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川01刑终756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宏，男，196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四川省中江县，现住成都市龙泉驿区。2019年5月7日因涉嫌犯传授犯罪方法罪被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龙泉驿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沈雪娇，四川建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审理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宏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20年9月4日作出（2020）川0112刑初8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陈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陈宏系位于龙泉驿区成都新闻宾馆（原晚报宾馆）采购员，所用ＱＱ名称为“安乐师（专为病人解除痛苦）”、号码是×××41，微信昵称“透过现象看本质”及“安乐师（专为绝症病人解脱痛苦）”，百度贴吧用户名陈宏、昵称“安乐师解痛苦”。其于2004年取得药师资格，2010年其在位于中江县辑庆镇中兴场镇兴盛街14号门市经营中江县神龙医药连锁六十三店，从2010年底至今，该店一直由董某贵负责管理经营。 2017年12月，陈宏找到新闻宾馆的同事孙某兵，自称在调制“安乐死”的麻醉药，要求孙某兵帮忙试药，并给予其一定的好处费。孙某兵同意后，陈宏前后三次在自己的面包车及新闻宾馆仓库中，让孙某兵口服及对其注射氯丙嗪注射液，以试验孙某兵用药后的效果，期间陈宏对孙某兵服药后的血压、心跳、意识、对疼痛的反应等事项做了详细的记录并进行录音。案发后，民警在陈宏手机存储卡中提取到了上述两个录音文件，在其家中查获陈宏手写记录两份。 2018年3月，陈宏自费请人扮演并拍摄了“安乐死”的宣传视频，视频中展现了其上门给病人实施“安乐死”的全过程，包括与家属和患者见面、签协议、收取费用、实施注射、患者死亡等场景对话。 2018年8月，陈宏前往成都四川省肿瘤医院外科住院大楼，找到护工张某文、黄某华、张某兰、唐某群等人，向他们发放印有“安乐师”字样及介绍“安乐死”内容的名片，并支付100元现金，要求他们帮忙介绍需要“安乐死”的患者，并称介绍成功一例会给予1000元好处费，后通过短信继续联系介绍患者事宜。 2018年11月、2019年4月，陈宏两次通过董某贵向四川省中江神龙医药有限公司购买“盐酸利多卡因注射液”、“溴米那普鲁卡因注射液”、“丙泊酚乳状注射液”等药物。 2018年至2019年5月，被告人陈宏通过百度贴吧、QQ、微信等平台自称“安乐师”并发布大量可以为他人实施“安乐死”的信息，并有针对性地加入20余个癌症群、抑郁症患者群，与上百余人添加为QQ或者微信好友，向咨询“安乐死”的人员进行宣传，寻找实施对象。陈宏与咨询人员聊天的内容包括其为他人实施“安乐死”的条件、实施的费用、实施的地点以及实施的过程等。期间，陈宏要求咨询人员上传病例图片、身份证照片或者与对方视频以确定对方身份和病情，还会与咨询人员家人通话或者视频，以确保家人同意，甚至为咨询人员出谋划策以逃避法律打击，打消对方各种疑虑等。 经公安机关见面核实，在此期间被告人陈宏与患有抑郁症的董某某、魏某和癌症患者家属沙某某、刘某四人联系，就实施“安乐死”的条件、实施方法、相关费用等事项详细对话，为促成对方答应条件、向患者实施“安乐死”做积极准备。 2019年5月7日，公安机关将被告人陈宏挡获归案，随后在其位于龙泉驿区××小区××栋××单元××号的住处查获了盐酸利多卡因注射液、溴米那普鲁卡因注射液、丙泊酚乳状注射液、速眠新Ⅱ注射液（动物用）、苏3号注射液（动物用）、盐酸异丙嗪注射液等药物，以及一次性注射器、抽血针、听诊器、血压器等医用器械。公安机关还在其住处发现存储有“安乐死”视频文件的ＳＤ卡、Ｕ盘及成都新闻宾馆公用笺、协议书等物品，在陈宏所使用的面包车黑色提包内，查获了大量印有“安乐师”的宣传名片，在陈宏使用的手机存储卡中提取到与孙某兵试药时的录音文件。 公安机关将从被告人陈宏家中查获的药品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经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所送检样本中含有普鲁卡因、苯酚、异丙嗪、利多卡因、丙泊酚、赛拉嗪、苯噁唑、氯丙嗪成分。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在分析意见书中对上述药品对人体的药物作用进行分析说明：根据上述药物使用特点进行组合使用，尤其是利用某些药物过量使用的用途，的确具有能让病人在无意识的过程中无痛苦的死去。