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浒山东郊化纤加弹厂。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浒山街道西华头村。 经营者：陈伟明，男，1966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亭，北京市炜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灵桥路**。 法定代表人：胡庆游，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秀，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白沙路建顺针织厂。住。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白沙路街道三北大街**/div> 经营者：胡忠建，男，197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浙江余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波华泰半导体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三北大街梅林路东侧v> 法定代表人：田裕彩，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慈溪市浒山东郊化纤加弹厂（以下简称东郊加弹厂）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宁波公司）、慈溪市白沙路建顺针织厂（以下简称建顺针织厂）、原审第三人宁波华泰半导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3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蔡惠娜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郊加弹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慈溪市消防救援大队（以下简称慈溪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不具有合法性，本案涉及多方当事人，且火灾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巨大，慈溪消防大队适用简易程序系程序违法。本案起火部位、起火点和起火原因均认定错误。如果是电气造成火灾，应当是短路引起熔珠剧烈喷溅所致，但在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起火点位置没有任何导线金属喷溅痕迹和熔珠，也没有安装任何电器线路或放置电器设备。事发时，上诉人车间内生产设备和照明都运行正常，故不能以火灾事故认定书来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并且通过火灾发生前和发生时的视频及上诉人厂区电表箱也足以排除上诉人处发生电气造成火灾的可能；二、一审法院判决遗漏原审第三人华泰公司出租的厂房未设置自动喷水灭火系统、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和防火墙，不具备消防安全条件，导致火灾蔓延，且其出租时改变建筑使用用途，增加了火灾危险性的事实；三、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对火灾现场和监控视频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违反法定程序；四、一审法院未考虑起火厂房建筑使用年限和烧损率，认定财产损失数额过高。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火灾财产损失应当按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且被上诉人人寿宁波公司提交的公估报告未征求上诉人的意见，故上诉人不予认可；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委托两家鉴定机构对火灾现场监控视频及起火部位、起火点、起火原因进行鉴定，火灾起火点实际位于被上诉人建顺针织厂内，其应当对火灾财产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第三人华泰公司未吸取火灾教训，改变建筑使用用途，将出租厂房用于火灾危险性较大的纺织加工生产，增加火灾发生蔓延过错程度，故一审法院判令代位求偿权的人寿宁波公司承担20%责任比例过低。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人寿宁波公司辩称：一、案涉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认定的起火点、起火部位、起火原因均正确，本案系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的火灾。慈溪消防大队适用简易程序合法，上诉人也在该火灾事故认定书上签字确认；二、一审法院判决过错比例分担适当；三、一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法律规定，公安消防机构是唯一合法的火灾事故调查机构，且上诉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一审法院不准许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于法有据。四、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金额正确。人寿宁波公司依法委托有资质的宁波建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后又委托有资质的咏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进行定损，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损失正确。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放弃重新鉴定的申请，应视为上诉人放弃举证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顺针织厂辩称：同意被上诉人人寿宁波公司的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华泰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人寿宁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东郊加弹厂、建顺针织厂立即支付原告款项1034143.5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6月14日4时许，位于慈溪市××路街道××路××工业园区内的Ａ3厂房发生火灾。