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7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海莲，女，195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息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英，贵州财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丽媚，女，199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原审被告：陈顺珍，女，194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春宇，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鹏飞，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海莲因与被上诉人程丽媚、原审被告陈顺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7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海莲上诉请求：1.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99.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从2015年10月9日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利息应扣除已支付的49万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程丽媚不是本案借款人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本案证据证明，程丽媚就是实际借款人，一审判决的认定严重与案件基本事实不符，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重新查清案件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2014年8月2日，程丽媚本人亲自在银行办理了转账业务并在银行转款凭证上签字确认，2014年至2015年7月的四笔借款也均转入程丽媚银行账户，在向朱海莲出具的借条中，借款人为程丽媚，担保人为邓燕琼，自2015年11月起，程丽媚分别通过手机银行、支付宝转账等方式向朱海莲支付了部分利息，因此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程丽媚就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二、本案第一次开庭时，邓燕琼尚在世，程丽媚与邓燕琼作为共同被告，对于借款事实均表示认可，后在诉讼过程中邓燕琼因病去世，程丽媚在第二次庭审中即改变说辞，表示是邓燕琼为了经营向上诉人借款，其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如果程丽媚实际得到借款并实际占有、控制和使用了本案借款，然后又让其母亲邓燕琼出具一份不是其真实签名盖章的虚假借条给上诉人，且在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及庭审自认的情况下，继续否认借款用款的事实，上诉人的行为就是明显的诈骗行为，已经涉嫌诈骗犯罪，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依法处理；三、程丽媚明知其母亲邓燕琼遗产较少，无偿还借款可能，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书面声明放弃遗产的继承；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上诉人与程丽媚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且生效；五、一审判决书认定“程丽媚与邓燕琼系母女关系，家人之间相互使用对方名下的银行账户亦属常情”，上诉人不予认可，首先，邓燕琼并无任何特殊情形导致其不能使用自己名下账户；其次，本案借款的四次转入及利息的多次支付均并非偶然，程丽媚支付利息时也非通过一个渠道，一个成年人把自己所有的账户均交由其母亲支配本身就不符合常理。程丽媚、陈顺珍共同辩称，1.程丽媚并不认识朱海莲，从未向朱海莲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涉案借贷关系发生时，程丽媚尚在大学读书，其并未直接参与家庭经营活动，没有高额举债的可能性。程丽媚对其母亲邓燕琼对外借款情况也不清楚，故涉案借条也不会是程丽媚所签，更不会是程丽媚为了逃避债务而指使其母亲签署虚假借条。何况，程丽媚当时还是学生，没有任何社会阅历和工作经验，朱海莲不会在未与程丽媚进行沟通，且完全不进行了解的情况下，就相信程丽媚能够保证资金安全，可以还本付息，将99.2万元巨款借给程丽媚。朱海莲实际上是基于程丽媚母亲邓燕琼的身份，才同意借款的。这与本案真实的借款人是米某，其却假借朱海莲的名义出借款项是一个道理。因为米某与邓燕琼均系公务员身份。二人名下不便出现大额现金流水，故双方均以亲属名义实施民间借贷行为。因此，本案中，朱海莲出借款项时应当明知实际借款人是邓燕琼，而非程丽媚本人。2.朱海莲以涉案借款均汇入程丽媚个人账户，即倒推程丽媚是本案实际借款人的结论，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前所述，因为邓燕琼的公务员身份，朱海莲根据其指示将涉案款汇入程丽媚账户，之后，相关银行卡实际由邓燕琼保管和支配，作为母亲使用女儿账户是人之常情，故向朱海莲支付利息，实际上也是邓燕琼通过程丽媚的银行卡操作。另外，本案中即便出现程丽媚使用手机银行或支付宝等向朱海莲支付利息的情况，那也可能是邓燕琼指示程丽媚操作，故不能仅凭涉案款项汇入程丽媚账户，就因此认定其系实际借款人。3.司法鉴定意见证明程丽媚并未在2015年10月9日的《借条》上签字捺印，而邓燕琼却是本人笔迹和手印，该事实再次证明邓燕琼才是本案实际借款人，其是以女儿程丽媚的名义对外借款。最后，需要说明的是，邓燕琼身前仅认可其向米某借得涉案款项，不认可该款是朱海莲所借。故我方一审的陈述并非是认可涉案借贷关系。综上，涉案证据证明程丽媚并未向朱海莲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借贷行为发生时，程丽媚亦不知情，程丽媚不是本案借款人，对涉案借贷关系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现程丽媚母亲邓燕琼过世，一审判决判令其在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事实，公正判决。朱海莲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程丽媚、陈顺珍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35万元（从2016年12月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暂算至起诉之日，并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燕琼与程丽媚系母女关系。2014年8月2日，原告朱海莲委托案外人米某向被告程丽媚的银行账户转账39.2万元；2015年7月5日，原告委托米某向程丽媚的银行账户转帐10万元；2015年7月18日，原告委托案外人黄茹宏向程丽媚的银行帐户转账39万元；2015年7月19日，原告委托米某向程丽媚的银行账户转账11万元。上述4次转账金额共计99.2万元。2015年10月9日，原告收到邓燕琼通过米某转交的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朱海莲现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按月息两分计算资金占用费，先付息后用款，使用期限为一年。”，该《借条》中“借款人”处的签名是“程丽媚”，“单保人”处的签名是“邓燕琼”，签名处均留有指印。后原告通过米某与邓燕琼联系催促还款，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共计49万元。2020年1月4日，邓燕琼因病死亡。程丽媚向一审法院提交《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声明放弃继承邓燕琼的遗产。