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建，男，196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程玉屏，女，196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程敏，男，196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程红，女，197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程双，女，197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中，四川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竹锦义，男，195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大海，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因与被上诉人竹锦义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6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川1826民初14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程序错误。一、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除案外人陈鹏侵权责任（70％）以外的全部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⑴上述规定不属于无过错责任原则，不能据此认定被告及第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过错责任原则是民法归责原则中的一个特殊原则，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才能适用。本案系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的人身损害纠纷，不属于法律明确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的情形。因此，不能据上述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除案外人陈鹏侵权责任（70％）以外的全部责任，而应当依据过错原则判定各方责任。此外，芦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也可以确定，竹锦义所遭受的损害是由案外人陈鹏以及被上诉人自身的过错造成的。其中，陈鹏承担70％的责任，竹锦义自己承担30％的责任，根据过错原则，除陈鹏以外的责任应全部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也应当对被上诉人存在的过失进行认定。竹锦义在帮工中存在明显的过错，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2020）川1826民初142号案件中，被上诉人的代理律师同时代理了该案原告竹权栋。在本次事故中竹锦义系造成竹权栋损害的侵权责任人，其二人存在利益关系。被上诉人代理律师在代理竹权栋的情况下，在本案中担任竹锦义的代理人，明显违反规定。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竹锦义答辩称，竹锦义作为帮工人，被帮工人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律没有明确的规定如果帮工人因为帮工行为遭受人身损害，其自身有过错的，帮工人自己还要承担责任。竹锦义在本案中并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本案由上诉人共同承担责任完全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也符合公序良俗传统习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代理问题不违反法律的规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竹锦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程建及第三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共同赔偿竹锦义人身损害损失80547.6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竹锦义与程建系邻居关系。程建与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2018年12月，程建的父亲去世，竹锦义自愿协助办理程建父亲的丧事。2018年12月16日上午11时15分，竹锦义驾驶自己的一辆无牌照电动三轮车搭载用于抬程建父亲棺木的木杠和竹权栋等三人返回的途中，与陈鹏驾驶的川Ｔ×××××号小型轿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竹锦义、竹权栋等四人受伤。竹锦义受伤后曾在芦山县人民医院作检查，当天被送往雅安市中医医院住院救治，在该院住院治疗106天后至2019年4月1日出院。2019年1月2日芦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就该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陈鹏对该交通事故负主要责任，竹锦义对该交通事故负次要责任，其余人无责任。2019年4月22日，四川元鼎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竹锦义“左胫骨中上段开放性粉碎骨折；右胫骨近端骨折”，经住院手术治疗后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鉴定竹锦义“左胫骨近端骨折”,经住院手术治疗后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鉴定解除竹锦义双小腿固定物的费用约需人民币18200元，平时复摄011片的费用约需人民币2000元；鉴定解除竹锦义双小腿固定物的住院护理时限及加强营养的时限建议各计一个半月。竹锦义住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118385.61元、门诊费用1803.80元，其中19200元由竹锦义支付，其余100989.41元由陈鹏支付；竹锦义与程建、陈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芦山支公司因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问题未能协商解决，竹锦义就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于2019年7月1日分案提起诉讼，后竹锦义撤回对程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的起诉，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后经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确定竹锦义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损失为256014.21元，其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芦山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应承担169382.69元，陈鹏应承担6879元，竹锦义应承担79752.52元；鉴定费2650元，陈鹏承担1855元，竹锦义承担795元。竹锦义认为竹锦义是在义务帮工的行为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自身人身损害，竹锦义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中承担的损失应由被帮工人承担，程建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诉至一审法院。另程建的父亲与母亲共生育五个子女，即程建与第三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竹锦义在协助办理程建父亲丧葬事宜时未收取任何费用。 一审庭审中，程建陈述其父亲的丧葬事宜是由其母亲主持办理的，现其母亲已去世，同意与其兄弟姐妹共同承担责任，第三人程玉屏、程红、程双同意程建的意见。竹锦义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程建及本案第三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竹锦义同意扣除在竹锦义与陈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芦山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竹锦义自愿放弃的2948.26元；竹锦义认可在其住院期间收到程建及第三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共同支付的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所谓义务帮工，是指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不以追求报酬为目的，不要求对价给付，为他人的事务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本案竹锦义作为程建的邻居，协助办理程建父亲丧葬事宜，未收取任何费用，属于义务帮工。程建父亲去世，其母亲主持办理丧葬事宜，而程建与本案第三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作为其子女，有义务为其父亲办理丧葬事宜，现程建母亲已去世，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以及程建、第三人的意见，确认程建与第三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均为被帮工人。竹锦义驾驶车辆是义务帮工的内容，案涉交通事故亦发生在其从事帮工活动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被帮工人对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遭受自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竹锦义在帮工活动中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竹锦义自身受伤，竹锦义在该交通事故中应承担的份额应当依法由程建和第三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共同承担。竹锦义在帮工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损失共计为256014.21元，其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芦山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169382.69元，陈鹏承担6879元，竹锦义承担79752.52元；鉴定费2650元，陈鹏承担1855元，竹锦义承担795元。程建与第三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已支付的1000元以及竹锦义自愿放弃的2948.26元，应当在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根据竹锦义的请求，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确认程建和第三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作为被帮工人还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76599.26元（256014.21+795-169382.69-6879-2948.26-1000=76599.26），竹锦义的请求在76599.26元范围内的部分，予以支持；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程建和第三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竹锦义人身损害损失76599.26元；二、驳回竹锦义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7元，由程建和第三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共同负担（此款竹锦义已垫付，同意由程建和第三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在履行生效判决义务时一并支付竹锦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竹锦义作为程建的邻居，协助办理程建的父亲的丧葬事宜，未收取任何费用，属于无偿为他人提供义务的帮工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的规定。本案中，竹锦义在帮工活动中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竹锦义自身受伤，作为帮工人的竹锦义在该交通事故纠纷案件中应承担损失的30%份额责任。本案中竹锦义既是帮工人，又是侵权人，还是请求赔偿的权利人即受害人，依据上述法条的规定，被帮工人程建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害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虽帮工人竹锦义作为受害人在案涉的交通事故中仅负次要责任，但判断受害人是否存在有重大过失，并不能当然以交通事故责任中的责任比例认定作为判断的依据。本案中，竹锦义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及载物超长的行为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竹锦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无证驾驶及载物超长可能导致交通事故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能够预见，竹锦义作为受害人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被帮工人)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本院确定一审判决认定竹锦义的人身损失76599.26元，按竹锦义承担30%，程建等人承担70%的比例进行分担，即竹锦义自行承担22979.8元，程建等人承担53617.5元。关于一审判决程序问题。竹锦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另案作为请求赔偿权利人竹权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审判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依法应予部分改判。上诉人程建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芦山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6民初141号民事判决； 二、由程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竹锦义人身损害损失53617.5元； 三、驳回程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元，由竹锦义负担544元，程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共同负担127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07元，由竹锦义负担302元，程建、程玉屏、程敏、程红、程双共同负担6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陶明钢 审判员 周玉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李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