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南二环汇文街**。 法定代表人：麻士琦，该学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魁明，河北冀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定国，男，196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 上诉人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因与被上诉人李定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4民初1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1日与石家庄三省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省公司）签订了《聘用合同书》和自愿放弃三省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协议书》，证明被上诉人与三省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不是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二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充分。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明细形式上好像是上诉人每月为其发工资，实质上是上诉人每月支付三省公司的服务费用；《保卫人员到校时间表》中的和平昌与被上诉人工资发放形式一样，三省公司为其缴纳养老保险，其与三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和平昌同事、工友，却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严重不符；《保卫人员到校时间表》上的李玉刚是三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在履行其职务的行为，该证据反而充分证明了上诉人形式上好像每月在为被上诉人发工资，实质上是上诉人每月支付三省公司的服务费用的事实。三是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 李定国答辩称，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相关证据已于一审提交，关于合同签订的问题，合同为空白合同，没有抬头、没有甲方，本应人手一份，但是至今没有给我方该份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自2011年9月起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女子学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自2011年9月起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与石家庄市三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非与原告。三省公司为原告提供宿管、门卫等后勤服务。原告支付三省公司服务费，服务费用主要是三省公司的实际用工成本。原告支付三省公司服务费用的方式、标准、程序如下：服务费用每月支付一次；服务费用标准以每月三省公司核定自己的实际用工成本为准（不包含三省公司自己需承担的社会保险部分）；程序是三省公司每月核定好实际用工成本并整理成书面明细，原告根据三省公司提供的实际用工成本明细直接支付到人，不能错误的将原告每月支付三省公司服务费用方式理解为给被告发放工资。三省公司是一个单独的企业法人，不是原告的内部部门，截至2017年7月，三省公司有50名员工为原告提供宿管、门卫、保洁、绿化、维修等服务。被告于2012年1月1日与三省公司签订了《聘用合同书》和自愿放弃三省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协议书》。原、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上述费用。二、被告李定国辩称，根据原告向法庭提交的银行流水以及由原告行政处出具的到校时间可以显示在2012年4月12日三省公司成立之后依然由原告向被告支付工资，到校工作时间表中也明确注明李定国入职时间为2011年的9月1日。该申请表是由女子学院李玉刚和石爱彬核定后向女子学院组宣部进行报备的。至于聘用合同以及协议书均是由李定国签字后将空白的抬头以及空白的内容交给原告。三省公司是女子学院独资设立的下属公司，三省公司没有保安业务的从业资质，依照保安服务条例李定国等人属于原告自行招用的保安人员并非三省公司进行招用，被告始终是受原告的领导，本案与三省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三、原告女子学院围绕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提交证据：1、原告2012年1月1日与三省公司签订的《聘用合同书》；2、《协议书》，证据1、2证明李定国与三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非与原告，且被告自愿放弃社会保险；3、三省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三省公司2011年4月2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玉刚；其中《验资报告》、工行进账单证明原告的30万元出资于2011年3月9日以货币形式一次性缴足；三省公司与原告存在物业服务合同关系；三省公司2017年7月10日的《注销公告》告知债权人申报债权，本案所拖欠的工资报酬、社会保险等均属于申报债权内容；三省公司注销后，李定国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三省公司注销后遗留问题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4、2011年3月6日李玉刚与原告签订的《房屋无偿使用协议书》，证明原告为三省公司无偿提供6间房屋作为办公场所属于承担物业服务费用的一种形式；5、2012年4月3日第1号三省公司记账凭证和工行进账单、2012年4月3日第2号三省公司记账凭证和2011年5月16日工行特种转账凭证，证明原告已将30万元出资款于2011年3月9日一次性缴足并由三