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被告的申请，委托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借条》中的签名笔迹及指印进行鉴定，结论为“邓燕琼”的签名笔迹是邓燕琼本人所写，“程丽媚”的签名笔迹不是程丽媚本人所写，“程丽媚”签字处的红色印泥捺印指印不是程丽媚本人十指指印所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1、朱海莲是否涉案借款的债权人。2、程丽媚是否涉案借款的债务人。对此一审法院分述如下：1、转账支付出借款的米某和黄茹宏均出庭作证，证明其支付的款项并非自己所有，是受朱海莲的委托支付；涉案的《借条》上亦载明出借人是朱海莲。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借款的债权人是朱海莲，朱海莲是本案适格的原告。被告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涉案《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虽然是“程丽媚”，但该签名笔迹和指印经鉴定，不是程丽媚的签名和指印；证人米某的证词亦证明是邓燕琼向米某提出借款请求和进行协商、《借条》是由邓燕琼出具后交给米某、催促还款时也是米某与邓燕琼进行联系，均与程丽媚无关。虽然涉案借款均转账进入程丽媚名下的银行账户，但程丽媚与邓燕琼系母女关系，家人之间相互使用对方名下的银行账户亦属常情。一审法院综合借款发生前后及还款情况、以及《借条》上“程丽媚”的签名和指印不是程丽媚本人所留、“邓燕琼”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留的事实，确认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应为邓燕琼，程海媚不是涉案借款的债务人。程丽媚辩称其不是债务人的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现邓燕琼已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是程丽媚和陈顺珍，二人应在继承邓燕琼的财产范围内向原告承担还款付息的义务。程海媚虽然书面声明放弃继承邓燕琼的遗产，但邓燕琼的遗产是由其管理控制，程海媚应负有协助债权人以邓燕琼的遗产清偿债务的义务。综上所述，原告请求被告程丽媚、陈顺珍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因原告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为99.2万元，一审法院对此在邓燕琼的遗产范围内支持清偿借款本金99.2万元；原告请求被告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对此在邓燕琼的遗产范围内予以支持。被告辩称2015年期间支付的23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但未举证证明，且与《借条》中借款期限一年、利息两分的约定相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被告向原告支付的49万元应为支付的借款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程丽媚、陈顺珍在邓燕琼的遗产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朱海莲借款本金99.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从2015年10月9日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利息应扣除已支付的49万元）；二、驳回朱海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程丽媚、陈顺珍在邓燕琼的遗产范围内负担。本院二审中查明，2014年8月2日，朱海莲委托米某向程丽媚的银行账户转账39.2万元，该笔转款的业务凭证上有程丽媚的签字，经本院询问，程丽媚认可系其本人签字，双方均认可在银行办理该项转账时米某、邓燕琼及程丽媚均在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程丽媚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朱海莲主张程丽媚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朱海莲的上述主张成立，理由如下：1.案涉99.2万元借款分四次全部转入了程丽媚的银行账户，程丽媚辩称其银行账户均由其母亲邓燕琼保管、支配，其对借款事实并不知情，但经本院查明，2014年8月2日，朱海莲委托米某向程丽媚的银行账户转账39.2万元，办理该笔款项的转账业务时，程丽媚、邓燕琼及米某均在场，且程丽媚在该笔转款的业务凭证上签字确认，该行为与程丽媚的上述辩称相互矛盾，且对于39.2万元这一较大数额的转账，程丽媚表示不知款项的相关情况，亦与常理不符；2.程丽媚通过其账户向朱海莲偿还借款利息49万元；3.2015年10月9日《借条》中“程丽媚”的签字及捺印虽并非其本人，但该《借条》中“邓燕琼”的签字及捺印均为邓燕琼本人，朱海莲收到邓燕琼通过米某转交的《借条》时，《借条》中的内容已经形成，通过前述程丽媚的行为，朱海莲有理由相信《借条》内容、签字及捺印的真实性，程丽媚作为案涉款项的借款人，应当向出借人朱海莲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朱海莲提交的转账凭证、《借条》可以证明程丽媚即是案涉款项的借款人，《借条》中“程丽媚”笔迹及指印的真实性不足以否认程丽媚与朱海莲之间借款关系的成立，原判认定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为邓燕琼，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予以改判。因邓燕琼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字，朱海莲主张陈顺珍在邓燕琼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之规定，本案中，从2015年10月9日的《借条》内容来看，朱海莲与邓燕琼并未约定保证期间，故朱海莲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即2016年10月9日起六个月内要求邓燕琼承担保证责任，因朱海莲并未在上述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主张保证责任，故应免除邓燕琼的保证责任，即朱海莲要求邓燕琼的继承人陈顺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原判认定陈顺珍在邓燕琼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后，陈顺珍未提起上诉，但该认定系基于原判认定邓燕琼系实际借款人，现本院认定邓燕琼系案涉借款的保证人，本案已过保证期间，故陈顺珍不应在邓燕琼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朱海莲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7366号民事判决；二、程丽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海莲偿还借款本金99.2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从2015年10月9日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利息应扣除程丽媚已支付的49万元）；三、驳回朱海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75元，保全费5000元，由程丽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720元，由程丽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 珑审判员 汪 静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