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05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安锐源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崔太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倩，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禾百存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孔祥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顺，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孔令雪，女，198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安锐源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锐源公司）、济南禾百存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百存公司）因与原审被告孔令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6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锐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禾百存公司偿还安锐源公司借款4462933.62元及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禾百存公司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安锐源公司向禾百存公司出借资金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未能深入查清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之间的真实借款事实，仅凭转账凭证摘要之表面记载内容，认定转款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否定安锐源公司向禾百存公司出借款项的事实。一、禾百存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注册成立，认缴注册资金50万元。禾百存公司当时没有任何经营资金，鉴于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两公司股东都系亲属关系，为禾百存公司能够进行经营，安锐源公司除直接向禾百存公司转账出借470000元外，以劳务费、货款等名义将部分出借款转到孔令雪个人账户，同时安锐源公司还将部分借款转入到李卫东、陈安兴、崔力章、白茹个人账户，再由该四人以货款、劳务费等名义转到孔令雪个人账户，孔令雪再将借款转给禾百存公司，禾百存公司总计向安锐源公司借款4462933.62元。孔令雪在一审答辩及庭审陈述中称，其与安锐源公司及李卫东、陈安兴、崔力章、白茹之间不存在买卖、劳务关系，其已将所收到的款项都转给禾百存公司用于公司经营了，这也充分证明安锐源公司及李卫东、陈安东、崔力章、白茹向孔令雪转款名为劳务费、货款实为向禾百存公司出借借款之转账。此种情况下，一审判决以转款凭证摘要记载的劳务费、货款等表面内容为由，认定转款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否定安锐源公司及李卫东、陈安兴、崔力章、白茹通过孔令雪个人账户向禾百存公司出借借款之事实错误。二、自禾百存公司2016年12月8日成立以来，除安锐源公司向禾百存公司出售50余万元货物且禾百存公司至今未付款外，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的业务来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禾百存公司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有业务往来或安锐源公司之前向禾百存公司借款。根据禾百存公司及孔令雪在一审中的辩称，也可以证明安锐源公司及李卫东、陈安兴、崔力章、白茹向孔令雪之转款，并非是向孔令雪个人支付的劳务费、货款和还款，而是通过孔令雪向禾百存公司进行出借转账。三、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股东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并不影响两公司独立法人之性质，各独立法人拥有独自的财产和独自的财务制度。也正是因为两公司股东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出于亲情和信任，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没有签订借款协议、出具借条及安锐源公司通过个人账户向禾百存公司转账借款，而导致纠纷的发生，这也是在司法实践中经常出现的客观实际。禾百存公司辩称，安锐源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孔令雪未作陈述。禾百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禾百存公司不承担偿还47万的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锐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禾百存公司与安锐源公司均为李卫东、崔太英、孔令雪家庭控制经营的公司，不但两公司之间人格混同，两公司与股东李卫东、崔太英、孔令雪也人格混同，两公司的财产和孔令雪家庭财产混同，三者之间不存在互相借款的关系。安锐源公司和禾百存公司存在业务混同，主要是做医疗器械销售。禾百存公司的客户全部继承了安锐源公司的客户，两公司客户高度一致，且公司员工完全一致，会计是周丽娟，出纳是陈安兴，孔令雪负责进货和销售，李卫东、崔太英夫妇负责管理人员和公司内部事务，收货员和送货员为崔力章，白茹、程杰是内勤。两公司住所相同，均在济南市历下区解放路23号荣军医院1幢1911办公。2013年7月至2019年6月，安锐源公司转给李卫东、崔太英、李宝昌（李卫东之父）等人共计9626054.58万元，提取现金408余万元，均不做财务记账处理，供李卫东、崔太英、孔令雪家庭购买房产等无偿随意使用。安锐源公司转给孔令雪316万余元，孔令雪又转给了禾百存公司347余万元，禾百存公司和李卫东也有互相转款。安锐源公司、禾百存公司及李卫东、崔太英、孔令雪家庭成员财产混同，两公司无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均由李卫东、崔太英、孔令雪家庭成员控制操纵，两公司完全丧失独立性，沦为其家庭的工具，故借款也不真实。参照2019年9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0、11条规定，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改判。安锐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于47万元的借款认定是正确的，双方是独立的法人，具备独立财产，禾百存公司认为双方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无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孔令雪未作陈述。安锐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禾百存公司偿还借款4462933.62元及利息（以4462933.6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息6%计算）；2.判令孔令雪对第一项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公告费等由禾百存公司、孔令雪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5日，安锐源公司通过网上支付跨行清算业务向禾百存公司转账4笔，共计17万元，摘要为借款；2018年2月6日，安锐源公司通过华夏银行账户向禾百存公司转账30万元，摘要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出借人有证据证明其向借款人履行完毕支付借款的合同义务，借款人则应及时依约履行偿还借款之义务。安锐源公司提供的4份交易时间为2017年11月15日的网上支付客户回单、1份交易时间为2018年2月6日的网上支付客户回单，足以证明禾百存公司向安锐源公司借款47万元的事实，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禾百存公司应向安锐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7万元。关于借款利息，本案借贷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出借人要求借款人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8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利息计算标准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计算。