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4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斌，男，198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四川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区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星狮路**********。 负责人：俞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艳，女，198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朱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武侯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2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2231号民事判决，改判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向朱斌支付保险赔款314232元；2．判令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案诉争保险事故属实，朱斌的车辆损失客观存在，事故车辆维修需花费311232元是客观事实，该维修价格与具备机动车维修价格评估资质的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鉴定评估报告书》确定的价格一致，具备合理性。对于事故车辆选择在何处维修是朱斌的权利，任何组织或个人均无权干涉。对于维修价款支付，朱斌在车辆维修后是否足额支付维修费，是否拖欠维修单位维修款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不应因此免除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辩称，根据本案的性质，经过一审法院多次庭审，无法明确朱斌的车辆是否实际进行维修，故维修是否实际产生不清，且朱斌在一审多次答辩中，均表示修理费未支付完毕，也没有相应的发票证明其主张，本案有虚假诉讼的可能性。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该案并非按照正常的报案定损维修流程，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建议朱斌将事故车辆放置4S店，朱斌自行将车辆带到成都某地进行鉴定，朱斌当庭也没有提供相应的发票和证据，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向法庭申请对事故车辆进行鉴定，但是朱斌所诉车辆已经销售，无法进行鉴定。故由于车辆修复费用的价格鉴定报告没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且车辆不能证明是否实际维修并发生修复费用，被保险人在未取得保险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以出售的方式擅自处置车辆，导致难以通过复勘、再次鉴定等方式确定修复费用，应该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朱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赔偿朱斌311232元及鉴定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斌系川Ａ×××××号车（以下简称讼争车辆）的车主。该车在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处购买有商业险，其中车损险限额346337.60元。 2019年7月25日凌晨1时许，朱斌驾驶讼争车辆行驶至都江堰市时，因未确保安全而与道路树木相撞，致使车辆受损。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朱斌对事故的发生负有全部责任。 2019年8月2日，讼争车辆停放于都江堰市的4Ｓ店等待维修。此后，朱斌将讼争车辆运送至位于本市双流区的奔途汽车维修点，并在此处委托对讼争车辆的车损进行鉴定。2019年8月14日，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鉴定评估报告书》，载明讼争车辆维修所需更换的零部件及单价、工时费等内容，并载明维修所需费用合计311232元。评估报告书同时载明，鉴定地点位于成都市双流区奔途汽车维修点。朱斌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 2019年9月6日，朱斌就本案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诉状。在诉讼过程中，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讼争车辆的实际维修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经过审查后，准许了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的鉴定申请，并要求朱斌限期提供车辆现状的证据，朱斌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外人成都一元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出具的《元宗汽车维修结算清单销售单》，载明所更换的零部件及单价，维修总价为311232元，且载明未开发票故实收280000元，如需开具发票则需补交31232元。由于车辆现状不明，一审法院未继续委托鉴定。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身份信息、工商登记信息、驾驶证、行驶证、保单、事故认定书、《鉴定评估报告书》、《元宗汽车维修结算清单销售单》、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朱斌要求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赔偿损失，其事实基础在于自己已经实际支付维修费用且该维修费用属于合理费用。而朱斌在诉讼中的陈述前后矛盾，无法证实其已就讼争车辆的维修支付了合理的费用。理由如下： 第一，按照朱斌的陈述，讼争车辆的价值为34万余元，而车辆维修费用高达31万余元，其所支付的维修费用基本可以购置全新车辆。朱斌支付如此高的维修费用而舍弃购买全新车辆的做法，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 第二，按照日常车辆修理的情况，当车辆发生事故后，将事故车辆交付4S店进行修理，保险公司会根据定损情况直接将赔付款项直接支付修理单位，无需车主自行垫付款项。此时，无论保险公司对车辆的定损金额高低，均系保险公司与4S店之间的关系，与车主无关。本案中，朱斌舍简就繁，自行垫付修理费用，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 第三，按照朱斌的陈述，事故发生在都江堰市。同时，根据事故车辆的照片，事故车辆在2019年8月2日依然停放于4S店等待修理。而朱斌却在等待中先是将车辆送至本市双流区奔途汽修店进行维修，此后又将车辆送至本市新都区斑大路的一元宗汽修厂进行维修。考虑到事故车辆自身已经无法行驶，该转运过程耗时耗力。此种维修方式，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 第四，就朱斌将讼争车辆从都江堰运送至双流区、新都区进行维修的理由，朱斌在答复一审法院询问时，先是表示对都江堰4S店的维修水平不信任，故将车辆送至双流区并委托评估公司对车辆进行定损，且表示因“评估价格与保险公司定损人员口头告知的价格差距过大”，故才将车辆运送至本市新都区进行维修。而朱斌所提交的评估报告的定损金额311232元，与新都区一元宗汽修厂所出具的维修清单所载明的金额一致，并不存在其所谓的“价格差距过大”的问题。当一审法院就此再度向朱斌进行询问时，朱斌又表示此前陈述有误，自己是因对双流奔途的维修水平不信任才将车辆运送至新都区维修的。朱斌的陈述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第五，朱斌虽然陈述自己实际支付修理费用280000元，却未提交付款凭据，不能证明车辆的实际维修金额。 综上，朱斌所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其陈述相互矛盾且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不能证明车辆实际维修所产生的费用金额且该费用系属合理支出，故其要求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赔偿311232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朱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13元，由朱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朱斌提交以下证据：1．