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1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东岭镇东兴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156220149Q。法定代表人：张连枝，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明，广东德纳（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住所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金田路与福中路交界东南荣超经贸中心4305/div>主要负责人：惠铭。上诉人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东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35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东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不清。1.在签订涉案保险合同时，未查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了哪些询问情况，有无涉及涉案施工合同的概况，通过什么方式询问，就无法判断上诉人是否如实告知保险人的询问，更无法判断是否存在故意隐瞒。2.关于上诉人在投保时到底提交的是哪一份施工合同，是有据可查的，一审法院对于可查明的事实，不依据证据认定事实，而是依据推理认定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投保时提交的是哪一份合同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至今未对此举证，而仅仅是对上诉人提交的施工合同提出异议，并予以调查，进行反证，这顶多属于质证，而没有举证。上诉人在庭审时，发现提交证据错误后，补充了上诉人工作人员和保险代理人张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当初提交的施工合同是造价2400万元的劳务分包合同，这是一份客观证据，一审法院如对此存疑，可以向张某核实。3.一审法院本可以向张某核实，却采取了推理的方式进行认定，而其推理存在以下错误：（1）保险条款第二条规定，凡从事土木、水利、道路、桥梁等建筑工程施工、线路管道设备安装、构筑物、建筑物拆除和建筑装饰装修的企业，均可作为投保人为其在工程项目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的员工投保本保险。这里的“企业”显然包括总包单位、分包单位。至于总包单位和分包单位约定谁负责办理保险，这是双方内部责任的分配问题，并不能作为排除总包单位购买保险的依据。（2）上诉人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工程量，本身就是《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版》工程量的一部分。提交的工程量清单中，各个分项的备注中基本上都写明是除材料费之外的人工费用，也和劳务分包概念相吻合。原审判决以劳务分包合同未包括工程量清单中的基坑清底工程而质疑。事实上，各项工程都存在人工费，劳务分包合同中表述为各种劳务分包并无本质区别。（3）中熙时代大厦作为建筑面积超过五万平方的建筑体，如果说总体造价只有2400万元，稍具常识的人都会怀疑，更不要说专业的保险公司核保人员了。实际上，投保的工程，造价2400万元，仅仅是劳务分包部分，只是总造价1.6亿总工程中的一部分。一审法院推理质疑上诉人的证据，却不知道用生活常识推理质疑被上诉人拒赔的理由。二、关于保险合同的解除。即便《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版）》是上诉人在投保时提供的，真的存在不足额投保，被上诉人也早已经超出了解除合同的期限。首先，要判断被上诉人什么时候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存在可以解除合同的事由”。胡某某于2018年3月23日发生事故，2018年3月29日死亡。上诉人在胡某某发生事故后及时向被上诉人报案（安邦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解除通知书中确认“2018年3月23日18:59，丰先生用137××××****的手机向安邦保险公司报案”）。被上诉人一开始就以不足额投保为由做出了拒赔决定，但是没有依据保险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作出书面拒赔通知书。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既然被上诉人早已作出拒赔决定，说明其早已经认定为存在不足额投保。因此，《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版）》即便是惠东建筑公司提交的，安邦保险公司于2019年6月4日提出解除合同，也早已超出法定解除期限。其次，从合同解除的程序上看，解除行为未生效。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通知上诉人要解除合同，上诉人在庭审代理意见表示异议。被上诉人依法可以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之后，被上诉人确实在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但又撤诉了。这说明本案中解除合同的行为没有生效。安邦保险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惠东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因胡某某死亡的死亡保险金350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1日，惠东建筑公司向被告安邦保险公司投保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建筑工程名称为中熙时代大厦，施工地址为东莞市南城区袁屋边社区居委会。投保的具体内容为：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对应的保险责任为意外伤害事故和伤残，每人保险金额350000元，总保险金额22750000元，保险费37600.01元；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对应的保险责任为意外伤害住院津贴，每人保险金额36000元，总保险金额2340000元，保险费4700元；附加猝死保险，对应的保险责任为猝死，每人保险金额50000元，总保险金额3250000元，保险费4699.99元。工程总造价24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11日起至2020年1月10日止，被告应收保费47000元。《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十五条约定，订立本合同时，保险人就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本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30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原告提交了一份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系由原告作为用人单位与胡某某作为劳动者签订，合同期限从2017年12月1日起至中熙时代大厦工程项目全同约定工程完成之日止。2018年3月23日，胡某某因在工地施工时受伤至东莞康华医院入院治疗，入院记录记载：主诉：高处坠落致头部受伤，意识不清2小时。2018年4月6日，重庆市开州区临江镇青竹村卫生室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显示，胡某某因脑出血死亡。2018年3月，原告与胡某某的亲属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原告承建中熙时代大厦项目，项目水泥工程由蔡某某承包，2018年3月23日，泥水班组工人胡某某在施工过程中不慎跌伤造成事故，针对胡某某在原告的上述东莞中熙时代大厦施工时受伤的情形，由原告一次性向胡某某亲属垫付补偿款122万元，补偿内容包括如胡某某医治无效死亡的丧葬费补助金……死亡保险赔偿金等。其家属同意不得再针对胡某某工亡事件向本案原告提起任何诉讼、仲裁等。2018年5月4日，胡某某的亲属向原告出具了经公证的委托书，委托原告作为代理人，全权代表委托人向保险公司办理理赔手续。原告向被告申请理赔后，被告依职权进行调查，被告于2019年5月16日通过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方式向东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取了被告在该局备案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版》，该备案合同显示2015年12月22日，东莞市中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人）与原告（承包人）签订了中熙时代大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备案合同的总价为160000000元。