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82民初5191号 原告：孙华，女，1966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被告：季淼，男，1957年11月19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如皋市,现住如皋市。 被告：南通市万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如城街道城西村（苏浙大市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8269938262X8。 法定代表人：焦延灿，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霞，江苏奔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孙华与被告季淼、南通市万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锦置业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先适用简易程序后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华、被告季淼及被告万锦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季淼与被告万锦置业公司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行为有效。2.确认被告万锦置业公司与邓谷兰于2014年8月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行为无效。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季淼于2007年5月22日领取结婚证登记结婚，2014年3月27日，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季淼与万锦置业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了万锦世嘉1幢405室，并于2014年3月29日由被告建设银行信用卡(卡号为62×××99)向万锦置业公司转账14万元，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同日在如皋市规划局进行备案。此期间，原告与被告季淼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曾于2014年5月诉至法院要求离婚，由于当时被告季淼身份特殊，法院并未立案。2014年8月4日，被告季淼以母亲邓谷兰名义与万锦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上述同一套房屋，同时也到规划局进行了备案登记。被告先后从自己的银行卡于2014年3月29日、2014年4月1日、2015年2月5日三次向万锦置业公司转款42.4万元，总计46.4万元，完成了购房交款行为。原告认为，被告季淼与被告万锦置业公司于2014年3月27日签订的购房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且所有购房款均由被告季淼的银行卡付款，并已经完成了交付。被告万锦置业公司与被告季淼的母亲邓谷兰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被告季淼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季淼辩称，案涉万锦世嘉1幢405室是我母亲邓谷兰所购买。我的母亲邓谷兰年事已高且身患疾病，原居住的房屋老旧且没有电梯，决定卖旧房买新房。我作为邓谷兰的儿子，在旧房无法快速脱手的情况下，先与被告万锦置业公司签订了一份关于案涉万锦世嘉1幢405室房屋的买卖合同（即为2014年3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我在使用该合同顺利提取个人的公积金后，就与被告万锦置业公司口头达成一致意见并通过邮寄书面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解除该合同。后我与母亲邓谷兰将购房款集齐后，邓谷兰作为购房人与被告万锦置业公司就案涉万锦世嘉1幢405室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即2014年8月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并进行网签。邓谷兰顺利购买房屋并于2015年实际装修入住，案涉房屋所有的水电、煤气、有线电视开户均是邓谷兰。截止目前为止，案涉房屋尚有尾款未能给付被告万锦置业公司，也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后我母亲邓谷兰去世并留下遗嘱。原告孙华与我原系夫妻关系，案涉房屋买卖发生时，双方夫妻关系尚可，后原告孙华于2018年才起诉要求离婚，我不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澄清事实真相，还其本来面目，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万锦置业公司辩称，1.被告季淼与被告万锦置业公司签订的合同因被告季淼于2014年4月份向被告万锦置业公司发出口头解除通知，经双方协商一致，该合同已经解除。2.2014年8月被告万锦置业公司与邓谷兰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任何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3.对原告的诉求，其关于被告季淼及邓谷兰的行为只要不违反民法总则、通则规定的关于民事行为的相关条款，其行为即为有效，而且原告方增加的诉求与原诉求系同一理由，属于重复诉讼。4.被告万锦置业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与被告季淼解除合同，与邓谷兰签订合同均符合合同法相关规定，至于原告与被告季淼以及邓谷兰之间的关系与我方无关。5.原告与季淼与邓谷兰之间的内部家庭矛盾，被告万锦置业公司并不知晓，被告万锦置业公司不存在原告所陈述的恶意串通情形。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孙华与被告季淼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5月22日领取结婚证。 2014年2月22日，被告季淼通过刷卡方式向被告万锦置业公司支付100000元。 