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再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醴陵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阳三石办事处。法定代表人：姚泽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修文，湖南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子，女，198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长沙市人，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书院路。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醴陵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与被申请人叶子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6日作出（2018）湘0281民初3698号民事判决，华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湘02民终1119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华强公司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9日作出（2019）湘民申56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华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泽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欧阳修文，被申请人叶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强公司再审请求：一、请求撤销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8）湘0281民初3698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9）湘02民终1119号民事判决；二、判决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为了证明其向再审申请人足额支付了购房款，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领条”，领条内容：“今领到华强房地产现金（3号栋401房款）还款12344400元，2014年元月27日，领款人：周宏进”。因周宏进系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总经理、案涉工程（名都天下城）项目负责人，再审申请人与其协商以案涉工程3号栋401房购房款抵扣应付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因为3号栋401房购房款未能成功抵扣工程款，被申请人已足额支付了购房款的主张不能成立。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被申请人主张是以周宏进对再审申请人享有的债权抵扣购房款，则其有义务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被申请人叶子辩称：华强公司与叶子父亲周宏进之间存在大量经济往来，不存在领条抵扣工程款的行为，领条的内容、金额及标的物与案涉商品房买卖一致。再审申请人没有主张与周宏进进行结算，本案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其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再审请求。华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叶子按约支付违约金370332元；3、由被告叶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8日，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了原告开发的“名都天下城二期御公馆”四栋工程项目，项目经理为周宏进（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在承建过程中，周宏进与原告法定代表人姚泽君个人之间存在资金来往、借贷关系。2014年1月20日，周宏进与原告协商，以周宏进继女即被告叶子的名义购买原告开发的“名都天下城”项目中3栋4层401号商业房，其购房款从原告给付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中冲减。同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被告认购原告开发的“名都天下城”项目中3栋4层401号商业房，面积1543.05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8000元，总计123444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并约定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逾期超过30日，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买受人应按应付款的3%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预收款帐户为：中国工商银行醴陵市支行，开户名：醴陵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账号：1903021************；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办理了相关房屋预告登记手续。2016年4月，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起诉至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株洲市中级人法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6）湘02民初38号民事判决，对周宏进以继女即被告叶子的名义购买原告开发的“名都天下城”项目中3栋4层401号商业房款从原告给付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中冲减不予支持。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因原告未在规定期限内预交诉讼费，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裁定按撤诉处理。2018年11月9日，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醴陵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56元，减半收取3428元，由原告负担。华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对周宏进进行调查询问，周宏进表示其与张燕至今未离婚，因此其不参加本案诉讼，被上诉人叶子的主张其予以认可，其与叶子之间如何处理涉案房屋将另行解决。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是：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应解除？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违约金？现分析如下：首先，上诉人华强公司之所以提出解除涉案商品房销售合同，原因是其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叶子未实际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且上诉人华强公司与被上诉人叶子的继父周宏进协商的以购房款冲抵相关债权债务的条件也未成就，故而主张被上诉人叶子未履行购房方支付购房款的主合同义务，诉请解除涉案商品房销售合同。由于涉案商品房销售合同只是约定未付房款逾期超出30日，上诉人华强公司可以行使解除权，但未约定具体的解除权行使期限，且上诉人华强公司一直是以为涉案购房款与周宏进以及周宏进任职的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相关债权债务相冲抵，故其此前未向叶子主张履行购房款支付义务，也未行使合同解除权，因此若上诉人华强公司与周宏进用相关债权债务冲抵购房款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叶子也不愿意继续支付涉案购房款，那么上诉人华强公司的解除权发生之日也是此时才予以明确，因此本案只有确认涉案房屋购房款是否已冲抵才能明确上诉人华强公司能否行使解除权。其次，虽然上诉人华强公司主张其与周宏进当时协商是用涉案购房款冲抵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款，但是本院作出的（2016）湘02民初38号案件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该购房款冲抵发生在华强公司确认已付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数额之前，该房款冲抵与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关，系华强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姚泽君与周宏进个人之间债权债务往来。又因上诉人华强公司自行提供的2014年1月27日周宏进出具的领条上，明确记载周宏进领取华强公司12344400元款项性质是“还款”，而不是工程款或其他款项。该领条时间、还款数额与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以及购房款数额相对应，且涉案商品房销售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华强公司就与周宏进的继子女即被上诉人叶子办理了涉案房屋预告登记，以上证据已证明上诉人华强公司是用涉案购房款冲抵其与周宏进个人的债权债务，且该冲抵行为是华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现上诉人华强公司否认其与周宏进个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又未提供证据证实，也未向周宏进提出权利主张，且这也属于上诉人华强公司与周宏进之间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审查，因此上诉人华强公司向被上诉人叶子主张涉案房屋购房款未冲抵的理由不成立，涉案商品房销售合同解除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华强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商品房销售合同的理由亦不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华强公司若有证据证实涉案房款冲抵不成立的，其应另行向周宏进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件受理费6856元，由华强公司负担。