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群昌，男，196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纪淼、殷唯唯，广西曾纪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金，男，195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媛（系李永金儿媳），1983年9月24日出生，住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继针，男，195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原审被告：苏传天，男，195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原审被告：李寿林，男，197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原审被告：李波（曾用名李崇明），男，196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 住北流市。 原审被告：李群俭，男，195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原审被告：李群勇，男，195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上诉人李群昌与被上诉人李永金、杨继针、原审被告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群昌上诉请求：1.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中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李群昌与李永金形成雇佣关系，李群昌与杨继针系承揽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李永金与李群昌等七人组成的农村施工建筑队，无资产设备和具体名称，未进行工商登记，未取得建筑资质，依靠对外提供共同劳务来获得劳务报酬。从一审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中证实，李永金与李群昌等七人之间，无论是从形式上或者是内容上，均符合个人合伙的条件，已形成事实上的个人合伙关系。李永金与李群昌之间无书面或口头的雇佣协议，李永金与李群昌之间不成构雇佣关系。李永金与李群昌等七人共同承建杨继针的农村自建低层住宅，杨继针支付建房的劳务报酬；李永金、李群昌等七人与杨继针之间形成事实上劳务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李永金与李群昌等七人承建杨继针的低层住宅房屋，显然不属于承揽的范畴，李永金、李群昌等七人与杨继针之间不是承揽合同关系，是建设工程合同发包方与承包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永金应承担主要责任，发包方杨继针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本案中李永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工作中应该尽到谨慎的安全义务，其自己不小心导致受伤，属于重大过失且该过错与其受伤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应该由其自己承担主要的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则可以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永金辩称，李群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继针未作答辩。 李寿林、李群俭、李群勇述称，由法院依法判决。 苏传天、李波未作陈述。 李永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继针、李群昌、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赔偿医疗费174459.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900元、护理费72560.24元、误工费70266.8元、营养费18080元、交通费3000元，合计360266.83元给李永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继针与李群昌协商房屋建造事宜，以135元/平方米包工给李群昌，由李群昌组织李永金、李群昌、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人员进行施工，工作时间、施工方法、吃住由李群昌安排。房屋建造完成后杨继针按约定计算的全部费用支付给李群昌，李群昌在扣除施工期间施工人员开支的伙食费及李群昌的电话费后，余额除以参加建房工作李永金、李群昌、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出勤总天数，然后按各人出勤天数，支付工资给李永金、李群昌、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2017年12月13日，李永金在工作过程中，从建筑模板上摔下来，后被送到广西玉林市中西医结合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7年12月30日共16天，用去医疗费54019.73元；2017年12月30日至2018年2月13日继续在广西玉林市中西医结合骨科医院住院治疗45天，用去医疗费共22731.13元（其中居民统筹支付10416.70元，实际支付12314.43元）；2018年2月22日至2018年5月22日继续在广西玉林市中西医结合骨科医院住院治疗89天，用去医疗费34074.45元（其中居民统筹支付16211.58元，大病支出4602.98元，李永金实际支付13259.89元）；2018年10月3日至2018年10月5日在北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用去医疗费2687.12元；2018年10月5日至2018年12月10日在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6天，用去医疗费60947.36元（其中居民统筹支付26727.47元，大病支出12031.06元，李永金实际支付22188.83元），出院医嘱继续卧床休息，勤翻身拍背，多按摩双下肢，三个月后再坐立起来。至今李永金尚不能坐立，更不能行走，日常需要护理。李永金实际住院治疗天数219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认李永金的损失数额如下:1.医疗费100899.8元（实际支出）；2.住院伙食补助费21900元；3.护理费72560.24元(58594元/年÷365天×452天，暂计2017年12月13日至2018年12月10日，加上医嘱卧床3个月）；4.误工费70266.8元(56742元/年÷365天×452天，暂计2017年12月13日至2018年12月10日，加上医嘱卧床3个月）；5.营养费8760元（40元/天×219天）；6.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275386.84元。再查明，李永金、李群昌、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系无相应资质的个体工匠。李永金申请追加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作为本案的被告，要求他们与李群昌、杨继针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李群昌赔偿1400元给李永金，杨继针赔偿2000元给李永金。 一审法院认为，李群昌与杨继针通过协商达成建房事宜后，由李群昌组织李永金、李群昌、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人员进行施工。双方议定，以建筑面积135元/平方米计算报酬，工作时间的安排、工具、食宿由劳务者李群昌组织人员施工，施工人员工作时间、施工方法、吃住由李群昌安排。李群昌与杨继针两者间形成承揽关系。杨继针将建房工程交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李群昌，存在选任上的过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对于李永金在作业过程中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定作人杨继针应承担相应的过失赔偿责任，酌定承担20%为宜。由李群昌组织李永金、李群昌、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人员进行施工，应认定李群昌与李永金、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形成雇佣关系。在村镇进行各类施工活动的个体工匠，应当依法办理资质审批手续，按照规定的范围进行施工。