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9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委托代理人：尹霞，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琼芳，女，195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光礼，女，1981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光强，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光强，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来福士广场塔**第**。 负责人：袁寿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媛，女，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舒清蓉，女，197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王磊因与被上诉人舒琼芳、袁光礼、袁光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天平财保四川分公司）、舒清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2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臧永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按30%参与度计算王磊应承担的损失金额，具体金额为113742.56元（392611.05×30%－4040.74元）。事实及理由：1.本案存在医疗不力的情形，医疗行为是由四川省康复中心医院提出的治疗建议，且袁谦刚也接受了治疗建议，医疗不力的后果不应由王磊承担；2.两份鉴定意见均认定了袁谦刚死亡与交通事故存在关联关系的意见，但不采信鉴定意见中认定交通事故导致的外伤对袁谦刚的死亡仅为次要作用的鉴定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3.交通事故发生时，袁谦刚所驾驶的人力三轮车未登记上路行驶，违反了《四川省非机动车管理规定》第4条“人力三轮车需经机动车管理部门登记后上路行驶”的规定。本案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由王磊在过错参与度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车主舒清蓉无责有误，车主舒清蓉对于车辆的安全使用负有全部责任，目前，王磊声称无力赔偿，应由车主代为赔偿；因原诉讼方案是上诉人在失去亲人比较茫然时提出的，相关费用应予更正，具体费用为：死亡赔偿金470002元（36154元/年×13年）、丧葬费34633.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554635.5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以及其他实际产生的费用由法院依法裁决。三轮车损失800元、父亲衣物损失800元，应予支付。 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保四川分公司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舒清蓉未发表陈述意见。 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磊、舒清蓉、安盛天平财保四川分公司赔偿死者袁谦刚受伤期间的各项损失12400元（其中三轮车损失800元、衣服损失800元、医疗费3000元、护理费2000元、营养费800元、死者误工费2000元、死者家属误工费2000元、交通通讯费1000元）；2.判令王磊、舒清蓉、安盛天平财保四川分公司赔偿因袁谦刚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通讯费等合计500000元；3.判令王磊、舒清蓉、安盛天平财保四川分公司承担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与肇事方交涉产生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2月7日19时07分，王磊驾驶川Ａ×××××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由南向北行驶至温江区永宁镇街道永福十七组路段时观察不力，致使车辆右前部与同方向行驶的袁谦刚所骑人力三轮车（装载一车砖头）后部碰撞，造成袁谦刚受伤，川Ａ×××××号车右前部及三轮车倾覆受损的交通事故。袁谦刚受伤后被送往四川省康复中心门诊治疗，被诊断为左侧腓骨骨折、头皮擦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四川省康复中心对袁谦刚的创面消毒、左小腿夹板固定，并建议夹板固定3周，伤后1、2、3月复查左胫腓骨ＤＲ片；据骨折愈合情况决定拄拐、去拐时间。2020年2月28日20时16分，袁谦刚因“突发呼吸困难1＋小时，伴呕吐胃内容物、胸闷、头晕”进入成都市温江区人民医院抢救，于21时46分，宣布临床死亡。2020年3月2日，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对袁谦刚进行病理尸体解剖，查明死亡原因及损伤参与度。2020年3月27日，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袁谦刚的死亡原因为交通事故伤后因肺动脉栓塞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根据送检资料及尸体检验综合分析，袁谦刚交通事故导致左腓骨骨折，头皮擦挫伤，其外伤属于血栓栓塞形成的部分不良因素，故其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建议为次要作用。该鉴定报告的分析说明部分记载：“袁谦刚的死亡原因为肺动脉栓塞导致的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肺动脉栓塞致死是因为血管内附壁血栓、下肢深静脉血栓或者其他由外伤导致的脂肪进入血管顺血流运行到肺动脉时发生栓塞导致急性的呼吸循环功能障碍导致的死亡。尸体检查所检血栓非完全的脂肪性质，故排除直接原因外伤导致的脂肪栓塞。袁谦刚作为一名高龄老人，其本身属于血管内附壁血栓及下肢深静脉血栓的易发人群，故造成其肺动脉栓塞的血栓是其自身形成的可能性较大。同时，血管内附壁血栓及下肢深静脉血栓平时稳定时不易脱落，而在受到外力作用或者持续的疼痛刺激等可能影响血运状态的外因时，脱落的可能性增大。”2020年4月8日，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对袁谦刚的死亡原因及损伤参与度进行重新鉴定，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认为：袁谦刚的死亡原因系肺动脉栓塞所致死亡。其交通事故外伤与袁谦刚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外伤系其死亡的辅助死因（次要原因），建议外伤参与度为21%-40%。该鉴定报告的分析说明部分载明：“肺动脉栓塞系全身主干静脉病变所致，但多见于下肢，其致病的原因主要是久病卧床、术中／后、肢体固定制动状态及久坐不动以及静脉损伤、血液高凝状态等，根据送检资料及基本案情，死者袁谦刚因交通事故致伤后以夹板外固定制动治疗，并因下肢损伤，处于长期卧床、久坐不动的状态，极易继发下肢深静脉血栓并形成肺动脉栓塞致其死亡，故此次交通事故与死者袁谦刚因肺动脉栓塞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外伤系其死亡的辅助死因”。2020年5月12日，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磊承担该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袁谦刚不承担该次交通事故的责任。川Ａ×××××号车辆的登记车主为舒清蓉，该车在安盛天平财保四川分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一审法院另查明，该案死者袁谦刚，生于1952年5月7日。袁谦刚与舒琼芳系夫妻关系，袁光强、袁光礼系袁谦刚的子女。袁谦刚受伤后产生医疗费4207.03元，其中王磊支付医疗费2040.74元。事故发生后，王磊向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支付2000元。王磊与安盛天平财保四川分公司协商医疗费中的自费药按15%的比例扣除。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的身份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鉴定报告、医疗费票据、医疗费票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市公安局温江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王磊的违法行为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其责任划分正确，应为合法有效。该案的争议焦点为王磊对袁谦刚的死亡是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对于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扣减是以受害人对损失的发生或扩大存在过错为前提。