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10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玉全，男，1972年2月15日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富泉，云南苍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祥云县刘厂镇刘厂社区村民委员会第十六村民小组。负责人：和金生，该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祥云县刘厂镇刘厂社区村民委员会第十七村民小组。负责人：和金用，该组组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锋，云南正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祥云县刘厂镇刘厂社区村民委员会。负责人：李胜武，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原审第三人：祥云建云水泥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祥云县刘厂镇大波那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9230594892424。法定代表人：李建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淘，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玉全因与被上诉人祥云县刘厂镇刘厂社区村民委员会第十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刘厂村十六组”）、祥云县刘厂镇刘厂社区村民委员会第十七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刘厂村十七组”）、祥云县刘厂镇刘厂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厂村委会”）、原审第三人祥云建云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2019）云2923民初2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玉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是承包山林地，案涉合同约定的是生产经营、开办石场，因此用途并非只是开采石料，一审判决将承包案涉山林地的用途局限在开采石料系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存在一地两包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违反公平公正的原则；3.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的合同目的与争议山林地的用途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错误；4.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并不必然不利于国家矿产资源开发利用规划，第三人获得案涉山林地的石料采矿权与上诉人获得案涉山林地的承包权并不存在冲突，第三人理应与上诉人协商处理；5.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投资的证据错误。刘厂村十六组、刘厂村十七组共同辩称，经营石场，开采石料是合同目的，从合同名称以及内容上均有体现，上诉人认为合同甲方的目的只是收取承包费，该观点错误，《白塔石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村民建房，张玉全需按成本供给，承包费在开工手续取得后第一个十年每年4万元，第二个十年每年8万，这些约定的利益将随着张玉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全盘落空，张玉全未尽合同义务办理采矿许可手续，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张玉全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基于合同已完全不具备履行条件，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张玉全在一审时提交的所谓投资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投资的养牛场是在祥云县，与本案山林地无关，一审对此不予确认正确，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厂村委会辩称，本案应当维持一审判决。建云公司陈述意见称，上诉人曲解了合同的目的，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目的是开采石料正确，本案应维持原判。张玉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继续履行2011年3月24日签订的《白塔石场承包合同》、2017年2月21日签订的《〈白塔石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刘厂村十六组、刘厂村十七组反诉请求：判决解除2011年3月24日签订的《白塔石场承包合同》、2017年2月21日签订的《〈白塔石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厂村十六组、十七组同属于白塔邑自然村，共同拥有坐落于该两小组内的小地名为小沙松、扎边山、小坟的林地所有权，该林地范围内的石照壁、棵子山等地段拥有石灰岩矿。2011年3月24日，刘厂村十六、十七组与张玉全签订《白塔石场承包合同》，将上述林地范围内的部分林地发包给张玉全。