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牙祖强，男，1961年6月26日出生，壮族，住凤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品，凤山县凤城镇法律事务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秀珍，女，1969年2月8日出生，壮族，住凤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庆礼，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绍崇，广西金城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陈荣（曾用名：陈祥凤），男，1972年10月20日出生，壮族，住凤山县。 上诉人牙祖强因与被上诉人龙秀珍、原审被告陈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凤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3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牙祖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品、被上诉人龙秀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庆礼、何绍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牙祖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龙秀珍的诉讼请求；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龙秀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表现在：（一）被上诉人根本不是在上诉人的林地内受伤的，更不用说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被上诉人申请的出庭作证的证人李某（被上诉人亲妹夫）、黄兴敏（被上诉人丈夫）以及龙敏（被上诉人亲哥、乔音中学教师）打电话给陈荣自己录音后转发上诉人的视听资料均相反地证明了被上诉人不是在上诉人的林地内受伤的事实。（二）一审法院于6月11日进行勘查时，只给被上诉人及其丈夫黄兴敏二人参加，却不给上诉人到场。所以，原判“本院召集原被告及相关人员到原告受伤现场进行确认，原告、李某、黄兴敏三人均指认原告在被告牙祖强涉案杉木木林地内受伤”（原审判决书第6页1-3行）的认定纯属虚构，令上诉人不服。原判据以认定“原告在被告牙袓强涉案杉木林地内受伤”的证据至今没有向上诉人公开。（三）被上诉人是在其自己家林地伐木时受伤。证据有：①凤山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患者自诉于入院1小时前在自己家林地伐木时被掉落的树木砸中左肩部。②《广西基本医疗保险意外伤害就医情况表》：患者自诉于入院1小时前在自己家林地伐木时被掉落的树木砸中左肩部。有被上诉人丈夫黄兴敏、儿子黄杰签名、盖有手印并承诺情况属实等。③另据被上诉人寨上不愿透露姓名人反映，其实被上诉人是在六亮沟（地名）的那边（小地名）自家杉木林地砍伐林木时受伤。这与被上诉人入院记录自诉吻合且相互认证。此外，有证人证实2019年4月19日被上诉人根本不在上诉人的巴贵（地名）林地做工。二、原判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接受劳务方（雇主）是黄兴敏而非上诉人。该片林木的砍伐、下料，上诉人是发包给黄兴敏和黄兴烈的（之前砍伐另一片杉木也是黄兴敏和黄兴烈两人承包），由承包人自带劳动工具、自行安排伙食、自行安排劳动时间。由承包人黄兴敏按上诉人约定的2.2米规格下料，价格为：以马驮运到路边测量得的方数计，每立方60元。上诉人根本没有叫被上诉人及李某来做工，也不知道承包人黄兴敏让被上诉人和李某前来做工。因此，退一步而言，被上诉人即使真的是在上诉人的林地内做工受伤，那也应由承包人（雇主）黄兴敏来承担责任。 龙秀珍辩称：一、所谓的录音证据，请将录音现场播放，便知事实；二、上诉人所主张的相关事实均无证据证实，应承担败诉责任；三、上诉人无理上诉，耽误了被上诉人取出夹板的时间，请求二审在原判决的基础上，判决牙祖强再赔偿被上诉人的再次误工费39600元。 陈荣未作书面答辩亦未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龙秀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牙祖强赔偿原告治疗费33620.48元；2．误工费132元/天×221天=29172元3．护理费132元/天×41天=5412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5．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733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等保留诉权。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2月份被告牙祖强雇请黄兴敏、黄兴烈两人到更烂巴贵（地名）砍伐整片杉木，杉木砍伐后几个月，因木材指标要到期，被告牙祖强急于处理该已砍伐的木头，于是就打电话叫黄兴敏为他下料断材，规格为2.2米长，黄兴敏叫原告和黄兴烈共3人为被告牙祖强下料断材。2019年4月19日，大约中午11时左右，原告正在作业过程中，在原告上方有一堆已砍伐的杉木，因固定这堆杉木的一蔸树被风吹倒，致使这堆杉木从半山腰滚下来，压伤原告。原告受伤后，由黄兴敏、李某两人将其从山上扶到被告牙祖强房屋下面的公路，原告之妹赶到后，由其扶着原告坐在原告丈夫黄兴敏两轮摩托车后面，行至往凤山方向和原告家方向的岔路口时，遇到黄兴烈，便叫其用两轮摩托车将原告和其妹拉往凤山县人民医院，黄兴敏则开摩托车回家收拾衣物等日用品备用。