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3民终1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男，生于1975年7月15日，汉族，农民，住扶风县，身份证号码：610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岩林，陕西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扶风县XX街道峪村村XX村XX小组。住所：扶风县XX街道峪村村**。 负责人:赵银西，任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宽强，陕西宽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某因与被上诉人扶风县XX街道峪村村XX村XX小组（以下简称下峪村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扶风县人民法院（2020）陕0324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某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扶风县人民法院（2020）陕0324民初245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承包费的期间为2012-2019年。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2006-2011年的《承包费免收协议》已经扶风县人民法院和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书查明认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认可“杨海某”就是“杨某丙”；适用法律错误，1998年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并未对村民小组做出规定。三、假设前述法院认定的《承包费免收协议》被推翻，2006-2011年承包费的主张也超过诉讼时效。 下峪村组辩称，《承包费免收协议》不能成立，关于杨某乙和杨海余以及杨某丙的问题不清楚，涉及村民利益的问题应当受《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约束。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并且村民认为即使修路占1.7亩地也不可能免6年承包费。因此，上诉人应当缴纳2006年-2012年承包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下峪村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02年7月23日签订的《荒沟荒滩承包合同》已经解除；2.被告向原告支付2004年起至2019年的承包费22792元及利息8984.11元，共计31776.11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下峪村组在扶风县七星河有荒滩和耕地若干亩，被告薛某为该组村民。 2002年7月23日，原告下峪村组（甲方）与被告薛某（乙方）签订了《荒沟荒滩承包合同》，扶风县城关街道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峪村村委会）和扶风县原城关镇人民政府作为监证机关均在合同上盖章。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一）区域范围：本组上河桥以南、下河桥以北范围内的荒滩（包括原芦苇地），下河地7亩。（二）承包价格：荒滩每年承包费175元，50年承包费8750元，下河地每亩60元，47年承包费19740元，承包费共计28490元。（三）年限：荒滩承包期为50年（2003年3月1日至2053年2月28日止）；下河地7亩，承包年限为47年（2005年10月1日至2052年9月30日止）。（四）付款方式：动工之日付总承包费的10%，以后每年付5%，直至所剩承包费付清为止。（五）责任：甲方负责清除承包区内一切障碍，在承包期内不得任意变更合同，否则承担乙方所有的经济损失。乙方在承包期内，除承包费外，不再承担任何费用。乙方可以在承包区内自由种植、养殖或搞一些有效开发。在承包期内乙方不得随意变更合同，如乙方不按期缴承包费或随意终止合同，按承包费加倍罚款。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村委会备查一份，经双方签字之日产生法律效力。 2002年7月24日，该合同经扶风县公证处公证，办理了公证书。原告下峪村组为甲方，被告薛某为乙方。 该公证书查明的主要事实有：甲乙双方于二00二年七月二十三日协商一致，并于本组村民大会讨论通过，签订了《荒沟荒滩承包合同》。合同内容具体明确，合同规定乙方承包甲方荒滩地（约7亩）一块，承包下河地7亩，合同期内两块地总计承包费28490元，至2022年12月30日前全部缴清。若2005年甲方不能将下河地交付乙方承包经营时，之前该地所预付的承包费抵作荒滩地承包费。本合同经双方签字并公证后，自二00三年三月一日起生效。其他内容同《荒沟荒滩承包合同》一致。 2002年8月20日和2003年4月7日，被告薛某先后两次分别向原告下峪村组缴纳了承包费600元和2250元，共计2850元。 另查，原告下峪村组的历任组长分别为：2001年至2003年为鲁宗文，2004年无组长，2005年至2006年为杨某甲，2007年无组长，2008年10月至2016年为鲁克强，原告现任组长赵银西为会计，2016年至2018年8月为周恩权，2018年8月至2019年8月无组长，2019年8月至今为赵银西。 2013年12月，陕西扶风七星河国家湿地公园被国家林业总局纳入国家湿地公园建设试点。 2014年5月31日，根据七星河国家湿地公园建设要求，峪村村委会（甲方）与原告下峪村组（乙方）签订了《七星河国家湿地公园项目租地协议》，扶风县原城关镇人民政府为监证机关。 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一）租用土地用途：甲方租用乙方土地，主要用于七星河国家湿地公园建设。（二）租用土地面积：165.91亩。（三）租地金额及付款方式：1.甲方租用乙方土地每年每亩租金500元，租金共计82955元；2.付款方式：每年付一次性租地款，每年租地须于4月1日前付清。（四）略。（五）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土地使用权归七星河湿地公园。之后陕西扶风七星河国家湿地建设办公厅与峪村村委会签订了《七星河国家湿地项目租用土地协议》。协议约定每亩每年租金为500元，租金由扶风县林业局每年支付至扶风县城关街道办，由扶风县XX街道XX村委会，XX村委**及个人。 2014年7月25日，因七星河湿地公园建设需要，扶风县城关街道办与被告薛某共同现场清点并登记了被告用地范围内涉及的地上附着物。同年8月13日，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扶风县城关街道办对被告的地上附着物共计赔付963687.30元，后由被告领取该款。 另查，2018年3月8日，薛某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为由将峪村村委会、下峪村组诉至扶风县人民法院，请求确认二者签订的《七星河国家湿地公园项目租地协议》无效，返还《荒沟荒滩承包合同》确定的承包地，确认本人为《七星河国家湿地公园项目租地协议》中荒滩和下河地共计3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收益所有人，并返还2014年-2017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收益68000元。 