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09民申19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半岛投资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顶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荐芹，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超，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浙江省普陀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华权，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则文，北京大成（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上海世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雪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沛立，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舟山市半岛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半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浙江省普陀地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陀地基公司）、上海世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方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浙0903民初2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半岛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再审申请人对原审查明的合同订立情况、工程量结算情况没有异议，但对半岛公司和世方公司之间工程款结算有异议。截止原审案件受理之日，半岛公司已经向世方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535034200.86元，其中明确标注款项用途为桩基款的金额就已经达到36090427.51元，远高于原审判决中查明的半岛公司支付给世方公司的桩基工程款金额。半岛公司累计向世方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总金额更是远远超过世方公司包括桩基工程在内所承揽的全部工程的进度款。原审法院认定世方公司未付普陀地基公司案涉款项是因半岛公司未支付所致，不符合实际情况，系事实认定错误。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有权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体限于与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本案中世方公司才是与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普陀地基公司仅是分包人，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第二，即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认为普陀地基公司是实际施工人，发包人也仅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但这条突破合同相对性的特殊规定，旨在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世方公司尚未与普陀地基公司结算的金额，属于专业技术安装工程款，并非普通劳务作业工程款，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适用条件，普陀地基公司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半岛公司主张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起算。原审法院认定竣工验收之日为2019年5月30日，分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涉案工程款支付节点为普陀地基公司完成70%工程量时，普陀地基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才起诉，已经超过了六个月的除斥期间。3、原审法院裁判逻辑不自洽。原审法院一方面认为普陀地基公司与世方公司之间就案涉桩基础及围护桩工程所签订的分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强调普陀地基公司作为合法的工程分包人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半岛公司主张共同支付工程款，另一方面又判决普陀地基公司对涉案工程款在半岛公司案涉项目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实质造成半岛公司须对普陀地基公司承担工程价款的后果，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审法院逻辑不自洽。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提起再审。 普陀地基公司提交意见称：1、从程序上看，本案不应裁定再审。再审申请人一审未答辩、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且其在收到一审判决书后未在规定时间内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结果认可，现又提出再审申请是对民事诉讼制度的破坏，浪费司法资源。2、从事实与法律来看，再审申请理由也不成立。首先，再审申请人提出其已经超额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不存在。工程类项目超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基本不存在，工程类项目一般都是按照进度付款，而且只支付部分，不可能出现超付工程款的情形。具体到本案，世方公司和半岛公司均为上海三盛宏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盛宏业集团）的关联公司，其手法就是通过先把基础工程量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做小，然后在实际施工中签订补充协议把工程量做大的手法，从而可以在项目施工过程中支付更少的工程进度款，而施工方垫付更多的工程款。再审申请人的管理人以超付工程款为由提出再审申请是对事实的错误认识。世方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共收到半岛公司工程款25950547.3元，共向普陀地基公司支付工程款24693425.68元。半岛公司和世方公司作为三盛宏业集团的关联公司，其三方存在大量的资金划拨，从2018年7月至2019年2月，半岛公司、世方公司和三盛宏业集团之间存在高达数亿的资金划拨行为，半岛公司和世方公司的账户事实上都由三盛宏业集团控制，故再审申请人以已经支付世方公司工程款超额没有说服力。其次，普陀地基公司是合法的合同相对人，不是建筑法上的实际施工人，故再审申请人关于实际施工人的观点并不适用本案。普陀地基公司作为分包人参与了朱家尖半岛项目桩基础及围护桩工程的招投标程序，该项目的招标人为半岛公司，中标通知书也是半岛公司发出，中标后根据半岛公司的要求与世方公司签订合同，并纳入总承包单位管理。从招投标订立合同的过程来看普陀地基公司是直接与发包人半岛公司发生合同关系的，只是根据其招标文件规定形式上与世方公司签订了书面合同。普陀地基公司还出具了承诺书，承诺接受世方公司与半岛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世方公司的责任义务对普陀地基公司具有同等约束力，并承诺同意按照世方公司与半岛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的约定自行同建设方半岛公司结算。即使不考虑合同签订过程中直接与半岛公司发生关系的情形，作为分包人也应该享有建设工程优先权。