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19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先菊，女，1964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传奇，男，198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利君，女，198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芸欣，女，1987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捷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高新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65787548964。 法定代表人：熊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非，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盛居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地址：江，地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站前路******信用代码：91360103MA367EBT1X。 法定代表人：熊理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喜铅，江西新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地址：广州，地址：广州市越秀区较场东路**第**用代码：91440101190498128T。 法定代表人：陈量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小波，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胡琼，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理鹏，男，1985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 上诉人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南昌捷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顺公司）、江西盛居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力公司）、熊理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5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宋国强入职时身体健康状况良好，在上班期间因过度劳累及天气炎热中暑晕倒，送医院住院治疗后，四被上诉人推卸责任，拒绝支付医疗费，导致医院停止治疗最终导致死亡，四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宋国强中暑晕倒，四被上诉人没有安全防护人员、措施，工地管理人员怠慢致两小时后送到医院治疗，住院治疗期间，经各级政府协调，四被上诉人才于近两个月时间支付医疗费，直至死亡，一审法院没有重视这些细节，责任分摊不公。三、建筑施工特种行业操作资格证造假，到底责任在谁，宋国强是如何上岗入职，没有查清，一审认为宋国强承担40%责任是不合理、不合法的。四、本案案由应当为提供劳务者纠纷，而不应当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宋国强、王先菊两夫妇到熊理鹏承包工程上班，与熊理鹏之间建立事实劳务关系，在法院开庭时，上诉人才知道捷顺公司、盛居公司的存在，熊理鹏明知盛居公司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熊理鹏是雇主，依据司法解释规定，发包人、承包经营者也依法应当对雇主对雇员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四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事实劳务关系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五、一审法院剥夺了王先菊作为妻子享有请求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权利。六、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上诉人10万元的精神抚慰金。七、宋国强上班期间的劳务报酬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劳务报酬应当包括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从2018年4月10日上班至10月劳动报酬为25,200元，减去2018年11月3日支付的9,940元，还应支付15,260元。 捷顺公司答辩称：宋国强入职时就是伪造身份的，也有基础性的疾病，事发后也及时送医，有医院的就诊记录，其他情况在一审中也说明了。 盛居公司答辩称：1、宋国强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身体健康；2、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在工作期间中暑的；3、没有法律依据证明是四被上诉人推诿责任导致救治不到位；4、宋国强家属在该事故中也是有责任的，也有义务支付医疗费的；5、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宋国强的犯病是中暑导致的；6、宋国强的操作资格证书是假的，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别人帮其伪造的，作为用工单位，没有必要为一个没有资质的人造假；7、关于精神抚慰金，因为责任没有明确，我方认为宋国强是因为自身疾病导致死亡的，对我方公司来说是没有过错的，不应承担任何赔偿，其他的意见在我方的上诉状中都有详细的说明。 天力公司答辩称：1、宋国强与天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宋国强是受盛居公司雇佣，盛居公司将宋国强劳务派遣到捷顺公司负责塔吊指挥工作，实际发放工资是盛居公司，根据各方协议，塔吊指挥与盛居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宋国强晕倒后，天力公司、捷顺公司、盛居公司均积极配合医院和家属工作，入院盛居公司即垫付了两万元医药费，捷顺公司在11月份也结清了所有医疗费用。双方在政府、派出所、综治办、劳保所等单位主持下，协商赔偿事宜，因对方所提赔偿金明显过高且部分无法律依据，所以导致未能达成共识。3、宋国强病发不属于工伤情形，无劳动部门出具的工伤鉴定结论。根据医院《死亡记录》，宋国强死因为脓毒血症，与其从事的工作无直接因果关系，应属于自身所患疾病死亡，而不是因工伤死亡，且死者是用伪造的身份证和操作证入职上岗，自身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天力公司将本着人道主义和负责任态度，积极协调各方能协商解决问题，希望法院公正判决。 