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移远通信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虹漕路******。法定代表人：钱鹏鹤，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海娇，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微晟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环东一路******v>法定代表人：盛建鸣，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健，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览，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大真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住所地中国区华申路******533部位。法定代表人：村尾林洋，总经理。上诉人上海移远通信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移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微晟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晟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大真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真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1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移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微晟公司的一审全部本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地将微晟公司履行了发货义务视为交货。2.微晟公司为证明其本诉主张提交的证据1-10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缺少证明交货的关键性证据，如发货快递底单、接收单位签章的送货单等，其开具的发票与其主张的货款金额不符。3.涉案货款支付的前提是微晟公司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即其应与移远公司指定的接收单位办理交货手续。4.微晟公司主张货款3,064,411.6元，应提出证据充分证明其全部履行了涉及的货物的交货义务。5.一审法院对微晟公司履行了全部发货义务的认定系错误行使自由裁量权。被上诉人微晟公司辩称：1.微晟公司已履行了全部交货义务，且一审提交了所有订单、发票、对账单、快递单等证据均能证明完成了交货义务，上诉人移远公司也确认了相应的货款金额。2.移远公司在一审中确认涉案物料已经使用完毕，且MAB料号还有库存，故其主张没有收到货物系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双方实际交易过程中，微晟公司将货物发往移远公司指定的接收单位，该接收单位收到后对货物外包装进行确认是否是属于移远公司的料号。部分订单中，移远公司特别要求提供签收单的，微晟公司均会提供。一审中，微晟公司已经提供了所有货物的快递底单，以及前述移远公司特别要求的签收单，故不存在微晟公司未完成交货的事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移远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大真空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微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移远公司支付货款3,064,411.60元；2.判令移远公司向微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3,064,411.6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移远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微晟公司支付移远公司无法交货违约金1,789,796.66元；2.判令微晟公司支付移远公司混料质量罚金9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12月7日，移远公司（甲方）与微晟公司（乙方）签订了《供应商品质保协议书》，约定：本协议书为保证产品的技术、质量以及环保等方面均能符合要求，明确技术、质量和环保等问题的责任及解决方式；等等，其中补充条款约定：甲方产品特点决定，混料无法在甲方生产过程中防堵。故乙方若发生混料不良，甲方有权对乙方执行1000RMB/次的质量罚款，同时乙方需要承担混料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等等。2017年5月11日，微晟公司（乙方）与移远公司（甲方）签订《采购合同》（采购长期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甲方依据本合同及附件规定向乙方采购相关的产品和服务；乙方在收到甲方的订单后，应在2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确认订单并回执给甲方，经正式确认的订单的各项内容应包括：乙方公司名称、产品名称、产品价格、产品型号、产品交货时间、产品数量、产品交货地点、付款期限、附带服务说明以及订单所有附带条款等；订单由乙方正式确认并回签给甲方后即为生效订单；乙方应于交货前5天书面通知甲方，该通知应包括乙方名称、地址、电话、指定交货人、交货日期、交货地点、物料编号、交货数量、合同等内容；乙方在订单规定交货期后7天内无法将货物送到甲方指定交货地点，甲方视为乙方无法交货，甲方无须支付货款；乙方应同时缴纳货物总值（以生效订单为准）的20%作为无法交货的违约金。乙方交货实际数量与送货单上的数量不符（主要指实际数量少于送货单上注明的送货数量），乙方需按短少数量的100倍合格品赔偿给甲方。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所交货物少于计划送货量的为部分交货。