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辽02行终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七贤岭高新街**。 负责人刘源波，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雷，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海洋，辽宁世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怀忠，男，197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黑龙江省依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霞，女，1969年3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黑龙江省依安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金海，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照强，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连聚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软件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31079485898E。 法定代表人张晓东。 委托代理人邹德志，该司员工。 上诉人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与被上诉人武怀忠、刘玉霞不予认定工伤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辽0293行初4号行政判决认定，事故人武茂伟原系第三人聚盟公司职工，原告武怀忠、原告刘玉霞系武茂伟父母。2019年8月25日10时许，武茂伟在参加其所在部门在星海湾浴场举办的团队建设活动时下海游泳并发生溺水事故，随后被送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救治，因抢救无效，于2019年8月26日14时17分死亡。 2019年8月30日，聚盟公司就武茂伟所受伤害向高新园区人社局申请认定工伤，高新园区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展开调查，对武茂伟所在的聚盟公司打印机lexmark项目组负责人邹德志、该项目组职工周钧铎、周萌、金晶玲、刘春艳、武茂伟同学于晓浒制作调查笔录。因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高新园区人社局于2019年10月28日决定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后于2019年11月21日恢复工伤认定程序。高新园区人社局于2019年11月20日对武茂伟所受伤害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另查，聚盟公司设有激励经费制度，各项目组负责人可以申请经费用于开展项目组团队建设活动，活动内容包括团队就餐、团队户外活动、团队体育活动和唱歌活动、团队软技能培训等。武茂伟参加的活动系其所在项目组利用申请的经费组织的团队建设活动，活动内容包括烧烤、团队趣味游戏及自由活动，活动前已通知参加人员自备泳衣泳裤。 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行初4号行政判决认为，被告高新园区人社局作为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劳动行政部门，具有受理第三人聚盟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对事故人武茂伟受到的伤害是否属于工伤作出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武茂伟在参加项目组组织的团队建设活动期间发生溺水事故并经抢救无效死亡是否应认定为工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武茂伟受到的伤害符合上述规定情形，理由在于：武茂伟参加的活动系经其所在单位聚盟公司批准的、由单位提供经费的部门团队建设活动，该活动方式和内容具有单位集体活动的性质，是职工享受的一种福利待遇，更是单位加强职工之间的团结和睦，增强职工凝聚力，调动职工积极性，提供工作效率的一种手段和方式，与工作存在关联性，是职工工作的延伸，武茂伟参加该活动应视为是因工外出。此次活动内容包括自由活动，且活动前已通知参加人员自备泳衣泳裤，故武茂伟在活动期间下海游泳应属于自由活动范畴，高新园区人社局提出的武茂伟下海游泳不是从事活动规定内容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此外，此次活动是强制参加还是自愿参加不影响活动具有工作延伸性质的属性，高新园区人社局以活动系自愿参加而认为活动不属于单位集体活动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高新园区人社局认为武茂伟受到的伤害不属于工伤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二原告主张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责令高新园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高人社工伤认字第05190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责令被告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事故人武茂伟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上诉人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请求：1.撤销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行初4号行政判决。2.维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9年11月20日作出的高人社工伤认字第05190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与理由：一、工伤认定属于上诉人的职权范围。上诉人作为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劳动行政部门，具有受理第三人聚盟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做出是否认定工伤的法定职权。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以及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机构编制委员会大高编发[2012]14号文件，被告有工伤认定的职责。 二、上诉人对第三人大连聚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关于武茂伟工伤认定的申请，做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事故人不属于认定工伤的情形。本案中事故人的情况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应当认定为工伤的七种情形之一，不存在与工作原因，工作场所，工作时间相联系的基本要素。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认定为“因工外出期间”的情形。不属于认定工伤的情形。被上诉人认为“武茂伟系参加单位组织的活动过程中突发溺水，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应被认定为工伤。这一观点是不正确的。参加活动“48小时内死亡”等情形，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七种情形中的任何一种，认定工伤没有依据。（二）事故人不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本案中事故人的情况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应当视同工伤的三种情形之一，不能视同工伤。 被上诉人认为的“武茂伟系参加单位组织的活动过程中突发溺水，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亦不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视同工伤的规定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这规定适用的条件是，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突发疾病后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一是武茂伟参加的活动不是属于公司组织的集体活动，而是项目组织自行组织的小组活动，且不是强制的。不属于在工作时间与工作岗位的情形。二是不属于突发疾病，属于意外的情况。