熊理鹏答辩称：同盛居公司答辩意见一样。 捷顺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费用，并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已垫付的费用172,12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盛居公司是宋国强的用人单位，捷顺公司不是宋国强的用人单位。宋国强生前入职盛居公司，且用虚假的王恩才的身份证件骗取了熊理鹏入职。从捷顺公司、天力公司和盛居公司的关系来看，天力公司租赁捷顺公司的塔式起重机，租赁包括塔吊指挥工工资、伙食费用。捷顺公司将塔吊司机、司索人工费扣税后分包交给盛居公司，盛居公司才是宋国强的用人单位。2、宋国强与盛居公司的用工关系是劳动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南昌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违反相关规定，一审重审的判决书认为盛居公司是用人单位，宋国强是用工，这些都是劳动法调整范围，一审法院客观认定本案为劳动关系。二、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本案总工程项目的承包人是天力公司，上诉人是塔吊项目的分包人，盛居公司是塔吊安装和操作用工的劳务承包人，三方均具有承包和分包的资质，而宋国强是受盛居公司聘请，与盛居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各方之间的关系依法成立，不存在违法。2、宋国强下班后在工地非其工作区域晕倒，送医院抢救84天后因脓毒血症死亡，该事实反映出宋国强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发生事故，宋国强的死亡不是工伤，也不应认定为工伤。3、上诉人对宋国强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即使按劳务关系认定，被上诉人的死亡赔偿金也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且精神抚慰金3万元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 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答辩称：宋国强的假证我方认为是熊理鹏或者盛居公司制作的假证，宋国强是2018年4月9日因熊理鹏招聘到的工地，2018年4月10日上班，没有时间制作假证，熊理鹏在一审中也说了特种操作资格证需要提供身份证，当面审核通过后才能发证，宋国强是60多岁的人，操着四川口音，也不可能是山东人，宋国强入职时是提供了身份证信息的，虽然现在死无对证；宋国强的死亡原因现在是否是因为疾病导致的，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通过医院检查，宋国强没有任何疾病，仅是脑出血，导致其脑出血的主要原因是宋国强每天高强度的工作，没有任何节假日，作为一位60多岁的人，其工作地点是工地上两栋最高的楼，需要在两栋楼之间跑来跑去操作，在35度的高温中工作，其几次庭审中均提供了几位当时一起工作的证人证言，其是在10点左右发现晕倒在工地，我们认为是高强度的工作导致的，在发现2小时后才送往医院，我认为是送医不及时导致的，捷顺公司在本案中是有责任的，捷顺公司与天力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的工地是富力银禧悦城，不是宋国强上班晕倒的工地即富力金禧悦城。 盛居公司答辩称：我方公司实际上是介绍宋国强去从事司索工，是代捷顺公司管理的；宋国强冒用王恩才的身份和操作证，自身有过错，实际上宋国强已达到退休年纪。 天力公司答辩称：关于施工合同的问题，唐宁花园工地是在办理施工许可证时的名字，后面的富力金禧悦城是为了更好的房屋销售，富力银禧悦城与本案无关，宋国强工作的工地是在富力金禧悦城，事故发生时也是在富力金禧悦城工地。 熊理鹏答辩称：我与宋国强是两个不同城市的人，也不认识对方；关于证书的问题，我有份录音可以证明宋国强持有的证书是假的；事故当时的天气是变天的天气。 盛居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盛居公司承担宋国强因突发疾病死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宋国强是2018年7月11日11时30份下班到休息区才突发疾病晕倒。2、宋国强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错误，没有证据宋国强死亡前一年以上居住在城镇。3、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宋国强提供劳务是否能诱发其自身疾病的发作而死亡，宋国强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突发所致。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盛居公司对宋国强其自身疾病突发引起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2、一审认定宋国强对其自身的损害事实应当承担较大的责任，而判决只承担40%，明显自相矛盾。3、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本案宋国强的自身疾病突发导致死亡中存在过错，即使入职是存在审查身份疏忽，但与宋国强自身疾病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只有在宋国强不具备司索工技能，在司索指挥中出现差错导致安全事故的后果，上诉人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4、上诉人是从事机械设备租赁和人才中介业务的单位，只是为捷顺公司介绍司索工，由于捷顺公司不愿意对其设备使用人员进行管理，才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协议书》，要求上诉人为其租赁给天力公司的设备进行管理，宋国强实际上是为天力公司向捷顺公司租赁的设备进行操作运行。5、一审判决在宋国强住院期间存在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等认定与事实不符，宋国强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有医院的特级护理，不需要另外的护理工，也不存在另外支付伙食补助和营养。6、上诉人被宋国强以虚假的“王恩才”的身份证和建筑起重信号司索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所骗，上诉人也是被害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答辩称：1、我方在2016年宜昌枝江市购房并在2017年交付使用了，事故发生是在2018年，已经满了一年在城镇居住的时间；2、宋国强没有任何身体疾病，脑出血是因为高强度的工作并且天气炎热，是工作所致的导致其晕倒在工地。我方是四川人，在南昌做事，我们的证书，在工地上是否是宋国强造假的，要通过甲方安全员、乙方安全员，安监局每周都会到工地检查信号工操作证书，要是宋国强自己办理的，怎么能通的过这些检查呢；3、宋国强的工作的地点是两栋32层的楼房，需要在两栋楼中来回工作，晕倒后是在10点左右发现的，当时工地上也做了简单的抢救，后送往医院，工作单位不缴纳医药费，导致救治不及时，王先菊作为他的妻子，在医院一直坚守，没有任何收入，所以没有钱支付医疗费，医院下了三次缴费通知，公司也没有支付我方工资，所以也没有钱支付医药费。 