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4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新村西路**东方商贸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3284594722。 负责人：王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风顺，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先圣，山东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寇志友，男，196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山东尹增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佃军，男，198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殿民，惠民天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寇志友、付佃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1民初3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1民初332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引用条款及对条款的理解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侵权责任的法律构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构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侵权纠纷，必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机动车发生了交通事故，即存在侵权事实。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是，2019年6月9日14时20分许被上诉人付佃军驾驶鲁Ｍ3××××号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惠民县淄角镇西杨村东西公路时与顺行在前的案外人寇连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车辆不同程度损坏，案外人寇连奎受伤，被上诉人付佃军驾车逃逸，而随后发生的被上诉人寇志友受伤的现场及经过情况无法查清，为此负责本次事故调查、分析及认定的法定职权部门即惠民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也未认定事故责任。虽然被上诉人付佃军在与案外人寇连奎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有过错在先，但其继续驾车行驶的行为并不应直接被评价为实施了对被上诉人寇志友的侵权事实。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承保车辆的驾驶员即被上诉人付佃军对被上诉人寇志友实施了侵权行为。（二）损害后果与侵权事实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付佃军向法庭提交了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皖中衡司鉴【2019】交鉴字第71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五部分“分析说明”中明确载明“……燃油车上述损坏痕迹的位置、形态、特点符合与事故现场树木接触碰撞所形成的的痕迹特征……燃油车上述损坏痕迹的形态、特点符合燃油车倒地在事故现场路面上滑行时所形成的的痕迹特征。”同时第六部分“鉴定意见”中明确为“……未发现鲁Ｍ3××××号小型轿车与蓝／白色燃油二轮车有相对应的接触痕迹”。纵观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付佃军所驾车辆与被上诉人寇志友驾驶的燃油车及其身体有任何物理接触，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鲁Ｍ3××××小型轿车未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承保车辆的驾驶员即被上诉人付佃军不具有侵权事实，其发生事故后继续驾车行驶的客观事实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缺乏侵权构成要件，上诉人承保车辆驾驶员即被上诉人付佃军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并据此判定上诉人承保车辆的驾驶员即被上诉人付佃军负有过错，系对该法条的理解错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其主要调整两项法律行为：一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其本意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即发生了侵权行为，并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法律后果；二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采取何种归责原则。一审法院的裁判逻辑是，上诉人承保的即被上诉人付佃军驾驶的机动车已经与被上诉人寇志友发生了交通事故，又因被上诉人付佃军无证据证实其陈述的真实性，据此推定被上诉人付佃军承担同等责任。上诉人认为：首先，现有证据已然证明被上诉人付佃军驾驶的机动车未与被上诉人寇志友发生任何物理接触，双方之间未发生交通事故，双方之间不存在侵权事实，一审法院是拟定双方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存在侵权事实），其前提适用错误。其次，在无侵权事实存在的情形下，其对上诉人承保车辆的驾驶员即被上诉人付佃军适用过错或者无过错原则，均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三、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首先，《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该条文明确系针对被侵权人死亡或者合并、分立时请求权人的确定情形适用问题，而本案并未涉及死亡情形。其次，《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情况，上诉人承保的车辆鲁Ｍ3××××号车的驾驶人及登记所有人均为被上诉人付佃军，并不存在租赁、借用机动车情形。基于上述分述与论证，一审法院援引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作出裁判，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 寇志友辩称，一、一审法院误工天数计算错误。一审中寇志友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记载被上诉人的误工天数为270天，一审法院计算为198天，少计算72天的误工费12240元。根据一审法院划分的双方责任，付佃军还应承担我方误工费6120元。二、上诉人称没有检测出碰撞痕迹就没有发生交通事故是错误的。什么是交通事故？车辆未检测出碰撞痕迹并不等于未发生交通事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受害人因交通事故受损害的，加害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未检测出碰撞痕迹也并非认定两车没有发生碰撞，基于现在的科学技术手段所限，也有发生碰撞检测不出痕迹的客观因素，更重要的是是否为交通事故并不是以双方发生接触为必要条件，双方是否发生接触也不是日内定当事人过错的前提条件。三、“优者危险负担”原则。1.“优者危险负担”原则是基于公平原则对交通事故中弱势一方的保护，考虑到双方对道路交通注意义务的轻重，按机动车危险性的大小以及危险回避能力的优劣，分配交通事故的损害后果。2.用“优者危险负担”原则的基本规则。适用“优者危险负担”原则的基本条件有：交通事故事实不清、责任不明；事故发生时，机动车对受害人具有直接或间接影响力。判定双方的过错程度，基本的认定标准有：一是根据注意义务的内容和注意标准来决定过错轻重；二是根据行为危险性大小和危险回避能力的优劣决定过错轻重；三是造成险情方的违法行为一般应认定为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直接原因。同时应注重比例原则，参照通常人、通常情况下是否会发生损害，结合机动车驾驶路况、周围环境、双方之间距离等因素来作出综合认定。因本起事故发后，交警部门认定事故成因无法查明，按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付佃军驾驶属于高速运输工具的机动车，具有更高的危险性，应尽注意观察、谨慎驾驶的义务，付佃军无证据证明寇志友方有过错，应认定付佃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四、寇志友的行为是“见义勇为”。寇志友在发现庄乡寇连奎被机动车撞伤、机动车逃逸的情况下，立即对肇事逃逸车辆进行追赶，这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也明确记载，且大量司法实践和事件都对这种追赶交通肇事逃逸人的行为认定为见义勇为，例如，最具有影响力的就是2018年推动法治进程十大案件，朱振彪追赶肇事逃逸者案，2018年全国两会期间，朱振彪追赶交通肇事逃逸者案被写入最高人民法院的工作报告。