根据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认为，袁谦刚作为一名高龄老人本身属于血管内附壁血栓及下肢深静脉血栓的易发人群，而交通事故的发生极易引发下肢深静脉血栓并形成肺动脉栓塞致其死亡，现交通事故的发生是诱发袁谦刚肺动脉栓塞死亡的直接原因，而袁谦刚自身潜在的疾病对交通事故损害后果的影响，不能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故王磊应对袁谦刚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舒清蓉作为川Ａ×××××号车辆的车主，在该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该案的赔偿责任。对于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4207.03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1680元（21天×80元／天），交通费300元，因袁谦刚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通讯费等500000元，合计506787.03元。以上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川Ａ×××××号车辆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114175.98元【其中医疗责任险项下为4175.98元（医疗费4207.03元－自费药4207.03元×15%＋营养费600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为110000元】，余额392611.05元由王磊承担。因王磊已支付4040.74元，故王磊还应支付388570.31元。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盛天平财保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各项损失114175.98元；二、王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各项损失388570.31元；三、驳回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462元，由王磊负担。 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提交了诉讼请求书、交通事故现场勘查图及光盘。本院经审查认为，诉讼请求书是当事人请求二审法院进行审查的具体请求事项，属于当事人自述，不属于二审书证范畴，本院将依法进行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过程、责任认定等事项并无异议，被上诉人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提交的交通事故现场勘查图及光盘等证据对本案待证事实并无意义。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在一审诉讼中未委托具有法律专业知识的诉讼代理人。一审庭审时，一审法官要求被上诉人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明确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具体明细。被上诉人表示“说不出来”。 本院认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需要认定侵权行为是侵权人单方过错还是侵权人、被侵权人均有过错的混合过错形态，如果被侵权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王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即王磊应对其侵权行为造成的相应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关于损害后果，在侵权纠纷中需要界定是因侵权行为直接导致的损害后果，还是多因一果的形态，即有多个因素共同作用导致的后果。本案中，损失参与度实际是对造成袁谦刚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的认定问题。对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的认定并不以侵权行为过错为前提。本案中，根据袁谦刚的病历资料结合两次鉴定意见，可以证实袁谦刚的伤情为左腓骨骨折、头皮擦挫伤，四川华大科技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袁谦刚的死亡原因为交通事故伤后因肺动脉栓塞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根据送检资料及尸体检验综合分析，袁谦刚交通事故导致左腓骨骨折，头皮擦挫伤，其外伤属于血栓栓塞形成的部分不良因素，故其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建议为次要作用。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认为：袁谦刚的死亡原因系肺动脉栓塞所致死亡。其交通事故外伤与袁谦刚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交通事故外伤系其死亡的辅助死因（次要原因），建议外伤参与度为21%-40%。以上两份司法鉴定意见，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依法应予采信。故袁谦刚是其自身疾病所致，故对鉴定机构关于损伤参与度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故应由侵权人王磊在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主张的各项损失的40%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具体赔偿金额。首先，被上诉人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主张了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通讯费500000元，但在一审庭审中又明确不知道如何计算。因被上诉人不具备相应法律专业知识，一审法院并未进行相应的解释和说明，不能得出被上诉人在知晓赔偿依据、标准、数额的情形下作出了放弃部分损失金额的意思表示，为了减少诉累，本院认定以上赔偿项目金额如下：死亡赔偿金为470002元（36154元/年×13年）、丧葬费34633.5元（69267元÷12个月×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事的交通费，本院酌定1000元，处理丧事的误工费，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误工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主张的责任主体、三轮车损失、衣物损失、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其均提出了明确具体额赔偿金额，一审法院亦予以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因被上诉人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未就赔偿数额提出上诉，对以上事项，本院不予审理。 综合以上意见，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的损失金额为：医疗费4207.03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1680元、治疗期间的交通费300元、死亡赔偿金470002元、丧葬费34633.5元、处理丧事的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62422.53元。以上损失，由保险公司在川Ａ×××××号车辆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114175.98元【其中医疗责任险项下为4175.98元（医疗费4207.03元－自费药4207.03元×15%＋营养费600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为110000元】，余额448246.55元由王磊承担40%计179298.62元。因王磊已支付4040.74元，王磊还应支付175257.88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27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安盛天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各项损失114175.98元”； 二、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27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被告王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各项损失388570.31元；三、驳回原告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王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各项损失175257.88元； 四、驳回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62元，由王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74元，由上诉人王磊负担1161元，被上诉人舒琼芳、袁光强、袁光礼负担14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臧 永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龙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