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5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某，甘肃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1，甘肃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住天水市。上诉人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502民初1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某、王某1，被上诉人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的行为确已对上诉人构成名誉侵权。本案虽为名誉权纠纷，但当事人之间所依据的前提基础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因此对名誉侵权的审理应以合同、协议为基础予以认定。（1）上诉人所交房屋已完全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关于房屋交付标准及交付条件。上诉人不存在交付房屋未达到交付标准及交付条件的情形。（2）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法定或约定事由的情形下拒收房屋。在被上诉人购买的房屋已如约满足所有的交付条件和交付标准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却以房屋与销售人员的口头宣传不符及所交房屋不符合其预期为由拒绝接收房屋，其做法明显违反合同约定，补充协议第十四条明确约定，“……未经出卖人书面同意，出卖人的雇员、部门和委托的销售代理机构等均无权对买受人作出对出卖人具有约束力的口头或书面的承诺。”合同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不能以自身感受为由，选择性适用合同中对自身有利的条款向上诉人施难。（3）上诉人充分保障业主的各项权利，积极配合解决业主提出的各项问题。《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四章第十条对小区公共服务及其他配套设施尚不完善时如何处理进行了约定，即“出卖人负责整改完善，但不承担其他责任”，合同并未对公共服务及其他配套设施的交付时间进行明确约定。（4）被上诉人确已实施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被上诉人多次在群内向不特定人群散布针对上诉人的不真实言论，在微信群内发布“他们（指上诉人）在天水哪里还有楼盘没有出售，就去那里拉横幅，效果会好一些”，大家应“出力的出力，出钱的出钱，不闻不问的希望我们维权后不要想着坐享其成”等煽动性言论，并于2019年12月28日上诉人在天水会展中心举办的大型展销会上拉横幅、喊口号进行“维权”，组织、聚集其余业主进行严重影响上诉人正常经营的不法活动，在参与“维权活动”的业主与上诉人工作人员发生口角时，被上诉人突然大喊“保安打人了”，迅速激化双方矛盾，导致现场发生大规模的混乱。被上诉人是在有组织、有目的、有极强针对性的情形下实施严重影响上诉人正常经营活动的行为，其目的已不仅是为了“维权”。被上诉人未采取合同约定的如通过消费者协会等机构调解或者起诉等争议解决方式，在无行政机关书面文件认定上诉人存在虚假宣传的情况下实施拉横幅、现场喊话等严重干扰上诉人经营的行为，应认定其行为确已侵犯上诉人的名誉权。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购房合同即补充协议明确约定了房屋交付条件以及争议解决方式，被上诉人以房屋不符合其心理预期且与销售人员的口头宣传不符为由认定上诉人存在虚假宣传，并且教唆、怂恿他人聚集在上诉人办公场所，在会展中心人流量大的情况下，拉横幅“天水碧桂园御府五星家园变恶心家园”、“退房、退房还我天水业主血汗钱”、“天水碧桂园御府欺诈业主、虚假宣传、高价出售”，并通过喇叭喊话循环播放引起周围及过往行人围观，已引起社会公众及上诉人的潜在客户对上诉人商业声誉、商业信用等产生负面影响，直接导致对上诉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已对上诉人的名誉构成侵权。被上诉人王某2辩称，微信截图是上诉人断章取义，我一直坚持坐下来好好谈，但是碧桂园一直回避，没有正面解决我们的问题。我没有对碧桂园进行名誉侵权。当天拍视频和照片并未拍到全景，我喊碧桂园打人了，是因为我确实看到了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视频没有拍到不代表没有发生。碧桂园交付的房屋和小区环境与宣传严重不符。当天碧桂园报警，实际上在警方到场之前我们就已经都进入大厅，并非上诉人说的警方来之后才进入大厅。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在省级媒体、报刊、互联网、微信自媒体平台刊登申明、公开书面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因侵犯原告的名誉权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0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某2系原告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天水碧桂园御府项目的业主。