当日下午4时许，原告到达凤山县人民医院，办理入院手续后，晚上打电话告知被告牙祖强原告受伤之事，后原告在该院抢救治疗24天，花去医疗费13557.85元，经原告与被告牙祖强双方配合共同争取，得以新农合报销8930.42元，原告自付4627.43元。2019年5月14日，原告转到广西玉林市中西医结合骨科医院继续治疗17天，花去医疗费20062.63元，于2019年5月31日出院，该院的入院诊断为左锁骨骨折，出院诊断亦为左锁骨骨折，出院医嘱：1．带药回家继续治疗；2．加强患肢功能锻炼，左上肢三角巾悬吊制动6周，三个月禁止左上肢持重及剧烈运动；3．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六个月及一年来院复查拍片，不复查后果自负；4．三个月后复查拍片决定是否左上肢可持重；5．一年后视骨折愈合情况以决定是否拆除内固定物；6．如术口有红肿疼痛随时复诊，如不随诊后果自负。原告受伤后在与被告牙祖强协商解决过程中，被告牙祖强已支付1200元费用，并答应再支付10000元便了结此事，但原告不同意，引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被告牙祖强在更烂巴贵（地名）种有两片杉木林，其中一片于本案发生前卖给被告陈荣，该片杉木林的砍工、断材、运费均由被告陈荣自行负责，被告陈荣曾经雇请黄兴敏、黄兴烈两人帮其砍伐和断材，被告陈荣已跟他们两人结账清楚。该片杉木林买卖结束后，被告牙祖强称还有一片约50多立方的杉木，并称由自己砍伐运到公路边后卖给被告陈荣每立方600元，由被告陈荣自己负责砍工费和运费等，被告陈荣同意并支付10000元定金给被告牙祖强，后来案外人贺应波知道被告陈荣卖木头，便问还有没有木头卖，被告陈荣称没有了，但其跟牙祖强又定了一片，贺应波要买的话陈荣可转手，但贺应波要跟牙祖强商量，并把10000元定金退给陈荣。2019年3月25日，贺应波通过微信把10000元定金转给陈荣后，因被告牙祖强造材的规格不符合贺应波的购买要求（即贺应波要的是2米长的木材，牙祖强造材成2.2米长），于是贺应波就催陈荣和牙祖强要回10000元定金，2020年1月20日，牙祖强将10000元定金退给贺应波。 再查明，依被告牙祖强申请，本院召集原被告及相关人员到原告受伤现场进行确认，原告、李某、黄兴敏三人均指认原告在被告牙祖强涉案杉木木林地内受伤，而被告牙祖强则予以否认。 又查明，涉案林木属被告牙祖强所有，原告受伤后，是被告牙祖强与原告、黄兴敏、李某3人结算并支付工钱后，又雇请他人为其驮运涉案木材到被告牙祖强房屋下面的公路旁边，最后由被告牙祖强将涉案木材出卖。 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确认如下： 一、医疗费，原告在凤山县医院花去医疗费13557.85元，经原被告双方共同争取，得以报销8930.42元，原告自付4627.43元，原告在广西玉林市中西医结合骨科医院的医疗费为20062.63元，故原告的医疗费为：4627.43元＋20062.63元=24690.06元； 二、误工费，原告两次住院共41天，最后一次出院医嘱为三个月禁止左上肢持重及剧烈运动，故本院确定原告的误工天数为41天+90天=131天，原告系农业人口，其误工费为：48166元/年÷365天×131天=17287元； 三、护理费，原告住院41天，由其丈夫护理，因丈夫为农业人口，故原告护理费应为：48166元/年÷365天×41天=5410元； 四、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41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1天×100元=4100元； 五、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没有票据，但原告转院到玉林治疗是实，本院酌情支持600元。 上述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52087.0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中，被告牙祖强辩称：一、原告受伤时间、地点及受伤原因都不明确且被告牙祖强也不知道，原告方出庭作证的证人都与原告有亲戚关系，且说话自相矛盾，被告牙祖强还提供了三张现场照片、案外人龙敏与被告陈荣（陈祥凤）的电话录音、李慈角等4人证明及陈国杰等4人证明各一份、申请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不是在涉案林木地受伤等，因被告牙祖强提供的这些证据及证人证言，都不能直接证明其主张，对这些证据不予采纳。而原告方提供的证人虽然与原告有亲戚关系，但均系与原告在现场做工的见证人，所以，对原告方提供的证人证言予以采纳；二、被告牙祖强主张自己不应承担责任应该由被告陈荣承担责任，理由是被告牙祖强已将涉案林木卖给被告陈荣并收取被告陈荣给付的10000元定金，被告陈荣主张自己虽然有意向购买该涉案林木并向被告牙祖强支付10000元定金，但因案外人贺应波也要购买，被告陈荣便告知贺应波可自行与被告牙祖强协商，过后，贺应波将应由牙祖强退回陈荣定金10000元退给了陈荣，所以，牙祖强与陈荣没有形成买卖关系，贺应波则称自己虽然与牙祖强有购买涉案林木的合意并已将应由牙祖强退回陈荣定金10000元退给了陈荣，但因牙祖强造材规格不符合贺应波的要求，买卖不成立，贺应波并未从牙祖强处购买得木材且牙祖强已退回贺应波10000元定金。被告牙祖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告陈荣存在买卖关系，从查明的上述事实看，牙祖强、陈荣、贺应波三人之间的林木买卖关系未成立，故对被告牙祖强请求陈荣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主张，应不予支持。本案庭审中，被告牙祖强承认是自己打电话叫黄兴敏来做工，黄兴敏又叫原告（其妻）、李某（妹夫）一起3人为被告牙祖强做工，被告牙祖强辩称其只叫黄兴敏一人来做工，原告来做工受伤与其无关，不应承担责任。