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8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朝明，男，1983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涛，男，196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子平，男，198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敏，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万许勇，男，198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原审第三人：万利芬，女，199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上诉人李朝明因与被上诉人杨涛、杨子平及原审第三人万许勇、万利芬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3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朝明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5民初38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李朝明少承担赔偿责任6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涛、杨子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死者万群超的死亡原因一审法院没有查清，2017年10月19日万群超在工作中因脑动脉瘤破裂出血后，意识丧失，从脚手架上摔倒，脑动脉瘤破裂出血量大且出血速度快，于2017年10月20日抢救无效死亡。李朝明申请法院调阅万群超在武昌区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查明万群超的死亡原因。（二）万群超自身存在脑动脉瘤，该疾病具有很强的隐蔽性，不要说李朝明无法辨识，即使是医学专业人员在没有详细体检报告的情况下也未必能有效辨识，死亡原因并非是因在工作中意外导致死亡，李朝明不应当承担过多的赔偿责任。万群超发病前所从事的砸墙工作为非高风险工种，万群超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在未发生脑动脉瘤破裂出血，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完全能胜任，且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故此，一审判决李朝明承担80%的责任明显是不公平的，如果万群超的死亡原因是自身疾病导致，该部分因素应当考虑，那么，李朝明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多出于人道主义给予一定的补偿，李朝明在武汉市艰难讨生活，过高的赔偿责任会给李朝明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冲击，直接导致李朝明的生活陷入困境。被上诉人杨涛辩称，本案基本事实是杨子平家里找李朝明装修，李朝明雇请万群超前来施工，施工中万群超从1.8米高的台子上坠落受伤而死亡。因迫于信访压力及处于两会期间，街道办出面协调让杨涛个人垫付了200,000元赔偿款。关于责任划分，杨子平将工程发包给李朝明，李朝明没有任何资质，李朝明应负次要责任，杨子平负主要责任。关于万群超身前是否患有脑血管瘤，杨涛并不清楚。被上诉人杨子平辩称，杨子平家的装修工程当时是发包给了北京龙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公司安排李朝明施工的，杨子平家与李朝明没有任何接触，杨子平不应承担责任。万群超是否患有脑血管瘤，杨子平不清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万许勇、万利芬未到庭，亦未陈述意见。杨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杨子平、李朝明返还杨涛垫付款200,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杨子平、李朝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武汉市汉阳区江堤中路广电兰亭珑府栋1-3层XX号房屋合同备案买受人为杨子平。李朝明陈述杨子平通过案外人刘望明将该房屋的拆除、现胶及外墙恢复等土建改造部分发包给了李朝明，工程价格为460,000元，刘望明已支付30,000元，双方尚未签订书面合同。对此，杨子平陈述，杨子平已将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了北京龙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克银是该装修公司的负责人。但杨子平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杨子平与北京龙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收款收据以及发票等。2017年10月19日，李朝明喊案外人万群超过来施工。万群超在该处房屋地下室施工时，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10月20日死亡。后万许勇、万利芬（甲方）和李朝明、杨子平（乙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编号江墨水湖调字阳第001号）一份，调解协议内容为：“1、现乙方一次性补偿万群超（死者）的法定继承人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丧葬费、误工费、差旅费、精神损失费等一切费用共计360,000元，前期已付补偿金200,000元（由杨涛私人垫付），医药费33,000元（由李朝明支付），余款127,000元由李朝明支付70,000元，杨子平支付57,000元。2、万群超（死者）的父母、妻子均已死亡，万群超至今未再婚。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仅有儿子万许勇、女儿万利芬两人，现由上述二人签订本协议，如有遗漏因此事发生争议所有责任由万许勇、万利芬承担；二人就继承发生的纠纷与其他方无关。3、万群超（死者）的儿子万许勇、女儿万利芬在签字确认该协议生效后（即补偿费落实后）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及任何理由向乙方以及其他方主张任何权利及提出任何诉求，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信访等。4、本次补偿到帐后，本事件了结”。李朝明、杨子平和万许勇、万利芬分别签字捺印。2017年10月23日，李朝明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李朝明今因万群超死亡事件，作出如下承诺：1、预认可赔偿款100,000元；2、前期已支付31,000元医疗费；3、本人赔偿责任以司法机关最终认定的责任为准，多退少补；4、江堤街办事处对此承诺提供凭证，如有其他纠纷，由街道办负责协调。承诺人：李朝明”。同时杨子平亦出具《承诺书》，载明“江堤街道办事处：万群超死亡事件中街道办协调相关人士垫付了200,000元。现承诺人承诺该垫付款由承诺人在10日内无条件按在该事件中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各自支付给街道办（再由街道办支付给相关人士）。承诺人在该事件中各自应承担的责任由承诺人协商，协商不成的依法各自承担。如承诺人逾期未支付上述垫付款，街道办有权依本承诺书向汉阳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承诺书经两承诺人共同签字生效。承诺人：杨子平”。