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创鑫旅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厂区）**。法定代表人：罗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赛娜，女，北京创鑫旅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红宴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港大道**金港汽车公园****法定代表人：曹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天昊，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创鑫旅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红宴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红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1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创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赛娜，被上诉人金红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红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金红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合同中关于创鑫公司可以解除合同的条款经过双方充分协商，且在协商过程中双方对该条款多次沟通修改最终形成，足以证明金红宴公司充分考虑过合同解除的后果，且对合同提前终止早有预期，因此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愿签署的有效合同，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该合同缔约的真实目的是金红宴公司依据创鑫公司的就餐人数向创鑫公司提供餐食，创鑫公司按照实际人数向其支付费用。创鑫公司向员工提供餐食是员工福利，是否长期提供福利是由创鑫公司根据经营状况、员工人数、餐品品质以及员工的欢迎程度决定，因此才在合同中约定创鑫公司可以根据自身情况提前终止合同，并在合同中协商确定了提前终止通知的时间，符合缔约目的。在缔结合同前，金红宴公司是具备为大型公司提供餐饮服务的能力和设备，其对于合同的履行期限有合理预期。合同法规定双方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条件成就时，可以解除合同，同时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约定任意解除权。现根据合同约定，成就了解除条件，创鑫公司依约解除合同，该合同已经解除，创鑫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金红宴公司辩称，双方对《送餐协议书》第八条第1款的约定沟通仅限于创鑫公司将合同版本发送给金红宴公司，金红宴公司将该条款中的15日修改为30日，除此外，双方并没有就该条款约定的实质意义或应达到的法律后果进行任何沟通。创鑫公司无权单方解除《送餐协议书》，其向金红宴公司发送的《关于提前解除合同的通知函》无效，创鑫公司应当对金红宴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合同约定采购周期1年，金红宴公司无法预料创鑫公司在履行1个月时即提出解除合同，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不符合金红宴公司订立合同的预期及目的，亦不符合合同应当严守及维护商事交易稳定性的原则。创鑫公司通知义务的约定仅是履行解除权的法定方式，并非解除权成就的条件。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并实现单方解除的法律效果不能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8日，创鑫公司（合同甲方）与金红宴公司（合同乙方）签订《送餐协议书》，约定：乙方在本合同期限内向甲方供应早、午餐、宵夜；早餐、午餐以自助形式，以1000人结算；宵夜以现场制作形式，数量均以实际发生为准；协议期限为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乙方有义务按约定时间地点供应甲方客户工作餐，做到保证质量和符合卫生标准要求，出现食品卫生或服务问题时，双方遵从赔付条款处理，实行乙方先行赔付；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有权根据实际需求单方解除本协议，但应提前30天通知乙方，本协议自通知发出之日起30天后即终止；合同期未满乙方单方面终止合同，由于甲方更换供应商需要时间，则乙方需要提前30天书面告知甲方，并且须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如乙方提供的餐品或餐具导致甲方用餐人员身体不适，甲方有权视情节严重程度决定是否解除合作关系，同时乙方需承担由此产生的医疗费用，误工费用等。2019年12月，创鑫公司向金红宴公司结算餐费632795元。2020年1月，创鑫公司向金红宴公司结算餐费400440元。2019年12月5日，金红宴公司向创鑫公司发送《致歉信》，载明：今日中午正常给全体员工配送餐食时，因天气寒冷其中一盒餐食出现水汽现象，导致餐食口感及视觉欠佳，因为我们的工作疏忽，给员工带来了不好的用餐体验，在此对员工们诚挚道歉。2019年12月26日，金红宴公司向创鑫公司发送《致歉信》，载明：今日中午正常给全体员工配送餐食时，在蔬菜沙拉中出现虫子，导致贵公司员工用餐不适，给员工带来了不好的用餐体验，表示深表歉意。2020年1月2日，创鑫公司向金红宴公司发送《关于提前解除合同的通知函》，载明：双方于2019年11月28日签订的《送餐协议书》将于2020年2月1日终止；在协议终止之前，贵司应按照《送餐协议书》的规定履行合同义务。一审庭审中，金红宴公司提交采购合同、采购发票、完税证明、工资表、房屋租赁合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车辆购置税、厨具采购合同、电费发票、液化气采购发票等证据，用以证明其营业成本、管理费用。