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美能，男，196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监利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思华，湖北齐扬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和清（曾用名李显钊）,男,195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监利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咏帆，湖北京百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先新,男,196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监利市。上诉人刘美能与上诉人李和清及被上诉人黄先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刘美能与李和清均不服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3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美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思华，上诉人李和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咏帆以及被上诉人黄先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美能上诉的主要理由：1、刘美能自1999年5月26日借款到期后一直主张自己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主债权2万元和从债权相关利息属不可分之债，一审判决认定主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而从债权超过了诉讼时效，属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认定逾期利息的利率为月2％，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29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和清针对刘美能的上诉理由答辩的主要意见：刘美能在初审时并未主张利息，初审判决后其也认可该判决不支持利息。本案发回重审后，刘美能没有变更诉讼请求，李和清也未收到变更诉讼请求的通知。即使刘美能变更了诉讼请求，但其主张利息也超过了诉讼时效，该利息也不应予以支持。黄先新针对刘美能的上诉理由答辩的主要意见：李和清作为债务人应当诚实守信。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李和清个人，刘美能每次追讨债务也是先向黄先新主张，再与黄先新一起向李和清主张，而且每次都是要求李和清先支付利息后偿还本金。李和清上诉的主要理由：1、根据李和清提供的《合同书》，监利县柘木供销社和刘美能、黄先新都承认真正的借款人为监利县柘木供销社。且该《合同书》还明确约定了还款方式。若该《合同书》的性质属于债的加入，则应在《合同书》中提及原债权和原债务人，而该《合同书》并未提及。况且，监利县柘木供销社破产材料目录已将本案借款纳入到了破产债权，结合黄先新出具的领条，也能证实本案借款真正的借款人为监利县柘木供销社。2、若《合同书》的性质属于债的加入，那么监利县柘木供销社应当承担债务，一审法院不同意追加监利县柘木供销社为本案被告违反了法定程序。3、即便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李和清，一审判决支持逾期利息也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且该逾期利息也超过了诉讼时效。刘美能针对李和清的上诉理由答辩的主要意见：1、1998年12月26日，李和清经黄先新担保向刘美能借款2万元，并约定了利息和逾期利息。借款到期后，李和清向刘美能偿还了4000元利息，其余本金及利息至今未还。李和清提供的《合同书》与本案无关。2、刘美能一直在主张本金与利息，从未间断。并且，2009年9月8日和2010年4月21日，刘美能分别在起诉状中明确主张了利息。2018年9月4日，刘美能也主张过利息，仅系因不能支付诉讼费而选择仅主张本金。本案重审后，刘美能增加了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黄先新针对李和清的上诉理由答辩的主要意见：黄先新出具的领条是基于拆迁款，一审法院也对此进行了调查。案涉《合同书》也与本案无关，是监利县柘木供销社副主任向刘美能借款，后来催讨过程中就签订了该合同书。刘美能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李和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元；2、依法判决被告黄先新承担保证担保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8年12月26日，被告李和清向原告借款2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4%，被告黄先新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担保。1999年5月26日在先支付五个月利息4000元后提出降息至月利率2.5%，原告同意了被告李和清的要求，但其却再未向原告履行过付息和还本的义务。此后原告多次找二被告催讨未果。2009年原告与被告黄先新达成代偿协议后，由黄先新向监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李和清偿还借款本息，因被告黄先新未实际履行代偿责任，黄先新依法提出撤诉申请。2010年原告依法向监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和清承担还款责任，因未将黄先新列为被告，原告提出撤诉申请。2017年8月13日原告与被告黄先新一起向被告李和清催讨借款，李和清不同意还款。2018年4月3日，原告与被告黄先新一起到被告李和清家中催讨借款，双方发生争执，被告之子李国芳还当场对黄先新进行人身伤害，幸好110民警及时赶到，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2018年4月19日被告黄先新约原告和被告李和清到监利县××××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原告与被告黄先新在被告李和清未到场的情况下，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约定由黄先新还本金20000元，利息68000元，被告黄先新通过四次转账代偿88000元。