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东御街**人保大厦**。 负责人：白晓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莎，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肖颖，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潇龙，男，198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学伦，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鲜，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国际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杨潇龙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国际营业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人保国际营业部不承担机动车保险赔偿责任500000元，改判人保国际营业部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市政赔偿款2000元；2.本案上诉费用由杨潇龙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庭审时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三分局出具的书证可以证明杨潇龙存在不及时报案且无法说明不及时报案原因，以致于公安机关无法查清其事发时的驾驶状态的客观事实。杨潇龙在事故发生后不顾乘车人伤情，不顾车辆横放于公交车及非机动车通行的非机动车道内，在可以求助旁人的情况下，不及时报警处理事故、处置现场、救治伤者，返回车内昏睡至凌晨，是故意逃避交通管理部门对其精神、生理状况监测的行为，存在隐瞒事实、逃避责任的高度盖然性。2.本案被保险机动车辆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但一审法院确定保险车辆符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关于推定全损的认定系错误认定，事实上案涉车辆未达到推定全损的标准。3.杨潇龙在明知保险车辆尚未全损仍具高额残余价值的情况下，故意将保险车辆放置不管，主观上存在故意造成车辆市场价值严重贬值的结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杨潇龙辩称，1.人保国际营业部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杨潇龙故意不及时报案，且杨潇龙在事故后4小时内报案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2.人保国际营业部从未向杨潇龙履行任何提示说明义务，其所提供的投保单并非杨潇龙本人签字。3.事故发生后人保国际营业部指定案涉车辆拖至仁孚公司即代表其认可仁孚公司出具的维修单，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维修费用已超过车辆实际价值属于推定全损。4.从人保国际营业部聘请评估公司进行评估这一行为，也能印证其明知本案不属于拒赔范围。 杨潇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国际营业部支付杨潇龙保险赔偿金500000元；2.人保国际营业部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杨潇龙市政设施赔偿款7680元；3.人保国际营业部支付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计算方式为以70元/天为基数，从2018年12月26日算至人保国际营业部实际承担保险责任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4月23日为338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1日，杨潇龙在人保国际营业部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含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以上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11月15日起至2019年11月14日止，保险车辆号牌为川Ａ×××××，型号为奔驰Ｅ300ＣＯＵＰＥ轿跑车。杨潇龙按约缴纳了保险费。 2018年12月25日，杨潇龙驾驶前述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依据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三分局于2019年1月28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018年12月25日5时8分，杨潇龙驾驶车牌号为川Ａ×××××的奔驰轿车行驶至迎晖路“交通加油站”门前路段时，与道路旁树木发生碰撞，致车辆及树木受损，无人员受伤，发生事故后杨潇龙未立即报警，于2018年12月25日9时43分报警，经调查，现无法确认杨潇龙事发时的驾驶状态。依据事发时的监控视频显示，事故发生后杨潇龙下车沿车身查看了情况后又返回车中。 当日9时37分，人保财险发送出险短信，载明车牌号川Ａ×××××于2018年12月25日9:00:25在成华区五桂桥公交站出险报案。同时，人保财险还发送一条短信载明：【人保推修短信】【仁孚】新承保推送，周先生，159××××9209，川Ａ×××××，成华区五桂桥公交站，请及时与客户联系，并确认客户是否到你站维修。人保国际营业部确认该条短信是向杨潇龙推荐去该处维修的短信。 后人保国际营业部推荐的维修人员“周先生”即周文斌通过微信向杨潇龙发送车辆维修清单，清单显示已确定的配件费用为289881元，95折后为275387元，已确定的工时费为40000元；待定的费用为116116元，95折后为110310元。该维修清单上加盖成都仁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孚公司）的业务专用章。人保国际营业部认可仁孚公司是其合作修理商，但认为该金额仅是预估，没有对车辆实际损失进行确认。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案涉车辆现在4S店，一直未进行维修。 2019年1月25日，成都市绿化管理处向杨潇龙、川Ａ×××××出具《缴费通知单》，通知其因交通事故损毁五桂桥加油站外1株香樟死亡，赔付7680元。同日，成都市林业和园林管理局开具缴款书，载明收到杨潇龙赔偿性收入7680元。成华区园林绿化管理局也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川Ａ×××××于2018年12月25日在迎晖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树木损伤，已按照相关文件进行了赔偿。 2019年1月31日，人保国际营业部向杨潇龙出具《机动车保险拒赔通知书》，称案涉事故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对此公司不能给予赔付。拒赔案件情况备注：依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条款》第十五条约定：“被保险人索赔时，应当向保险人提供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证明和资料”和责任免除第十条第四款约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 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规定，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碰撞、……。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索赔时，应当向保险公司提供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机动车损失赔款按以下方法计算：（一）全部损失赔款＝（保险金额-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额；（二）部分损失赔款＝（实际修复费用-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额。保险条款尾部“释义”部分载明，全部损失是指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灭失，或者受到严重损坏完全失去原有形体、效用，或者不能再归被保险人所拥有的，为实际全损；或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认为实际全损已经不可避免，或者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支付的费用超过实际价值的，为推定全损。 一审审理过程中，人保国际营业部举出一份有杨潇龙签名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以下简称投保单），载明：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作了明确说明。拟证明人保国际营业部已就免责条款向杨潇龙进行了说明。杨潇龙称该投保单上的名字不是杨潇龙本人所签，免责声明对杨潇龙无约束力，并申请对投保单上的签名进行鉴定。 