金红宴公司根据上述数据计算，其2019年12月利润为175428.13元，2020年1月利润为107075.7元。按照月平均利润计算10个月的逾期利益损失为1412519.1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如法院认定创鑫公司的合同解除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也不再继续履行《送餐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金红宴公司与创鑫公司签订的《送餐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创鑫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以及创鑫公司发送的《关于提前解除合同的通知函》是否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关于合同解除的原因，创鑫公司主要提出两点理由，其一是金红宴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其二是合同约定了创鑫公司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就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履行过程中，金红宴公司虽出具了两份致歉函，但根据致歉函载明内容看，金红宴公司仅在个别餐食上出现了相对轻微的质量问题，金红宴公司的违约行为尚不足以达到“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程度，且《送餐协议书》关于餐食的质量出现问题时的解决方案有相应的约定，故创鑫公司无权以金红宴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为由解除合同。《送餐协议书》约定“甲方有权根据实际需求单方解除本协议，但应提前30天通知乙方”，该约定虽要求创鑫公司须提前30天通知，但该约定无异于赋予了创鑫公司任意解除合同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除委托合同等基于人身信赖关系订立的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任意解除权外，其他类型的合同中当事人依据约定的任意解除权解除合同的，需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对约定的条款进行解释，以期符合当事人缔约的真实目的，避免社会资源的浪费。《送餐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合同履行期限为一年，金红宴公司对于《送餐协议书》的履行具有合理预期，结合合同约定的内容，为满足1000人左右的餐食供应，金红宴公司势必需要调整生产能力，保障合同的履行，创鑫公司在金红宴公司不存在严重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任意解除合同，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创鑫公司无权解除合同，其发送的《关于提前解除合同的通知函》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本案诉讼过程中，合同双方均表示不再履行《送餐协议书》，应当认为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如上文所述，金红宴公司基于对于涉案合同得以履行的合理预期投入了相应资源，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金红宴公司有权向创鑫公司主张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依据涉案合同正常履行的两个月实际结算的餐费以及金红宴公司举证主张的经营成本，对创鑫公司应当赔偿的损失数额予以酌定。综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一、北京创鑫旅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2日向北京金红宴餐饮服务有限公司发送的《关于提前解除合同的通知函》不发生解除《送餐协议书》的效力；二、北京金红宴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与北京创鑫旅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28日签订的《送餐协议书》解除；三、北京创鑫旅程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金红宴餐饮服务有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80万元；四、驳回北京金红宴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创鑫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金红宴公司在招标阶段提供的招标文件、创鑫公司关于公开选取供应商向多个企业发送的邮件、公开选取供应商的现场照片。证明目的：创鑫公司是公开选取供应商，金红宴公司在参与竞争时已经清楚知道创鑫公司对供应商的要求，且金红宴公司明确表示其已具备相应能力，同时证明在竞争的情况下订立合同条款是市场竞争的合理结果。第二组证据：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目的：金红宴公司具有较强的意愿与创鑫公司合作，双方对于合同条款进行充分协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三组证据：双方往来的合同修改版本。证明目的：双方对于本案争议条款经过协商从15天改为30天，进而证明金红宴公司认为提前30天通知可以满足其合同利益，其对于合同的提前终止早有预期。第四组证据：员工投诉餐食记录，创鑫公司退租通知。证明目的：金红宴公司提供餐食质量及卫生存在瑕疵，创鑫公司基于员工不满意、员工减少、经营场所退租等综合考虑决定行使合同解除权。