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1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承云，男，1979年12月27日出生，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斌，男，1982年4月25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与上诉人田承云系同胞兄弟关系，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崇，云南云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波，男，1990年4月16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上诉人田承云因与被上诉人张金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2020）云293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9日会见了上诉人田承云及其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斌、柳崇，被上诉人张金波，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承云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2020）云293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驳回张金波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金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不合理，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案涉借款数额应为16000元。1、田承云向张金波名义上借款20000元，出借款项时，张金波先行扣除了利息4000元，田承云实际收到借款16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田承云先前向张金波借款的本金应当为16000元。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张金波在一审中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实际向田承云支付2万元借款的银行流水凭证等证据，考虑到本案发生在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之前，且田承云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张金波涉嫌黑恶势力犯罪的实际，“砍头息”客观存在，依法应当认定张金波收取了砍头息4000元，借款本金仅为16000元。一审法院不顾存在“砍头息”的客观情况，判决田承云归还张金波20000元，既不合法理，也不合情理，应当予以撤销。二、田承云已经通过加工费折抵借款的方式，归还了张金波的借款16000元，一审再次判决田承云偿还借款违背案件客观事实。1、一审中，田承云的证人均能证实田承云给张金波加工过刀壳、碗盖、插架等，并已经抵了欠款，证人李某1知道案件情况，一审认为证人与田承云有利害关系进而全部否决证人证言，违背了案件客观事实。2、案涉借条是田承云受张金波逼迫所写，从借条的时间与实际借款时间的差别和支付了砍头息等情况可以充分地反映出来。知晓田承云为张金波加工刀壳、碗盖、插架等物品，用工钱折抵借款及看到张金波威逼田承云写借条的证人有王永杰、寸润香、李某2、金某1、段某、金某2、张某等人，但因这些人都在西藏、青海一带经商，无法到鹤庆出庭作证，只能出具书面证言，这一情况，请二审法院予以充分考虑。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驳回张金波的起诉。按照张金波的陈述，2016年田承云已经用加工费折抵借款，其后，张金波要款，田承云明确告诉他已经折抵，不可能再归还，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从2016年初开始计算，到张金波起诉时，已经超过4年，超过了3年的诉讼时效，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金波的诉讼请求。综上，张金波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二审法院驳回张金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从程序上依法驳回张金波的起诉。二审中，田承云到庭变更陈述：案涉借条上载明的20000元借款其根本没有收到，双方之间并未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出具借条是因为双方此前有因赌博而产生的债权债务，且借条也是在张金波等人的威逼下出具，田承云认可欠张金波赌债的事实，数额大概是1万多元，欠款已经还清。张金波辩称，一、张金波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级人民法院应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二、张金波认为，田承云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不成立，提出以下几个观点，请上级人民法院在评判本案时予以采纳。1、双方是同村人，曾经是朋友关系是客观事实，2013年田承云在外经营生意亏损回家，由于自己各方面的原因便开口向张金波借钱，这是人之常情，张金波看在是同村人，且是朋友的份上，拉不下面子也在情理之中，故于2013年10月10日借给田承云200**元。田承云出具给张金波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张金波人民币20000元”，属于民间借贷的正常手续。借条没有明确还款时间是农村民间借贷的普遍现象，因为借钱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偿还，所以没有明确还款时间也很正常。前几年田承云一直没有主动归还借款，张金波为了20000元不好意思开口索要也属正常。2018年开始张金波开始催要此款，起初田承云一直找借口未归还，2020年初张金波再次上门去催要，田承云不但没有给个说法，反而躲在家里不出来，张金波在气头上，便用锄头打了田承云家的大门，为此双方矛盾激化，派出所出警后认定双方是因借贷关系发生矛盾，建议张金波走合法的司法程序解决。张金波起诉后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作出一审判决，实属正确。