省公司验资户转入基本户；6-9、三省公司2012年第4、5、7、9号记账凭证及缴税付款凭证五张，证明三省公司已经办理了失业、基本养老、工伤保险、医疗保险等社保的开户及缴纳款项；10-15、2013年6月13日第1号、2013年6月14日第2号、2013年7月11日第6号、2013年9月15日第1号、2013年10月9日第1号、2013年11月8日第1号、2号、2013年12月10日第1号三省公司记账凭证及相应的收据、银行交款单、进账单、汇划收款回单等，证明三省公司是纳税人，原告是按三省公司的要求进行代扣保险，代扣后再返还给三省公司，从而证明原告每月的物业服务费是按三省公司核定的人力成本支付到人的而非是为员工发工资；16-22、三省公司的记账凭证、借据、现金缴款单、缴税付款凭证、保险费收据、银行回单等，证明三省公司于2014年1月、3月、4月、2015年1-2月、3-4月、2016年1月、12月分别向原告借款25000元、12500元、12500元、25000元、12000元、22000元、11000元、22000元用于给其职工缴纳社会保险，也证明原告每月按三省公司核定的人力成本支付到人，是支付的物业服务费而非为员工发放工资；23、2017年8月25日原告与河北君诺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诺公司”）订的《保安服务合同书》，证明三省公司注销期间和注销后，原告聘用河北君诺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为其提供保安服务，没有必要聘请包括被告等6人为其提供服务。四、被告李定国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当时用工单位与被告签订该两份协议时，是原告学院的巨志良和张曲在场的情况下让被告等人签署了该两份空白协议，当时原告称签协议是为办理社会保险，直到被告向劳动监察部门反映原告违法用工时，原告才将该两份协议向劳动监察部门提供，用工单位在劳动者签完之后后续补充的，仲裁时马凤祥也是这样陈述的，且根据被告方提供的银行流水、到校工作时间表均否定该协议；三省公司2011年4月2日设立，三省公司成立前由原告行政处主管保安事宜，由石爱彬老师给被告发放工资，三省公司成立后被告等人银行流水中显示原告2012年4月12日依然为被告发放工资至今，被告告一直认为是原告发放，结果冒出来个三省公司；对证据2不认可，被告方提交当时也在原告处工作的张贵学的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出具的裁决书；对证据3没有异议，该证据反而可以说明三省公司是原告一人独资公司，其高管均为原告处的教师或教授。注销协议股东会决定指定代表或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均体现了如下几个成员黄东民、张翠芹、樊桂林、靳献勇、孙雅洁、张曲等，以上均为原告的成员。无论是三省公司在办理事项还是进行注销均是由原告进行决策的；对证据4，该房屋无偿使用协议反而可以说明三省物业和女子学院之间存在关联；对证据5-23，原告提供的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反而从原告和三省公司借款但从未还款的事项中可以说明三省公司最终在母公司的决策下进行，依据九民纪要，原告对三省公司存在过度控制。对于原告所提到的君诺公司，目前君诺公司负责的是原告北门的保卫工作，以被告为代表的几个劳动者一直在原告的南门进行保卫工作。五、被告李定国为证明其抗辩意见提交如下证据：1、被告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自入职以来的工资均由原告发放；2、保卫人员到校工作时间表，证明被告自2011年9月1日入职原告处担任保卫工作；3、工作服装照片，证明被告受原告管理，由原告统一采购、发放保安服装，被告工作时间需要统一着装；4、三省公司工商登记信息；5、中国知网三省物业主要成员学术搜索；6、三省公司清算组成员学术搜索；7、三省公司成员论文材料。证据6、7、8、9证明：保安业务资质需公安部审批的项目，三省公司经营范围没有保安业务；三省公司由原告独资设立，且公司的成员和负责人均为原告的教师；2017年三省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均为被原处教师，受原告的管理和领导。六、原告女子学院对被告李定国提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证明力有异议，此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开始时间和存续时间。从形式上看是原告在为员工发工资但实际是原告支付三省公司服务费的一种方式。被告的银行流水是从2012年4月份开始，不能证明双方自2011年9月起开始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2的证明力有异议，李玉刚是三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上面签字，履行的是三省公司的管理责任，此表报给原告是因为原告给三省公司发放服务费的一个必经程序，此反而证明了发放服务费而非个人工资；同时表中注明了“请组宣部核准”，说明该表没有得到组宣部核准。原告的公章仅能证明行政处收到了三省公司交来的表，证明原告的行政处是联系三省公司的部门，该表没有经过核准，不能证明被告的起始工作时间；对证据3，认为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女子学院为了树立自己的形象，对三省公司安排过来的工作人员提出着装要求，符合法律规定，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力有异议。保安服务与公司是否有资质、是否超经营范围进行经营没有必然的联系，不能说三省公司没有这种资质就与三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5、6、7的关联性、证明力有异议。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只能由股东组成人员进行清算，原告作为三省公司的股东组织人员进行清算符合法律的要求，不能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的老师在发表文章是学术业务的需要与本案没有关系；法律并不禁止股东派遣到下边公司的人员可以有两种身份，到现在为止国企、央企都需要派遣相关人员到他相关的下属公司任职、进行经营管理，这不违反法律规定。李玉刚、巨志良履行的是三省公司的责任，这个责任应该由三省公司承担，与他别的身份没有关系，这是不能混淆的。被告称其归原告行政处管，这是误解。