金红宴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创鑫公司员工与金红宴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目的：金红宴公司收到创鑫公司的解除通知后，于2020年1月10日向创鑫公司发函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并提出与创鑫公司协商，创鑫公司拒绝协商。证据2：《回函》。证明目的：金红宴公司为了降低双方的损失，向创鑫公司发函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且认为创鑫公司单方解除的行为违约，要求创鑫公司继续履行合同。金红宴公司未预料创鑫公司会擅自单方解除合同。证据3：《通知》。证明目的：创鑫公司收到《回函》后，故意以各种理由拒绝向金红宴公司支付餐费。金红宴公司无奈之下，要求创鑫公司先结算餐费，通知发给创鑫公司后不到2个小时，创鑫公司即支付餐费，证明创鑫公司存在多项违约行为。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红宴公司对创鑫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份证据反而可以证明公示的采购期是1年，创鑫公司将其违约意志强加给金红宴公司。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金红宴公司中标后，创鑫公司提出紧迫的需求，要求金红宴公司在7天之内完成准备工作，恰能证明金红宴公司为保证服务质量积极推进工作，诚信及认真服务的事实。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金红宴公司的合同利益是提供1年的供餐服务，之所以未在条款增加创鑫公司擅自解除合同的违约金或赔偿金的标准，表明金红宴公司认为创鑫公司不可能在履行1个月后就擅自解除合同。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金红宴公司提供服务时，创鑫公司的员工在场，如果真存在餐食质量问题，员工会向金红宴公司反映，而且创鑫公司在发送解除通知后还提出春节期间提供餐食的要求，可见创鑫公司所述不实。创鑫公司用餐人数并未减少，创鑫公司发送解除通知后，创鑫公司拒绝与金红宴公司沟通。创鑫公司对金红宴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对证据2、3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庭审中各方陈述，对以上证据综合认定后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在签订涉案合同前，创鑫公司曾向多家企业发送通知，通知内容为创鑫公司对供应商的资质要求以及创鑫公司所需的餐品人数、餐标、采购期限等，通知的主要内容与涉案合同主要条款基本一致。创鑫公司、金红宴公司在合同磋商阶段，对涉案合同第八条第一款进行过沟通，双方经磋商将提前通知的时间由15天改为30天。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金红宴公司与创鑫公司签订的《送餐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创鑫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以及创鑫公司发送的《关于提前解除合同的通知函》是否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涉案合同签订的目的以及合同中有关“如甲方人员变动，双方另行协商”“甲方有权根据上班、放假或组织活动调整等需要变更供餐时间”等条款看，涉案合同系由金红宴公司根据创鑫公司的人员情况提供餐饮服务，创鑫公司所需金红宴公司提供餐饮服务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在合同磋商阶段，双方对于前述不确定性有可能产生的后果进行了协商，形成涉案合同第八条协议变更和终止的约定，即“本协议签订后，甲方有权根据实际需求单方面解除本协议，但应提前30天通知乙方，本协议自通知发出之日起30天后即终止”，故双方已经在合同中约定了解除合同的条件，即创鑫公司可根据实际需求提前30天通知金红宴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一经发出30天后合同终止，双方无需再行协商。现有证据表明，该条款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金红宴公司对于该条款的内容及后果应属明知，且无证据表明该条款存在无效或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金红宴公司应当予以遵守。现创鑫公司基于自身需求考虑，于2020年1月2日向金红宴公司发出《关于提前解除合同的通知函》，告知金红宴公司《送餐协议书》将于2020年2月1日终止，符合合同约定。庭审中金红宴公司表示创鑫公司于2020年1月2日向其口头告知，于2020年1月3日通过微信收到，因此《关于提前解除合同的通知函》已于2020年1月2日到达金红宴公司，《送餐协议书》应于2020年2月1日终止，故金红宴公司请求确认《关于提前解除合同的通知函》无效及要求判令《送餐协议书》依法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创鑫公司依约解除《送餐协议书》不存在违约情形，金红宴公司要求创鑫公司赔偿金红宴公司可得利益损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创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14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金红宴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37元，由北京金红宴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7元，由北京金红宴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慧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思齐法官助理 杨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