2018年5月17日，被告黄先新依法向监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被告李和清追讨代偿款，监利县人民法院以被告李和清未参与调解为由驳回了黄先新的诉讼请求，原告因调解协议无效分二次退还黄先新880**元现金。现二被告拒不承担还款和担保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9年9月15日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李和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000元及约定利息。一审查明:1998年12月26日，被告李和清经被告黄先新担保向原告刘美能借款20000元，并约定月利率4%，归还日期最迟不超过1999年5月26日，如到期不还，则后段按5%算息，当日由被告李和清出具了欠条，原告黄先新在欠条上注明担保。借款时，二被告均为柘木供销社职工，被告李和清为该社会计，原告与李和清不认识。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李和清向原告支付利息4000元，其余款项至今未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李和清向本院提交的关键证据为《合同书》及《领条》各一份，以证明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为监利县柘木供销社而非被告李和清。该《合同书》载明：“债权人：黄先新、刘美能。债务人：柘木供销社、马文新主任。为了偿还债权人97-2000年四年内临时借款及利息（详见财会帐）共计本金人民币肆万七千元正给债务单位，因多次催讨，债务单位无法偿还。经双方协商，同意用债务单位资产作抵偿，具体情况如下，以共同遵守：1、债权人注入债务单位共计本金肆万七千元，按利率月3%计息。2、还款方式以债务人房地产作抵押。3、抵押地段：柘木供销社柘木商场从西起第一间门面及房地产。4、资产抵押金额，以柘木地区房地产行情认可。5、本协议从签订之日起具有法律效益，望双方共同遵守。6、本协议一式二份，债权债务各执一份。债务单位签字马文新，债权签字黄先新、刘美能，99年4月30号。”质证过程中，原告刘美能表示对此事没有印象。被告黄先新称时任柘木供销社副主任的廖金卢，拿了一份事前拟好的合同来找他，让他在合同上签字后就拿走了，说是去找马文新签字盖章，签订合同的实际时间应该是2000年冬月，合同上的日期系倒签。《领条》载明：“柘木供销社破产清算组，我本人具条的廖金卢参与、黄先新担保和张东平收款的刘美能一笔债权，计币贰万元整（￥20000.00元）。现经协商，由柘木供销社破产清算组付款捌仟元整（小写8000.00元），我与黄先新同意与供销社从此债权两清。＜附件壹纸＞，具条人：李显钊，2006、7、12，证明人：罗伯来”。收条下方有黄先新注明：“收老李领债权款捌仟元整，黄先新，2006、7、12”。原告刘美能表示对此毫不知情。被告黄先新称，他所领取的8000元系拆迁仓库的补偿款，与本案所涉借款毫无关联；之所以写成债权款，是柘木供销社要求他这样写，否则就不给钱；除了收条部分是他本人书写的以外，其余部分文字均系李和清事后添加。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借款借款人究竟是李和清还是原监利县柘木供销社；2、原告关于借款利息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现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所涉20000元借款的借款人究竟是李和清还是原监利县柘木供销社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被告李和清主张实际借款人是原监利县柘木供销社，自己只是经手人，但被告李和清也无法否认，借款时原告明确要求其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而李和清也表示同意，可见原、被告的借贷意思表示是真实、自愿的。故从被告李和清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认定原告刘美能与被告李和清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成立。被告李和清举出《合同书》与《领条》来证明借款人应为原柘木供销社。本院认为，《合同书》约定，原监利县柘木供销社自愿以一间门面房抵偿债权人黄先新、刘美能的债务本息，此项约定系债的加入，即原监利县柘木供销社自愿加入到原告刘美能与李和清的债权债务关系中，与被告李和清共同向原告刘美能承担还款责任，而原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消灭，故李和清以此主张其并非借款人身份的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至于《领条》，仅系被告李和清、黄先新与监利县柘木供销社破产清算组之间的约定，并未经原告刘美能同意，即便内容属实也不能约束原告刘美能，故被告李和清以此来主张其并非借款人身份，同样不能成立。（二）关于原告诉请被告李和清支付逾期借款利息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故对本案当事人约定的逾期利率依法应调整为年利率24%。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中当事人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李和清不再支付逾期利息，此时原告刘美能知道其逾期利息支付请求权已被侵害，此时即1999年6月26日便是逾期利息支付请求权诉讼时效计算的开始。同理，原告刘美能于2019年9月15日向本院申请变更诉请，增加了一项要求被告李和清依双方约定偿还借款逾期利息的诉请，因诉讼时效为三年，故2016年9月15日之前的逾期利息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被告李和清向原告刘美能借款20000元，有被告李和清出具的借条为凭，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除约定的借款月利率40‰、逾期利率月利率50‰超过法律规定应予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标准上限，依法应予调整外，其余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就本案而言，涉案借款被告李和清已支付借款利息中应准予冲抵借款本金的部分合计：20000×10‰×5＝1000元。因此，被告李和清下欠借款本金金额应为20000元-1000元=19000元。被告李和清逾期未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应负违约责任。