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云01行初142号原告:欧卓芬，女，汉族，1941年7月18日，住所：广东省罗定市。委托代理人:高世恩，上海段和段（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告: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政府。住所：昆明市官渡区云秀路**。法定代表人:周燕，区长。委托代理人:邱文庆，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杨天彩，特别授权代理。第三人:官渡区人民政府吴井街道办事处。住所。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岔街铁路新村div>法定代表人:施飞，主任。委托代理人:邱文庆，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杨天彩，特别授权代理。第三人：昆明市官渡区城市更新改造局。住址。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云秀路****楼**div>法定代表人:杨云昆，局长。出庭负责人：李文瑞，副局长。委托代理人:邱文庆，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龙潇瀛，建纬（昆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第三人:云南建投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住所：昆明。住所：昆明市民航路**>法定代表人:孙家兵，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邵娟娟、贾玮舟，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原告欧卓芬与被告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官渡区政府）、第三人官渡区人民政府吴井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吴井街道办）、官渡区城市更新改造局（以下简称：官渡城改局）、云南建投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投公司）房屋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2019）云01行初151号行政裁定，认定欧卓芬无原告主体资格故裁定驳回起诉，欧卓芬上诉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云行终282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登记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欧卓芬的委托代理人高世恩，被告官渡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邱文庆、杨天彩，第三人吴井街道办的委托代理人邱文庆、杨天彩，第三人官渡城改局的负责人李文瑞及委托代理人邱文庆、龙潇瀛，第三人建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邵娟娟、贾玮舟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系原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403厂）退休职工黎兴成的妻子，黎兴成1956年2月参加工作，“403厂”为了解决职工住房问题，建盖了一批宿舍楼；1985年10月将“25号房屋”分配给原告一家人居住，房屋面积约35平方米；1992年11月，原告丈夫退休后，原告和丈夫一直在该房屋居住生活；2009年7月8日，原告的丈夫黎兴成因病去世，作为职工遗孀，原告继续在案涉房屋居住；2018年7月，原告因老家广东有事离开昆明，2019年1月回昆明后，发现自己居住的房屋已经被全部拆毁，屋内的家具、生活用品以及重要文件单据全部被毁，原告居住了一辈子的家园没有了。年近八十的原告只能暂时借住在亲友家。事后，原告找到被告的拆迁指挥部，被告告之对于只有居住权没有产权的房屋，政府只补偿5000元钱。“25号房屋”是单位分给职工的福利租赁房，每月支付14.4元的租金，但被告拆迁该房屋前，根本没有依法保障原告合法的居住权利。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七条，被告在征收拆迁时，应依法保障租住人的合法权益，发放安置费；回迁安置时，应当给租住人安置不小于原居住面积的房屋供其居住。但被告在没有依法安置合法居住人的情况下，强行拆毁原告居住的房屋，其强拆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居住权。综上所述，被告在没有依法安置保障原告居住权的情况下，强制拆迁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应予撤销。为维护法律尊严，维护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特向贵院起诉，请公正审理与裁判。请求：一、判决被告拆除原告居住的昆明市官渡区房屋（以下简称25号房屋）行政行为违法，恢复原告住房原状。二、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原告的身份证、丈夫黎兴成身份证、罗定市太平镇台北村委会证明、公安局太平派出所证明各一份；证明：原告与黎兴成系夫妻关系；原告丈夫黎兴成2009年7月8日病故的事实。2、退休证一份；证明原告丈夫黎兴成系“403厂”职工、于1992年11月1日退休，供养亲属有妻子欧卓芬及女儿黎明芳、黎明珍、黎明娟事实。3、银行流水一份；证明原告的女儿替原告缴纳案涉房屋房租、水电费的事实。4、照片四张；证明案涉房屋已经被被告拆毁的事实。5、征收公告一份；证明被告拟对原告居住的房屋所在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征收的事实。被告官渡区政府答辩称：（一）原告不具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补偿对象是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原告作为公房住户，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与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事宜不存在利害关系。被告是征收主体，不是征收部门，因此，原告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被告征收程序合法，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合法合理地履行补偿安置义务，不存在强制拆除的行为。综上，原告不具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且官渡区五里项目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已经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合法合理地履行补偿安置义务，征收程序合法，不存在强折行为。请求依法裁判，驳回原告的起诉。