2017年10月24日，万许勇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赔偿款200,000元。2017年11月3日，万许勇向李朝明出具收条，确认收到50,000元；同日，万许勇向杨子平出具收条确认收到57,000元。后杨涛向杨子平、李朝明要求支付垫付款未果，故杨涛起诉至法院。另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武汉市汉阳区江堤街道办事处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案涉款项200,000元是由杨涛代为垫付的，由杨涛来主张权利；不由江堤街道办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死者万群超受李朝明雇佣，在武汉市汉阳区江堤中路广电兰亭珑府7栋1-3层XX号房屋施工时摔伤后不幸死亡的事实，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为杨子平与李朝明之间关系的认定。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李朝明雇佣死者万群超在杨子平房屋从事拆墙施工。杨子平抗辩称，其已将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了北京龙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但杨子平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北京龙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收款收据以及发票等任何证据；且同时根据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可知李朝明所承包项目并非属于装饰装修项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杨子平与李朝明系发包承包关系。关于杨子平、李朝明的责任承担问题。从《人民调解协议书》、杨子平、李朝明出具的《承诺书》可以看出以下事实：1.案外人万许勇收到的200,000元确实是杨涛代为垫付的；2.武汉市汉阳区江堤街道办事处仅是协调机构；3.李朝明、杨子平愿意按照各自应该承担的责任支付垫付款。故杨子平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应该由杨涛向江堤街道办事处主张权利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死者万群超受李朝明雇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李朝明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杨子平明知道李朝明系个人，不具备土建施工的资质，仍然将案涉项目的土建部分发包给李朝明，故亦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子平抗辩称，李朝明是武汉盛和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该公司具有施工资质，故杨子平并非违法分包。对此李朝明不予认可，且李朝明一直认为是杨子平发包给李朝明个人的。同时杨子平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是向武汉盛和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而非李朝明个人发包的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杨子平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杨子平此抗辩，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可。关于杨子平和李朝明的责任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法条确定了以责任大小来确定赔偿责任的原则。同时杨子平和李朝明在《承诺书》中明确约定“现承诺人承诺该垫付款由承诺人在10日内无条件按在该事件中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各自支付”。综合双方的意思表示以及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双方的责任大小来确定各自应该承担的赔偿责任较为合适。李朝明是死者的直接雇主，承担着对死者进行管理、分配任务以及进行安全保护教育的责任，同时亦是死者从事活动的直接受益人；而杨子平仅仅存在将案涉项目的土建部分发包给没有资质的李朝明的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为杨子平应该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李朝明应该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李朝明、杨子平已经支付给第三人的其他款项，系双方自愿处分自己的权利，亦未要求一审法院进行处理，故一审法院仅仅处理双方争议的200,000元。根据上述一审法院对李朝明、杨子平责任的认定，杨子平应该向杨涛支付垫付款40,000元，李朝明应该向杨涛支付垫付款16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一、杨子平向杨涛支付垫付款40,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李朝明向杨涛支付垫付款160,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杨涛均已预交），由杨子平负担860元，由李朝明负担3,44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朝明的责任认定问题。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杨涛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垫付相关款项后，有权向李朝明、杨子平追偿，本案的审理应围绕李朝明与杨子平对200,000元垫付款的责任分担问题，至于李朝明、杨子平对万群超死亡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双方已通过《人民调解协议书》予以确认，该协议确认的内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及《承诺书》的约定，李朝明、杨子平应当对杨涛垫付的200,000元按照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予以分担。李朝明上诉认为万群超死亡原因不明，请求查明万群超是否因自身疾病导致其从高处坠亡，与杨涛行使追偿权无关，本院对此不予审查。因此，李朝明以万群超因自身疾病导致死亡为由，主张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过多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朝明作为万群超的雇主，向万群超直接指派任务并承担安全管理责任，是首要责任人；杨子平作为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个人李朝明，负有选任过失，是次要责任人，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李朝明对杨涛的垫付款承担80%的支付义务，杨子平承担20%的支付义务，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朝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李朝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兰审判员  叶钧审判员  李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