2019年6月4日，被告作出《保险合同解除通知书》，内容为：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贵司于2018年1月8日与我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2018年3月23日18:59，丰先生（手机：137××××****）向我司客服电话9****报案称，胡某某在中熙时代大厦项目工地工作时从板子上掉下，头部受伤，住，住院东莞康华医院ＩＣＵ病房4月2日我司人员回访时，声称胡某某家属放弃治疗，已于3月29日身故。我司为处理上述赔案，收集、调查到贵司在东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版》。根据该备案施工合同第五条，中熙时代大厦工程的合同总价为160000000元，而贵司在我司投保所提供的施工合同总价仅为2400万元，贵司明显隐瞒施工合同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十五条摘要：订立本合同时，保险人就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本合同。综上，鉴于贵司投保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我司决定自2019年6月3日零时起与贵公司终止本合同。自本合同终止之日起，贵公司在《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保单号：2130********************）约定下的一切权益均终止。同时，我公司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特此函告。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施工合同与被告主张原告投保时提交的施工合同内容一致，其发包人为东莞市中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包人为原告，工程总价均为24000000元。后原告称该合同系提交错误，原告另提交了一份编号为GF-2015-0039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主张原告投保的合同是上述编号为GF-2015-0039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是由原告（工程承包人）与案外人东莞市XX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劳务分包人）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原告将涉案工程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案外人，分包范围包括：混凝土作业劳务分包、钢筋作业劳务分包、抹灰作业劳务分包、木工作业劳务分包、脚手架搭设作业劳务分包、砌筑作业劳务分包，合同第15.4条约定，劳务分包人和工程承包人必须为从事危险作业的职工办理意外伤害保险，并为施工场地内自有人员生命财产和施工机械设备办理保险，其费用由工程承包人支付。劳务分包人自行投保的范围（内容）为：意外伤害保险。被告不认可该合同，主张原告投保时提交的是发包人为东莞市中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包人为原告，工程总价为2400万元的施工合同，被告同时还提交了总金额为2400万元的中熙时代大厦工程量清单，该清单中的工程还包括有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基坑清底工程等。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中熙时代大厦工程量清单予以认可。被告提交了其向中国保监会备案的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备案表。该表显示，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费率与建筑工程合同造价等因素有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原告实际承包的施工合同总价为1.6亿元，而原告只按2400万元投保，原告的上述行为足以影响保险费率，按实际价格投保会导致保险费率提高，故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原告称其投保的是GF-2015-0039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该GF-2015-0039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原告是工程承包人，案外人东莞市XX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是劳务分包人，根据该份合同，施工的应是东莞市XX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而本案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胡某某是原告员工；其次，该GF-2015-0039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15.4条约定的意外伤害保险应由劳务分包人自行投保；再次，原告已确认了被告提交的中熙时代大厦工程量清单，该清单的总额为2400万元，其中包括了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基坑清底工程等，而反观原告提交的GF-2015-0039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并未包括上述水电、消防安装工程、基坑清底工程。综合以上理由，对原告主张其投保的是GF-2015-0039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第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本案中，被告于2019年5月16日通过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方式才知晓备案合同的造价，其于2019年6月4日作出《保险合同解除通知书》并邮寄给原告，未超出法定的合同解除期限，故被告有权解除涉案保险合同，原告的上述行为系故意，故被告有权不承担赔偿责任并不退还保费。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自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胡某某工伤认定书、浙商保险保单、浙商保险赔偿协议书等，主张同一事故在其他同类保险公司获得理赔，被上诉人也应该承担保险责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上诉人投保时提交的施工合同，与上诉人一审立案时提交的施工合同内容一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投保时提交的是哪一份合同进行举证，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还对两份合同内容进行了分析，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投保时提交了发包人为东莞市中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包人为上诉人、工程总价为2400万元的施工合同。原审法院上述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说理透彻，上诉人一审质证时称该施工合同不是其在投保时提交的资料，明显是作虚假陈述，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投保时提供的施工合同价款与备案的施工合同价款不一致，显然是故意提供虚假情况，与被上诉人在投保时是否进行了询问无关，上诉人主张投保人的告知义务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系对司法解释的规定断章取义。关于保险合同的解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提出索赔申请后，未在规定期间作出核定，但该期间并非合同解除期间的起算时间。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6日知晓涉案合同的造价，此时才是被上诉人知道解除事由的起算时间，2019年6月4日向上诉人发出《保险合同解除书》，并未超出法定的合同解除期间。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2019年6月4日提出解除合同已超出法定解除期限，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后，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对此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而非由被上诉人提出请求。上诉人主张应由被上诉人起诉后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与合同法的规定不符。至于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同一事故在其他保险公司获得理赔的证据，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对本案不具有约束力。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袁劲秋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