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5行终29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四川宜宾长锋公路运输有限公司江安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交通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23MA62A51Q7W。 主要负责人张学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军，四川法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199810893223。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龙华，男，1964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代理人瞿政，四川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1310832699。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南岸长江大道西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2005632946639。 法定代表人饶福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罗列義，该局政策法规科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郑伦武，四川意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0710824748。 上诉人四川宜宾长锋公路运输有限公司江安分公司（以下简称长锋江安分公司）、王龙华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宜宾市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7日，郭亮将川Ｑ×××××号大型普通客车挂靠在长锋江安分公司名下对外经营。2017年3月14日，魏仁重将川Ｑ×××××号车挂靠在长锋江安分公司名下对外经营，并聘用王龙华为驾驶员，王龙华的工资由魏仁重发放；王龙华对长锋江安分公司承诺“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放弃参加社会保险而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由本人承担；均不会就社保问题以任何方式对公司提出任何要求，也不会通过政府部门及司法机关实施对公司不利的行为”。 2017年10月11日，郭亮临时聘用王龙华为川Ｑ×××××号大型普通客车驾驶员,工资由郭亮发放；9时5分，王龙华驾车从南溪客运站至江安，途经省道307线（泸州-盐源）104ＫＭ＋400Ｍ处发生侧翻，造成王龙华和部分乘客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宜宾市公安局南溪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于2017年10月20日认定王龙华承担全部责任；王龙华受伤后入四川省江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侧额颞顶部亚急性硬膜下血肿伴脑疝形成、低钾血症；王龙华于2017年11月6日出院，并收到郭亮支付的医疗费12848.01元、处理费11378.90元。 2018年5月21日，长锋江安分公司与王龙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安支公司达成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损失赔偿协议：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安支公司将后续治疗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误工费7200元、护理费2000元、护理依赖2880元、残疾赔偿金113340元（合计134920元，不包含医疗费、处理费用）直接转入王龙华名下银行账户；长锋江安分公司和王龙华同意接受上述赔偿款项，不再要求进行任何形式的赔偿或承担其他任何责任，并且放弃向人民法院诉讼的权利；以后发生的一切费用均与三方无关，由第三人自行负责。 2018年7月23日，王龙华向宜宾市人社局提出认定工伤申请。王龙华补充材料后，江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9月28日发出受理决定，2018年11月2日发出时限中止通知，2019年6月24日发出时限恢复通知、举证通知；并在此期间进行了调查（询问）。2019年7月17日，宜宾市人社局调查核定的郭亮挂靠长锋江安分公司对外经营、聘用王龙华及王龙华受伤事实与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长锋江安分公司应为王龙华受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认为王龙华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属于认定工伤范围；并作出上述认定工伤决定。长锋江安分公司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上述工伤认定决定，并由宜宾市人社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上述规定从有利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认定工伤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当存在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等情形时，被挂靠单位对个人聘用的人员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同时明确，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有权向个人追偿。 一审法院对本案具体分析说明如下：一、宜宾市人社局系其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规定，其具有法定的认定工伤职权，其行政诉讼被告资格适格；二、宜宾市人社局调查核定的郭亮挂靠长锋江安分公司对外经营、聘用王龙华及王龙华受伤事实与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确定原告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认定第三人受伤为工伤”，系证据确凿，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三、宜宾市人社局在认定工伤过程中，未书面委托和明确委托范围，就由江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出受理决定、时限中止通知及恢复通知、举证通知、调查（询问），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关于认定主体资格的规定，但对长锋江安分公司的陈述、申辩、举证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一审法院依法指出其程序轻微违法，对其决定不予撤销；四、王龙华对长锋江安分公司的“自愿放弃缴纳社会保险”等承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等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能因此取消王龙华的工伤保险待遇；五、长锋江安分公司与王龙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安支公司达成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损失赔偿协议，其法律关系与认定工伤法律关系不同，不能因此否定当事人认定工伤申请资格，至于长锋江安分公司在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时是否应当品迭已赔偿的项目和金额、已约定免除的项目和金额，则应当由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宜宾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轻微违法。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长锋江安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锋江安分公司负担。 长锋江安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第三人王龙华在驾驶工作中打瞌睡造成交通事故，致使王龙华受伤和客车受损，交警部门认定王龙华承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王龙华、上诉人长锋江安分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安支公司已签订《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损失赔偿协议》，由上诉人及雇主支付交通事故医疗费和赔偿金159147.91元，王龙华同时承诺“同意接受上述赔偿款项，不再要求进行任何形式的赔偿或承担其他任何责任，并且放弃向人民法院诉讼的权利”，至此，上诉人已对王龙华的交通事故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王龙华的伤害损失已经依法得到了充分的赔偿。同时，江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认为王龙华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驳回王龙华的全部仲裁请求，该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二、宜宾市人社局受理王龙华申请工伤认定缺少“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且虚构“中止情形消失”事由，认定工伤程序违法。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应当以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为依据，参照规章，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作为裁判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宜宾市人社局作出的本案工伤认定决定。 王龙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事故发生后，车主郭亮和长锋江安分公司的确答应过承担王龙华的全部医疗费、处理费，但至今未收到郭亮和长锋江安分公司支付的任何医疗费、处理费，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郭亮支付医疗费12848.01元、处理费11378.90无事实根据。王龙华对长锋江安分公司所称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损失赔偿协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过程中，审判人员曾询问王龙华赔偿情况，王龙华承认确实收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安支公司支付的13万余元，但由于做了脑部手术，对协议情况、资金组成均不清楚。长锋江安分公司也未按法院要求提供协议原件进行核定。但从协议内容来看，王龙华从未放弃工伤赔偿和协议签订之时就已经发生的费用。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王龙华收到郭亮支付医疗费、处理费及王龙华与长锋江安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安支公司达成损害赔偿协议的认定。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认为，关于王龙华提出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王龙华收到医疗费、处理费及王龙华与长锋江安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安支公司达成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协议的事实认定，其请求是否得到支持，并不影响本案因郭亮挂靠长锋江安分公司经营，郭亮雇请的王龙华因工受伤的事实。本案虽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王龙华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故本案符合工伤认定不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的情形。请求驳回长锋江安分公司的上诉，对于王龙华的上诉请求，由二审法院依法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认定工伤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当存在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等情形时，被挂靠单位对个人聘用的人员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该规定同时明确，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有权向个人追偿。因此，宜宾市人社局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长锋江安分公司为王龙华本次受伤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并无不当。因司法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制定的具有普遍约束力的法律适用方面的文件，是审判机关、检察机关统一适用的执法办案依据，具有法律效力，故对于长锋江安分公司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裁判依据系法律适用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王龙华提出其未收到郭亮或长锋江安分公司支付的医疗费、处理费的问题，因本案审理的是宜宾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是否合法、是否应当撤销，王龙华、郭亮、长锋江安分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安支公司是否支付了相应款项、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等，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王龙华认为签收收条后未实际收到款项，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另行主张诉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四川宜宾长锋公路运输有限公司江安分公司和王龙华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柱华 审 判 员 骆 萍 审 判 员 陈伟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张思波 书 记 员 万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