义的阳雀山初级中学综合教学楼木工工程、龙马潭区梁湾小区二期安置房模板脚手架分项工程、泸州职业技术学校新校区综合楼模板脚手架分项工程、泸州市民中心建设项目二标段模板脚手架分项工程，上述楚大平发包的四项工程结算款为1440.1527万元，资金在楚大平与任义的银行账户往来。楚大平与蒋德琼之间的民间借贷除了本案的600万元外还有另案调解的300万元，资金利息在楚大平和蒋德琼的银行账户往来，区分于施工合同资金。楚大平庭审中提供的转账44项目经被上诉人清理，存在三种用途：一是归还借款本息12项共计159万元，包括另案利息18万元和楚大平市民中心工程款利息6万元；二是建设工程劳务款及相关款项26项6640148.21元，三是抚琴山水技术工资5项60万元。楚大平最后一次重新出具600万元借条时间是2017年3月25日，足以说明楚大平以冲抵借款本金为由行处理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之实。2.楚大平反诉任义存在欺诈，请求撤销借款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楚大平反诉的内容涉及到华宏公司，实际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范畴，应当另行起诉，其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任义存在欺诈行为，且其要求撤销合同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依法应当驳回其反诉请求。 任义、蒋德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7年1月1日起支付至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反诉原告楚大平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撤销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于2014年7月8日、2014年8月15日、2015年6月30日、2017年3月25日签订的四份借条；2.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返还款项9,830,148.21元；3.判令反诉被告自前述款项支付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反诉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反诉原告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返还款项为5,310,048.21元。 一审法院认定：任义、蒋德琼系夫妻关系。2014年7月8日，任义向楚大平转款500万元，同日，楚大平向蒋德琼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蒋德琼现金伍佰万元整，每月支付利息金额壹拾伍万元整，借期为一年，用于龙马潭区抚琴小区工程项目交纳履约保证金。”2014年8月15日，蒋德琼向楚大平转款100万元，楚大平向蒋德琼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蒋德琼现金壹佰万元整，用于投标保证金。”。因楚大平未能及时偿还款项，楚大平于2015年6月30日重新向蒋德琼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蒋德琼现金陆佰万元整，每月支付利息壹拾伍万元整，于2016年6月30日前归还。”2017年3月25日，楚大平再次向蒋德琼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蒋德琼现金陆佰万元整，于2017年10月30日归还，每月利息壹拾伍万元整。”楚大平借款后，向任义、蒋德琼支付借款利息至2017年1月1日。2017年9月6日，楚大平向任义还款100万元，任义向楚大平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楚大平付蒋德琼借款产生的利息款壹佰万元正（2016年度的、2017年度产生的）。”2017年9月8日，楚大平之子楚来熹向任义转款30万元。2019年10月20日，楚来熹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7年9月8日，本人支付给任义的30万元款项为本人接受楚大平委托，代楚大平归还给任义、蒋德琼的借款。”。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8月25日，任义与四川华宏建设有限公司签订《项目内部经济责任承保协议》，约定四川华宏建设有限公司将泸州市龙马潭区抚琴山水安置房（一期）工程内部承包给任义承建。任义又将工程转包给楚大平，楚大平系泸州市龙马潭区抚琴山水安置房（一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任义与楚大平除本案所涉民间借贷关系，双方还在其他工地项目存在经济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任义、蒋德琼与楚大平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的借款合同是否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楚大平于2014年7月8日、2014年8月15日、2015年6月30日、2017年3月25日出具的《借条》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任义、蒋德琼实际向楚大平交付了款项共计600万元，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且款项实际支付，故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楚大平认为，于2014年7月8日向蒋德琼出具的《借条》载明了借款用途为用于缴纳龙马潭区抚琴山水安置房（一期）工程项目的保证金、于2014年8月15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用于缴纳保证金，楚大平系基于自己为项目的承包人需向发包单位缴纳保证金的认识才向任义借款，但是实际是由任义与四川华宏建设有限公司签订《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任义的行为存在欺诈，故主张撤销双方的借款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借款用途不必然影响借款合同的成立和生效，虽然《项目内部承包协议》是以任义的名义签订，但不影响楚大平在龙马潭区抚琴山水安置房（一期）工程项目中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四川华宏建设有限公司与任义、楚大平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转包关系，楚大平主张任义出借款项时存在欺诈行为，证据不足，故对楚大平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楚大平应当按照约定向任义、蒋德琼偿还借款本息。对于楚大平向四川华宏建设有限公司缴纳的保证金，应当在龙马潭区抚琴山水安置房（一期）工程项目建设工程款结算中一并结算。 关于楚大平尚欠任义、蒋德琼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问题。