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2019年6月14日4时5分，慈溪市消防救援大队接到报警，位于慈溪市××路街道××路××工业园区内的Ａ3厂房发生火灾，火灾烧损部分建筑、生产设备、货物及生活用品，无人员伤亡。起火部位：东郊加弹厂内西侧仓库；起火点：仓库靠近南墙处；起火原因：排除外来火源、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火灾事故认定书中现场调查走访情况：“走访第一发现人东郊加弹厂员工王建军反映：其当时在工作区域干完活准备休息，发现加弹机上一根丝断了，其过去查看，看到车间西侧仓库有火光，其马上跑到仓库，发现是仓库内靠近南墙处的布质顶棚在烧。于是其就拿灭火器灭火，但火势发展较快无法扑救，其就跑到办公室将老板陈伟明喊过去一起救火，另一个员工赵玉也过来帮忙救火，火势变大后他们都跑了出去。监控视频显示：监控时间3点58分左右东郊加弹厂内仓库南墙附近有白光忽然亮起，持续发光，很快就在南墙附近出现明火。勘验火灾现场，起火建筑为一层“Ｌ”型钢结构建筑，厂房用分隔墙分为三个部分，分隔墙下部用砖墙分隔，上部用石膏板分隔。厂房东侧为宁波盛和祥纺织品有限公司，西侧为东郊加弹厂，东郊加弹厂南侧为建顺针织厂。从现场看，东郊加弹厂与建顺针织厂烧损较重，宁波盛和祥纺织品有限公司仅西侧部分过火烧损。重点对东郊加弹厂内西侧仓库进行勘验，仓库与东侧生产区域分隔的简易墙烧损严重，仅底层有部分炭化物残留；建筑西北角为该厂办公室，办公室内物品部分烧损；东郊加弹厂仓库与建顺针织厂分隔墙上部石膏板过火烧毁；仓库内堆放的物品北侧及东侧还有部分残留物，内部有若干金属架，其余基本损成炭化结块”。被告东郊加弹厂经营者陈伟明、被告建顺针织厂经营者胡忠建均在火灾事故认定书上签字捺印表示对事故事实无异议。 案涉厂房登记在华泰公司名下，权证号为××，华泰公司为包括案涉厂房在内的房屋向原告投保了财产保险综合险，保险金额为105437360元，保险期间为2018年8月2日零时起至2019年8月1日二十四时止，该险种特别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因火灾、爆炸原因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按保险合同所计算的最终赔偿额扣除10%的免赔率后赔偿，对造成火灾、爆炸的原因不明的，免赔率应再增加10%。经委托，2019年7月23日，咏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对案涉火灾造成的房屋损失开展评估，评估中经宁波市建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建筑物火灾后结构评估报告，并经房屋灾后维修预算招标项目竞标确定的宁波万成钢结构有限公司报价，咏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出具公估报告，载明本次事故是由于火灾导致被保险人企业财产受损，属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的责任范围，本次事故的核损金额为1455643.57元，检测费用为216660.75元，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扣除残值（162964.20元）、进行投保比例（100%）分摊，并扣除免赔率（20%）后，理算金额为1034143.50元，建议赔付金额为1034143.50元。2020年1月17日，华泰公司向原告出具权益转让书一份，承诺在收到理赔款后，其向事故责任方索赔权转让给原告。2020年3月18日，原告的总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基于保险合同向华泰公司支付了上述理赔款。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起火灾事故的造成，应分析各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方的过错形式、程度来确定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比例。慈溪消防大队认定起火原因为“排除外来火源、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被告东郊加弹厂作为华泰公司的承租人，租用厂房多年，且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双方之间关于租赁期间房屋的维修由承租人负责，租赁范围内发生包括火灾在内的事故应由承租人负责的约定清楚、明确，被告东郊加弹厂对其管控的厂房是否存在消防安全隐患理应明知，其理应谨慎管理厂房、规范用电、合理放置物品，并采取防火隔离、确保消防器材齐备并能正常使用等消防安全措施，同时应定期对租用厂房进行检修、保养，特别是对厂房内的电气线路设施进行检修、保养，及时排除安全隐患、预防事故发生。现被告东郊加弹厂疏于履行上述义务导致案涉火灾事故发生，故被告东郊加弹厂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负相应责任。华泰公司作为所有人，发生火灾房屋的基础电线由其布设，其又将厂房分割出租给多家小型纺织类工厂，其理应适时组织开展安全生产检查、督促各承租户做好安全隐患排查治理，现华泰公司亦疏于履行上述义务，故华泰公司对火灾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被告建顺针织厂对火灾的发生无过错，故不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被告东郊加弹厂与华泰公司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被告东郊加弹厂与华泰公司对案涉火灾事故的发生各承担80%、20%的责任。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原告作为华泰公司的保险人，对华泰公司在其过错范围内导致火灾发生至其自身损失部分愿意承担理赔责任。因被告东郊加弹厂的过错行为导致火灾事故的发生，并致使华泰公司的财产受损，现原告的总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已向华泰公司赔偿其损失，故原告作为保险人有权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向事故责任人请求赔偿。根据过错程度，被告东郊加弹厂应当赔偿原告保险理赔款827314.80元。