但原告等3人为被告牙祖强做工，被告牙祖强并未拒绝，原告出事后，被告牙祖强仍为原告等3人结算工钱，并支付部分医疗费，且涉案木材最后是由被告牙祖强雇请马驮运到路边后出卖，被告牙祖强是最终受益人，据此，应确认被告牙祖强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为其提供劳务而受伤的原告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告牙祖强雇请原告等人在其责任山内断材作业，被告牙祖强未在场进行管理监督，未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也未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应承担70%的主要责任，即赔偿数额为36460.9元（52087.06元×70%=36460.9元）；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作业过程中，未尽到谨慎义务，因疏忽大意造成自身伤害，应承担30%的次要责任。原告的后继治疗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待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牙祖强赔偿原告龙秀珍因本次事件受伤造成的损失共计36460.9元；二、被告陈荣不负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龙秀珍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1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龙秀珍负担245元，被告牙祖强负担571元。 二审中，上诉人牙祖强提交证据如下：1、龙敏与陈荣的电话录音，拟用于证明上诉人的林地内无被风刮倒的林木及龙秀珍不是在上诉人的林地内受伤的；2、龙秀珍入院记录，拟用于证明龙秀珍是在自家的林地内受伤的；3、保险意外伤害就医情况表，拟用于证明龙秀珍是在自家的林地内受伤的。经质证，龙秀珍一方认为：1、电话录音内容真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一致的。林木的所有人就是牙祖强，牙祖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证据不能证实牙祖强主张的证明内容；2、入院记录，一审已提交，不是新证据。而是当天上诉人打电话通知被上诉人为了得到新农合报销才作出这样的陈述，这个陈述是依上诉人要求作的；3．意外保险情况表与入院记录的意见一样，都是依上诉人的要求，且被上诉人确实得到一笔新农合的报销。本院认为：1、证据一电话录音内容真实，但无法证实上诉人拟证明的内容，却可以证实涉案林木的所有权人正是上诉人牙祖强。2、证据二、三是为了获得新农合报销而作出的陈述，与本案的其他证据相冲突，不能作为认定龙秀珍是在自家林地内受伤。龙秀珍在二审期间没有证据提交。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可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正确，针对牙祖强的上诉意见，本案应解决的争议焦点问题如下： 第1、关于涉案林木的所有权人的认定问题。为查明这一事实，一审已经追加陈荣为当事人并向案外人贺应波了解情况后制作了询问笔录。首先，经查实，涉案林木从林地砍伐后，所有权人牙祖强曾与陈荣、贺应波协商过林木买卖是事实，但最终未达成买卖合意；其次，是由牙祖强叫龙秀珍的丈夫黄兴敏帮其对已砍伐的木材进行截断；再次，牙祖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涉案林木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已由其卖给他人，此后，牙祖强向龙秀珍的丈夫黄兴敏支付了工钱。因此，一审认定牙祖强是涉案林木的所有权人证据确实充分，牙祖强称涉案林木已转让给陈荣，与其自身实施的将涉案林木转让他人的行为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第2、关于本案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认定问题。牙祖强主张，涉案林木的砍伐、下料由其发包给黄兴敏和黄兴烈，由承包人自带劳动工具、自行安排伙食、自行安排劳动时间，按约定的2.2米规格下料，价格为：以马驮运到路边测量得的方数计，每立方60元。但牙祖强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而本案的客观事实是，涉案林木早已砍伐，因砍伐证快要到期，牙祖强找到龙秀珍的丈夫黄兴敏，让其对涉案林木按2.2米的规格进行截断。该行为是简单的劳动行为，并不需要相关的技术，普通人即可胜任。一审认定牙祖强雇请黄兴敏等人进行断材作业，符合本案实情，本院予以确认。虽然牙祖强只打电话给黄兴敏一人，但并未强调只准黄兴敏一人做工，黄兴敏叫来的李某及被上诉人龙秀珍共同实施断材作业，牙祖强并未反对。在事故发生后，牙祖强到医院看望龙秀珍并支付了部分医药费，在与龙秀珍的电话录音中，牙祖强还表示愿意再支付10000元。如龙秀珍是在自家的林地内受伤，牙祖强不可能作出这样的意思表示。 第3、至于现场指认受伤地点的问题，一审法院在2020年6月11日当天分别让黄兴敏、龙秀珍及牙祖强来到现场进行指认，即使牙祖强不认可现场指认的效力，根据本案的其他证据亦足以认定牙祖强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牙祖强在诉讼中存在不诚信诉讼的行为，且其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龙秀珍的答辩请求可另案起诉解决，本案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元（牙祖强已预交），由牙祖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志凌 审判员  吴亚玲 审判员  廖德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贲玉瑕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