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152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唐丹，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宇轩，北京浩天信和（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吉祥浩瑞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青石桥中街********（自编号****）。 法定代表人：张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博，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万事兴凤凰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中和大道二段****（**整层**整层）/div> 法定代表人：唐丹，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唐丹因与被申诉人成都市吉祥浩瑞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瑞公司）、原审被告四川万事兴凤凰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事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2977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成检民监［2020］5101000003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20）川01民抗1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建峰、检察员助理曹霞出庭。申诉人唐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宇轩、被申诉人浩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乃博，以及原审被告万事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有新证据足以推翻（2017）川0104民初2977号民事判决。四川金典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川金典会审字（2018）128号、（2019）116号《专项审计报告》证实，唐丹的个人财产独立于万事兴公司的财产，且前述《专项审计报告》已被生效判决所采信，因此，不存在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唐丹不应对万事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5936、5946号案已被裁定再审，建议与本案一并处理。 申诉人唐丹称，其申诉意见与抗诉意见一致。请求撤销（2017）川0104民初29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浩瑞公司辩称：1.抗诉机关以本案出现新证据提起抗诉，但该《专项审计报告》形成时间系在原审庭审结束后，不属于相关法律规定的新证据。2.案涉《专项审计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根据《专项审计报告》的前言可知，该《专项审计报告》所依据的基础性材料的真实性，既未经审计单位审查确认，也未经司法机关裁判确认，审计结论显然缺乏事实依据。且该《专项审计报告》所附的资料均为“明细表”，属于财务账目，系万事兴公司单方所做，在没有原始凭证、记账凭证、银行流水等对应的情况下，缺乏真实性，且金典会计师事务所仅根据账目进行审计，而非全面审查，不符合审计准则要求。再者，鉴定所依据的资料需要经质证后才能作为鉴定材料，而唐丹系单方委托审计，审计结论应不予采纳。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万事兴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每年必须经过年度审计并出具相应报告，案涉《专项审计报告》系针对本次诉讼案件所作，万事兴公司在未作出年度审计报告的情形下，应当推定为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3.唐丹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中关于“万事兴公司建立了较完善的内部控制制度，并能够进行执行，此次审计中未发现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混用的现象”的结论没有证据支撑。唐丹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万事兴公司的财产，不但需要提供万事兴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还需要提供唐丹本人及家庭成员的相关财务状况，但唐丹仅提供了万事兴公司的账目进行审计，故由此所作《专项审计报告》，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4.即便《专项审计报告》为真，唐丹作为股东抽逃出资，也应承担赔偿责任。唐佳臣和唐丹作为股东于2005年12月2日向万事兴公司转入出资款1000万元，但在第二天即将该款转出给成都聚华通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华公司）、成都嘉顺祥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顺祥公司），浩瑞公司有理由怀疑其抽逃出资，故唐丹应承担赔偿责任。5.即便《专项审计报告》为真，其他关联企业存在与万事兴公司财务混同，也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万事兴公司述称，其意见与抗诉意见及申诉意见一致。 浩瑞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事兴公司支付拖欠货款1049210.75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唐丹就上述万事兴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万事兴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唐丹系该公司的全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万事兴公司自2014年起长期在浩瑞公司处购买干杂货品。2017年3月24日，万事兴公司与浩瑞公司经对账结算，双方签订《对账函》一份，主要载明：截至2017年2月28日，货款未付金额为1049210.75元。该《对账函》确认签章处加盖有双方单位的财务专用章，并有各自经办人员的签名。后万事兴公司未予偿还所欠货款，浩瑞公司遂于2017年4月11日起诉。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对账函》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万事兴公司在浩瑞公司处购买干杂货品，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于2017年3月24日签订的《对账函》，其实质系对万事兴公司欠付浩瑞公司货款金额1049210.75元的确认。该《对账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故万事兴公司应当按照《对账函》确定的金额偿还欠款。现浩瑞公司诉请要求万事兴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049210.75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浩瑞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本案浩瑞公司所主张的利息实质为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万事兴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已致浩瑞公司产生资金利息损失，故浩瑞公司要求万事兴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唐丹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万事兴公司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唐丹作为该公司的全资股东，在经该院依法传唤后，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对万事兴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浩瑞公司要求唐丹对万事兴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万事兴公司、唐丹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可依法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万事兴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浩瑞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049210.75元，并支付利息（以尚欠货款为基数，从2017年4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唐丹对万事兴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再审中，当事人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唐丹主张其与万事兴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出示了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载明：经审计，未发现万事兴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现象。