被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官渡区政府关于《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2、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3、附件：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欲证明：1、官渡区政府于2013年2月18日发布了《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启动了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项目的征收与补偿工作，明确了被告是房屋征收主体、实施单位的情况；2、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项目征收范围内的征收与补偿工作，严格按照《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执行；3、征收补偿的对象是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原告是“403厂”的公房住户，不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第三人吴井街道办、官渡城改局陈述的意见及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与官渡区政府一致。第三人建投公司陈述称：一、原告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我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五）对征收、征用决定及其补偿决定不服的；……（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本案中，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是第三人建投公司，原告的丈夫与第三人建投公司之间系房屋租赁关系，被告与第三人建投公司之间系房屋征收与被征收关系，故有权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是第三人建投公司而不是原告。二、第三人建投公司无义务为原告提供房屋供其居住。原告的丈夫承租第三人的案涉房屋，与第三人建投公司之间系房屋租赁关系，因原告的丈夫在2009年7月8日去世后，与第三人建投公司之间房屋租赁关系自然终止。第三人建投公司考虑到原告年事已高，才没有强行要求原告搬离，但不代表第三人建投公司有为原告提供房屋供其居住的义务。现案涉房屋被征收，原告无法继续居住，第三人建投公司无任何过错。三、原告无权参与第三人建投公司生活区拆迁改造职工安置。《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受让方（合作伙伴）职工安置实施方案》是在2009年8月11日才通过的，此后，职工安置实施方案才得以实施。原告无权参与第三人建投公司生活区拆迁改造职工安置。四、第三人建投公司对原告有相应的安置政策虽然本案原告不是第三人建投公司的职工，但本着以人为本的精神，为了解决部分居住在第三人建投公司公有住房的非在册职工住户安置问题，提供了住户自行出资，第三人建投公司配合协调租住公租房；特殊困难住户，可申请租住光通路2号地块内非配套公房，但本案原告未选择前述方案。第三人建投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1、《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受让方（合作伙伴）职工安置实施方案》；2、《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届第十一次职工代表大会会议决议》；3、《云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拟受让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公司产权的承诺书》；4、《竞价成交确认书》；5、《产权交易合同》；欲证明：2009年8月11日，“403厂”第一届第十一次职工代表大会会议通过了《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受让方（合作伙伴）职工安置实施方案》，主要内容为：在方案实施之日之前本人及配偶方均未参加过“95、03房改”政策的无产权职工住户和无住房职工，每户参照“95房改”政策，按每平方米655元的价格出资购买套内建筑面积60平方米的住房一套及实施；原告之夫于2009年7月8日去世，原告不符合方案规定的优惠购房的条件；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第二组：《宣传提纲》，欲证明：虽然本案原告不是第三人建投公司的职工，但第三人本着以人为本的精神，为了解决部分居住在第三人建投公司公有住房的非在册职工住户安置问题，提供了：住户自行出资：住户自行出资，第三人建投公司配合协调租住公租房，可申请租住关通路2号地块内非配套公房，房租为每月6元/㎡的方案，但本案原告未选择前述方案。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第三人吴井街道办及官渡城改局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无异议，但对其合法、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征收目的是为了公共利益、征求过社会公众的意见、补偿与安置方案没有充分调研、对历史遗留问题未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等。原告对第三人建投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未参加过“95、03房改”政策，合法权益被侵犯；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违背了对职工及配偶的安置办法。经庭审质证，被告、第三人吴井街道办及官渡城改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4、5的真实、合法、关联性认可，但对证据4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明是涉案房屋情况；对证据2、3的真实、关联性认可，对合法性不认可。被告、第三人吴井街道办及官渡城改局对第三人建投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予认可。经庭审质证，第三人建投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4证据的真实、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合法、关联性认可。第三人建投公司对被告、第三人吴井街道办及官渡城改局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予认可。经本院审查，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均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本院依法确认为本案证据。