捷顺公司答辩称：1、他们提供的城镇居住证明，不符合居住的情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实际入住时间，上面所说的时间只是预计交付时间；2、住院这么久，宋国强方没有支付任何医药费，作为家属应当也要支付医药费的。 天力公司答辩称：宋国强因突发疾病神志不清入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工伤或者他人伤害所致，脓毒血症在百度百科中能查得到，是因为细菌侵入血液引起的。 熊理鹏答辩称：同盛居公司的上诉意见。 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总计1,147,219元，减已付住院医疗费194,984元，应当支付：952,235元［另计算殡仪馆费用（据实）］，还应当支付宋国强劳务报酬15,2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捷顺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机械及设备租赁；起重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叁级。盛居公司的经营范围含人才中介、机械设备的租赁等。2017年12月25日，天力公司（承租方）为租用捷顺公司（出租方）塔式起重机，双方签订合同编号穗富建字［2018］第207号《江西南昌富力唐宁花园一期塔吊租赁工程施工合同》，合同附件工程判价单载明：本判价单包含塔吊指挥工工资、伙食、工伤事故费、劳保费、保险费、塔吊指挥所需对讲机购置费、对讲机维修费等一切费用……。2017年8月18日捷顺公司（甲方）与盛居公司（乙方）签订《塔吊司机、司索承包协议书》，其中“五、责任与义务”约定：甲方依据与天力公司签订的《穗富建字［2018］第207号》合同，其中的塔吊司机、司索的人工费用在扣除3%的发票税后，全部按期付给乙方。2018年4月10日，原告王先菊与宋国强经他人介绍来到天力公司承建的案涉南昌县富力唐宁花园工地，由盛居公司法人代表熊理鹏安排其两人任塔吊信号司索工，宋国强入职名字为王恩才。2018年7月11日10时左右，宋国强在工地突然晕倒，被送至南昌县人民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诊断：脑干的脑内出血。2018年10月3日，宋国强死亡，南昌县人民医院死亡记录死亡原因：脓毒血症。宋国强住院期间医疗费用总计194,984.48元，其中172，120.08由捷顺公司垫付，22，864.40由盛居公司垫付。2018年11月12日，原告王先菊向南昌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认为申请人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遂作出南劳人仲不字［2018］第1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此后，就赔偿事宜，虽经有关部门主持协调，原告仍未能与天力公司、捷顺公司及盛居公司达成协议，故诉至一审法院。 同时查明，原告王先菊与死者宋国强所从事的工作岗位为建筑起重信号司索工，属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死者宋国强入职时，提交的身份证和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均套用一名为“王恩才”的他人身份信息。王恩才的身份信息显示出生年月为1964年9月24日，而宋国强本人身份证显示出生年月为1956年3月23日。 另查明，原告王先菊与死者宋国强系夫妻关系，原告宋传奇、宋芸欣、宋利君为王先菊和宋国强的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天力公司、捷顺公司、盛居公司之间的关系。二、天力公司、捷顺公司、盛居公司和熊理鹏对宋国强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 一、天力公司、捷顺公司、盛居公司之间的关系。捷顺公司与天力公司是塔吊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盛居公司与捷顺公司是劳务派遣关系。捷顺公司的起重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为三级资质，根据《2015年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的规定，可承担800千牛·米以下塔式起重机，各类施工升降机和门式起重机的安装与拆卸，盛居公司称捷顺公司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并未说明捷顺公司不符合施工资质的具体理由，庭审中原告称捷顺公司没有承包三十多层高层起重设备的资质，但三级资质的标准并不以塔吊的高度来确定，故盛居公司和原告所述均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天力公司、捷顺公司、盛居公司和熊理鹏对宋国强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建筑施工特种作业包括建筑起重信号索工，作业人员必须经建设主管部门考核，取得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方可上岗从事相应作业。本案中，从死者宋国强入院至死亡均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宋国强的死亡是中暑或者其他外在因素所致，而从其入院记录和死亡记录反映出死者宋国强系脑干的脑内出血导致昏迷，最终导致脓毒血症而死亡。同时，死者宋国强入职的岗位是建筑起重信号司索工，属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从业人员须具备从业资格证，该证在申请办理时对作业人员在身体健康方面和年龄上均有基本条件要求。宋国强在入职时未告知真实年龄和不具备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其未经培训，对自身的危险认知较低，对造成自身的损害事实，有较大的过错。被告盛居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对其雇请的从事特种行业的用工人员身份进行核实，存在疏忽大意，应对其未尽慎重审查义务过失行为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被告天力公司作为工程承建方，对其所承建项目的工地应进行监督和管理，本案中被告天力公司对其是否尽到相应的管理职责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告捷顺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原告并未举证被告熊理鹏存在个人责任，熊理鹏作为盛居公司的法人代表，安排假冒王恩才名字的宋国强任塔吊信号司索工是职务行为。结合本案的事实和根据原、被告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损失由死者宋国强承担40%，被告盛居公司承担30%，被告捷顺公司承担20%，被告天力公司承担10%。 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合理。