行政处联系的是三省公司，原告有权要求三省公司提供好服务，所以说原告的行政处也好，后勤处也罢，对三省公司派到原告处的工作人员提出要求或者直接对三省公司提出要求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这就验证了原告所说的上面既有李玉刚的签字又有石爱彬的签字。七、石家庄三省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2日成立，注册资本30万，法定代表人李玉刚任执行董事，巨志良任经理，赵继忠任监事。原告为三省公司唯一的法人股东，其出资款于2011年3月9日一次性缴足，原告为三省公司免费提供办公用房。后三省公司于2018年3月23日注销。2011年11月22日由李玉刚、石爱彬签订并盖有原告行政处公章的保卫人员到校工作时间表载明被告到校时间为“2011年9月1日”。2012年1月1日被告与三省公司签订了《聘用合同书》及《协议书》。被告提交的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原告于2012年4月12日向被告转款900元；后由资金集中过渡户自2012年7月至2016年7月向被告每月转数额相对稳定的款项，摘要描述及扩充备注中显示“工资”；自2016年9月至2019年6月，由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代付专用户每月向被告账户转数额相对稳定的款项，摘要中注明“工资”或“自定义”。三省公司的法人李玉刚、经理巨志良、监事赵继忠于2011年、2013年、2014年在中国知网发表文章时，显示作者单位为“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三省公司的记账凭证、缴税付款凭证等显示2011年三省公司已为员工开设各种社保账户并由原告进行了代扣费用。2014年原告向三省公司出借款项三笔共计50000元；2015年出借两笔共计37000元；2016年出借三笔共计55000元。原告称，上述借款用于三省公司给员工缴纳社保费用。2017年8月25日原告与河北君诺保安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保安服务合同书》。原告2018年1月21日的《门卫岗位职责》对保安的职责进行了规定：准时上岗……确保24小时门卫值班无缝对接；及时做好来访及车辆出入登记；按时开关校门，做到门开人在；每天19:00后夜班门卫须检查各楼宇电灯、门窗等；夜班门卫要定时巡查校园等。八、被告李定国作为申请人于2019年9月19日向河北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1、裁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办理社保，补缴并继续缴纳社保费，补缴并继续缴纳住房公积金。后仲裁委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冀劳人仲案[2019]156号裁决：1、自2011年9月起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驳回申请人其它劳动仲裁申请。后，原告女子学院不服此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告提交的盖有原告行政处公章的《保卫人员到校工作时间表》载明被告于2011年9月入职原告处工作，从事门卫保安工作。虽原告称其向被告的转款系其向三省公司支付的服务费、被告与三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被告提交的建行交易明细显示摘要为“工资”且对方账户为“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及“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代付专用户”。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法【2005】12号）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认定被告自2011年9月入职原告处，双方即建立了劳动关系，且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原告在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被告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原、被告之间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判决：确认原告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与被告李定国自2011年9月起存在劳动关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定国为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提供劳动、接受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管理，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向李定国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主张李定国与三省公司签订了聘用合同，故李定国应与三省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李定国进院时间及在院时间与其与三省公司签订的聘用合同期限不符，且三省公司并未直接向李定国支付劳动报酬，三省公司虽系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独资设立的有限公司，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李定国与三省公司之间并未形成实际上的人身、经济及组织上的从属关系，双方之间的关系不具备劳动法律关系的特征属性，故一审法院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的相关规定确认李定国与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河北女子职业技术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美珠 审 判 员 聂瑞强 审 判 员 张 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靳传晔 书 记 员 史 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