2014年3月11日，被告万锦置业公司（出卖人）与被告季淼（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约定，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暂定名万锦·世嘉1幢2单元405号房，建筑面积为90.61平方米，价款为451238元，付款方式为2014年3月11日付首付款人民币150000元，其余房款由银行按揭贷款，并约定违约责任、交付期限等条款。该合同出卖人处加盖万锦置业公司合同专用章，买受人处由季淼签字。 2014年4月1日，南通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如皋管理部向被告季淼银行账户支付110000元（被告季淼陈述为通过合同一所提取的个人住房公积金）。同日，被告季淼向被告万锦置业公司支付150000元。被告万锦置业公司开具“交款单位”为邓谷兰，“收款事由”为“房款”，金额为150000元的收据一份。 两被告均已确认该合同一已于2014年4月由双方口头协商解除。 2014年8月4日，被告万锦置业公司（出卖人）与被告季淼的母亲邓谷兰（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二”），约定，买受人购买万锦世嘉1幢2单元405号房，建筑面积为90.61平方米，价款为451238元，付款方式为2014年4月1日付首付款人民币250000元，其余房款9月30日之前付清，并约定违约责任、交付期限等条款。该合同出卖人处加盖万锦置业公司合同专用章，买受人处由邓谷兰签字。 2014年8月9日，被告万锦置业公司向邓谷兰出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付款方为邓谷兰，金额为250000元。 2015年2月5日，被告季淼向被告万锦置业公司支付150000元及24000元。同日，被告万锦置业公司开具“交款单位”为邓谷兰，“收款事由”为“房款”，金额为174000元的收据一份。 2015年3月，被告万锦置业有限公司向邓谷兰交付万锦世嘉1幢405室房屋。后邓谷兰为该房屋办理水、电、管道燃气及有线电视开户，并装修入住。 2016年4月7日，江苏省如皋市公证处作出（2016）通皋证民内字第562号公证书，对邓谷兰的遗嘱进行公证，遗嘱内容为：“我现年84岁，现在住的房子位于如皋市，建筑面积90.61平方米，目前还没有领取产权证，只有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中由我所享有的合同权益在我去世后由我的儿子季淼一人继承，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本遗嘱是我自愿所立，非他人所迫”，公证书中载明：“邓谷兰的遗嘱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中国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后邓谷兰于2016年5月份去世。 原告孙华向法庭提交2014年3月29日开具的发票号码为03188131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付款方为季淼、收款方为万锦置业公司），用以证明2014年3月29日之前万锦置业公司已经收到季淼14万元，被告季淼质证认为万锦置业公司并未向其开具此发票，其在也并未向万锦置业公司缴纳14万元，被告万锦置业公司质证认为被告季淼并未缴纳该14万元，并陈述该票据已“红冲”（冲减原销项，重新开具正确发票入账）。 另查明，孙华于2018年2月6日以夫妻感情彻底破裂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离婚，后本院判决驳回。2018年10月15日，孙华再次诉至法院要求离婚，本院作出（2018）苏0682民初9801号民事判决，孙华提起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5日作出（2019）苏06民终1832号民事判决，判决准许孙华与季淼离婚。（2019）苏06民终1832号判决书中，就案涉如皋市房屋的认定及处理问题，法院以“该房屋先后由季淼及邓谷兰作为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目前尚未领取产权证书。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为由，对该房屋所有权归属未予处理。 另查，案涉万锦世嘉1幢405室房屋目前未办理不动产权证书，由被告季淼实际居住。 庭审中，被告季淼陈述：“我母亲邓谷兰一生未生育，我是其唯一的抱养儿子，1986年养父去世之后她寡居30年直至去世，她原来住在，产权属于她一人所有，该房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已经有33年，年久失修，处于5楼，没有电梯，面积小，仅仅36.4平米，只能够一张床，想找保姆也无法陪伴，2014年我母亲已经82岁，原本很好的身体开始每况愈下，最后确诊患肺癌，5楼已经爬不动了。在这种情况下我母亲提出小房换大房，楼梯房换电梯房的想法。我从2014年春节一过就开始帮助她筹措换房事宜，购买万锦世嘉的过程分为两阶段，第一阶段为预备阶段，由我陪同母亲选房看房洽谈订房，最终确定购买万锦世嘉405室电梯房。母亲拿出她部分积蓄10万元，于2014年2月22日给付第一笔购房首付款，与此同时把旧房挂在售房中介公司出售，但是短时间无人问津，买新房的缺口还是很大。我与原告结婚以后，我的工资收入都用在家庭开支以及支付她本人以及其女儿的生活费用，手头拮据，在这样不得已情况下我于2014年3月11日与万锦置业有限公司售房部商量并草签一份购买405室的购房合同一，凭借这份合同我从住房公积金中心提前支取的我个人住房公积金11万元给母亲买房，拿出以后我即刻与万锦口头协商并得到同意，解除了合同一，2018年12月15日我又以书面形式解除了合同一。需要着重说明的是万锦公司售房部从一开始就认定我签的合同一不是正式合同，他们都知道真正的购房人并不是我，而是邓谷兰，应该由其签的正式合同还未签订，因此合同一没有编号，没有进入售房部的合同序列，更没有交由公司存留档案，随着我取出住房公积金合同一已经完成使命，因此在万锦公司那里合同一根本不存在，更由于合同一不会履行。 被告季淼案对购房款来源陈述：“2014年2月22日缴纳的10万元是我母亲的部分积蓄，后，我凭借2014年3月11日与万锦置业公司草签的合同一支取我个人住房公积金11万元给母亲买房，2014年4月1日我母亲拿出4万元加上我给她的11万元缴款15万元，2015年2月5日我母亲又出资17.4万元，合计42.4万元。”原告孙华则认为邓谷兰从刚退休每月几百到离世可能有三千元，只能够维持基本的生活，根本就不可能也没有能力购买几十万的房产，被告季淼并不能证明哪些购房款是其母亲的。