根据原告的诉请和提供的有效证据，并结合庭审中各被告对原告诉请的陈述意见，一审法院确定因宋国强死亡而发生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如下：1、医疗费，凭有效票据确认为194,98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住院天数计算为8,400元（100元/天×84天）；3、护理费，参照上一年度当地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按住院天数计算为7,746.48元（92.22元/天×84天）；4、营养费，按20元/天参考医嘱确定为1,680元；5、丧葬费按上年度在岗平均工资计算为28,735元；6、死亡赔偿金，按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18年，为608,742元；7、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原告王先菊没有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对该主张，不予支持；8、精神抚慰金，因死者宋国强在本次事故中对自身的损害有一定的过错，酌定为30,000元；9、交通费和处理善后事宜的差旅费，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根据本案事实，酌定10,000元；10、殡仪馆费用，原告对其主张未提交证据，且该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原告另外主张，于法无据。原告主张宋国强的工资及劳动报酬问题，该诉请与本案系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综上，因宋国强死亡而发生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90,287.48元，根据上述赔偿比例，由被告盛居承担30%，即267,086.24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2,864.40元，尚应支付244,221.84元。被告捷顺公司承担20%，即178,057.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72,120.08元，尚应支付5,937.42元。被告天力公司承担10%，即89,028.75元，其余款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在重审中增加了诉讼请求316,985元，因未补交诉讼费，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赔偿款89,028.75元；二、限被告南昌捷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赔偿款5,937.42元；三、限被告江西盛居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赔偿款244,221.84元；四、驳回原告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07元，由被告江西盛居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承担、南昌捷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各承担4,234元，原告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承担3,105元。 本院二审庭审中，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补充一份王先菊的相关疾病证明书，证明目的：王先菊与宋国强之间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对被扶养费方面应当要予以支持。盛居公司质证认为：1、王先菊的疾病证明材料应当进行司法鉴定进行确认；2、宋国强本人已达到退休年龄，且王先菊有子女承担赡养义务，宋国强不存在夫妻之间的扶养义务，这个证明材料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捷顺公司、盛居公司二审中还书面申请对宋国强入院和死亡与自身疾病的关联性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对宋国强脑干的脑内出血是否与其自身基础性疾病存在关联性？宋国强因脓毒血症死亡是否与其自身基础性疾病存在关联性？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二〇二〇年十月三十日回复认为，“原被告方对于宋国强脑干出血的发生原因存在很大争议。我所鉴定人根据视频联系会以及原有送鉴材料所了解的情况，本例宋国强脑干出血可以排除外伤性所致，但是否因自身疾病或者中暑等原因有关，据现有鉴定材料，我所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因而难以就委托鉴定事项作出科学、客观的鉴定意见。我所不予受理本例鉴定”。针对南昌大学司法医学鉴定研究所的回复，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认为，对不予受理宋国强鉴定无异议；盛居公司认为，鉴定所的回函中已指出宋国强脑干出血排除了外伤所致，现有宋国强的病历资料中没有中暑的记载，也就表明宋国强没有患中暑病，鉴于此情，王先菊等人要求盛居公司对宋国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明显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举证质证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1、造成宋国强入院抢救并最终导致死亡的原因是什么？是否有自身基础性疾病的影响？2、一审对各方当事人在宋国强人身损害赔偿中确定的责任和比例是否适当？3、一审对宋国强人身损害的各项赔偿费用包括死亡赔偿金、劳动报酬、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对原审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的处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中在原一审和重审时，双方对宋国强入院治疗以及最终死亡的原因争议很大，捷顺公司、盛居公司在答辩和上诉中均主张宋国强的入院抢救系其自身基础性疾病导致，死亡的原因也是其自身疾病突发所致，两公司均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为此，案件审理应当对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进行充分审查，还原事实，评析纷争，一审法院在两次审理中未启动相关的调查和鉴定，程序欠妥。