楚大平向任义、蒋德琼的借款本金共计600万元，约定利息为每月15万元，即年利率30%。原告（反诉被告）任义、蒋德琼在诉状中自认楚大平已经支付利息至2017年1月1日，则楚大平于2017年9月6日支付的100万元以及2017年9月8日楚来熹代付的30万元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其中124万元按年利率30%折抵利息至2017年9月8日，剩余6万元应当抵扣借款本金，抵扣后，楚大平尚欠任义、蒋德琼的借款本金应为594万元；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楚大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反诉被告）任义、蒋德琼借款本金594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94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息随本清）；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任义、蒋德琼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楚大平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92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任义、蒋德琼承担6,000元，被告（反诉原告）楚大平承担33,9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48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楚大平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交民事起诉状一份、庭前证据交换笔录，拟证明楚大平向泸州市龙马潭区法院起诉任义和华宏公司关于抚琴山水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楚大平是实际施工人身份提出诉讼，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被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真实性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反映出楚大平已经就抚琴山水项目提起工程合同纠纷诉讼。 二审审理查明：任义代理人在本案庭审中陈述抚琴山水工程系楚大平联系和实际施工，但因内部承包需内部员工身份，任义基于与楚大平的同学关系，代替楚大平与华宏公司签订了名义上的内部承包合同，并未收取任何费用。还查明，楚大平二审也认可其已经基于实际施工人身份以任义和华宏公司为被告向龙马潭区人民法院就抚琴山水项目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该案正在审理中。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楚大平主张撤销2014年7月8日、2014年8月15日、2015年6月30日借条、2017年3月25日借条的理由能否成立；2.一审是否遗漏了楚大平主张还款的5310048.21元；3.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结合查明的法律事实，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楚大平收取任义转账的500万元和蒋德琼转账的100万元后分别出具了2014年7月8日500万元借条、2014年8月15日100万元借条。后楚大平未还款，于2015年6月30日重新向蒋德琼出具600万元借条，未按期还款又于2017年3月25日再次重新出具600万元借条，载明每月利息15万元。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双方具有借款合意且借款已经交付，双方之间600万元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楚大平上诉称，其本欲借款缴纳华宏公司处抚琴山水保证金承包该项目，但任义背着其签订内部承包协议，故保证金不应由其缴纳，其受到了任义欺诈，请求法院撤销其出具的四份借条。经审查，任义承认其仅仅是名义上的承包人，系基于华宏公司员工身份和楚大平同学关系应华宏公司要求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其认可楚大平实际施工人身份。楚大平二审中也主张其系抚琴山水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且已经向龙马潭区人民法院提起工程款诉讼，故本院认为楚大平以任义欺诈为由反诉撤销借条的请求不成立。楚大平上诉主张一审遗漏认定还款5310048.21元，称该金额双方对账进行了核实确认。经审查，上诉人并不能说明双方于何时达成了还款金额一致的意见。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双方确于一审中进行了账目的核对，但并未达成一致。根据证据规则，还款的举证责任由借款人承担，在双方当事人除本案外还存在30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和5个工程项目合作关系且并未结算付清情况下，上诉人举证并不能证明其就本案借款有还款5310048.21元的事实。若存在该还款事实，更不会有楚大平举示的任义2017年9月6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100万元利息款（2016年度的、2017年度产生的）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根据任义、蒋德琼起诉自认楚大平已支付利息至2017年1月1日的事实，结合之后楚大平举示的100万元收条和楚来熹代付的30万元事实，按先息后本抵偿后判决楚大平偿还借款本金594万元，并从2017年9月9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另，关于楚大平提出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和审理期限超出法律规定问题。本院审查认为，是否适用简易程序由人民法院依法审查决定适用，本案双方的借款关系有借条和转账事实存在，一审基于此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适用简易程序下应当依法在三个月内结案，实际存在超出审理期限的瑕疵，但该瑕疵并未导致当事人相关诉讼权利被剥夺，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判决结果正确。 综上，楚大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期限上存在超出法定规定期间的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840元，由上诉人楚大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怀武 审判员  何 锋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黄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