安锐源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仅能够证明其与禾百存公司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但未能有效证明其他资金往来系禾百存公司向安锐源公司借款所形成，故对安锐源公司要求禾百存公司偿还除上述借款47万元之外的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安锐源公司可在证据充分后另案向法院提起诉讼。关于安锐源公司要求孔令雪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涉案借款47万元系安锐源公司直接支付给禾百存公司，孔令雪作为禾百存公司的股东，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安锐源公司要求孔令雪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禾百存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安锐源科贸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47万元；二、济南禾百存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安锐源科贸有限公司偿还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47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8日起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济南安锐源科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济南禾百存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安锐源公司提交公司账目记载明细，拟证明安锐源公司直接出借给禾百存公司的款项为47万元，剩余的借款系通过转到孔令雪银行账户向禾百存公司提供借款。禾百存公司质证称对银行日记账、记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的会计人员相同（均为周丽娟），双方公司之间存在账目混同、资产混同、人员混同，本案款项均不是借款。禾百存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安锐源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和禾百存公司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两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载明：安锐源公司转给李卫东、崔太英、孔令雪等家庭成员12788887.97元，未做财务记账处理。2013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安锐源公司以劳务费、货款、借款等各种名义，转给李卫东、崔太英、孔令雪等家庭成员款项12788887.97元。其中以劳务费名义转给家庭成员7107298.54元，以货款名义转给家庭成员1643577.31元，以借款名义转给家庭成员900000元，以还款名义转给家庭成员2678012.12元，以退款名义转给家庭成员160000元，以代收名义转给家庭成员300000元，以上未做财务记账处理。其中安锐源公司转给崔太英、李卫东家庭9626054.58元归其无偿使用；转给孔令雪的3162833元，孔令雪转给禾百存公司3476477.56万元；2013年7月23日至2019年4月28日，现金取款102笔共计4089900元，由李卫东、崔太英使用，以上款项公司均未做任何财务记账处理。上述证据拟证明李卫东、崔太英等家庭成员可随意无偿使用安锐源公司资金，实际控制公司，安锐源公司抽走资金无偿给禾百存公司使用，两家公司存在财务混同，均由李卫东、崔太英、孔令雪家庭成员控制经营，同时，禾百存公司的所有供货商及销售客户均与安锐源公司供货商及销售客户相同，安锐源公司将自己的客户转给了禾百存公司，两家公司业务相同、客户相同；证据二、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872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崔力章是安锐源公司和禾百存公司的收货、送货员，两公司均给其缴纳过保险，两公司存在人员混同，崔力章也认可孔令雪是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据三、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工作人员社会保险缴存表，拟证明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人员相同：财务人员均为周丽娟，出纳为陈安兴，收货员和送货员为崔力章，白茹、程杰是内勤，崔太英、李卫东、孔令雪是实际控制人；证据四、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3103号民事判决书、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办公室录像以及安锐源公司对录像的书面说明一份，拟证明两公司的办公场地相同，均为济南市，工作人员相同，安锐源公司对此予以认可。2019年6月25日，李卫东、崔太英到公司财务室将公司的会计凭证、账本、合同保险柜等全部资料带走；证据五、禾百存公司2017年、2018年原始记账凭证，拟证明安锐源公司直接向禾百存公司转款的47万元公司账目记载为借款，但是两公司会计账目由同一个会计周丽娟所作，且会计凭证上没有负责人签字，故财务记载较为混乱，禾百存公司账目中对安锐源公司转给孔令雪个人账户的款项均记录为货款、还款、劳务费，与安锐源公司的账目记载是一致的。安锐源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安锐源公司向李卫东等人转款与本案无关，公司资金的使用是安锐源公司的合法权利，并不能因此认定安锐源公司与股东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对证据二、三、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安锐源公司不否认两公司在经营期间在同一地点办公，也不否认人员相互使用，但仅是为节省开支，不能因此而确定公司与股东之间的人格混同。（2020）鲁0102民初3103号民事判决确认安锐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崔太英与其丈夫李卫东从两公司同一办公地点拉走的物品为安锐源公司的财务账本，并不包括禾百存公司的财务账本；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通过禾百存公司账目显示，涉案47万元款项用途为借款，对于由孔令雪账户转入禾百存公司账户的款项，公司账目记载为货款、还款、劳务费，与安锐源公司账目记载相一致，但两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以上的业务往来，上述转款实质上均为借款。本院经审查认为，安锐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与禾百存公司提交的证据五均具有真实性，且相互印证，能够证实安锐源公司转入禾百存公司的47万元款项，两公司的财务账目均记录为借款。禾百存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具有真实性，能够证实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两公司之间通过法定代表人、股东等家庭成员之间的经济往来频繁。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贷数额应如何认定。关于涉案47万元转款，系由安锐源公司账户直接转入禾百存公司账户，银行转账凭证标记为借款，两公司的会计账目中均记录为“借款”，故对于该47万元的借贷事实应予认定。关于剩余3992933.62元款项，安锐源公司主张系通过孔令雪账户出借给禾百存公司，禾百存公司抗辩称系公司之间业务往来。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禾百存公司提交的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上述款项转款原因显示为“劳务费”、“货款”或“还款”，两公司的会计账目记载也均为劳务费”、“货款”或“还款”，且安锐源公司与禾百存公司的办公地点、公司人员相同，两公司股东系亲属关系，公司经营范围存在交叉，经营过程中存在共同的客户，故安锐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两公司就上述款项达成了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主张与禾百存公司就上述款项存在借贷关系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锐源公司、禾百存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00元，由上诉人济南禾百存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479元，上诉人济南安锐源科贸有限公司负担380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静审 判 员  高希亮审 判 员  尹 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宋文燕书 记 员  田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