本案二审中，根据两上诉人的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该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因双方现有能提供的送鉴材料，鉴定机构不能作出评定意见，退回了鉴定申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捷顺公司、盛居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的宋国强的损害结果是其自身基础性疾病所致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在评判各方在宋国强人身损害赔偿中所应承担责任前，首先要明确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一审已查明相关《承包协议》和当事人陈述，天力公司是案涉项目建筑施工的承包人，其将建筑施工项目中的塔吊施工项目分包给具有相应起重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捷顺公司，捷顺公司又将塔吊施工和操作劳务用工分包给具有从事机械设备租赁和人才中介业务范围的盛居公司，盛居公司雇请已过退休年龄人员宋国强到案涉塔吊施工项目提供劳务，宋国强在2018年7月11日上午在工地工作期间突然晕倒，送医院抢救诊断为脑干脑内出血，经治疗近三个月因脓毒血症死亡。根据上述查明事实，盛居公司与宋国强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法律要件，应为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盛居公司与捷顺公司、宋国强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盛居公司是用人单位，捷顺公司是用工单位，显然与各方的承包协议以及劳务派遣属于劳动关系的范畴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盛居公司作为雇主，应当对宋国强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宋国强作为实际已达退休年龄人员，冒用他人身份证件和资格证，从事与其年龄不适的具有危险性和专业性的工作，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对造成自身的损害事实，亦具有一定的过错。本院确定宋国强对其自身的损害应当承担40%的过错责任。对于剩余损害责任，本应由雇主盛居公司承担，但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天力公司作为项目施工承包人，在本案中将塔吊施工项目分包给具有施工资质的捷顺公司，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选任过错，依法可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鉴于一审法院判决天力公司承担10%的责任，其出于客观因素和社会责任未提出上诉，对该部分责任的分担本院予以维持，因此，盛居公司仍应当对宋国强的人身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分包人捷顺公司是施工现场的实际管理方，其在施工管理中对盛居公司缺乏安全生产条件监管不力，对宋国强在工作所造成的人身损害亦负有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对盛居公司所承担的50%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确定责任比例上，直接按照按份责任确定各方责任承担适用法律上错误，本院予以调整。此外本案案由一审确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欠妥，应当按照已查明的法律关系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在对宋国强因本次事故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的赔偿范围，经本院审查并无明显不当。盛居公司和捷顺公司上诉主张的宋国强应当适用农村标准结算赔偿费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或者主要收入来源在城镇的，按照城镇标准认定赔偿；农村居民属于与子女等直系亲属稳定居住在城镇的，应当按照城镇标准确定。从现有证据评判，宋国强无论是居住地和所从事工作即生活来源均符合城镇标准。故而盛居公司和捷顺公司的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关于王先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夫妻间的扶助义务与被抚养人生活费确定的前提是，受害人具有相应劳动能力和劳动收入，能够承担被扶助义务人的生活费用，显然作为已满退休年龄人员并不适用。关于盛居公司主张的宋国强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等项目，均有法律依据，且盛居公司的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结合上述焦点评析，盛居公司应对宋国强人身损害承担赔偿款金额为445,143.74元，扣除捷顺公司和盛居公司已经垫付的医疗费用172,120.08元和22,864.40元，共计194,984.48元，盛居公司尚应承担赔偿款计250,159.26元，捷顺公司对该赔偿款负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4：上诉人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主张宋国强的工资及劳动报酬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正确。且即使如上诉人所主张，按二审中劳务关系来确定宋国强与盛居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宋国强住院期间的劳务报酬计算误工费也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盛居公司、捷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责任认定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1民初5321号民事判决； 二、江西盛居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赔偿款250,159.26元；南昌捷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对该项赔偿款负连带赔偿责任； 三、广州天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赔偿款89,028.75元； 四、驳回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699元，由上诉人江西盛居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21元、上诉人南昌捷顺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990元；上诉人王先菊、宋传奇、宋利君、宋芸欣应负担的其余6,388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 毅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樊之珏 书 记 员  万晨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