分析意见：此“安乐死”的药物配方和药物使用流程为第一步准备，第二步麻醉，第三步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有：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到案经过说明、被告人户籍证明、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及物证登记表、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扣押物品照片、手机微信、QQ聊天记录截图、电子证据、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供述及辨认笔录。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宏为了通过实施“安乐死”牟取利益，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而准备工具、制造条件，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陈宏所准备实施的故意杀人行为，其主观恶性和客观危害与一般故意杀人行为比较相对较轻，可认定为情节较轻。被告人陈宏为了犯罪，准备工具、制造条件，系犯罪预备，依法减轻处罚。扣押在案的送检药品、电子血压计、压脉带、注射器具、摩卡金色华为ALP-AL00手机、香槟色华为NXT-AL10型手机手机、SD卡、U盘、“安乐师”名片、协议书、调查表、公用笺系作案工具，依法应当予以没收，与本案无关的物品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据此，原审判决：一、被告人陈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二、扣押在案的送检药品、电子血压计、压脉带、注射器具、摩卡金色华为ALP-AL00手机、香槟色华为NXT-AL10型手机手机、SD卡、U盘、“安乐师”名片、协议书、调查表、公用笺系作案工具，依法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宣判后，被告人陈宏不服提出上诉。上诉人陈宏的上诉理由为，在医院找护工是调查民意，与网友只是聊天，都不能证实准备实施犯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预备。陈宏的辩护人提出：一、被告人陈宏仅仅有宣传安乐死的行为，只是犯意表露，并非犯罪预备；二、本案没有犯罪对象，陈宏没有与任何人达成安乐死的合意；三、在陈宏家中查获的几种药物并非致命毒药，也不是安乐死必备的药物，鉴定意见推论出能够达到安乐死的效果，有较强的主观成分。请求对被告人陈宏改判无罪或者免于刑事处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宏为牟利而准备对他人实施“安乐死”的行为，系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行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对其定罪处罚。综合考虑陈宏的主观恶性及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可以认定陈宏故意杀人的犯罪行为属情节较轻。陈宏为对他人实施“安乐死”而准备药物、器械，向社会公众及目标群体进行宣传，实验药物，其犯罪行为处于为了犯罪准备工具、制造条件的阶段，系犯罪预备，依法减轻处罚。 针对上诉人陈宏及其辩护人所提陈宏仅仅是为实施“安乐死”进行相关宣传活动，并未进行犯罪预备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陈宏向四川省肿瘤医院护工发送的短信内容，陈宏印制的“安乐师”名片，陈宏与四名抑郁症患者及癌症患者家属的联系情况，证实陈宏就实施“安乐死”的条件、方法、费用等事项积极与他人联系，且体现出陈宏的目的为牟利，而并非宣传“安乐死”，故陈宏及其辩护人的该项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辩护人所提本案没有犯罪对象，不能认定为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为犯罪预备，被告人陈宏为对他人实施“安乐死”准备工具、制造条件，积极寻找实施“安乐死”的目标，犯罪对象即为陈宏通过百度贴吧、QQ、微信等平台发布大量信息并积极联系的人群，特别是四名抑郁症患者及癌症患者家属，已经与陈宏就相关事宜进行过商谈，尽管未与陈宏达成合意，但不影响陈宏故意杀人罪的成立。换言之，若有人与陈宏就陈宏对其实施“安乐死”达成合意，则证实陈宏的犯罪行为已经进入到实施阶段，则本案的犯罪形态可能发生变化。 针对辩护人所提在被告人陈宏家中查获的几种药物并非致命毒药，也不是安乐死必备的药物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在陈宏家中查获的药物经鉴定，能够达到对人实施“安乐死”的效果。上述鉴定意见为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机构及人员作出，具有科学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陈宏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戈金梁 审判员  徐贵勇 审判员  王晓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叶运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