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涂家岭**。法定代表人：王剑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齐婉，湖北予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三道街**兴昌产业园**。法定代表人：杨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秀云，湖北高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宇，湖北高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以下简称天佑医院）与被上诉人湖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用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鄂0106民初19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6民初195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和年利率6%计息标准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一、一审中被上诉人通用公司主张依据其提交的2018年6月30日催款函确定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方式计付利息，因其无法证实该催款函已送达上诉人天佑医院，其主张无法律依据故未被法院所支持。二、一审中被上诉人通用公司提交的2018年11月5日的商函和2018年12月14日的律师函被法院予以采信。此两份证据中被上诉人通用公司虽对上诉人提出支付交易款项的催告，但均未主张自催收之日起计付逾期利息。甚至被上诉人提交的2019年4月29日所发律师函，虽未被法院采信但其内容中也未主张自催收之日起计付逾期利息。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提起诉讼之前，未对上诉人提出过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被上诉人在此期间已对自身的权利处分作出了明确表示，仅限于主张上诉人按时支付交易款项。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为“通用公司要求自催款函次日起计算逾期损失，实际是要求自其催收之日起计付逾期利息，属于其自行处分权利，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予以照准，是明显的主观错误推定。三、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载明“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就逾期付款违约金达成一致意见”，综合本案庭审情况也未见任何证据或当事人陈述表明双方认可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另外，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因此，一审判决第二项中按年利率6%计息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引用的计算利率标准错误。四、2020年1月武汉进入疫情危急时刻，上诉人天佑医院在整个疫情期间集中全部人力、物力为保障武汉人民的生命安全而奋力拼搏。医院为防疫救护工作不计得失，垫付了大量资金、物资、药品，所垫付的物资、药品也只能等待政府后期结算。此种情形下根本无力顾及其他事情，是疫情的不可抗力情形而造成了事实上的履行不能。在疫情这个特殊时期，天佑医院的贡献有目共睹，而被上诉人仍要上诉人承担逾期支付的利息是有违公序良俗原则的，一审法院脱离实际情况，僵硬套用法律条文也有违情理。为此，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通用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通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天佑医院支付货款2,723,000元，并承担逾期支付利息（自2019年1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中自2019年1月10日至2019年9月30日的利息为352,247元）；2、天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案件审理过程中，通用公司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天佑医院支付货款2,723,000元，并承担逾期支付利息（逾期利息自2018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7‰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9月30日为318,542元）。一审法院查明，通用公司、天佑医院均自认，双方自2016年7月14日至2018年6月28日期间存在供货关系,通用公司每月向天佑医院供应医疗器械，供货总价值3,917,5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未约定货款结算时间和结算流程；天佑医院分别于2018年1月12日、2018年2月22日、2018年3月29日、2018年8月7日、2019年1月1日付款200,000元、17,500元、500,000元、277,000元、200,000元，尚欠货款2,723,000元。通用公司提交落款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的催款函复印件一份，载明：“截止到2018年6月30日，贵院尚欠我司业务款项3,200,000元……望贵院收到此函后7天内将上述未付的业务款项汇付我司账户……逾期，贵院将承担逾期还款而产生的资金成本（按每月0.7%利率计算）……”通用公司自述，催款函原件已由业务员送达至天佑医院，对于送达事实和送达时间无证据提交。天佑医院否认收到该催款函。通用公司向天佑医院发出落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8月1日、2019年7月12日的对账函各一份，分别载明截至2018年8月31日、2019年6月30日天佑医院欠付2,923,000元、2,723,000元。两份对账函均载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结论“信息证明无误”处均盖有“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财务部”字样公章，并分别手写“数据无误。王易2018年11月7日”、“截止2019年6月止，应付账款余额为2,723,000元。2019年7月19日”。通用公司提交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5日的商函1份，商函载明“截止到2018年10月31日，贵院（天佑医院）尚欠我司业务款项2,923,000元……望贵院在收到此函后15日内将上述未付的业务款项汇付我司账户”。通用公司提交向天佑医院出具的律师函两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14日的律师函载明：“截止到目前贵院尚欠湖北通用2,923,000元货款……请贵公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偿还湖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的上述欠款……逾期，则视为贵公司对本函事项已完全确认……贵司需承担上述还款责任以外的诉讼费、执行费等一系列费用”；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29日律师函载明：“通用药业自2016年7月起向贵院供应器械耗材，但截止目前贵院尚欠通用药业货款2,723,000元……请贵院收到本函后七个工作日内偿还湖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的上述欠款，以便对贵院可能造成的不利影响降低到最小程度……”律师函落款人分别为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宋慧慧、湖北松之盛律师事务所唐凡。