如乙方实际交货数量不足订单要求数量的80%，甲方只须支付实收货物的货款，并从应付货款中扣除本次计划订货量总价值（以生效订单为准）的5%作为违约金。乙方应到交货现场与甲方指定单位一起清点货物，核对货物名称、数量、包装等，办理收货手续。乙方提供的货物应通过原厂商质量测试和出厂检验，并向甲方提供质量合格证书。甲方按照原样品认证标准（或承认书规定之参数）在收货后对乙方来货进行外观检查，同时执行相关行业检测标准。甲方将在乙方产品经甲方检验合格后按合同中的付款条款向乙方支付货款。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5月11日至2022年5月10日；等等。微晟公司于2015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系大真空公司授权代理商。微晟公司分别于2018年第三、第四季度，2019年第一季度中标移远公司的物料供应商。2018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2月27日，移远公司向微晟公司下达订单24份。微晟公司以快递方式向移远公司指定收货单位发货。2019年1月2日，微晟公司与移远公司通过往来邮件确认，2018年12月份账单金额为1,930,590元；2019年2月12日，微晟公司与移远公司通过往来邮件确认，2019年1月份对账单金额为904,030.40元；2019年3月5日，微晟公司与移远公司通过往来邮件确认，2019年2月份对账单金额为52,640.80元；2019年3月25日，微晟公司与移远公司通过往来邮件确认，2019年3月份对账单金额为185,370元。2019年3月26日，微晟公司向移远公司发出《催款函》，主要内容为：根据约定，移远公司应在微晟公司提供货品后付清货款（月结60天），向移远公司催讨2018年12月份货款1,930,590元，截至函件出具之日，该付款账期已逾期达25日，移远公司应在收到此催款函7日内将上述逾期未付的货款支付至微晟公司；等等。而后，移远公司向微晟公司发出《关于物料被更改标签及物料型号的通告》，微晟公司遂于2019年4月3日，向移远公司发出《关于物料被更改标签及物料型号的通告之复函》，主要内容为：1、移远公司向微晟公司订购的物料号为MAB，微晟公司提供的始终是MAB物料，从未以所谓的MAA物料替代，移远公司可以核查送货单，送货单上明确载明微晟公司提供的是MAB物料；2、微晟公司向移远公司提供的MAB物料，均根据大真空公司的授权，在中国大陆销售的XX产品，大真空公司向微晟公司提供的产品，亦为MAB之物料，微晟公司从未实施过任何更换物料标签和物料型号的行为；3、移远公司如果对微晟公司提供的MAB物料有异议，双方可以共同委托有权威的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以避免双方产生误会；4、鉴于移远公司拖欠微晟公司货款已高达1,930,590元，根据双方协议，移远公司应在微晟公司提供货品后付清货款（月结60天），现付款账期已严重逾期，并无端指责微晟公司更换物料标签和物料型号，微晟公司对移远公司能否诚信履行付款义务表示不安，现要求移远公司支付全部货款3,064,411.60元，在2019年4月8日前支付至微晟公司账户。另查明，微晟公司在2016年3月16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向大真空公司累计采购型号为MAB的物料数量共1,078,000件；微晟公司在2016年3月16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向大真空公司累计采购型号为MAA的物料共计11,138,000件。审理中，移远公司自认对于其反诉所涉及的标签为MAB物料，移远公司已经使用了大部分，还留有部分库存，且已经使用的物料在使用过程中还没有发生过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微晟公司与移远公司签订的《供应商品质保协议书》与《采购合同》（采购长期合作框架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合同义务，现微晟公司已经举证证明依据移远公司的订单向移远公司履行了全部发货义务，且双方业已对账确认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货款金额，故对于移远公司主张未收到微晟公司货物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移远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移远公司主张微晟公司在2016年3月至2019年2月交付的标签为MAB物料实际为MAA物料，构成违约，但根据大真空公司的陈述，MAA物料与MAB物料在价格上不存在差异，使用性能上也没有什么区别；且这段期间的上述物料移远公司已入库，并已将大部分物料投入实际使用，同时，移远公司已提出反诉要求微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该理由不能同时作为移远公司不支付货款的理由。故微晟公司要求移远公司支付货款3,064,411.6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已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移远公司提出反诉认为，根据微晟公司在2016年3月16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向大真空公司累计采购MAA物料与MAB物料数量，比对移远公司在2016年3月16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向微晟公司订单所下的MAB物料的数量；再结合大真空公司检测出贴有MAB标签物料实际系MAA物料的结论，可推断出微晟公司于2016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所交付的7,768,000件标签为MAB的物料实际系MAA物料，故应视为微晟公司无法交货，应依据《采购合同》的约定，承担未交付货物总值20%的违约金；根据移远公司的入库记录，上述标签为MAB的物料共分99次入库交付，故还应承担每次1,000元，共计99,000元的混料质量罚金。