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4民终1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峰，男，汉族，1953年4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刚，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皇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火炬大道******。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6839454839。 法定代表人：张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忠，重庆江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福建大街建安综合楼v>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11609189T。 法定代表人：唐亚莉，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赵峰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皇极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极公司）、重庆建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2民初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11月5日对上诉人赵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刚，被上诉人皇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忠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峰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20)渝0242民初38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赵峰原审的诉讼请求;二、涉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认定赵峰为事实施工人的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101民初12091号民事判决书，是在酉阳县人民法院冻结后作出的，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认定赵峰排除执行理由不能成立明显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认为，本案中其对涉案执行标的的查封在前，赵峰据以提出执行异议的生效判决在后，故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其执行异议。赵峰认为，本案中皇极公司申请执行中的查封标的是建安公司对发包人建设开发公司的应收工程款，也即建安公司对发包人享有的债权，而赵峰据以提出执行异议的理由则是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发包人建设开发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也即赵峰对发包人享有的债权。该两个债权债务关系因权利主体并不相同，故并不具有同一性。由于赵峰并非以其对建安公司享有的债权对皇极公司对建安公司享有的债权，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则该条的另案生效判决应当是指解决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纠纷的判决，而非案外人与被执行人的债权人之间的判决。由此可以看出，本案情形并不适用该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上诉人不能排除执行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万州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赵峰为实际施工人，但并不因此对该债权享有所有权和优先权，仅仅是一般债权，并不能因此突破合同相对性原理，只是普通债权，因此认定赵峰排除执行理由不能成立，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为:赵峰依据执行标的被冻结后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请求排除执行，该裁判并非对所有权进行确认，并非确认之诉而是给付之诉，其性质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具有直接支配和排他权利，故不能排除执行，赵峰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并不等于实际施工人享有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或者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取代承包人的合同地位，这明显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之所以如此规定，其目的就是要保护施工人的合法权益，因为存在大量挂靠的实际施工人因被挂靠单位原因而拿不到工程款的情况，司法解释如此规定就是通过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理以达到保护实际施工人的目的，因此一审法院以实际施工人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原理的理由明显错误。2.本案中，赵峰以实际施工人名义向发包人提起诉讼要求获得质保金并获得了相应的确认其对发包人享有工程款债权的生效判决，万州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9)渝0101民初1209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重庆市万州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建安公司工程款1040076.9元范围内向赵峰支付工程款1040076.9元，该判决确认赵峰对上述工程款享有所有权，即该工程款1040076.9元债权属于赵峰所有，被挂靠单位建安公司不再享有上诉债权的所有权，该判决既是给付判决，也是确认判决。既然建安公司不再对上述债权享有权益，那么查封该债权的当事人同样不再享有，因此在上述确定的债权范围内，赵峰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不得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实际施工人不具有所有权、优先权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认为酉阳法院的执行只是导致建安公司的工程款减少，并不影响上诉人债权的减少，这种认识明显错误。万州区人民法院判决重庆市万州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建安公司工程款1040076.9元范围内向赵峰支付工程款1040076.9元后，因建安公司从债权债务关系中脱离，如果该款项被执行，将直接导致上诉人工程款的落空，其权益将无法得到实现，反而皇极公司还可以通过执行建安公司其他财产使其权益得到实现，这明显对赵峰不公平。依据以上事实，赵峰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一审法院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其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明显错误。 皇极公司辩称，1.本案诉争的案款是被执行人建安公司的债权，依据万州法院（2019）渝0101民初12091号判决查明的事实，证明万州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是欠付第三人建安公司的工程款，而不是欠赵峰的工程款；2.即使该判决确定赵峰是实际施工人，其也不能替代建安公司。《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仅仅是为了解决实际施工人、发包人之间的债务问题，并未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替代承包人的地位。建安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该工程款属于建安公司。同时，依据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实际施工人对工程款并无优先权，仅仅是存在债权的请求权；3.酉阳县人民法院查封在前，万州区人民法院判决在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规定》第26条的规定，赵峰不得依据查封后的判决提出排除执行的申请。综上，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赵峰承建的万州区枇杷坪桑树(玉安项目)廉租房7号楼工程项目工程款1155523.64元;2.本案诉讼费由皇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皇极公司与建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酉阳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渝0242民初1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建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退还皇极公司保证金1450000.67元。该判决生效后，皇极公司向酉阳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之后，建安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渝04民申23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2019年3月22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4民再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酉阳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2民初160号民事判决。2019年7月2日，酉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242执行172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冻结建安公司在万州建司的万州区枇杷坪桑树（玉安）项目所有未付款（在1450000.67元限额内），冻结期限自2019年7月2日起至2021年7月1日止。