其中第三人建投公司提交的3、《云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拟受让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公司产权的承诺书》；4、《竞价成交确认书》；5、《产权交易合同》，因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变更情况相关，亦可作为本案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告欧卓芬之夫黎兴成系原解放军“7433工厂”职工，工作期间租住于该厂所有的公租房57栋3楼25号房屋。1992年11月1日黎兴成从原“7433工厂”退休。2009年7月8日黎兴成去世。原告欧卓芬自称作为遗孀继续在57栋3楼25号房屋居住。在2017年10月前有黎兴成、欧卓芬之女黎明芳缴纳房租14元/月的记录。对于欧卓芬所称其作为职工遗属继续居住的事实，被告及第三人并无异议。2004年，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公司收购原“7433工厂”，2010年，云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受让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公司国有产权，此后历经投资人（股权）变更（投资人从云南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云南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云南建投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曾用名称：云南建投四零三实业有限公司），涉案57栋3楼25号房屋最终属云南建投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所有，所在位置被称为“403厂生活区”。2013年2月18日，被告官渡区政府发布《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及附件《官渡区五里中央商务区（CBD）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征收决定载明：“房屋征收主体系官渡区政府，房屋征收委托实施单位系吴井街道办，房屋征收具体组织实施机构系官渡区五里项目征地拆迁工作指挥部。”在征收与补偿安置方案中，并未对单位产权房屋承租人的补偿事项作出专门规定。原告居住的涉案57栋3楼25号房屋，位于前述征收决定的征收范围内。征收启动后，原告未与建投公司或区政府、街道办、指挥部等达成任何补偿协议。原告称其于2018年7月因广东老家有事离开昆明，2019年1月回昆明后发现居住的房屋已被拆除，原告不知房屋的具体拆除时间。庭审中，被告认可原告租住的房屋系被其拆除，但被告及第三人均不能向本院说明房屋的具体拆除时间。被告主张对房屋的拆除已事先征得所有权人建投公司同意，故不存在原告所称违法强拆。此外，原告主张根据2009年8月11日《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公司受让方（合作伙伴）职工安置实施方案》第七条“生活区拆迁改造办法”的相关规定“凡是在本方案实施之日之前本人及配偶方均未参加过‘95、03房改’政策的无产权职工住房和无住房职工，每户提供套内建筑面积60平方米住房一套，参照‘95、03房改’政策，按每平方米655元价格出资购买住房”，原告在本次征收中有权按每平方米655元价格出资购买60㎡住房，主张该方案并未规定享有购房资格的仅限于“在册职工”。第三人建投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按“云南建投四零三实业有限公司”曾作出的《宣传提纲》，已对“一、2010年1月18日收购时点在册职工安置；二、居住在四零三、居住在四零三公司公房内遗属住户安置零三、居住在四零三公有住房的收购时点非在册职工住户安置惠办法；五、奖励及补助；六、不属于公司安置范围的；七、其他”等内容予以宣传，主张原告属于《宣传提纲》中的“二、居住在四零三、居住在四零三公司公房内遗属住户安置”情形职工购房资格，公司可为其协调租住公租房或关通路2号地块内房屋，但原告未同意。本院认为:原告的起诉符合法定受理条件，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继续审理后，当事人再未对此提出异议。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指令本案继续审理的裁定中，已认定原告为单位公房承租人。现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虽未规定在征收中承租人有获得补偿的权利，但《云南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省政府令第195号）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征收房屋为单位产权，承租人未与被征收人解除租赁关系的，应当以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保障承租人的房屋使用权”，已将单位产权房屋的承租人作为特殊类型的被征收人予以保护，在未与上位法律、法规冲突时应当适用。具体到本案，原告作为原单位职工黎兴成遗孀，在黎兴成去世后继续租住单位房屋，无证据证明强拆时其租赁关系已解除，符合前述省政府规章条款所示情形；被告官渡区政府作为征收主体，应当与承租人即原告协商签订补偿协议，以产权调换方式保障承租人的房屋使用权，若协商不成亦应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补偿决定；若承租人既未在补偿决定限定期限内搬离又不复议或起诉的，官渡区政府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但根据查明事实，被告官渡区政府在既未签订补偿协议，亦未单方作出补偿决定的情况下，未经承租人同意，仅以所有权人建投公司同意为由强制拆除承租房屋。因现行法律未授予县、区人民政府在征收活动中的强制执行权，被告官渡区政府作出的强拆行为已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应当被确认违法。对原告要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提出的恢复原告住房原状的诉讼请求，在房屋所有权人建投公司已与征收主体达成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同意拆除房屋的情况下，原告欧卓芬仅作为承租人，无权请求恢复房屋原状；且欲将已被完全拆除的涉案房屋恢复原状，客观上也无操作可能。原告未提出其他赔偿请求，并在庭审中称可能另行提起赔偿诉讼，本院对原告所提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官渡区政府对原告租住房屋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超越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原告要求恢复房屋原状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一百零二条，判决如下：一、确认昆明市官渡区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驳回欧卓芬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政府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赵鸿章审判员  张 锐审判员  颜瑶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叶 倩保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