微晟公司则认为移远公司主张的标签为MAB的物料实际系更换了标签的MAA物料，并没有事实依据，虽然微晟公司以MAA物料向大真空公司下单，但是大真空公司承诺会以MAB物料发货，且移远公司送往大真空公司检测的物料并非是全部7,768,000件标签为MAB的物料，无法证明微晟公司所交付的物料型号全部为MAA，故微晟公司不存在无法交货的事实；另外，移远公司也自认在物料使用过程中并未发生质量问题，故微晟公司也不应承担混料质量罚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采购合同》的约定，无法交货违约金是指微晟公司在订单规定交货期后7天内无法将货物送到移远公司指定交货地点，移远公司视为微晟公司无法交货；而本案中，移远公司所主张的是微晟公司向移远公司交付的货物并非是订单约定的MAB物料，而是MAA物料，这与采购合同所约定的无法交货情形并不相符，不能适用上述约定，不能视为微晟公司无法交货，故对于移远公司主张微晟公司支付无法交货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移远公司混料质量罚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各方的举证与已查明的事实，在2016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移远公司的XX品牌的MAB物料全部来源于微晟公司；而微晟公司在2016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向大真空公司所下单的MAB物料数量远远无法满足移远公司向微晟公司下单的MAB物料数量；其次，大真空公司确实在微晟公司交付给移远公司的标签为MAB的物料中，检测出该物料型号实际为MAA，无论送检测的物料有多少，均能证明微晟公司出现了混料的交付；第三，微晟公司举证与大真空公司员工的邮件，用以证明大真空公司要求微晟公司以MAA物料下单，但大真空公司实际以MAB物料发货，但该邮件所对应的物料数量只有90,000件，无法证明所有以MAA下单的物料，全部以MAB物料发货；微晟公司将实际所需的MAB物料以MAA物料下单给大真空公司，便已经埋下瑕疵履行的隐患，虽然无证据证明标签是微晟公司更换的，但微晟公司以MAA物料下单的行为，已经违背了移远公司订单的需求，应承担由此引发的不利后果；现检测结果已证实微晟公司发生了混料交付的事实，应承担混料质量罚金的违约责任；至于混料交付的次数，移远公司举证自认99次入库，尽管微晟公司不予认可，但根据移远公司提交的入库单和移远公司在2016年3月16日至2019年2月18日期间向微晟公司订单所下的MAB物料的数量，移远公司自认的入库次数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由于MAA物料与MAB物料在价格上没有什么差异，在使用上也没有太大差别；故移远公司未向微晟公司主张扣减货款，而就移远公司与微晟公司的采购合同约定而言，混料的交付实际存在，微晟公司就该实际存在的混料交付承担违约责任，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同时，也是对微晟公司在向大真空公司采购物料时未尽到审慎义务的警示。故移远公司要求微晟公司承担混料罚金99,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移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微晟公司货款3,064,411.60元及利息（以3,064,411.60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公布的一年以下（含一年）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微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移远公司混料质量罚金99,000元；三、驳回移远公司其余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采购合同》第3.5.1条约定，本合同的交货是指乙方（微晟公司）将产品运到相关生效订单中规定的交货地点交给甲方（移远公司）指定的接收单位，办理交货手续，并同时提供有关产品的单证和资料。乙方应于交货前5天书面通知甲方，该通知应包括乙方名称、地址、电话、指定交货人、交货日期、交货地点、物料编号、交货数量、合同号等内容。金额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微晟公司是否向上诉人移远公司交付了其主张货款的相应货物。上诉人移远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微晟公司未依据双方《采购合同》第3.5.1条的约定向移远公司指定的接收单位提供的产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首先，微晟公司就其主张的货款金额提供了与移远公司在2019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4封对账电子邮件。上述邮件中，微晟公司工作人员将所需对账的订单编号、送货日期、料号、型号、数量、金额、快递单号等均予以列明，移远公司的工作人员经核对后，回复确认无误，并要求微晟公司开票。尽管移远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辩称其仅确认金额，未确认所涉货物交付与否，且主张其指定的接收单位没有收到相应的货物。但鉴于移远公司与微晟公司之间长期存在货物买卖关系，从常理而言，交易过程中对已载明送货详细信息的对账单，仅核对金额而不确认交货与否，本院实难采信。同时，移远公司亦未能提供其指定的接收单位因未收到货物而向其询问，或其因未收到货物而向微晟公司询问的相关证据，亦与常理相悖。其次，微晟公司除提供上述对账电子邮件外，还提供了订单、送货单、快递单、快递底单以及部分收货签收单。虽然其未能提供全部签收单，但其已提供的上述单据可以相互印证，全部订单项下货物的快递信息亦与双方对账电子邮件中的信息相符。再次，本院注意到，本案一审中，移远公司对微晟公司交付的货物涉及混料交付提起反诉。在反诉审理中，移远公司自认标签为MAB的物料已使用了大部分，还留有部分库存，故该自认与其在微晟公司本诉主张其欠付货款中的抗辩存在矛盾之处。综上所述，移远公司关于微晟公司主张欠付货款所涉货物均未交货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移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316元，由上诉人上海移远通信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桂 佳审判员 王 峥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子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