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德鑫古典家具产业基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信县水落坡镇皮店村。 法定代表人，张丙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阔，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全国，男，197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生，阳信鲁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玉生，男，197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 上诉人滨州德鑫古典家具产业基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全国、马玉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鑫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1622民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王全国系受被上诉人马玉生雇佣从事劳务，王全国非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上诉人亦非案涉劳务场所的发包人，不应与被上诉人马玉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庭审中，被上诉人王全国、马玉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系发包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全国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客观证据，且上诉人也并非发包人。原审判决本院认定的事实部分，亦无认定上诉人系发包人，被上诉人王全国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认定,原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主观推断上诉人系发包人，主观推断被上诉人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本院认为记载：“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德鑫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无相应施工资质的马玉生施工，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前提是，原审法院需根据当事人的证据，查明上诉人是否系发包人，被上诉人王全国系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以上事实。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九、二十六条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安全生产事故进行监督管理和生产安全事故的统计。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一、三、九、十、二十九条之规定，构成生产安全事故须符合法定要件，同时由政府主管部门出具调查报告。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全国无证据证明其受伤，构成安全生产事故。最后，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马玉生明确陈述其系从案外人处获得的劳务，同案外人签订的劳务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玉生无法律关系，更不是所谓的发包人。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全国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理由如下：1.涉案工程及楼房的所有人系德鑫公司，被上诉人为德鑫公司提供劳务，被上诉人的工资也是由上诉人通过马玉生为其发放。2.涉案楼房德鑫公司是所有权人，也是受益人，上诉人为其提供劳务，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德鑫公司将楼房工程承包给并无相关施工资质的马玉生施工，存在着选任上的错误，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上诉人称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更无相关的证据给予证明。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全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31620.6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玉生承建德鑫公司工型楼和回型楼主体部分工程。自2019年5月，王全国受雇于马玉生在德鑫公司工地从事电焊工作。2019年7月19日，王全国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从梯子上掉落，造成双脚受伤，王全国受伤后被马玉生送往沾化徐泽三正骨医院住院治疗16天，花费医疗费27900元，上述费用全部由马玉生支付，出院后在沾化徐泽三正骨医院康复治疗花费医疗费2708元，由王全国支付。王全国的伤情经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并出具[2020]临鉴字第1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全国因高处坠落造成左跟骨粉碎性骨折术后遗留畸形愈合，评定伤残十级；其右跟骨粉碎性骨折术后遗留畸形愈合，评定伤残十级;2、误工期自受伤日到检验鉴定评残前一日止（鉴定评残日期2020年4月13日）；3、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院外需1人护理70天。为此，王全国支出鉴定费1760元。另查明，王全国兄弟二人，被扶养人情况为：王全国父亲王德银1953年1月27日出生，母亲张金荣1952年8月25日出生；王全国与妻子张俊荣共育有二女，长女王欣怡2012年9月21出生，次女王欣玉2015年11月1日出生。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医疗费单据、住院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单据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王全国受雇于马玉生，二人系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马玉生作为雇主，对王全国在施工期间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德鑫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无相应施工资质的马玉生施工，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提供劳务者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提供劳务者对自身的人身安全负有注意义务，王全国对工作环境及工作设备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其自身也应该尽到注意义务。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定王全国对自身损伤承担40%的责任，马玉生承担60%的责任，德鑫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费，王全国受伤后，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共计27900元，由马玉生垫付，后期康复支出医疗费2708元，由王全国支付。关于误工费、护理费，王全国主张按每日116元计算，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定误工费、护理费均按80元／天计算，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其误工时间为263日，误工费应为21040元（80元/天×263天），护理费为8160元（80元/天×16天×2人+80元/天×70天）。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王全国主张按50元／天计算，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00元（16天×50元／天）。关于交通费，根据王全国治疗情况，结合当地实际，一审法院酌定为800元。