被告黄先新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法应按连带责任保证对被告李和清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李和清偿还借款本金20000元并按约定利率支付逾期利息，要求被告黄先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和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美能借款本金19000元及逾期利息（按月利率20‰，自2016年9月15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被告黄先新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刘美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刘美能提供判决书一份，拟证明案涉《合同书》是刘美能与廖金卢之间的债务。刘美能还提供二份诉状和一份收据，拟证明刘美能在2009年、2010年以及2018年都曾主张过利息。黄先新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李和清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判决书并未认定债务人是廖金卢，且刘美能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书与本案无关。对诉状和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刘美能主张利息应当在2018年12月26日之前，以前刘美能提出的主张虽然达到了中断诉讼时效的目的，但其于本案主张利息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本院认证认为，当事人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判决书系针对黄先新诉廖金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的裁判文书，达不到刘美能的证明目的。至于诉讼时效问题，将在判决主文中进行具体阐述。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李和清还是监利县柘木供销社？2、刘美能重审中主张的利息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李和清还是监利县柘木供销社的问题。其一，本案借条是由李和清个人出具，且借条出具时刘美能认定的借款人是李和清。李和清主张其是代表监利县柘木供销社出具借条，但一方面李和清没有提供监利县柘木供销社委托其向刘美能借款且刘美能也予以同意的证据；另一方面，若如李和清的主张，则李和清在事后并未在欠条上加盖监利县柘木供销社的印章，亦不符合一般情理。其二，案涉《合同书》中明确载明了债权人黄先新和刘美能，说明该合同涉及刘美能的债权。刘美能和黄先新主张该《合同书》与本案无关，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美能除本案借款外，还存有与监利县柘木供销社有关的其他债权。故案涉《合同书》中载明的债权高度可能是本案借款。就案涉《合同书》能否证明本案借款的借款人自始或在签订合同时变更为监利县柘木供销社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书》就债权以“详见财会帐”进行了说明，但却没有涉及本案欠条。若本案借款的借款人自始或在签订案涉《合同书》时变更为监利县柘木供销社，那么监利县柘木供销社没有收回李和清个人出具的欠条，或将该欠条的相关情况在案涉《合同书》中予以说明，与一般情理不尽相符。综合来看，案涉《合同书》尚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的借款人自始或在签订合同时变更为监利县柘木供销社。其三、虽然本案借款列入到了监利县柘木供销社的破产债权，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系刘美能自己申报的债权。而且李和清提供的《领条》系黄先新出具，即便内容真实且与本案借款有关，黄先新作为本案借款的担保人，也无权代表出借人刘美能出具该《领条》。综上，根据民事证据比较优势规则和高度盖然性理论，一审判决认定李和清系本案借款的借款人，并无不当。至于李和清主张的一审法院不准许追加监利县柘木供销社为被告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李和清在重审中并未申请追加监利县柘木供销社为被告，故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关于刘美能主张的利息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刘美能应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二十年内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且该二十年是不变期间，不受诉讼时效中断的影响，故本案刘美能应当最迟在2019年5月26日前向人民法院主张本案借款的本息。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刘美能提供两份诉状证明其在2009年和2010年间向人民法院主张过利息，但该两次主张仅引起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刘美能还是应当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二十年内向人民法院主张利息并受到人民法院的实体裁判。而刘美能在本案初审中并未主张利息，重审中虽然主张利息，但其诉讼请求系于2019年9月15日提出，超过了上述法律规定的二十年不变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在李和清就该诉讼请求于重审中提出抗辩的情形下，一审判决支持本案借款从2016年9月15日至2019年9月15日期间的利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合上述，刘美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和清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监利县人民法院（2019）鄂1023民初107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和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刘美能支付借款19000元；三、被上诉人黄先新对上述第二项的内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上诉人刘美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李和清和被上诉人黄先新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刘美能负担450元，上诉人李和清负担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祖发审判员  周 湛审判员  廖崇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