该证据拟证明唐丹个人财产独立于万事兴公司财产，唐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经质证，万事兴公司对唐丹出示的证据无异议。 浩瑞公司对唐丹出示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专项审计报告》所附明细表没有财务原始凭证对应，该报告依据的基础材料缺乏真实性、合法性。从该证据可知，唐丹缴纳出资1000万元的次日即将该款以往来款转出，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且从该证据亦可看出，万事兴公司的资金流向了其他关联公司，其他关联企业存在与万事兴公司财务混同情形，唐丹应承担相应责任。 万事兴公司主张其与唐丹不存在财产混同，出示了以下证据： 1.唐丹、唐佳臣向万事兴公司出资的《记账凭证》及网上银行交易详细清单，载明：2015年12月2日，唐丹、唐佳臣分别向万事兴公司转入投资款800万元、200万元。该证据拟证明唐丹、唐佳臣作为股东已履行出资缴纳义务。 2.《记账凭证》、网上银行交易详细清单及《委托书》，其中：《委托书》的主要内容为四川思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凯公司）委托聚华公司、嘉顺祥公司代收万事兴公司转款490万元、510万元；网上银行交易详细清单载明：2015年12月3日，万事兴公司分别向聚华公司、嘉顺祥公司转款490万元、510万元；记账凭证载明：前述转款系代思凯公司支付货款。该证据拟证明2015年12月3日万事兴公司根据思凯公司的委托向第三方付款，系真实交易，并非抽逃出资。 3.《万事兴凤凰国际酒店家具采购合同书》《房屋租赁合同》、电子银行业务回单、网上银行客户回单，拟证明因思凯公司代万事兴公司支付了采购家具的货款、房屋租赁费用、电费等，万事兴公司向思凯公司偿还1000万元。 4.万事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债权债务确认书》《结算单》，其中：股东会决议载明：2015年12月3日，全体股东同意万事兴公司向思凯公司还款1000万元；《债权债务确认书》载明：经核算，截至2019年12月27日，万事兴公司欠思凯公司6458189元；《结算单》载明：经双方对账，截至2019年12月19日，万事兴公司欠四川德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350973元。该证据拟证明万事兴公司至今尚欠思凯公司、四川德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上百万元债务。 5.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及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关于《专项审计报告》所作的说明，该证据拟证明审计方法合法，唐丹个人财产独立于万事兴公司财产，唐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经质证，唐丹对万事兴公司出示的证据无异议。 浩瑞公司对万事兴公司出示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唐丹作为万事兴公司的唯一股东，缴纳出资的第二天即将资金转出，属于抽逃出资，系滥用公司法人的人格地位。对于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万事兴凤凰国际酒店家具采购合同书》载明的采购家具数额为200万余元，与案涉《专项审计报告》载明的实物资产仅59万元不一致，唐丹所称另案转让实物资产，并未在案涉《专项审计报告》中体现。且思凯公司与四川德悦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系万事兴公司的关联企业，其有理由怀疑万事兴公司的转款系转移资产。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金典会计师事务所与万事兴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案涉《专项审计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审查认为，根据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关于《专项审计报告》所作的说明，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过程中，对万事兴公司提供的资料，实施了核查、询问、分析性复核、抽查相关凭证等审计程序，其审计程序符合《中国注册会计师独立审计准则》的相关规定，庭审中，本院询问浩瑞公司是否需要查阅《专项审计报告》所依据的原始凭证等基础财务资料时，浩瑞公司表示拒绝。对于唐丹出示证据，浩瑞公司虽表示不认可，但未举出相反证据予反驳，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万事兴公司出示的5组证据亦与唐丹出示的证据相互印证，能证明万事兴公司对思凯公司所欠债务的真实性，以及唐丹、唐佳臣2015年12月2日出资到位后，万事兴公司用以偿还公司债务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浩瑞公司抗辩主张《专项审计报告》没有财务原始凭证对应，与事实不符；其抗辩主张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其抗辩主张万事兴公司财务原始凭证对应的基础法律关系不真实，亦缺乏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浩瑞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并结合原审采信的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万事兴公司于2014年4月23日设立。原审判决作出后，万事兴公司委托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对万事兴公司截至2019年8月31日的资产负债、2014年至2019年8月的经营、对外投资、亏损弥补、股东分红等情况进行专项审计。2019年9月10日，金典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川金典会审字［2019］116号《专项审计报告》，载明：经审计，未发现万事兴公司财产和股东唐丹个人财产混同的现象。另，根据该《专项审计报告》，截至2015年12月3日，万事兴公司尚欠思凯公司17426615.1元。2015年12月2日，唐丹、唐佳臣分别向万事兴公司缴纳出资800万元、200万元。次日，万事兴公司受思凯公司委托代思凯公司向嘉祥顺公司、聚华公司支付货款510万元、490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唐丹虽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万事兴公司的股东，但根据《专项审计报告》所作审计结论，唐丹的个人财产并未与万事兴公司财产混同。浩瑞公司虽抗辩《专项审计报告》不应采纳，但其抗辩理由尚不足以反驳该审计结论，故其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唐丹、唐佳臣于2015年12月2日向万事兴公司缴纳出资1000万元后，万事兴公司确于次日将1000万元转出代思凯公司偿付货款，但根据《专项审计报告》及万事兴公司的财务原始凭证及公司股东会决议，万事兴公司对思凯公司负有上千万元的债务，万事兴公司将收取的投资款用于偿还债务，属于公司正常的经营活动，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浩瑞公司抗辩主张唐丹滥用股东权利，抽逃注册资金，亦不能成立。至于浩瑞公司抗辩称其他公司与万事兴公司财务混同，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超出原审审理范围，本院再审不予审理。综上，根据再审新证据，浩瑞公司诉请唐丹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条件的规定，应予驳回。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2977号第一项，即“被告四川万事兴凤凰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成都市吉祥浩瑞食品有限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049210.75元，并支付利息（以尚欠货款为基数，从2017年4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2977号第二项，即“被告唐丹对被告四川万事兴凤凰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成都市吉祥浩瑞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508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及后续公告费用，由四川万事兴凤凰酒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浩 审 判 员  何云鹏 审 判 员  邱家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谢 欢 书 记 员  刘 静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