由成都一元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汽车维修劳务费发票（2张，金额分别为5100元和9900元），拟证明朱斌花费汽车维修劳务费用共计15000元；2．成都一元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配件发票（31张），拟证明朱斌花费汽车配件维修费309732元；3．中国农业银行汇款回执单，朱斌转账金额304950元，收款方吴杰，转账的用途支付本案车辆维修费，拟证明吴杰是朱斌朋友，是从事汽车配件的个体工商户，与本案争议车辆的维修厂之间有配件生意往来，案涉车辆是吴杰帮助朱斌联系维修厂。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汽车维修劳务费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发票的开票时期是2020年9月27日，车牌号为原事故车辆车牌号，经朱斌一审陈述该车辆已经出售，其发票中的维修劳务费是否合理是依据朱斌的车辆损失程度以及维修的复杂程度而定，由于朱斌并未通知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定损，且经由一审法院建议重新鉴定的情况下，又主张车辆售出，无法进行重新鉴定，故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对于汽车维修劳务费两张发票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对于配件发票，发票出具的单位是广州市白云区太和张德龙汽配店，发票的开票日期是2020年9月22日、25日、28日，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朱斌无法证明该配件是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需要更换和维修的配件范围，且出具发票的单位为广州当地的汽配商店，很明显其配件来源并非正规厂家的正常配件来源，从侧面也可以印证朱斌在保额仅仅34万元的情况下，维修金额高达31余万元，其配件却远在广州的一家私人汽配店进行购买，从而可以证明朱斌进行价格鉴定的结论不合理；3．对中国农业银行汇款回执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一审庭审时朱斌主张早已将28万元修理款项支付给修理厂，只差2万余元，现转账记录显示转账时间为2020年8月28日，转账对象为与本案无关联的吴杰，系朱斌单方面向案外人予以转账，自行附言，与生活常理不符，朱斌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朱斌没有提供其向修理店的支付凭证，无法证明其实际支付维修款的事实。本院认为，1．汽车维修劳务费发票由成都一元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27日开具，根据朱斌陈述，该车辆已于2019年7月25日出售，对汽车维修劳务费发票是否系由案涉车辆维修实际产生不能确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配件发票分别由广州市白云区太和张德龙汽配店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巨丰汽配德雨兴汽车配件店于2020年9月22日、25日、28日出具，无法确认与案涉车辆维修费用的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3．对于中国农业银行汇款回执单，其转账对象为案外人吴杰，与本案所涉汽修厂无直接关联，无法证明系因本案讼争车辆损失所支付的维修费，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广州市白云区太和张德龙汽配店的企业信息查询报告显示，该店的经营类型为个体工商户，拟证明朱斌提供的修理发票金额已经接近于车辆的整车金额或保额34万元，不符合个体工商户的货物金额应当低于4S店的维修金额的常理，且其资质和应当售卖的配件价格不符合，从而印证了朱斌案涉车辆从4S店无故拖走，主观有扩大损失的嫌疑，陈述前后矛盾。朱斌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没有法律、行政规章规定，个体工商户不能销售高品质的汽车配件，个体工商户销售的配件不一定是质量低劣的不合格产品。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对广州市白云区太和张德龙汽配店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巨丰汽配德雨兴汽车配件厂出具的配件发票不予采信，上述店的经营类型与本案诉争事实无直接关联，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1．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十六条载明：“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2．二审调查中朱斌代理人陈述，案涉车辆已于2019年7月25日出售，出售价格352000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朱斌主张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314232元能否予以支持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议如下： 针对讼争车辆损失，朱斌主张其在成都一元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共计产生修理费用314232元，并由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鉴定评估报告书》，载明讼争车辆维修所需更换的零部件及单价、工时费等内容，并载明维修所需费用合计311232元。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主张该金额未实际发生。本院认为，本案中，事故发生于都江堰市，朱斌先行将讼争车辆停放于都江堰市的4Ｓ店等待修理，在此过程中尚未经保险公司定损，即擅自将车辆先送至本市双流区奔途汽修店进行维修，此后又将车辆送至本市新都区的成都一元宗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前后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且其主张已实际支付相关维修费用，但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该维修费已实际发生并支付。结合一审查明事实，其行为明显与日常生活常理不符。根据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十六条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虽然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根据朱斌申请作出《鉴定评估报告书》，载明维修所需费用合计311232元，但在机动车辆损失险的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就保险车辆损失所涉的车辆修理项目、方式、费用等存有争议情况下，一方当事人单方申请的对维修费用价格的鉴证意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保险车辆损失的依据。朱斌主张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给付其车辆损失保险金，应当对其主张的维修损失金额予以证明。而朱斌未能提供充足证据来证明其维修行为、方式的合理性和必要性，目前所举示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损失数额，在确定保险车辆损失争议诉讼的生效裁判尚未作出，对车辆修复费用的价格鉴证意见有重大争议，车辆也未实际修理并发生修理费用的情况下，被保险人朱斌在未取得保险人同意时以出售方式擅自处置车辆，导致难以通过复勘、再次鉴定等方式确定修复费用，朱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朱斌关于要求人寿财险武侯支公司赔偿讼争车辆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朱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013元，由朱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一颖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