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周**评价该案称：让维护法律和公共利益的行为受到鼓励，让见义勇为者敢为，以公正裁判树立行为规则，引领社会风尚。本案寇志友的行为与朱振彪没有任何区别，其行为亦是见义勇为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除少计算了被上诉人72天的误工费以外，其他并无不当之处。一审法院判决后，被上诉人付佃军按照一审判决，支付一审判决的全部款项。 付佃军辩称：第一，被上诉人寇志友没有向法院提交见义勇为证明，他追赶是为他同乡同村朋友所追赶，属于哥们义气，不属于见义勇为。第二，我挂倒寇连奎的电动车并没有受很大损害，寇连奎站起来想打我的时候我才开车离开现场，并没有对被上诉人寇志友有任何侵权行为。 寇志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因交通肇事致原告各项经济损失暂定21.2万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均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予以确认。对双方争议的问题，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6月9日14时20分许，付佃军驾驶鲁Ｍ3××××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惠民县淄角镇西杨村东西公路时，与顺行在前寇连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车辆不同程度损坏，寇连奎受伤，付佃军驾车逃逸。后与寇连奎同行的寇志友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由东向西追赶付佃军驾驶的逃逸车辆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寇志友受伤。经惠民县交警部门调查，双方陈述不一致，经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次事故的形成过程鉴定也无法确定双方车辆是否接触，现场且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事故具体情况，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故无法认定事故责任。付佃军驾驶鲁Ｍ3××××号车辆在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73520.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50元／天×33天）、误工费33692.01元（62109元÷365天×198天）、护理费13717.41元（115.97元／天×33天＋82.42元／天×120天）、伤残赔偿金87999.38元（42329元×20年×10%＋被抚养人生活费26731元×5年×10%÷4人）、精神抚慰金1000元、辅助器具费53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鉴定费2020元，合计215129.65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付佃军对事故的发生经过陈述不一致，但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各自陈述的真实性，故本案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原告虽然系帮助同伴追赶逃逸车辆，但其明知自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牌摩托车在道路上对小型轿车进行追赶的行为本身具有高度危险性，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被告付佃军第一次事故中将骑电动车的寇连奎剐倒后不但不停车救助并保护现场，而是驾车逃逸，其行为是导致第二次事故发生的诱因，且被告付佃军称不知道有人追赶亦不清楚第二次事故的发生不符合常理，第二次事故发生后原告受伤无法保护现场和自救，被告亦未停车救助伤员、保护事故现场，其行为系对责任的逃避和对别人生命健康的漠视，被告付佃军对第二次事故的发生及导致事故原因处于真假难辨的状态均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交通事故形成的前因后果，推定原告和被告负担事故同等责任。原告损失215129.65元，首先由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原告剩余损失95129.65元，由被告付佃军赔偿47564.8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寇志友损失120000元；二、被告付佃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寇志友损失47564.83元；三、驳回原告寇志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80元，减半收取2240元，由原告寇志友负担469.5元，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负担1267.92元，被告付佃军负担502.57元。保全费820元，由原告寇志友负担332.46元，被告付佃军负担487.5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付佃军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惠民县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被上诉人付佃军将骑电动车的寇连奎刮倒后并未停车施救并保护现场，而是驾车逃逸，正是因为被上诉人付佃军的逃逸行为，才使与寇连奎同行的寇志友前去追赶，此乃第二次事故发生的诱发因素。在追赶过程中，发生第二次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寇志友受伤。依据安徽中衡司法鉴定中心对第二次事故的形成过程鉴定，无法确定双方车辆是否接触。但双方所驾驶车辆是否发生接触并非确定过错的前提条件，而应结合当时的路况、环境、双方之间的距离以及双方所驾驶车辆的性能等情况予以综合分析认定。相对于被上诉人寇志友驾驶的二轮摩托车，被上诉人付佃军所驾驶的机动车具有更高的危险性和更优的危险回避能力。从被上诉人付佃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来看，其对第一次事故的发生以及事故发生后寇连奎的呼叫行为是明知的，对于随后寇志友的追赶行为以及受伤付佃军也应当能够观察到，但在第二次事故发生后其亦未停车救助而是驾车离去，对于第二次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付佃军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寇志友明知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而驾驶无牌摩托车在道路上对小型轿车进行追赶，该行为本身具有高度危险性，被上诉人寇志友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故综合第二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及以上情况，一审法院确定被上诉人付佃军、寇志友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公正合理。被上诉人付佃军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的行为与寇志友所受损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寇志友因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亦客观存在，故本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齐备，被上诉人付佃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被上诉人付佃军所驾驶的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应由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关于一审适用法律问题，从本案的基本事实来看，本案事故导致被上诉人寇志友受伤，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的前提条件。本案亦不存在租赁、借用机动车等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非同一人的情形，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情形，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 综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添珍 审 判 员 张发荣 审 判 员 宋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红娟 书 记 员 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