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二十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可以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分包人或实际施工人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且工程质量合格，在总承包人或转包人怠于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时，就其承建的工程在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可以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再次，普陀地基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未超行使期限。案涉工程于2019年5月30日竣工，结算审核时间2019年12月31日，普陀地基公司起诉时间为2019年12月5日，不存在超期行使的问题。3、从破产法解释规定来看，再审申请人的管理人对生效法律文件确定的债权应当予以认定。再审申请人管理人未深入调查半岛公司与世方公司之间的往来账基础法律关系，半岛公司、世方公司与三盛宏业集团之间资金支付制度，仅仅根据半岛公司与世方公司之间的汇款记录作为新的事实和理由来启动再审程序，过于草率，浪费司法资源。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 世方公司提交意见称：1、再审申请人就桩基工程仅向世方公司支付了25950547.3元工程款，按照《承诺书》之约定，世方公司已足额向普陀地基公司支付了24693425.68元。再审申请人提供的付款凭证中，部分凭证摘要及备注不能证明款项性质是桩基工程款。实际上该部分资金是再审申请人向世方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与再审申请人副总经理郑国定核实，其对于案涉工程欠付款无异议。现再审申请人的主张与其之前主张不一致，明显不符合事实。2、普陀地基公司有权向再审申请人主张工程款，并就工程价款优先受偿。再审申请人与世方公司签订的《建设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合同编号：半岛工合（2017）08号]中，明确约定该合同下的工程范围不包括桩基，并要求世方公司就所谓的专业分包工程提供配合，后再审申请人与世方公司签订了编号为半岛工合（2017）-03号的《朱家尖半岛项目桩基础及围护桩工程合同》及编号为半岛工合（2017）-03号补1的《朱家尖半岛项目桩基础及围护桩工程合同补充协议》，再审申请人又要求世方公司与普陀地基公司签订了编号为世半岛工合字（2018）001号-B《朱家尖半岛项目桩基础及围护桩工程分包合同》及编号为世半岛工合字（2019）004号-B的《朱家尖半岛项目桩基础及围护桩工程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将桩基础及围护桩工程发包给普陀地基公司。因此，实际上桩基础及围护桩工程并非所谓的专业分包，是再审申请人为逃避责任，故意通过世方公司将案涉工程变相直接发包给普陀地基公司，普陀地基公司实际上是再审申请人事先招标确定的实际承包人。事实上再审申请人和普陀地基公司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发包方和承包人，普陀地基公司有权要求再审申请人支付相应工程款，并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主张对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原审判定世方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也系存在瑕疵。3、再审申请人所述已支付工程款系再审申请人与股东之间的资金调拨款。再审申请人在世方公司参与施工后，多次要求世方公司参与该公司的资金调拨工作，调拨收款方为三盛宏业集团或再审申请人本身。因世方公司与再审申请人同为三盛宏业系，故同意配合进行资金调拨。世方公司与再审申请人之间的资金往来系基于其他的法律关系，再审申请人制作的转账凭证摘要或备注写的“工程款”并非均系工程款，转账凭证系其单方制作，便于再审申请人做账，再审申请人有意混淆资金划拨和工程款的概念。4、再审申请人一审无正当理由不出庭，应当承担放弃权利的后果。再审申请人一审审理中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一审判决生效前，也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上诉，现又提出再审申请，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给被申请人造成了额外的不必要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半岛公司是否已经足额支付给世方公司工程款；2、普陀地基公司是否就案涉朱家尖ZS-ZJ-07-04A项目工程（桩基础及围护桩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3、普陀地基公司行使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否超过了6个月的除斥期间。 关于半岛公司再审审查阶段主张其已经超额支付给世方公司工程款项并提供了汇款凭证一节，原审判决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仅判令世方公司支付普陀地基公司工程款，并未判令半岛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故半岛公司是否已经足额支付给世方公司工程款与普陀地基公司向世方公司主张桩基工程款并无关联。关于普陀地基公司是否就案涉朱家尖ZS-ZJ-07-04A项目工程（桩基础及围护桩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案中，普陀地基公司参与了朱家尖半岛项目桩基础及围护桩工程的招投标，该项目的招标人为半岛公司，招标文件当中的落款主体均为半岛公司，普陀地基公司的投标保证金10万元也系汇入半岛公司账户，中标后普陀地基公司根据半岛公司的要求与世方公司签订了合同，并纳入总包单位管理。普陀地基公司还曾向世方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接受世方公司于半岛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世方公司的责任义务对地基公司具有同等约束力，并承诺同意按照世方公司与半岛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的约定自行同建设方半岛公司结算。再审审查阶段，半岛公司也承认普陀地基公司是由其招标后指定与世方公司签订协议。由此可以认定，普陀地基公司实际系发包人半岛公司指定的对特定项目进行施工的分包人，而且在履行过程中，指定分包人普陀地基公司完全代替承包人世方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普陀地基公司与发包人半岛公司形成了事实合同关系。且普陀地基公司已为案涉工程投入了相关的人力与物力，普陀地基公司的投入已经物化到案涉建设工程中，该工程也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原审判决普陀地基公司对世方公司所欠工程款在半岛公司案涉朱家尖ZS-ZJ-07-04A项目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中享有优先受偿权，并无不当。关于优先权起算时间，案涉工程于2019年5月30日竣工，而结算审核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普陀地基公司的起诉时间为2019年12月5日，故未超过六个月的优先权行使时间。 另外，半岛公司在一审中经法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其诉讼权利。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半岛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现半岛公司又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提出再审申请，明显与其在一审期间行使处分权的行为相悖，有违民事诉讼两审终审制和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舟山市半岛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宋存国 审 判 员 陈晓红 审 判 员 岑锦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孔璟雯 代书记员 何佳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