原告要求被告方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原告在上述范围内的诉请，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两被告辩称意见中合理部分，予以采信，不合理部分，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慈溪市浒山东郊化纤加弹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保险理赔款827314.80元；二、驳回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053.50元，由原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分公司负担1410.70元，由被告慈溪市浒山东郊化纤加弹厂负担5642.80元。 在二审中，上诉人东郊加弹厂提供了以下证据：广东杰思特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及苏州法信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拟证明起火时火光是从建顺针织厂蔓延到上诉人厂内，起火点和起火部位不在上诉人厂内，而是在建顺针织厂内的事实。 被上诉人人寿宁波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如果二审法院认为是新的证据，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火灾事故发生已久，现场早已被破坏，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待证内容。上诉人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时，尚在一审诉讼程序中，该委托鉴定未经一审法院同意，鉴定的基础资料也未经人寿宁波公司质证，且鉴定机构的资质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述两份鉴定意见程序违法，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建顺针织厂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述两家鉴定机构均无出具火灾事故认定的资质，且鉴定所依据的基础资料也均未经建顺针织厂的核实。此外，2020年9月29日，广东省司法厅对广东杰思特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及该所的吕刚即本案鉴定人作出了行政处罚，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中的鉴定资料均未经两被上诉人核实，且出具上述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机构也无对火灾事故进行鉴定的相关资质，其中广东杰思特声像资料司法鉴定所及相应鉴定人还曾受过行政处罚，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慈溪消防大队认定，该事故的起火原因是排除外来火源、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的可能性。慈溪消防大队作为火灾事故调查的法定机构，其当时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客观上符合《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的情形，尽管慈溪消防大队适用简易调查程序，但并不影响对案涉火灾事故的责任认定，且东郊加弹厂的经营者陈伟明在火灾事故认定书上已签字确认，故东郊加弹厂主张慈溪消防大队适用简易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慈溪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火灾起火点在东郊加弹厂内，东郊加弹厂作为华泰公司多年的承租人，理应谨慎管理厂房、规范用电，并采取防火隔离、确保消防器材齐备并能正常使用等消防安全措施，特别是对厂房内的电气线路设施进行检修、保养，及时排除安全隐患、预防事故的发生。因东郊加弹厂疏于履行上述义务导致案涉火灾事故发生，故其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的过错责任，而原审第三人华泰公司作为厂房所有人，未履行安全生产检查、督促租户做好安全隐患排查治理的义务，存在次要的过错责任，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案涉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判令东郊加弹厂和原审第三人华泰公司对案涉火灾事故的发生各承担80%、20%的责任，基本合理。根据现行法律规定，火灾事故调查和处理的唯一法定机构是公安消防机构，且东郊加弹厂在一审中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故一审法院未准许其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妥。东郊加弹厂自行委托两家鉴定机构进行火灾事故鉴定，而其鉴定的基础资料未经两被上诉人核实，其委托的鉴定机构也无火灾事故调查鉴定资质，故其以两份鉴定意见书为依据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的火灾事故起火点、起火原因错误，本院难以采信。东郊加弹厂在一审中申请对案涉损失进行重新鉴定，后又放弃该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根据宁波建中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和咏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的鉴定结论认定案涉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东郊加弹厂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07元，由上诉人慈溪市浒山东郊化纤加弹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 审 判 员 蔡惠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舒蒙 书 记 员 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