再审中，再审申请人华强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2民初38号案民事起诉状、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目录及证据“领条”；证据2证人叶芳、朱凤英的证人证言；证据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2民初38号案民事判决书；证据4再审申请人及申请人法定代表人姚泽君从2010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的银行流水；证据5赵勃庆起诉华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民事起诉状、证据目录及该案证据银行转账凭证；证据6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2民初62号案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以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235号民事判决书、900万元银行流水；证据7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2民终1119号民事判决书。证据1、2、3拟证明周宏进出具领条系冲抵工程款，但未抵扣成功。证据4、5、6、7拟证明周宏进与华强公司、姚泽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往来，但所借款项已经清偿完毕。被申请人叶子再审中提供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653号民事判决书；证据2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4571号民事判决书；证据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再16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周宏进与华强公司、姚泽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往来。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证据3、证据4、证据5、证据6、证据7以及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证据2、证据3，能证明周宏进与华强公司、姚泽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往来，与本案争议事实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定。再审申请人提供的证据2，与本案其它证据矛盾，不予认定。原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和事实的认定，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653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9月28日，周宏进、张燕与李俊签订《借款合同》，向李俊借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同日，华强公司、姚泽君与李俊签订《保证合同》，为周宏进、张燕上述15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3年9月29日，李俊根据周宏进的付款指令，将1500万元转账支付至华强公司账户。2014年2月23日，周宏进、姚泽君、刘长庚共同向李俊出具《还款承诺》，该承诺载明：周宏进向李俊借款1500万元，由姚泽君、刘长庚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姚泽君承诺在2014年前代为清偿1000万元本金，刘长庚承诺代为清偿本金500万元…。截止2014年4月9日，华强公司仅代为清偿李俊欠款50万元。2014年12月12日，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周宏进、张燕偿还李俊借款本金13350831元及利息，华强公司、姚泽君、刘长庚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1500万元担保借款2013年12月29日到期后，周宏进未清偿，遂与姚泽君协商，以周宏进继女即叶子的名义购买华强公司开发的“名都天下城”项目中3栋4层401号商业房，其购房款从上述李俊1500万元借款中华强公司使用部分予以冲减。2014年1月20日，华强公司与叶子签订3栋4层401号《商品房买卖合同》，同年1月27日，周宏进向华强公司出具一张领条：“今领到华强房地产现金（3号栋401房款）还款12344400元，领款人：周宏进”。再查明：2014年5月19日，华强公司与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华强公司合计已经支付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约937万元；华强公司、姚泽君与周宏进、周树等人之间的个人经济往来，与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关，亦与“名都天下城”3栋项目工程款无关，由华强公司、姚泽君与周宏进、周树等人自行处理解决。本院2018年5月4日作出的（2016）湘02民初38号民事判决，亦对华强公司以3栋4层401号房款冲减应付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华强公司“名都天下城”工程项目经理周宏进（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股东）在承建该项目过程中与华强公司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泽君之间存在资金来往、借贷关系，华强公司与周宏进经协商后，以叶子名义与华强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当日支付全部购房款12344400元，逾期30日未付款，华强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双方均认可叶子并未实际支付房款，系以房抵债，但对所抵偿债务的性质说话不一，华强公司认为购房款是冲抵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工程款，而叶子认为是以周宏进对华强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泽君享有的债权冲抵购房款。因此，本案系因为以物抵债而产生纠纷，双方系对以物抵债法律关系中的债务性质、以物抵债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等问题发生争议。华强公司主张，案涉房屋价款约定是用于抵扣工程款，而法院生效判决对抵扣工程款不予支持，叶子未支付购房款，周宏进应当将登记在其继女叶子名下的房屋返还，与叶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予解除；而叶子主张是以周宏进对华强公司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姚泽君享有的债权来冲抵购房款。根据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华强公司主张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当时约定3栋4层401号购房款是用于冲减应付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2014年1月27日，周宏进向华强公司所出具的领条“今领到华强房地产现金（3号栋401房款）还款12344400元”中未注明是冲抵工程款，而是标注“现金还款”；其次，案涉购房款金额达到1200余万元，华强公司与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明确，当时华强公司合计仅支付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约937万元，并约定华强公司、姚泽君与周宏进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关，亦与“名都天下城”3栋项目工程款无关，证明华强公司并未向施工方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将案涉1200余万元购房款用于冲抵工程款；再次，既然2014年5月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已经明确华强公司、姚泽君与周宏进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关，但该补充协议签订后至本案诉讼发生时止，时间长达四年多，华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叶子或周宏进主张过权利，要求支付所欠购房款或因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同意冲抵工程款而主张解除购房合同。故华强公司主张当时约定3栋4层401号购房款是用于冲减应付湖南桔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依法不予采信。根据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065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周宏进、张燕2013年9月向李俊借款1500万元，该款付到保证人华强公司账户，由华强公司控制、使用。该笔借款到期后，周宏进未清偿，华强公司向李俊出具了代为还款1000万元的承诺。以上事实说明2013年12月29日该笔借款到期后，周宏进对李俊负有债务，同时华强公司未举证证明付到该公司账户的1500万元借款返还给了周宏进，周宏进对华强公司亦享有债权，从而华强公司与周宏进达成以3栋4层401号房屋抵偿债务的约定，由华强公司与周宏进指定的债权接受人叶子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华强公司与叶子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基于周宏进对华强公司享有的合法到期债权而签订，目的的是消灭周宏进对华强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该以房抵债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华强公司以叶子未支付购房款而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案涉房款冲抵华强公司所负周宏进债务12344400元后，双方债权债务往来可另行结算。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9）湘02民终111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小军审 判 员 陈 红审 判 员 刘卫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细珍书 记 员 唐 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