通用公司自述律师函和商函已送达天佑医院，并提交两份邮政特快专递单及其物流信息，显示2018年12月14日、2018年5月5日宋慧慧、唐凡分别邮寄《律师函》各一份，收件人信息一栏均显示，收件人“戚筠”、电话“027-5122****”、单位名称“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院长办公室”、、地址“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涂家岭**”投递状态分别为2018年12月17日“投递并签收，签收人：他人收周英”、2019年5月6日“投递并签收，签收人：他人收金鹏副食”。庭审中，天佑医院自述未收到上述律师函和商函，但确认收件地址正确，收件人系医院当时的书记，电话系门诊电话，签收人周英为医院的后勤人员。关于货款的实际结算流程，通用公司自述医药行业惯例是发票随出库单及货物一并送达天佑医院后，天佑医院于第二个月付款；天佑医院实际付款周期都超过12个月；经口头催收，天佑医院于2018年1月至3月每月付款，2018年6月30日进行书面催收后又付款两次；对于2018年6月30日前的催收，无证据提交。天佑医院否认医药行业存在上述惯例，主张付款周期较长是医疗器械行业的交易惯例，也是双方交易习惯，但对于具体的付款周期，天佑医院自述不确定，需要“等医院财务安排”。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律师函、邮政特快专递单、对账函、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复印件、出库单复印件、商函等证据加以证明。上列证据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围绕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针对证据证明力有无以及证明力大小，进行了质疑、说明与辩驳。一审法院认为，通用公司、天佑医院双方对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有效及天佑医院尚欠通用公司货款2,723,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货款结算时间的确定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标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以及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目前亦无证据证实双方就货款结算时间达成一致意见。结合双方前期履行情况，天佑医院已履行付款义务的付款时间与货物交付时间之间并无规律可循，无法就此确定双方存在明确且固定的结算时间的交易习惯，天佑医院主张付款时间应以天佑医院财务安排为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通用公司主张医药行业惯例为发票出具第二个月付款，无证据支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通用公司有权在交付标的物后随时要求天佑医院在合理期限内支付货款。现双方买卖合同关系已于2018年6月终止，通用公司要求天佑医院立即支付欠付货款，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就逾期付款违约金达成一致意见，通用公司主张依据其提交的2018年6月30日催款函确定利息起算时间及计算方式计付利息。因其无法证实该催款函已送达天佑医院，通用公司此项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通用公司要求自催款函次日起计算逾期损失，实际是要求其催收之日起计付逾期利息，属于其自行处分权利，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照准。对于欠付贷款的预期损失，天佑医院虽否认收到通用公司提交的两份律师函，但认可邮件地址、收件人电话、收件人和签收人的身份，故对于通用公司主张天佑医院已收取两份邮件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两份律师函应视为通用公司已对天佑医院进行了有效的催收。综合本案庭审情况，天佑医院应自通用公司第一份律师函告知的最后付款期限次日即2018年12月27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通用公司未付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在此之前，通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经其有效催收。天佑医院拒不支付应付货款，其现要求天佑医院支付已付货款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货款2,723,000元；二、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8年12月27日起，以实际欠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湖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132元，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负担29,566元，由湖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负担1,566元；保全费5,000元，由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负担。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天佑医院提出一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和年利率6%计算标准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的上诉意见。经查，上诉人天佑医院与被上诉人通用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并未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及标准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酌定天佑医院向通用公司支付自立案之日2019年11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年利率3.85%为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综上，天佑医院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6民初1955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鄂0106民初195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9年11月18日起，以实际欠付货款2,723,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3.85%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1132元，由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负担29566元，由湖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负担1566元，保全费5000元由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52元，由武汉科技大学附属天佑医院负担4326元，湖北通用药业有限公司负担4326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徐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