被告季淼进一步陈述：“由于我是邓谷兰唯一子女，她从2013年年初身体开始出现不良情况后便将资金包括现金以及工资储蓄本借给他人的钱以及向家人的临时借款、卖老房屋的钱、孙子赠予的购房款等全部交我保管和使用，用于她正常生活，买进口的抗癌药治病，请保姆、购买新房，除去现金收入已经现金存入我银行卡共10笔，没有转账，共计38万元，我除了单位发工资补贴奖金外没有其他任何收入，原告也没有给过我一分钱资助我母亲购房，而单位发的每一笔钱在流水上都有注明，那些没有注明的入账收入都来自我母亲，以及母亲逝世后办理丧事的收支，由于我母亲没有持有银行卡，而购房又必须通过银行卡转账刷卡，这就出现了从我的银行卡转账的情况，实际上就是邓谷兰的钱过桥至万锦置业公司”。 被告万锦置业公司陈述：“案涉房屋在2014年年初是被告季淼向我们购买的，购房定金10万元也是季淼本人刷卡支付的，被告季淼已经提交10万元的刷卡记录，双方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房屋的总价款是45.1238万元，约定的缴款方式是2014年3月11日付款15万元整，其余房款由银行按揭贷款，但是后来季淼没有与我们办理贷款手续。大概在2014年4月份，季淼提出要解除这份合同，由其母亲来购买这套房屋，在2014年8月4日邓谷兰本人与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为57650，房屋总价为45.1238万元，支付方式为2014年4月1日付款25万元，余款于9月30日前付清。实际上我方是按照第二份合同来履行的，我们也是按照第二份合同履行交付义务”。 原告孙华对诉讼请求明确如下：对于第一项诉讼请求，被告季淼与被告万锦置业公司签订合同并完成了交付房款的行为，所以被告季淼与被告万锦置业公司的房屋买卖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对于第二项诉讼请求，虽然签订的合同不存在法律上规定的无效情形，但是邓谷兰与被告万锦置业公司的买卖行为是无效的，邓谷兰并没有完成交付房款的行为，对应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是恶意串通，由于被告季淼与被告万锦置业公司还有邓谷兰的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作为第三人的利益，且被告季淼为了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 以上事实，有2014年3月11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协议、2014年8月4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协议、公证书、银行明细、（2019）苏06民终1832号民事判决书及到庭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涉及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如何以及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一、关于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两被告于2014年3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行为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与两被告对该合同的效力均不持异议，原告确认两被告签订合同有效，且两被告确认该合同已由双方解除，合同所涉权利义务均已消灭。就民事诉讼而言，诉权的赋予应当以存在争议为前提，原被告均已确认该合同效力，双方并无异议，无裁判介入的必要，故本院对该合同的效力不予理涉，据此，本院对原告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万锦置业公司与邓谷兰2014年8月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等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也就是说，对于恶意串通，证明标准要高于普通证明标准，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案中，原告孙华认为该合同无效的原因有二：其一，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其二，该合同存在两被告及邓谷兰恶意串通的情形，损害了原告作为第三人的利益。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告将合同的履行情况作为确认合同效力的条件并无法律依据，被告万锦置业公司与邓谷兰2014年8月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其次，原告主张该合同存在两被告及邓谷兰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无效情形不能成立。第一、从案涉房屋的购买原因看,邓谷兰年老患病，原居住的房屋不方便出行，重新购买带有电梯的房屋存在合理性。第二、从购买房屋的前后经过及签订两份合同的情况看,合同二相较于合同一更为正式，合同一系原告孙华从公积金中心所调取，被告季淼对签订合同一的解释是为了提取公积金，签订合同一之后两被告均在庭审中陈述双方已于2014年4月左右口头协商解除，随后邓谷兰与万锦置业公司另行签订合同二，并进行了网签。第三、从购房款的来源看,被告季淼系邓谷兰的唯一子女，邓谷兰在年老、疾病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财产存放于季淼处存在合理性，季淼为邓谷兰操作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宜也是人之常情。第四、从房屋的实际交付和使用情况看,被告万锦置业公司已将案涉房屋交付于邓谷兰实际居住使用。原告孙华提出的两被告及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因此邓谷兰与万锦置业公司所签订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孙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440元，由原告孙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9440元（该院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62×××68，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 审 判 长  汤美珠 人民陪审员  李** 人民陪审员  周兴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刘 沁 书 记 员  薛晓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