村镇居民个人建造住宅，由不具备资质的个体工匠施工，在建房过程中发生伤亡事故的，建造活动由他人承包并由其寻找人员、安排施工、直接支付报酬，施工人员发生伤亡的，承包人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李 永金系李群昌雇请的施工人员，对于李永金在施工中受伤的损失，李群昌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李永金作为施工人员，且明知自己年龄较大，不适宜在高空作业，却不服从工作安排，在工作中不注意安全，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李永金对自己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李群昌承担50％的赔偿责任。李永金请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李永金请求赔偿医疗费应以实际支出为准，经核实际支出医疗费100899.8元；李永金请求赔偿交通费过高，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付交通费1000元；李永金请求赔偿营养费过高，经核准为8760元。由于李永金受伤后，虽然有连续医院住院治疗情况，但结合李永金伤情，李永金生活不能自理，需他人进行护理，并且出院医嘱继续卧床休息，请人翻身拍背，多按摩双下肢，三个月后再坐立，李永金连续误工，李永金是在从事建筑工作中受伤，因此李永金请求护理费、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述，李永金在本案的经济损失275386.84元。根据上述赔偿责任的原则，扣减李群昌已赔偿的1400元，李群昌应赔偿136293.42元（275386.84元×50%-1400元）给李永金，扣减杨继针已赔偿的2000元，杨继针应赔偿53077.34元（275386.84元×20%-2000元）给李永金。李永金没有提供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在本案中有过错的证据，因此，李永金请求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与李群昌、杨继针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证明不足，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杨继针应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53077.34元给李永金；二、李群昌应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36293.42元给李永金；三、驳回李永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704元，减半收取计3352元（李永金已预交），由杨继针负担500元，李群昌负担1176元，李永金负担1676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李群昌赔偿1400元给李永金”有误外，其余部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屋主杨继针准备建造的房屋位于北流市，房屋层数为一层，建筑面积约为140平方米。李永金受伤后，李群昌个人支付400元给李永金，又从合伙施工的涉案工程款中支付1000元给李永金，该款项作为共同做工的工人集体出资款项。 经本院核算，李群昌已支付542.85元（400元+142.85元）给李永金，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各已支付142.85元给李永金。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 本院二审诉讼中只针对李群昌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对于一审判决核算李永金的损失合计275386.84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涉案各方当事人与李永金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杨继针作为屋主将案涉一层房屋主体建设工程交由李群昌等人施工建设，李群昌等人交付劳动成果给杨继针，杨继针按约定的价格支付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本质特征，虽然双方没有签订有书面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李群昌组织李永金、李群昌、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人员对杨继针的低层房屋进行施工，工钱平分，李永金、李群昌、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等七人形成了共同承揽方，因此，杨继针与李群昌等七人之间的关系应属承揽关系。一审判决只认定杨继针与李群昌属承揽关系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李永金与李群昌等人之间属何种关系问题。从各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各方的陈述分析，李永金与李群昌等人经约定共同劳动而分享由此产生的经济利益，利益均分，七人之间为平等协作的人身关系，相互之间并不存在受控制与监督的隶属关系，符合合伙关系的法律特征。故李永金与李群昌、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之间属合伙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李永金与李群昌之间为雇佣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群昌上诉主张与李永金以及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为合伙关系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民事责任分担的问题。因杨继针未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的结果，故对一审法院认定由其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剩余的责任部分，李永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履行合伙事宜中应尽到谨慎的安全义务，其由于自身原因不小心跌落受伤，应该由其自己承担余下的责任。因李群昌、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与李永金之间属合伙关系，均系涉案工程的利益获得者，综合考虑李永金受伤后果、受益情况、本地区经济发展水平以及其他合伙人的经济能力等因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精神，本院酌情确定由李群昌、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各自补偿8000元给李永金为宜。扣减李群昌已支付的542.85元，还需补偿7457.15元给李永金；扣减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各自已支付的142.85元，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还需各自补偿7857.15元给李永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群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李群昌补偿7457.15元给被上诉人李永金； 四、原审被告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分别补偿7857.15元给被上诉人李永金。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 规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4元，减半收取计3352元（李永金已预交），由杨继针负担494元，李群昌负担70元，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各自负担74元、李永金负担24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26元（李群昌已预交3026元），由李群昌负担166元，苏传天、李寿林、李波、李群俭、李群勇各自负担175元、李永金负担19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慧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明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袁 梅 书 记 员  陈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