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6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苗苗，女，1986年9月1日生，汉族，住南昌市东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学群，男，1952年8月20日生，汉族，住南昌市东湖区。 上诉人陈苗苗因与被上诉人胡学群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11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苗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胡学群返还赣Ａ×××××奔驰小轿车并将车辆过户至陈苗苗名下；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胡学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与法律事实。一审认定《汽车赠与协议书》合法有效，那就应当履行，且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返还车辆于法有据。《汽车赠与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8年9月20日，一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认可在2018年9月17日（婚前）在青云谱区洪都航空的一处停车场由被上诉人将车辆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独自开走的，被上诉人则同司机开另外一辆奥迪汽车离开。2018年9月18日，上诉人独自开车到江西财经大学，缴纳该车辆停车费，也充分证明了该车在婚前已经完成交付。此后案涉车辆一直由上诉人占有、控制和使用，直至2019年10月14日被被上诉人使用暴力手段抢走。被上诉人辩称因与上诉人系夫妻关系才将车辆交由上诉人使用的意见不能成立，因为双方结婚时间为2018年9月28日，而被上诉人在双方结婚之前即已经按照协议将车辆交付给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法律效力。机动车属于动产，在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后，上诉人即已经取得车辆所有权，而办理过户登记只是被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应当履行的附随义务，赠与财产的权利已经转移的事实不因未办理过户而被否定。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被上诉人亲口表述“车子是婚前的彩礼钱，不是我的车子，你知道不？你要知道这个车子是婚前讲好了要给到女方，你知道不？不是我的，是彩礼送到人家的”，该录音清晰明了的证明该汽车已经赠送给上诉人，不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一审法官直接忽略重要证据，处理不公正。二、一审未能充分发挥司法的指引作用，社会效果极差。法律应当鼓励、支持公众依法维护自身权益，对于采取违法手段进行所谓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行为应当坚决予以否定性评价，这样才能维护社会的安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4日将车辆抢走，其行为不仅违法，甚至涉嫌犯罪。如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应当向其归还车辆，应当与上诉人协商或者通过诉讼等正当合法途径解决。一审驳回上诉人诉请，纵容被上诉人暴力抢车的行为违反民事活动中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三、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9年10月23日，判决时间为2020年7月28日，一审超过六个月审限，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 胡学群辩称：一审法院审理起诉及反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陈苗苗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苗苗的上诉，维持原判，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陈苗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学群返还车牌号为赣Ａ×××××奔驰小轿车；2．判令胡学群将其名下车牌号为赣Ａ×××××奔驰小轿车过户给陈苗苗；3．诉讼费由胡学群承担。 胡学群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撤销陈苗苗与胡学群签订的《汽车赠与协议书》；2．判决陈苗苗将车牌号为AFS7**奔驰小轿车钥匙交回；3．一审本诉、反诉费用由陈苗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8月8日，胡学群以312985元（含税）购买了一辆奔驰牌小轿车，发动机号码：11106527，车辆识别代号ＬＥ4ＷＧ4ＣＢ1ＪＬ414120。2018年9月20日，陈苗苗（乙方）与胡学群（甲方）签订《汽车赠与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奔驰Ｃ200小轿车一辆（车牌号：Ａ×××××赣）无偿赠送乙方，乙方同意接受赠与；甲方保证其对上述车辆具有所有权，其所有权证明为购车发票、机动车行驶证及机动车登记证书；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应在当日内将车辆向乙方移交，自移交之日起由该车发生的相关一切责任、事故、赔款和交通罚款均与甲方无关，均由乙方自行负责；乙方无需向甲方支付任何费用。协议签订后，陈苗苗对车辆进行了保养，处理车辆违章支付过费用。2019年10月14日，陈苗苗报警称，胡学群带一男子尾随并抢走了诉争车辆。根据《110警情信息》反馈栏记载：我所民警到现场，了解是报警人陈苗苗因家庭琐事与丈夫胡学群发生纠纷。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苗苗、胡学群于2018年9月28日登记结婚。诉争车辆目前登记在胡学群名下并由其占有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陈苗苗与胡学群签订《汽车赠与协议书》，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动产权利自交付之日起发生转移。本案《汽车赠与协议书》双方当事人为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使用诉争车辆并交纳违章罚款及维修费用等，不能等同于车辆交付。且胡学群抗辩诉争车辆系其婚前购买，因双方属夫妻关系才将诉争车辆交由陈苗苗使用，并非转移车辆所有权，现诉争车辆登记在胡学群名下。综上，陈苗苗主张车辆所有权已发生转移，证据不充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反诉原告胡学群对反诉被告陈苗苗赠与赣Ａ×××××奔驰小轿车行为；二、驳回当事人其他诉讼请求。本诉受理费5990元，由陈苗苗负担；反诉受理费900元，由胡学群自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陈苗苗提交了其于2018年9月18日、2018年11月4日、2019年1月27日、2019年1月30日、2019年5月16日、2019年6月2日、2019年8月13日用手机微信支付赣Ａ×××××汽车停车费的明细，证明该车辆婚前就已完成了交付，且从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10月14日时期内，一直都是由上诉人在使用。胡学群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为复印件，缺乏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 针对上诉人提交的缴费凭证，虽然是截图的打印件，但法庭已查看其原始载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可以证明陈苗苗于2018年9月18日已在使用该车辆。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胡学群交付车辆给陈苗苗，但未办理机动车登记手续，该车辆是否发生了物权转移的效力？胡学群能否行使撤销权？ 首先，陈苗苗与胡学群签订的《汽车赠与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其次，胡学群请求撤销该赠与合同，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法定撤销权，但陈苗苗作为受赠人并未实施该条款项下侵害赠与人或赠与人近亲属的行为，故胡学群主张行使法定撤销权不成立。 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该任意撤销权行使的前提需是物权未发生变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诉争车辆为动产，其所有权的变动应自交付时发生效力，车辆未办理过户登记，只是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故本案应以诉争车辆是否已完成交付，作为认定陈苗苗是否对诉争车辆享有所有权的事实依据。根据陈苗苗一审提交的车辆维修结算单据、处理车辆违章记录的支付宝截图及二审中提交的停车费支付截图等，显示自2018年9月18日起陈苗苗就已经使用诉争车辆。胡学群二审中称其并未于2018年9月17日在洪都航空停车场将诉争车辆交付给陈苗苗，与一审庭审笔录中关于“去了我原来居住的洪都航空小区的露天停车场，将车钥匙给了陈苗苗，将车借给陈苗苗使用”的陈述相违背，但其未能提出新的证据证明自己新陈述的事实，本院根据诚信诉讼的原则，采信其一审中陈述的内容，即胡学群已于婚前完成了诉争车辆的交付。当事人在车辆交付后是否办理转移登记，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并不属于法律的强行性规定。诉争车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并不影响车辆所有权的转移。 综上所述，陈苗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11407号民事判决； 二、胡学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苗苗返还牌照为赣Ａ×××××奔驰Ｃ200小轿车（发动机号码：11106527，车辆识别代号ＬＥ4ＷＧ4ＣＢ1ＪＬ414120），并配合陈苗苗办理车辆过户手续； 三、驳回胡学群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990元，反诉受理费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90元，合计12880元，均由胡学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锦戎 审 判 员 胡 伟 审 判 员 王宏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周曼莉 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