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皖02行终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严桥镇南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25744872792T。 法定代表人李志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豪，安徽有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乐志飞，安徽有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市金塔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2176836188886。 法定代表人谌正三，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倪平，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阳，安徽点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因诉被上诉人无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公司登记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行初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庭询。上诉人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徐豪、乐志飞和被上诉人无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倪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阳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是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李志胜、蒋曙英，李志胜为法定代表人。2017年，蒋曙英去世。2019年6月12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股东及出资变更登记，向被告提交了2019年6月12日《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纪要》、2019年6月12日《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等材料，申请将股东由原来的李志胜、蒋曙英变更登记为李志胜、蒋曙英、王金花；增加注册资本20万元，将注册资本由30万元增加至50万元，其中李志胜认缴出资增至40万元、蒋曙英认缴出资5万元、王金花认缴出资5万元。被告对原告的申请予以受理，并于同日办理了变更登记，将原告公司股东登记为李志胜、蒋曙英、王金花。2019年11月5日，案外人李女士通过芜湖市政府热线服务平台投诉，自称系李志胜、蒋曙英之女，母亲蒋曙英已于2017年3月去世，故不可能在股东变更登记材料上签字，要求被告撤销股东变更登记。2019年11月6日，原告向被告提交《要求撤销公司变更登记的报告》，该报告载明：“因股东蒋曙英系我原爱人，原属夫妻关系，我（代理人）代蒋曙英签字，是在办理变更登记时提供了虚假材料，在办理变更登记时股东会纪要和章程是我代签字。现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属违规违反法行为，请求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2019年6月12日变更手续，公司恢复到变更之前状态。”2019年11月8日，被告撤销了前述变更登记。2019年11月12日，被告立案调查，发现蒋曙英已于2017年3月死亡，故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12日的《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纪要》存在股东“蒋曙英”的签名字样并非其本人亲笔书写而系由他人代签的虚假情况。据此，被告认定上述材料为虚假材料。2020年1月23日，被告向原告送达无市监听告字（2020）89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2020年3月7日，原告法定代表人李志胜签收《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2020年4月3日，原告在听证会上进行了申辩。2020年4月10日，被告作出无市监罚字（2020）34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纪要》属于原告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提交的申请材料，用以证明该公司召开股东会“经一致同意”增加王金花10%股份。但原告提交伪造的蒋曙英签字的《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纪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构成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行为。据此，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对原告作出12.5万元罚款的处罚。2020年4月16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不服，致讼。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被告作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是原告申请股东变更登记的登记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公司应当依照前款规定申请变更登记。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改变姓名或者名称的，应当自改变姓名或者名称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该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变更登记事项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决定规定在登记前须经批准的，还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批准文件。”本案中，原告申请股东变更登记，新增股东王金花并增加注册资本。根据上述规定，原告应提交相关文件至被告处办理变更登记并应对提交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具体到本案中，蒋曙英已于2017年3月死亡，且李志胜在被告2019年11月11日制作的《询问笔录》、听证及本次庭审中均承认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12日的《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纪要》中“蒋曙英”签名字样系李志胜书写。因此，被告认定原告提交的《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纪要》属于虚假材料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当事人要求听证的，行政机关应当组织听证。当事人不承担行政机关组织听证的费用……”《安徽省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适用规则（试行）》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法从轻或者减轻行政处罚：（一）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有违法行为的；（二）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行为危害后果的；（三）受他人胁迫有违法行为的；（四）配合行政机关查处违法行为有立功表现的；（五）其他依法从轻或者减轻行政处罚的。从轻行政处罚，是指行政机关根据违法行为的具体情节，对该违法行为在依法可能受到的几种处罚种类中选择较轻的处罚种类，或在一种行政处罚种类允许的幅度内选择较低限度予以处罚。在实施罚款时，选择最低限处罚，或在从法定最低限到最高限的幅度中，选择接近最低限达30%以下部分处罚，视为从轻行政处罚。减轻行政处罚，是指行政机关根据违法行为的具体情节，对该违法行为在依法可能受到的一种或几种处罚种类之外选择更轻的处罚种类或在一种行政处罚种类允许的幅度最低限以下予以处罚。”本案中，原告于2019年11月8日撤销变更登记。被告经调查后，认定原告有提供虚假资料取得公司登记的行为，已向原告发出《听证告知书》，在原告参加听证并作陈述申辩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对原告作出罚款12.5万元的处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处罚适当，应予维持。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无为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0225行初43号行政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无市监罚字（2020）34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于2019年6月12日办理登记时提交了李志胜前妻蒋曙英的死亡证明,主观上并没有刻意隐瞒蒋曙英已经死亡的事实,李志胜代蒋曙英签字的行为也是根据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引导进行的。2、上诉人在2019年6月12日办理变更登记的行为也没有造成实质上的危害后果，属于情节轻微，且已经及时纠正。根据上诉人与李瑛、李蓉签订的承包协议，对李瑛、李蓉的获益都不受影响，都不会造成危害后果。