2018年9月1日，原告与王保运、被告王某2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YS20151635,房屋代码：354964）及补充协议。合同约定，王保运及被告王某2共同购买原告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天水市秦州区孙家坪会展中心西侧珺悦006幢1单元502号商品房一幢（套），该商品房建筑总层数为地上18层，其预测建筑面积共143.99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111.07平方米。公告服务及其他配套设施以实际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为准，于2019年12月20日达到规划验收标准。出卖人应当在2019年12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合同签订后，被告给原告缴纳了首付款774673元，其余房款办理了按揭手续。2019年12月，原告陆续通知业主收房。被告及部分业主认为房屋质量、生活居住环境、配套设施与原告宣传不符，即拒绝收房。遂与原告方多次交涉，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均未果。2019年12月28日，数名业主（人数不详）在原告方御府项目营销中心聚集，在销售大厅门口东侧拉起三条横幅，内容为：“天水碧桂园御府五星级家园变恶心家园”、“退房、退房还我天水业主血汗钱”、“天水碧桂园御府欺骗业主、虚假宣传、高价出售”，并在现场用话筒喊话，循环播放。原告方物业人员出面交涉，业主遂收起横幅（拉横幅时间为5-20分钟）。后原告方报警，业主推选业主代表与原告方进入销售大厅进行协商，原告方承诺2019年12月30日给出答复，集会业主相继离场。2019年12月29日，部分业主到销售大厅询问结果，双方未发生冲突。2019年12月30日，部分业主到销售大厅聚集等待原告答复。19时左右，原告方工作人员提供热水，部分业主自己购买了方便面泡食。2019年12月28日，被告王某2在集会现场与部分业主将横幅展开，站在横幅两侧照相。录制声音（碧桂园虚假宣传、欺骗业主、还我血汗钱）在现场循环播放。在现场高喊“保安打人了”。2019年12月29日，被告去原告销售处询问解决结果。2019年12月30日20时许，被告在原告销售大厅等待答复吃泡面。天水碧桂园御府业主交流群为该小区业主自发建立，用以通知、协商小区事宜，该群人数不定，随时变化。被告王某2（微信号：×××）自2019年12月起在天水碧桂园御府业主交流群发布：“他们在天水哪里还有楼盘没有出手，就去那里拉横幅，效果会好一些，不然，已经交易的楼盘，有什么用？”（发布时微信群236人）、“有力的出力，有钱的出钱，不闻不问的，希望我们维权后，不要坐享其成、肯定有这样的人，就在旁边看着，碧桂园强势了，他们就对我们落井下石（无非就说，我们也是业主，差不多行了巴拉巴拉），如果看到碧桂园让步了，就开始附庸我们，希望也给他们一点不好”、“如果这样的人多，我还就必须退房，不想和他们做邻居！一个想去都不行，降低我的品质”（发布时微信群279人）、“你觉得拉两个横幅，他们就给你把房退了？”“话不在多，在里（理）就行”、“目前群里最多的问题就是宣传造假，楼层不足”、“而且，拉横幅的是有切记不要和别人发生肢体冲突”、“我更倾向于坐下来通过唇枪舌战来争取自己最大的权益”、“呢好吧，看来，我要独立维权了”、“你不走法律程序，或者遵守法律法规，人家反手就告我们聚众闹事!我们本来有理的，也变成无理取闹了”、“动动脑子”、“有理不在声高”等言论。另查明，原告应中国人民解放军94119部队战机营[2019]17号文件要求对涉案小区建筑层高确有变动。原告方就该事宜未向业主书面通知。被告购买的房屋建筑总层数确有变动(由18层变动为15层)，预交付房屋房号与合同一致。被告王某2已于2020年3月收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法人名誉是一种人格权，商誉是法人名誉权中的核心利益。法人的名誉权内容与公民的名誉权有所不同，是指任何新闻报道、书刊杂志在对法人进行报道时，必须真实，与事实相符；任何人不得捏造事实，散布与法人真实状况不符的消息，败坏其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原、被告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意在销售房屋，业主意在购买理想的房屋。双方的争议点在于原告前期宣传与实际不符。被告王某2作为购房人，因在收房时对原告房屋质量、生活居住环境、配套设施认为与宣传不符，遂与其他业主多次在微信业主交流群中协商，并联合其他业主向原告方反馈，要求原告方答复并整改。被告在微信业主交流群中发表的言论，未超出自由评论及发表意见的范畴，亦未采取侮辱、诽谤等方式捏造事实诋毁原告，且在一定程度上对其他业主的过激言论进行了规劝。被告言论系向特定的对象发布的，亦不足以造成对原告社会评价降低。被告主观上无恶意诋毁故意，未超出合理的维权范畴。被告的言论应属对原告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的批评、评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故不应当认定被告的言论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2019年12月28日，被告在聚集现场与部分业主拉横幅、拍照，录制声音循环播放，其主观目的是为了维护自身权益，期望问题能够尽快得到解决，并非有意诋毁原告名誉。