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29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欧亚平，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冬涛，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雅，女，2004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会古老屋组，公民身份号码：441************625，系死者古彩聪的长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志尚，男，200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会古老屋组，公民身份号码：441************616，系死者古彩聪的长子。上述两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罗秀丽（系古雅、古志尚的母亲），女，住广东省英德市******委会古老屋组。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铭新，男，194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会古老屋组，公民身份号码440************611，系死者古彩聪的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香，女，194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会古老屋组，公民身份号码：440************623，系死者古彩聪的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秀丽，女，197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会古老屋组，公民身份号码：441************628，系死者古彩聪的妻子。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宏，广东瑞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英德市英州寰美公共设施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以东，富强东路以南维多利广场7幢16楼。法定代表人：罗某1。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众安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古雅、古志尚、古铭新、李金香、罗秀丽及原审第三人英德市英州寰美公共设施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寰美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2019）粤1881民初6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众安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片面采信被上诉人意见，对团体保险合同的认定存在遗漏。涉案保险合同第1页至第4页页脚处明确记载保险合同“共49页”，该页脚内容充分证明上诉人向寰美公司送达的保险合同总计49页，而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涉案保险合同明显不全，被上诉人有意隐藏对其不利的证据，对此，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完整保险合同，其中第1页至第4页内容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完全一致，包括页脚记载的“共49页”。被上诉人的不诚信诉讼行为已非常明显，但一审法院对此却视若不见，对上诉人在法庭的客观抗辩不予采信，而是片面采信被上诉人意见，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退一步讲，即使寰美公司交付给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只有第1页至第4页，而没有将总计49页的完整保险合同交给被上诉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上诉人交付保险合同的对象为投保人寰美公司，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交付保险合同的对象包括被保险人。二、一审法院对保险合同交付事实的认定，系法律适用错误。寰美公司不是法律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寰美公司的诉讼地位只是证人。但一审中，寰美公司的负责人并没有出庭作证，其陈述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即使寰美公司的负责人出庭作证，但寰美公司交付给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第1页至第4页页脚处明确记载保险合同“共49页”字样，这与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合同一致，充分证明上诉人已向投保人寰美公司交付了总计49页的完整保险合同。故一审法院在寰美公司未出庭、且其陈述与事实不符的情况下，仍采信寰美公司的意见，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寰美公司及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根据上述规定，应认定该内容不利于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未正确适用法律，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尽到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为由，判决免责条款不生效，亦属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事发时，被保险人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驾驶的机动车无号牌。被保险人的上述违法行为明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且保险人将该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对此，保险人无需明确说明即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保险人必须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明显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四、一审法院对于被保险人的无证驾驶行为与其意外身亡没有必然因果关系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且据此认定不影响保险理赔，亦系法律适用错误。即使被保险人在本事故中无责，但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非侵权纠纷，被保险人在事故中是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不影响上诉人依据法律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拒赔。本案保险条款明确约定，责任免除分为两方面，一是保险条款第六条的原因除外条款，二是第七条的期间除外条款，本案所涉免责条款属于期间条款，即被保险人无驾驶证驾驶无牌机动交通工具期间发生的事故，上诉人免责不是事故原因的免责而是期间免责，且该内容用加粗加黑字体显示。故，被保险人违法行为是否为事故发生的原因，不影响上诉人依据免责条款的约定拒赔。被上诉人古雅、古志尚、古铭新、李金香、罗秀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主张已经向第三人送达共计49页的保险合同，且对于该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经作出提示。但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提供的保险合同页采用锁线胶装等严密不可分割的装订方法来向第三人送达，并且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同上并没有第三人或被上诉人家属的盖章、签字或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内容；同时，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保险合同第23页第六条、第七条免责条款来看，其加粗并不明显，没有采用不同颜色、加大字号、加下划线等明显的方式注明，与其他条款的字体并无太大区别，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规定，因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无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寰美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一审法院认定寰美公司与众安财保公司存在保险合同联系，众安财保公司应当直接将保险金500000元赔偿给被上诉人属于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的亲属古彩聪于2016年8月到寰美公司工作，属于工人。寰美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起已经为古彩聪在众安财保公司购买保险，对此，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二、寰美公司与众安财保公司距离1000多公里，寰美公司也没有在网络上联系过众安财保公司，更不可能寰美公司为了在众安财保公司购买保险直接到上海市黄浦区了解情况，因此，众安财保公司认为已将免责条款送达给寰美公司，并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众安财保公司对该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支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众安财保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属于众安财保公司单方出具的证据，寰美公司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首先众安财保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寰美公司盖章或签名确认，其次没有证据证实已送达给寰美公司。