因此视同工伤也没有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事故人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是错误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事故人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1.事故人并非是因工的外出。不属于工作的需要。2.受到伤害也非工作的原因。事故人下海游泳也非统一安排的活动内容。事故人武茂伟参加其所在部门在星海湾举办的活动，是事故人自愿参加的，并非被强制参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可意识到风险，其可选择规避风险；与工作原因相关的行为，均有工作纪律约束，必须服从工作纪律，事故人参加海边活动不是在服从工作纪律，而是出于其自愿。因此，该活动内容与工作原因及履行工作职责无关。上诉人据此认定事故人在该活动中所受伤害不是工伤，并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作为负责工伤保险工作的行政机关，要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更要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本案中事故人的情形不符合认定工伤和视同工伤的情形，上诉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维持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效力。 被上诉人武怀忠、刘玉霞答辩意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工亡职工武茂伟参加单位的团建活动是职工工作的延续，是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伤害。工亡职工武茂伟参加的此次团建活动，是单位常年组织的团队建设活动，是单位自主经营的一部分，单位有计划、有专项资金，职工参加属于正常工作的一部分，目的是进行团队软技能培训，提高职工的凝聚力，不断提高职工在单位的工作效率。从2019年10月28日工亡职工武茂伟单位向上诉人出具的《关于大连聚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团建活动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此次活动由单位组织，是单位工作的一部分。从工亡职工武茂伟单位提供的《激励经费制度》来看，工亡职工武茂伟单位设立激励经费制度，目的是提高员工敬业度，资金专款专用，以培养团队合作意识为目的。部门经理可以利用这笔资金进行团队建设活动。团队建设活动的范围为，团队就餐、团队户外活动、团队体育活动和唱歌活动、团队软技能培训，经费预算每人每年500元，部门一般一个季度举行一次团建活动，团建活动的内容由部门内部协商确定。从工亡职工武茂伟单位提供的《2019年第三季度团建申请时项目组所有员工名单》、《团建人数统计情况说明》、《活动通知》可以看出，本次团建活动前，部门向公司提出申请，并附参加团建活动的名单。从部门负责人邹德志的《职工伤亡事故调查笔录》来看，此次团建活动由其向单位报备了，团建活动要求不带家属，活动前一周下的通知，有在海边玩水的计划，部门一共32人，实际参加26人。从这些情节来看，属于法人单位同意组织的海上游泳、拓展训练等集体活动，有具体的活动计划，要求工作人员无正常理由必须参加。符合大连市人社局《关于部分工伤案件的认定原则》的会议议定事项纪要（四）所列举的情形。关于上诉人所称，工亡职工武茂伟参加单位的团建活动系自行组织，并非由公司制定的活动计划，这与工亡职工武茂伟单位申报工伤所提供材料和事实不相符。至于参加团建活动时有部分员工没有参加，当然是因正当理由请假的，因为团建活动是单位正常组织的工作的延续。除此之外，工亡职工武茂伟还为此次团建活动服从单位安排，还进行了购买团建物资等准备工作，完全属于单位组织的正常工作。 二、工亡职工武茂伟因参加单位的团建活动时受到伤害，属于在工作中受伤导致死亡，应当视为工伤。从住院病历来看，诊断为“海水淹溺”，属于意外伤害。死亡记录显示，工亡职工武茂伟被人救治上岸时已无生命体征，抢救过程未恢复正常生命体征。《工伤保险条例》所称的员工在工作中遭受事故伤害即意外伤害，显然是急性的，工亡职工武茂伟在参加单位的团建活动时受到伤害，并非是突发疾病。 综上，工亡职工武茂伟所在单位组织的团建活动是单位正常工作既定安排的一部分，活动费用亦由单位专项支付，活动前向单位报告并下发通知，明确要求部门人员参加，不能带家属，并非所在部门违反单位安排自愿参加的其他活动。因此，工亡职工武茂伟在参加团队活动时受伤，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因工外出期间，因工作原因受伤的情形，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确立的预防工伤事故发生、分担事故风险、保护劳动者权益的立法精神。 原审第三人大连聚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有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又查明，大连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记载，出诊时间2019年8月25日10点30分。原审第三人大连聚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Lexmark项目2019年8月19日活动通知上载，8月25日当天活动安排如下，10点在聚会地点大棚集合，10点30分开始海边烧烤活动，12点30分团队趣味活动，16点自由活动，17点活动结束。 又，上诉人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高人社工伤认字第051901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该决定主要内容：申请人及用人单位系原审第三人大连聚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职工系武茂伟；调查核实情况，2019年8月25日，事故人武茂伟参加其所在部门在星海湾浴场举办的活动，其下海游泳，因脚抽筋发生溺水，被同事救上岸之后由120送至医大二院就诊，次日14时17分宣告死亡。武茂伟所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或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属于不得认定工伤的情形，现予以不认定为工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提交的、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并随卷移送上诉审法院的证据等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有作出认定工伤保险行政行为的法定职权。 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关于职工参加单位组织的体育活动受到伤害能否认定为工伤的请示》的复函（国法秘函[2005]311号） 答复主要内容为，作为单位的工作安排，职工参加体育训练活动而受到伤害的，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关于“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认定为工伤。解读前述答复应当理解为，职工参加用人单位组织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参加其他单位组织的活动受到伤害的，如果属于用人单位强制要求或者鼓励参加的集体活动，这些活动可以被认为是工作的一个组成部分，应该属于工作原因，由此受到的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单位是集体活动的倡导者、组织者、管理者、交通工具提供者、资金提供者。员工在外出集体活动中，始终处于单位的组织管理中，员工始终是被管理状态。比照上述复函，由是可见，原审法院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五）项不妥，予以修正。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符合本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援引上述条文至本案，结合在案有效证据，由是可见，上诉人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援引前述条款作出决定，适用法律明显不当。 原审第三人大连聚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Lexmark项目2019年8月19日活动通知时间安排流程中显示，8月25日当天活动安排10点在聚会地点大棚集合，10点30分开始海边烧烤活动，对照大连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记载出诊时间2019年8月25日10点30分，上诉人未查明溺水时，亡者武茂伟下海游泳是在被管理状态下参加的还是在可选择条件下参加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君 审判员 许其睿 审判员 李 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刘 媛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