合同约定：甲方（刘厂村十六、十七组）把石照壁、棵子山发包给乙方（张玉全）经营、开采；承包年限为30年，即2011年6月6日至2041年6月6日止；承包款由乙方每年交给甲方4000元；取得承包合同必须办齐相关证照后，才能开采、经营，在石场的经营过程中，所涉办证照税费，完全由乙方承担，甲方提供相关证明；违约责任：在承包期内甲方对乙方的开采经营有监督权利，乙方在经营、开采过程中要自觉接受上级各有关部门的监督、必须注重生产安全，如发生安全事故，完全由乙方自己承担，双方要互守合同，若谁违反要承担对方一切经济损失责任；合同主文尾部附注：本村村民如需石料，乙方必须优惠提供（只收成本费）。合同签订后，张玉全于2011年4月6日向刘厂村十六、十七组一次性支付了承包费12万元，两小组各享受6万元。该合同签订时，刘厂村十六组组长为和金智、十七组组长为严永红。2014年1月，建云公司与祥云县人民政府签订投资协议书，拟在祥云建设水泥生产线带纯低温余热发电项目。之后，建云公司在祥云县境内选定石灰石矿山，着手项目投资建设。2015年3月4日，刘厂村十六、十七组与建云公司签订《荒山承包经营协议》，将包含与张玉全签订的承包合同土地范围的荒山发包给建云公司，承包经营协议约定：承包经营荒山用途为石灰石开采；承包开采面积为1200亩，期限为50年，从2015年1月1日至2064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标准为200元/亩/年，合同还约定了承包费支付，以及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该荒山承包经营协议签订时，十六组组长为和金昌、十七组主张为和文华。2017年2月21日，刘厂村十六组、十七组与张玉全签订了《〈白塔石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一、承包款项：承包款分三个阶段执行支付，第一阶段，在乙方未能取得合法手续开工前，按原合同所述以每年4000元的承包款付给甲方；第二阶段，乙方取得合法手续开工之日起以十年为期，每年以4万元承包款支付给甲方；第三阶段，第一个十年期结束，进入下一个十年期，乙方每年以8万元的承包款支付给甲方。二、承包范围：甲方把自己权属所有的棵子山、石照壁，发包给乙方搞生产经营，开办石场，四至界限为：东至桉树农地边、南至山梁、西至禾甸交界、北至大波那交界。三、承包年限：叁拾年，即2011年6月6日至2041年6月6日止；四、乙方在选择市场开采点时，必须保证不影响甲方农户蚕桑种植，如有影响，进行补偿后才能生产；五、违约责任：在承包期内，未经甲方同意，乙方擅自解除合同，由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必须赔偿甲方实际损失；在承包期内，未经乙方同意甲方擅自解除合同，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必须赔偿乙方的实际损失和预期收益损失；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与原合同发生冲突时以本协议为准。补充协议签订时，刘厂村十六组组长为和金昌、十七组组长为和文华。2019年5月13日，建云公司通过竞拍程序，竞得“祥云县刘厂镇棵子山水泥用石灰岩矿采矿权”后，与大理州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先后签订了《（云南省）祥云县刘厂镇棵子山水泥用石灰岩矿采矿权项目成交确认书》和《（云南省）祥云县刘厂镇棵子山水泥用石灰岩矿采矿权出让合同》，并于2019年6月18日一次性缴纳了采矿权出让收益10661.81万元。之后，大理州、祥云县各相关主管部门均通过了对项目的审查、审批。2019年12月23日，建云公司取得了刘厂镇棵子山水泥用石灰岩矿采矿许可证，矿区面积0.504平方公里，有效期为叁拾年（2019年12月23日至2049年12月23日）。2019年12月9日，刘厂村十六、十七组召开户长会议后，以张玉全在合同签订后近9年时间没有取得采矿手续，而该地段采矿权现已被建云公司取得，合同约定的石灰岩开采的合同目的，以及取得矿产开采合法手续后承包费分段增加至40000元／年和80000元／年的合同目的也无法实现，现张玉全已交的30年承包费折算价仅为6.7元左右／亩／年，合同严重损害小组集体利益为由，决定解除与张玉全签订的《白塔石场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2019年12月10日，刘厂村十六、十七组分别向张玉全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1.解除2011年3月24日我组与你签订的《白塔石场承包合同》及2017年2月21日《白塔石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2.退还你2011年4月6日已交纳的30年承包费82580元（含银行存款利息），请你接此通知后15日内到刘厂镇××（××）组办理退费事宜。3.本合同自解除通知送达后生效。张玉全接到通知后未予同意，并于2019年12月2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2019年12月10日，刘厂村十六组、十七组与建云公司签订了《荒山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约定：原甲乙双方于2015年3月4日签订的《荒山承包经营协议》依然合法有效，乙方在收到甲方开具的《云南省农村集体经济专用收款收据》5个工作日内将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的承包经营费共计144万元一次性付清给甲方。承包范围：东边至桑树地及已租给乙方的承包经营用地126亩的西边边界（为方便农户生产在桑树地外预留20米空地），西边以茨坝村三界为界，南边以大石头山山脚为界，北边至以大波那村委会山界为界。原协议中乙方承包经营面积1200亩未经实际测量（为平衡各组之间的界限争执，均按估算面积计算承包经营费），待承包经营合同期满后，乙方按红线界定范围即上述四至范围，将承包经营地块交还甲方。2019年12月11日，建云公司支付了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的承包经营费共计144万元。荒山承包经营补充协议签订时，刘厂村十六组组长为和金生、十七组组长为和金用。