再查明，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衡信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接受人保国际营业部的委托对案涉车辆进行残余价值评定，并出具《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评估报告》），鉴定评估意见为案涉车辆在2019年5月30日的评估价值为291383元。杨潇龙对该证据的三性和评估价值不予认可，认为该评估系人保国际营业部单方委托，且并非事故车鉴定评估，还对综合调整系数、事故调整系数、鉴定人员资质等提出异议。 庭审中，就为何未及时报警，杨潇龙陈述称，事故在一瞬间发生，其也不清楚情况，因碰撞很激烈，人很晕，下车查看情况确定未碰撞到人后，其返回车上昏睡，同时因手机没电已关机。一直到八点后，人才清醒，并去旁边的加油站充电，联系家人朋友，并联系4S店事故处理人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下列经一审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当事人身份信息、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保险条款、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报警情况说明、监控录像、出警照片、出险短信、推修短信、维修清单、缴费通知单、缴款书、关于迎晖路交通事故绿化损失赔偿的情况说明、机动车保险拒赔通知书、评估报告、投保单等。 一审法院认为，杨潇龙与人保国际营业部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履行。杨潇龙驾驶的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内与道路旁树木发生碰撞，符合保险条款承保范围中关于“碰撞”的约定，该事故属于人保国际营业部的保险范围，人保国际营业部应当按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针对人保国际营业部关于杨潇龙未及时通知造成事故原因无法查清，构成免赔事由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应在事故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性质、原因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潇龙在当天事故发生后四个多小时通知了保险公司，属于在保险条款规定的时限内，虽交警的事故证明称无法确认杨潇龙事发时的驾驶状态，但人保国际营业部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系因杨潇龙故意或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而导致。故一审法院对人保国际营业部关于责任免除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人保国际营业部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针对杨潇龙主张要求按照保险金额500000元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审查认为，依据人保国际营业部认可推荐的合作修理商仁孚公司向杨潇龙出具的车辆维修清单，其已明确载明已确定的配件费用为289881元，95折后为275387元，已确定的工时费为40000元，以上合计应为315387元。同时，根据人保国际营业部委托衡信公司就案涉车辆残余价值评定出具的《评估报告》，其载明案涉车辆在2019年5月30日的评估价值为291383元，低于前述车辆维修清单确认的维修费用，符合保险条款中关于推定全损的定义即“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支付的费用超过实际价值的”，因此赔偿金额应按照全部损失的计算方式计算，即赔款＝（保险金额-被保险人已从第三方获得的赔偿金额）×（1-事故责任免赔率）×（1-绝对免赔率之和）-绝对免赔额，鉴于杨潇龙购买了不计免赔，且本案事故不存在其他免赔事由，也未从第三方处获得赔偿，故人保国际营业部应按保险金额500000元赔偿杨潇龙。一审法院对杨潇龙该项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杨潇龙申请的鉴定事项已无鉴定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鉴于一审法院判决人保国际营业部应支付全部保险金额，并且保险金额等于保险价值，故按照法律规定，案涉受损车辆的全部权利归于人保国际营业部。 针对杨潇龙主张的市政设施赔偿款，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市政树木损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相应损失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现杨潇龙已按要求支付了市政赔偿款7680元，其主张人保国际营业部赔偿其该笔款项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针对杨潇龙主张的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该项费用不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中约定的因前述碰撞事故造成的被保险车辆的直接损失，且杨潇龙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国际营业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潇龙保险赔偿金500000元；二、人保国际营业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潇龙市政赔偿款7680元；三、驳回杨潇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216元（此款已由杨潇龙预交），由人保国际营业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杨潇龙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说明：事故发生前一天晚上为12月24日，其与朋友决定找地方感受圣诞气氛就去了本市某电子音乐集散地，后因现场音乐声太大无法聊天，于凌晨1点左右，决定换地方吃东西，现已不记得店名和地址，待到4点左右，大家各自回家；交通事故发生后，其左手被弹出的方向盘气囊打出血印，人感到晕眩乏力。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人保国际营业部是否有权主张商业保险免赔。针对人保国际营业部主张的免责事由，本院评述如下：第一，关于杨潇龙是否存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情形。杨潇龙在查看车辆状况后返回车中，4个多小时后方才报警，确有不合常理之处，但其行为仍然符合保险条款关于事故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的约定。人保国际营业部虽主张本案不应受到前述48小时约定的限制，但因双方应受合同约束，不宜对“及时”作扩大解释，现有证据并不表明杨潇龙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致使在4个多小时后通知保险人即为不及时通知。第二，关于杨潇龙是否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本案中，杨潇龙在事故发生后未在第一时间报警及通知保险人，现有证据确不能证明其行为正当及符合普适的价值导向，但亦不指向其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现有证据不构成认定杨潇龙存在逃避法律责任的高度盖然性，不能就此认定杨潇龙具有法律禁止的不适驾情形以使保险人免责。综上，人保国际营业部主张商业保险免赔不具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案涉车辆是否符合“推定全损”的标准。保险条款将“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后，为避免发生实际全损所需支付的费用超过实际价值的”定义为“推定全损”，实际全损虽未形成，但所需支付的费用如超过实际价值的，则应被推定为全损。本案中，案涉车辆的修理费用由人保国际营业部推荐的修理商确定，该费用应为人保国际营业部认可案涉车辆所需支付的费用。因保险条款并未明确“实际价值”的确定时间点，《评估报告》系人保国际营业部委托衡信公司作出，委托事项为案涉车辆残余价值评定，一审将该残余价值鉴定结论认定为实际价值，并无不妥。故案涉车辆符合保险条款中“推定全损”的标准，人保国际营业部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赔偿款项，取得受损车辆的全部权利。 综上所述，人保国际营业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国际业务营业部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 曦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滕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贺俊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