在该案2018年5月30日第一次庭审记录中，原被告均认可“杨海余”和“杨某甲”为同一人。 2019年7月31日，扶风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324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判决峪村村委会、下峪村组共同返还薛某2014年-2017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收益28000元，并驳回薛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各方当事人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峪村村XX组的上诉理由中均有薛某从2003年到2019年一直未缴纳承包费，薛某与下峪村组签订的《荒沟荒滩承包合同》已经失效等内容。 2019年12月19日，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3民终1825号终审判决。在该案判决书中，对峪村村XX组提缴的新证据即第五组证据记账凭证汇总表的认证意见为，双方均认可薛某自2006年起未向下峪村组缴纳承包费，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在一审法院认为部分对薛某与下峪村组签订的《荒沟荒滩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的论述内容为：薛某与下峪村组2002年7月23日签订的《荒沟荒滩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下峪村组、XX村委XX组主张该合同失效的实质意思是指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已不具有约束力。XX村委XX组称薛某未按期缴纳承包费用，但该行为并不能导致《荒沟荒滩承包合同》失效，故下峪村组、峪村委认为案涉《荒沟荒滩承包合同》已失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遂判决如下：（一）维持陕西省扶风县人民法院（2018）陕0324民初4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峪村村委会、下峪村组共同返还薛某2014年-2017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收益28000元；（二）略；（三）确认薛某为峪村村XX组签订的《七星河国家湿地公园项目租地协议》中荒滩地和下河地共计1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收益所有人；（四）（五）略。 2020年1月10日，原告下峪村组制作了与被告薛某解约告知函并向被告邮递送达。在该告知函中有以下内容：您自2006年起从未缴纳过承包费，拒绝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鉴于此，我组正式向您作出如下告知：你我双方签订的《荒沟荒滩承包合同》自2014年8月13日解除，你应自接到本通知之日起7日内向我组缴纳2006-2019年承包费18518.50元等。 又查，自2013年起，被告薛某多次要求向原告下峪村组缴纳承包费，但双方在缴费起始时间为2006年还是2013年存在较大争议，没有完成缴费事宜，后被告曾请求扶风县城关镇司法所协调解决无果。2020年1月14日，被告同原告负责人赵银西也曾交涉过缴费事宜。 被告薛某于2018年和2019年领取了原告下峪村组向该组所有村民发放的七星河湿地公园土地流转收益款，但2015年和2016年并未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因履行土地承包合同产生，故本案应定性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是《荒沟荒滩承包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二是被告续缴承包费的起始期限和金额？原告要求被告续缴承包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荒沟荒滩承包合同》的效力和解除问题。 1.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草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五十年，林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至七十年。前款规定的耕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草地、林地承包期届满后依照前款规定相应延长。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流转土地经营权的，其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 原被告签订的《荒沟荒滩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后经公证机关公证，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约定荒滩承包期为50年，下河地7亩承包年限为47年，均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承包年限，且均未到期，故《荒沟荒滩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 另根据已经生效的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3民终1825号判决书中关于薛某与下峪村组签订的《荒沟荒滩承包合同》效力问题的论述，《荒沟荒滩承包合同》并未失效，该合同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 2.合同是否解除问题。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必须符合约定和法定条件。原被告签订的《荒沟荒滩承包合同》中约定，乙方（被告薛某）在承包期内不按期缴承包费或随意终止合同，按承包费加倍罚款，并无约定解除合同的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四十条规定，承包方流转土地经营权的，其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被告薛某承包的土地被七星河湿地公园租用，土地经营权虽然发生流转，但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没有改变。 原被告签订的《荒沟荒滩承包合同》约定原告下峪村组的合同目的是分年收取被告薛某缴纳的承包费，被告承包的土地被七星河湿地公园租用，并不影响实现原告的合同目的。被告虽于2018年和2019年领取了原告向该组所有村民发放的七星河湿地公园土地流转收益款，但原告被租的土地面积共有165.91亩，被告作为原告的村民，有权领取本人承包土地14亩以及其余土地的流转收益款，二者并行不悖。