同时，酉阳县人民法院向万州建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年12月2日将其中的到期质保金1040000元扣划至酉阳县人民法院案款专户。 2019年8月26日，赵峰以万州建司为被告、建安公司为第三人向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该院于2019年11月6日作出（2019）渝0101民初1209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09年5月，万州建司实施的万州区枇杷坪桑树（玉安项目）廉租房7#楼工程项目经公开招标由第三人建安公司中标，同年6月20日，建安公司与赵峰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书》，商定玉安7#楼项目全部承包给赵峰，赵峰以建安公司名义完成全部建设施工任务。合同签订后，赵峰进行了实际施工，并于2014年11月14日通过竣工验收。2018年12月29日，重庆市万州区审计局出具万州审决（2018）47号《审计决定书》，审定玉安7#楼项目结算金额为35398266.64元。万州建司已累计向第三人建安公司支付工程款及部分质保金共计34242743元，尚有质保金1155523.64元未返还，未完成质量保修期工程质量保修金为115446.74元。遂判决万州建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在其欠付第三人建安公司的工程款1040076.9元范围内向原告赵峰支付工程款1040076.9元。该判决已生效。 2020年1月10日，赵峰就申请执行人皇极公司与被执行人建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认为酉阳县人民法院对玉安7#楼项目中万州建司应付建安公司的工程款在1450000.67元限额内予以冻结损害了案外人赵峰的合法权益。酉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2020）渝024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赵峰的异议请求。2020年2月2日，赵峰向酉阳县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赵峰是否对案涉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赵峰请求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主要有：一、赵峰是万州区枇杷坪桑树（玉安项目）廉租房7#楼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对涉案工程款享有所有权和优先权，万州区法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万州建司在判决生效后3日内在欠付建安公司工程款1040076.9元范围内向赵峰支付工程款1040076.9元，酉阳县人民法院无权对该工程款予以强制执行；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六条中规定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应当是指解决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纠纷的判决，而非案外人与被执行人的债权人之间的判决。因此，本案情形并不适用该条第二款规定，应当排除执行。针对赵峰提出的上述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分析如下： 赵峰虽然是建安公司九分公司负责人，但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20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赵峰系玉安7#楼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并判决万州建司在欠付建安公司的工程款1040076.9元范围内向赵峰支付工程款1040076.9元，该判决为生效判决，予以采信。赵峰据以提出排除执行的依据就是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2091号民事判决书，该份生效判决确是在酉阳县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冻结后所作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赵峰所持之另案判决虽然指向的当事人是案外人与被执行人的债权人，但被执行人的债权人也只是在欠付被执行人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该判决事实上也包含解决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纠纷，故赵峰的该项排除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赵峰依据执行标的被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请求排除执行，该裁判并非对所有权进行确认，并非确认之诉而是给付之诉，其性质属于债权请求权，不具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故亦不能排除执行。赵峰以实际施工人身份直接向发包方万州建司主张支付工程价款，发包人只在欠付承包人的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并不等于实际施工人享有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或者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取代承包人的合同地位。酉阳县人民法院的执行虽然导致万州建司欠付建安公司的工程款减少或丧失，对赵峰从万州建司处直接取得工程款的金额有影响，但并不引起赵峰债权的实际减少，本案执行的是被执行人建安公司的债权，赵峰也只是普通债权，不享有优先权，因此赵峰的以上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赵峰对案涉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赵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00元，由赵峰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赵峰提出的排除对赵峰承建的万州区枇杷坪桑树(玉安项目)廉租房7号楼工程项目工程款1155523.64元的执行的理由是否成立，一审法院驳回其请求是否得当。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应指基于与承包人签订转包合同或违法分包合同而进行实际施工的实际施工人，不包括基于与承包人之间存在挂靠合同关系而进行施工的实际施工人。在挂靠关系下，挂靠人系以被挂靠人名义和履行合同，其与作为发包人的建设单位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对实际完成施工的工程价款，其仅能依靠挂靠关系向被挂靠人主张，而不能跨越被挂靠人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本案中，赵峰一直主张其与建安公司系挂靠关系。赵峰不能仅仅以其实际施工人身份并实际施工万州区枇杷坪桑树(玉安项目)廉租房7号楼工程项目的事实而跨越被挂靠人建安公司而直接向发包人万州建司主张支付工程价款。赵峰在本案中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发包人万州建司与赵峰建立了事实上的工程承发包关系，其有权直接向万州建司主张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故案涉的万州区枇杷坪桑树(玉安项目)廉租房7号楼工程项目的工程款债权，赵峰仅享有向建安公司要求支付工程价款的债权请求权，酉阳县人民法院认定该案涉工程的质保金属于建安公司的应收债权并予以执行并无不当。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使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案外人或向其返还执行标的的且其权利能购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二）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三）该法律文书系案外人受让执行标的的拍卖、变卖成交裁定或者以物抵债裁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赵峰虽然持有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2091号民事判决书，但该判决书系2019年11月6作出，但酉阳县人民法院冻结建安公司的万州区枇杷坪桑树(玉安项目)廉租房7号楼工程项目所有未付款在2019年7月2日。赵峰持有的生效法律文书在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冻结之后。故，本案不存在适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的余地。而根据该《规定》第二款的规定，赵峰持有的生效法律文书也确系其与万州建司因工程款支付发生纠纷通过诉讼而获得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同时，从赵峰持有的判决书的判决主文来看，该判决的性质属于给付之诉判决而非物权确认之诉判决，不存在赵峰持有的生效判决将案涉执行标的物确认给赵峰的情形，也不是基于不以转移所有权为目的的有效合同（如租赁、借用、保管）而判令向案外人赵峰返还执行标的物，故其不能排除皇极公司申请对案涉债权的执行。再次，酉阳县人民法院执行案涉债权与赵峰持有的判决确定的赵锋的权利均是债权，赵峰据此享有的债权并不优于建安公司对案涉工程款享有的权利，且赵峰的工程款债权如通过其持有的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12091号民事判决书无法实现，其还可以向建安公司依法主张权利，虽然其债权实现的难度可能不同，但债权的金额不会因酉阳县人民法院对案涉工程款债权的执行而减少，债权因客观原因难以实现也属商业风险的一部分。故，赵峰要求不得执行其承建的万州区枇杷坪桑树(玉安项目)廉租房7号楼工程项目工程款1155523.64元的诉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赵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0元，由上诉人赵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审 判 员 王勐视 审 判 员 谢长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陶善春 书 记 员 石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