被告系应他人要求录制的声音，其个人行为对原告名誉产生社会评价的影响有限，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被告王某2为活动的策划者、组织者，无法证明其社会评价因被告的行为降低、被告行为对原告实际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应承担起更多的社会责任，接受更多的社会舆论监督。对于负面评价或者批评，应当拥有更大的包容度。与业主之间发生纠纷要及时沟通交流，积极反馈，以期与业主和谐相处。本案纠纷的起因及对纠纷的处理方式中原告亦有责任。被告因涉及自身利益，发表言论积极参与聚集活动，情有可原，但亦应注意维权的方式方法，通过正当的途径解决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会游行示威法》规定，举行聚会、游行、示威，必须依照本法规定向主管机关提出申请并获得许可。被告参加了2019年12月28日百人业主在原告处的集会，该集会未向公安机关申请，违反了相关规定。业主在集会过程中拉横幅、喊口号，虽情绪激动，言辞偏激，横幅上用词不当，但不属于故意借机诽谤、诋毁原告。只是意图通过上述行为引起原告的注意，促使双方协商解决问题。但业主该种维权方式确有不当，不宜提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原告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区之间的绿化部分已建有雾森系统。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某2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上诉人的名誉侵权。本案系因天水碧桂园御府部分业主对开发商建设的小区环境及配套设施不满，进而引发上诉人天水碧桂园公司认为被上诉人王某2的言行已构成对其名誉权侵权的纠纷。本院认为，本案起因系天水碧桂园公司部分销售人员在销售行为中，存在对小区环境及附属设施描述与实际交工现状不符，进而引发业主建立微信群表达不满，在沟通未达成一致意见后，进而组织聚集、拉横幅、呼喊口号等方式，表达对开发商不满的事件。天水碧桂园公司上诉称上诉人所交付的房屋已完全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关于房屋交付标准及交付条件，上诉人不存在房屋未达成交付标准和交付条件的情形。且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法定或约定事由的情形下拒收房屋。对以上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不应在本案中作出评价。上诉人另外两项上诉理由为：在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第四章第十条对小区公共服务及其他配套设施尚不完善时如何处理进行了约定，即“出卖人负责整改完善，但不承担其他责任”，合同并未对公共服务及其他配套设施的交付时间进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王某2实施聚众、拉横幅、喊口号以及在微信群中发言已构成对上诉人的名誉权侵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某2作为购房者，对其出资购买的价值较大的商品房在实际环境与附属设施与宣传存在差距时因内心焦虑，进而产生不满情绪确系事出有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名誉侵权行为主要有侮辱、诽谤两种。侮辱是指暴力或其他方式贬低他人人格,毁损他人名誉的行为;诽谤是指行为人因过错,非法传播不利于特定人的名誉的虚伪事实或者不法发表不利于特定人名誉的评论而使受害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民事侵权行为。从业主聚集当天横幅标语内容来看，“天水碧桂园御府五星家园变恶心家园”、“退房、退房还我天水业主血汗钱”、“天水碧桂园御府欺诈业主、虚假宣传、高价出售”，上述内容虽然存在言辞激烈的批评之词，但业主所反映的“雾森系统”、塑胶跑道、层高变动等问题确实存在，且因上诉人前期工作疏漏造成业主情绪激动，业主言辞激烈的批评之词不能认定为诋毁或诽谤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行为，且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以上横幅内容系王某2书写或授意书写，故王某2并不存在名誉权侵权中的侮辱、诽谤情形。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王某2构成名誉侵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业主在维权时应当采取恰当的方式，而王某2等业主在上诉人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天水会展中心举办展销会时，采取聚众、拉横幅、喇叭喊话的方式进行维权确有不妥，如此非但无益于双方争议的解决，更不利于安定、有序、和谐的社会建设，房地产开发、小区配套设施完善系循序渐进的过程，业主应当通过理性、合法的途径维护自己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力审 判 员  王红岩审 判 员  田东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杨 颖书 记 员  华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