另被告虽然没有全面履行自己缴纳承包费的义务，但自2013年起多次主动要求向原告缴纳2013年至2019年的承包费，并请求有关部门协调解决，双方均因在缴费起始时间存在争议原告拒收承包费导致缴纳未果，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情形，故原告无权解除《荒沟荒滩承包合同》，双方均应继续履行。 （二）被告薛某续缴承包费的问题。 1.关于续缴承包费的起始期限和金额。 原被告签订的《荒沟荒滩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动工之日付总承包费的10%，以后每年付5%，直至所剩承包费付清为止，且约定下河地7亩承包年限为47年（2005年10月1日至2052年9月30日止）。由此可见，被告薛某开始缴纳承包费的起始日期为被告动工之日，并非《荒沟荒滩承包合同》的签订之日2002年7月23日，也非扶风县公证处的公证书生效之日2003年3月1日，2002年7月至2004年原告并未将下河地7亩承包地缴给被告，被告并未动工，故应自2005年开始缴纳承包费。被告主张其2002年8月20日和2003年4月7日向原告下峪村组缴纳的2850元是预缴2005年承包费，且原被告均认可被告应从2006年开始缴费，2020年1月10日原告向被告送达的解约告知函中也主张被告自2006年起从未缴纳过承包费，要求缴纳2006-2019年承包费，由此可见，原被告对2002年至2004年被告不应缴纳承包费的事实均予认可，被告已经缴纳了2005年的承包费，应自2006年开始续缴承包费。 被告薛某辩称2006年3月16日原告下峪村组时任组长杨某乙与其签订了《承包费免收协议》，约定因县上修路，永久占用被告承包地约1.7亩，为补偿被告损失，原告免收2006年至2011年共6年应缴纳的承包费8550元，从2012年年底起续缴承包合同剩余费用。但该协议未加盖村组印章，原告对杨某乙为时任组长不予认可，对免收协议未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也不予认可，被告对杨某乙与杨某丙、杨海余为同一人，以及免收协议是否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同意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故被告薛某应续缴承包费的期限应自2006年开始至原告下峪村组诉请要求的2019年，共计14年，应缴纳的承包费总计为19943元（28490元／年×5%×14年）。 原告请求被告一并支付逾期支付承包费的利息，因无合同约定，原被告签订的《荒沟荒滩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违约内容与利息性质不一，不能混同，故对此不予支持。 2.原告要求被告续缴承包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原被告《荒沟荒滩承包合同》的签订之日为2002年7月23日，故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该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2年，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的，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无论原告下峪村组要求被告薛某缴纳承包费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但被告从2013年至今一直要求向原告缴纳承包费，均因双方在续缴起始时间存在争议导致缴纳未果，故本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被告应向原告续缴2006年至2019年共计14年的承包费。 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的《荒沟荒滩承包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并未解除，双方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被告薛某应向原告支付自2006年至2019年共计14年的承包费19943元，对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被告签订的《荒沟荒滩承包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并未解除，双方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二、被告薛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扶风县XX街道峪村村XX村XX小组支付2006年至2019年共计14年的承包费19943元；三、驳回原告扶风县XX街道峪村村XX村XX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90元，被告薛某承担370元，其余220元由原告扶风县XX街道峪村村XX村XX小组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当续交承包费的起始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经查，XX组XX组“杨某乙”与“杨某丁”为同一人不持异议，但对案涉《承包费免收协议》上“杨某乙”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时任组长杨某甲虽然小名叫“杨某乙”，但其从不以“杨某乙”的名义签字。本院认为，因杨某甲已去世多年，无法证实该《承包费免收协议》的签订情况，例如免收承包费金额确定的依据或标准等。在案涉《荒沟荒滩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村组决定免收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涉及村民利益，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修订）第十九条规定的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因无其他证据佐证，上诉人仅以《承包费免收协议》为据主张免交2006-2011年承包费，依据不足，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应续交承包费期限自2006年开始计算，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主张2006-2011年承包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2001年至今，XX组XX组长，因上诉人与村组之间对于《荒沟荒滩承包合同》效力以及是否存在免收上诉人承包费的问题长期存在争议，且未果。结合本案实际，上诉人主张2006-2011年承包费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薛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青 审 判 员  孙亚峰 审 判 员  刘勇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 娜 书 记 员  陈美霓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