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王全国主张1200元，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伤残赔偿金，应按上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101589.60元（42329元×20年×12%）。王全国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其父王德银20850.18元（26731×13年×12%÷2），其母张金荣19246.32元（26731×12年×12%÷2）；其长女王欣怡17642.46元（26731×11年×12%÷2），次女王欣玉22454.04元（26731×14年×12%÷2）。以上共计80193元，王全国上述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能够依法确认的王全国的损失为：医疗费30608元、误工费21040元、护理费8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鉴定费17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20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101589.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0193元。以上共计共246150.60元，60%即147690.36元，扣除马玉生已经垫付的27900元，剩余119790.36元，马玉生应予赔偿，德鑫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剩余损失由王全国自负。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玉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全国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9790.36元；二、滨州德鑫古典家具产业基地有限公司对以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全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87元，由原告王全国负担1039元，被告马玉生、滨州德鑫古典家具产业基地有限公司负担134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上诉人与案外人李威、栗昭尚签订的《工程建设垫资合同》和《附加合同》各一份。一审期间系因阳信应急管理局和阳信县水落坡镇政府将原件调取，所以在一审中未能提供法庭。证明：上诉人非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上诉人的部分施工由李威、栗昭尚承揽建设。建设施工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必须以书面形式体现，且需明确符合建设施工合同的构成要件，上诉人显然并非涉案事发地的发包方，原审法院在无证据的基础上，主观推定上诉人系发包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马玉生向法庭明确陈述，其承揽的劳务也是从栗昭尚手中进行承揽，且其相应的费用均系由栗昭尚进行支付，与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案在一审中主审法官曾要求德鑫公司提供相关施工合同，庭审中德鑫公司明确表示无合同，马玉生明确表示无合同，他说施工的工程是德鑫公司的。从该两份垫资合同来看，该合同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也不是工程施工合同，为此被上诉人认为该两份合同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合同中合同相对人均为自然人，相关自然人未到庭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作出说明，上诉人也未提交其他证据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佐证。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未提到上述两份合同，并表示无证据提交。虽然马玉生陈述涉案工程是李威、栗昭尚承包的上诉人工程，但鉴于上诉人与马玉生存在利害关系，故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合同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第一，德鑫公司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责任主体。德鑫公司是建筑物所有权人在本案中作为建设单位，马玉生作为施工方，而王全国则是马玉生的雇员。德鑫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掌握着工程的发包承包情况，其主张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发包人，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德鑫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可，德鑫公司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责任主体。 第二，王全国遭受人身损害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安全生产事故。 首先，建设单位与施工方对发生安全事故受伤的雇员承担连带责任并不需要以行政机关确认为安全事故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条并未针对“安全生产事故”设定行政确认的前置程序，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完全可以根据法律规定的“安全生产事故”的内涵作出是否属于安全生产事故的认定。 其次，根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督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生产安全法》所称的生产经营单位是指从事活动或者经营活动的基本单元，既包括企业法人，也包括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经营单位、个人合伙组织、个体工商户和自然人等其他生产经营主体。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无证照或者证照不全的生产经营单位擅自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发生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个人私自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发生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 本案中，马玉生雇佣王全国为其工作，导致王全国人身损害，符合上述规定，涉案事故可以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安全生产事故。德鑫公司主张王全国遭受人身损害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马玉生作为王全国的雇主是否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 2020年8月14日阳信县人民法院对马玉生进行询问，询问中马玉生明确表示自己并不具有相应资质。德鑫公司虽然主张马玉生应该具有相关资质，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虽然施工单位与施工方的雇员不存在合同关系，但是如果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施工方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在施工单位的雇员发生人身损害事故时，由于发包人与造成实际损害后果的施工方具有共同的过错，则应对施工方雇员发生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认定德鑫公司对王全国的损失与马玉生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上诉人德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6元，由上诉人滨州德鑫古典家具产业基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顺江 审 判 员 吴金魁 审 判 员 王 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杨群群 书 记 员 翟钰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