张玉全在前述合同签订后，曾于2011年12月3日向祥云县国土资源局提交过《采矿权有偿取得申请》，但至今未取得承包地范围内的采矿权，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案涉地段进行过有关采矿权方面的投资，张玉全自称在承包范围内进行过牧草改良投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现刘厂村十六组、十七组已经将案涉土地交付建云公司，建云公司已经在石照壁、棵子山山下建设了水泥生产线、厂房等设施，并已在石照壁、棵子山山上修建了石料运输道路路基。一审法院认为，张玉全与刘厂村十六、十七组签订的《白塔石场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白塔石场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应继续履行还是解除。本案争议的山林地具有特殊性，即该地拥有可开采的矿产资源（石灰岩矿）。张玉全与刘厂村十六、十七组在签订承包合同时，清楚知晓该地的用途，因此，合同双方将主合同名称确定为“白塔石场承包合同”，《白塔石场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的主要条款，均围绕着石料开采这一主题来约定权利义务，且在《白塔石场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将石照壁、棵子山发包给张玉全经营、开采”“取得承包合同必须先办齐相关证照后，才能开采、经营”和“本村村民如需石料，乙方必须优惠提供（只收成本）”等内容，在补充协议中，也进一步明确“甲方把自己权属所有的棵子山、石照壁发包给乙方搞生产经营，开办石场”，并约定了承包费的支付金额按照“取得合法手续”的时间节点、分阶段支付并逐步提高等内容，据此，在已经被政府职能部门拍卖了矿产权和具备开采条件的情况下，该地的用途也应围绕石料开采方面进行利用才符合合同目的，石料开采的土地用途属于双方需要共同遵守的前提条件。现案涉土地的采矿权已经被建云公司取得，张玉全已经确定不能取得案涉土地的采矿权，已经不能实现石料开采这一合同目的。虽然案涉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在张玉全没有取得采矿权的情况下构成违约或发包方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但是，若继续履行合同，将违反合同目的及各方利益，不利于国家矿产资源开发利用规划，不利于集体利益的实现，也不符合公平效益原则，因此，刘厂村十六、十七组要求解除合同及补充协议，予以支持，张玉全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等诉讼请求，与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刘厂村十六组、十七组虽然愿意将张玉全已交的承包费及其相应利息退还给张玉全，但是，经释明后，张玉全仍然坚持其诉讼主张，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不愿变更诉讼请求，也不提出损失赔偿要求，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本案中对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问题不予裁处，当事人可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反诉原告祥云县刘厂镇刘厂社区村民委员会第十六村民小组和反诉原告祥云县刘厂镇刘厂社区村民委员会第十七村民小组与反诉被告张玉全于2011年3月24日签订的《白塔石场承包合同》及2017年2月21日签订的《〈白塔石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二、驳回原告张玉全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玉全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厂村十六组、十七组与张玉全签订的《白塔石场承包合同》《〈白塔石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关于双方争议的合同目的，本院认为，合同目的是当事人通过订立和履行合同想要达到的目标和结果。刘厂村十六组、十七组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首先是收取承包款，而根据《〈白塔石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中关于承包款项的约定，承包款的数额与张玉全取得采石手续相关联；《白塔石场承包合同》中约定“本村村民如需要石料，乙方必须优惠提供（只收成本费）”，可见刘厂村十六组、十七组的合同目的还应包括享受成本价石料这一便利。刘厂村十六组、十七组上述合同目的的能否实现，取决于张玉全能否合法采石。张玉全在签订承包合同之后9年，并未投入资金着手准备开采石料，在2011年12月递交《采矿权有偿取得申请》未果后，亦未采取措施完善申请手续，至今张玉全已确定不可能在承包期内取得采石手续，张玉全不适当的履行行为导致刘厂村十六组、十七组的合同利益大幅减损，此种情况下，支持刘厂村十六组、十七组解除合同的诉请，更符合公平原则，一审驳回张玉全要求继续履行的诉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在建云公司取得采矿权后，与刘厂村十六组、十七组与建云公司签订了《荒山承包经营协议》，张玉全主张上述行为违法，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玉全的投资情况，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已查明案涉山林地没有动工、改良的痕迹，因此张玉全主张的曾投资改良牧草没有依据，至于合同解除后的损失问题，当事人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张玉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玉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涛审判员 杨 宏审判员 杨剑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刘国放书记员杨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