综上，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众安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古铭新、李金香、罗秀丽、古志尚、古雅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安财保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向古铭新等支付保险金5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依法由众安财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10月30日，寰美公司投保了众安保险公司团体保险，该保险含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500000元；被保险人为寰美公司员工（包括古彩聪）等20人；合同有限期间自2018年10月30日起至2019年10月29日。寰美公司向众安财保公司缴纳保险费后，众安财保公司向寰美公司送达了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保险保单首页》、《团体保险被保险人名册》即涉案保险合同第1页至第4页及保险费发票1张。2019年1月25日，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古彩聪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在英德市英红镇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英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了第441***********03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主要内容：2019年1月25日07时00分许，廖智威驾驶粤R08**号小型轿车沿英德市****由英红方向行驶至福泰路附近路段时，与古彩聪驾驶从福泰华庭路口驶出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古彩聪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廖智威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未保持安全车速，是导致此事故的一方面过错；古彩聪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机动车驶入道路时未按规定让行，是导致此事故的一方面过错；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规定，廖智威、古彩聪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上述交通事故后，古铭新等遂向众安财保公司申请索赔。2019年10月9日，众安财保公司作出理赔通知书：险种：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责任：人身意外伤害-身故、残疾；赔付结论：拒赔；备注：根据您本次提供申请资料，本次出险为无证驾驶机动车上路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死亡），属于条款约定之责任免除事项。责任免除第七条第四款“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属于责任免除。故歉难给付保险金。2019年11月27日，古铭新等遂将众安财保公司诉诸法院，请求其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向古铭新等人支付保险500000元。一审诉讼中，古铭新等对众安财保公司提供的团体保险合同中团体保险被保险人名册后的职工分类表、保险条款（5-49页）有异议，认为众安财保公司并没有将该部分保险合同内容送达古铭新等或寰美公司；也没有就涉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履行说明义务；众安财保公司辩称涉案交通事故被交警部门认定为被保险人古彩聪无驾驶证驾驶无牌机动车，属于保险责任免除情形；其投保流程证明投保人投保中就已经将保险条款交付；众安财保公司对古铭新等人提供的户口簿、结婚证、证明证据三项都无异议；对其出具的理赔通知书真实性无异议。一审另查明，一、沙口派出所2004年2月1日签发的户口簿显示：户主姓名：古彩聪；姓名：古雅；与户主关系：女；公民身份证件编号：441************625；姓名：古志尚；与户主关系：子；公民身份证件编号：441************616；二、英德市沙口镇政府颁发的粤英沙婚字第08号结婚证显示：古彩聪（身份证号码：441********2561）与罗秀丽（身份证号码：441********1562）于2003年1月11日登记结婚；三、英德市******委会出具的证明显示：兹证明古铭新（身份证号码440************611）和李金香（身份证号码：440************623）为我辖区村民，一九六八年登记结婚，其二人系夫妻关系。其二人婚后共生育子女四人，分别为：长子古彩林（男，身份证号码：441************616）、次子古彩聪（男，身份证号码：441************610）、三子古秋胜（男，身份证号码：441************612）、长女：古雪华（女，身份证号码：441************648）。另，古铭新和李金香跟随次子古彩聪自2014年12月起在英德市********************居住，古彩聪于2019年1月25日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寰美公司投保了众安保险公司团体保险，有众安财保公司具结的《团体保险保单首页》、《团体保险被保险人名册》及保险费发票、理赔通知书及庭审笔录证实，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被保险人古彩聪在保险期限内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古铭新等人作为其法定继承人，在众安财保公司拒绝保险赔偿后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主体适格，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虽然被保险人古彩聪无驾驶证驾驶无牌机动车因交通事故意外身亡，但是该无证驾驶的行为与被保险人古彩聪意外身亡的事实没有必然因果关系；虽然众安财保公司制定的涉案保险格式条款的责任免除第七条“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伤残的，保险人也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四）被保险人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期间”规定保险人在上述情况下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但是该条款是附条件的，只有条件成就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众安财保公司对涉案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当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即第三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第三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古铭新等提供证据证明众安财保公司没有将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送达被保险人或寰美公司；寰美公司明确表示众安财保公司没有将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更没有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众安财保公司作为保险人，必须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所谓明确说明义务，原则上应当达到普通人通常情况下能够明白地知道免责条款的内容、涵义和法律后果的程度。众安财保公司虽然提交了在线投保流程，但是该流程截图显示的内容与涉案合同投保过程并没有任何联系；该流程截图并没有显示寰美公司在涉案保险合同投保过程中，众安财保公司已履行明确提示或告知的义务；众安财保公司的上述证据未能形成已经送达保险条款、已经履行明确提示或告知的义务的完整证据链条，该责任免除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古铭新等人请求众安财保公司按照保险合同支付保险金500000元的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众安财保公司抗辩已经送达保险条款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的规定，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19）粤1881民初6047号民事判决：限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古铭新、李金香、罗秀丽、古志尚、古雅支付保险金500000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众安财保公司在本案中能否免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关于“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第二款关于“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关于“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的规定，众安财保公司主张免赔的，应举证证明其已经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中，众安财保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将保险条款共49页送达给投保人寰美公司，但寰美公司认为只收到第1页至第4页，虽然众安财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有保险人的责任免责条款，但众安财保公司既未能提供其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的依据，也没有提供投保人寰美公司签章认可已收到保险条款并知道免责条款内容的投保单或保险单，在寰美公司不予认可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众安财保公司在本案中不能免赔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众安财保公司上诉认为其已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应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房 晔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钟子晴书 记 员 何 叶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