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属于情节轻微、及时纠正，且并未造成任何损害后果。根据《安徽省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自由裁权适用规则（试行）》应当依法不予行政处罚。《安徽省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适用规则（试行）》第七条的规定：适用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应当遵循教育与处罚相结合原则。对情节轻微的违法行为以教育为主，处罚为辅。该规则第十二条的规定: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纠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应当依法不予行政处罚。本案中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了危害结果。相反，上诉人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违反法律规定后，第一时间就办理了撤销变更登记手续，纠错态度虑积极诚恳。上诉人注册资本仅30万元,处以12.5万元的罚款，明显违背了行政执法的合理性原则和比例原则。4、一审法院忽视了上诉人具备的可以酌情从轻、减轻或者免于处罚的情节。2020年春节前夕，新冠××的疫情突发，公司停产将近三个月时间，正是销售最火爆阶段，因疫情影响公司濒临倒闭绝境。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处以12.5万元的罚款显然过于严苛，不符合疫情肆虐之下国家的经济政策。此次过错的造成确实是因上诉人对政策、法律的不熟悉所致，是初犯。上诉人公司是无为市的名牌产品，在税收、就业方面都作出了自己的贡献。恳请二审法院能够慎重考虑这一特殊时期的特殊背景，充分考量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无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答辩意见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有提供虚假材料的行为。上诉人上诉辩称是咨询他人，受他人误导才做出了提供虚假材料的行为。但是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辩解。不论上诉人是否存在误导的情况，上诉人在窗口办理变更手续时都存在提供虚假材料的行为，是明知的。同时上诉人是否受他人误导与本案上诉人实际提供虚假材料的行为也无关联性。2、被上诉人行政处罚有据适当。被上诉人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对上诉人进行行政处罚，该条既规定了罚款金额范围，同时还规定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被上诉人给了上诉人主动纠错的机会，但是不代表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情节不严重；并且该案来源是受害人举报和市长信箱交办同时发生的，产生的社会影响也是严重的。故被上诉人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在罚款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范围内，对上诉人作出12.5万元的罚款是适当的。综上，上诉人上诉称违法行为轻微，没有造成危害后果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卷移送，二审认证意见除处罚决定外同一审。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查明的事实及二审上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在公司变更登记过程中提交虚假材料的行为应否受到行政处罚；被上诉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否适当。 关于上诉人提交虚假材料的行为是否应受行政处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对虚报注册资本的公司，处以虚报注册资本金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十五以下的罚款；对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的公司，处以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根据上述规定，公司在办理变更登记时提交的申请材料中涉及股东变更股东会决定、决议等相关文件，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由法定代表人或者股东会股东签字、盖章，并由申请变更登记的公司对提交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本案中，上诉人股东为李志胜及蒋曙英夫妻二人，法定代表人为李志胜。股东之一蒋曙英于2017年3月24病故。2019年6月12日上诉人申请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时提交的《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纪要》虚构召开股东会会议事实，伪造已病故前妻公司股东“蒋曙英”的签名，对该事实上诉人并无异议。对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提交虚假登记材料行为应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 关于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是否适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条规定：“行政处罚遵循公正、公开的原则。设定和实施行政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关于规范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裁量权的指导意见》所称行政处罚裁量权，是指各级市场监管部门在实施行政处罚时，根据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综合考虑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以及当事人主观过错等因素，决定是否给予行政处罚、给予行政处罚的种类和幅度的权限。该指导意见第三项规定，从轻行政处罚是指在依法可以选择的处罚种类和处罚幅度内，适用较轻、较少的处罚种类或者较低的处罚幅度。其中，罚款的数额应当在从最低限到最高限这一幅度中较低的30%部分。《安徽省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适用规则（试行）》第13条规定的从轻处罚，是指行政机关根据违法行为的具体情节，对该违法行为在依法可能受到的几种处罚种类中选择较轻的处罚种类，或在一种行政处罚种类允许的幅度内选择较低限度予以处罚。在实施罚款时，选择最低限处罚，或者在从法定最低限到最高限的幅度中，选择接近最低限30%以下部分处罚。 本案中，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根据其女儿李瑛、李蓉投诉要求被上诉人撤销案涉公司变更登记向其调查核实当日，即申请撤销2019年6月12日变更手续。2019年11月8日，被上诉人撤销了前述变更登记，公司恢复到变更之前状态。本案系因上诉人股东李志胜与其女儿李瑛、李蓉及再婚妻子王金花的家庭内部纷争引发，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志胜在接到被上诉人的告知后当即纠正违法行为，消除影响。虽然被上诉人在决定书中没有明确适用从轻处罚条款，但在诉讼过程中辩称其已经考虑到本案特殊情况从轻处罚。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案件起因，综合消除不良影响的实际情况，认为被上诉人在作出诉争的行政处罚时，未全面综合考虑本案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及当事人主观过错等因素处罚12.5万元明显过重。综合全案情况，本院认为选择最低限处罚，即罚款五万元进行处罚最为恰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处罚幅度不妥没有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行初43号行政判决； 二、变更被上诉人无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20年4月10日作出的无市监罚字（2020）34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罚款12.5万元的内容为罚款5万元，上缴国库。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人民币100元，分别由上诉人安徽省无为县严桥李老三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和被上诉人无为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各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万荣 审判员  徐 琳 审判员  查 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胡小燕 书记员王慧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七条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其他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额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变更。 人民法院判决变更，不得加重原告的义务或者减损原告的权益。但利害关系人同为原告，且诉讼请求相反的除外。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