2、2013年张金波出借给田承云200**元后田承云才出具的借条，当时田承云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田承云声称借款数额为16000元的说法不能成立。3、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在一审开庭过程中，田承云在答辩时首先承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存在，只是谎称该借款已经通过加工费进行折抵，在二审中又提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借款没有载明还款时间，故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第三，田承云提到诉讼时效问题，充分说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4、一审庭审过程中，田承云为了不想还钱，谎称张金波将其强行带到周光宇处威逼其写下借条，并认为张金波的行为涉黑涉恶，并向一审法院提出举报，一审法院为慎重处理本案，将田承云的举报线索移送鹤庆县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组办公室，鹤庆县扫黑除恶办公室将该线索移送鹤庆县公安局查处，经鹤庆县公安局调查后作出核查结论为“无犯罪嫌疑”。根据核查报告可知，田承云在进行虚假举报，从而也能证实其一审答辩意见和二审上诉意见均不可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张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田承云归还借款2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结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0日，田承云向张金波借款，立下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张金波人民币20000元，以此为据。借款人田承云（指印）。借款后，田承云未能归还，张金波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田承云庭审中陈述张金波强行将其带到周光宇处威逼田承云写下一张借条，张金波的行为涉黑涉恶，并向一审法院提出举报，一审法院将田承云举报的该线索移送鹤庆县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组办公室，鹤庆县扫黑除恶办公室将该线索移送经鹤庆县公安局查处，该局经调查后作出核查结论为无犯罪嫌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金波、田承云的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张金波提供的借条是否是田承云在张金波等人的强迫下书写的及借条载明所借款项是否归还。根据民事诉讼的规定，当事人就自己的主张或辩解，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张金波提供了《借条》，证明田承云向张金波借款20000元的事实，现其要求田承云归还借款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双方借条未借条约定借款时间和利息，应视为该借款无利息，张金波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关于田承云提出张金波提供的《借条》是在张金波等人的威逼下所写及归还了借款的辩解，田承云虽提供了证人证言，但其提供书面证词部分，张金波不予认可，证人未到庭质证，不应采信；证人金某1的庭审证言仅证实田承云帮张金波加工过刀壳的事实，对张金波、田承云间的债权债务不清楚；证人段某的庭审证言只能证实田承云为张金波建盖碗盖和插架及其价款的事实，不能证明田承云用加工费已经折抵借款的事实；证人李某2系张金波的表兄，与田承云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不应采信。田承云的辩解无证据证明，不予认定，对此，田承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田承云在本案中所辩解的事实，不仅田承云向鹤庆县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组办公室举报，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也将该线索移送鹤庆县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领导组办公室，经鹤庆县公安局扫黑办核查，并作出张金波无犯罪嫌疑的核查结论，证明田承云举报事实查无实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田承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张金波借款20000元；二、驳回张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田承云负担。二审中，田承云申请证人金某2出庭作证。金某2陈述：2013年，金某2看到田承云和张金波在新华村的停车场内因为借钱的事情双方互打，后张金波的妻子打电话叫来了周光宇，田承云听到周光宇要来就先行离开了。周光宇到现场后，连同张金波一起去追田承云。之后金某2到田承云家没有找到田承云，就和李某2一起去周光宇经营的梦园鱼庄找。在梦园鱼庄等了3、4个小时之后，田承云从里面出来了，并告诉金某2，周光宇他们打了他的腰部和肋骨，已经淤青，还逼迫他写了一张欠条。金某2的证言经田承云质证认为，金某2的陈述客观真实，是其本人亲眼所见，且能和一审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张金波对金某2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按照金某2的陈述，对于田承云所主张的涉案借条系在张金波等人的伤害和逼迫下出具的事实，金某2是听田承云转述而闻，其并未亲眼所见，同时，金某2的证言内容，亦与公安机关出具的核查意见相左，故金某2的证言不能证明田承云主张的事实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张金波无新证据提交，且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田承云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认定2013年10月10日田承云向张金波借款错误，并不存在借款事实；2、一审遗漏认定了案涉借条是在受张金波等人胁迫下出具；3、一审遗漏认定田承云欠张金波的款项是因赌博所欠，且田承云前后以加工费折抵的方式共计归还了48000元，已经还清所有欠款。针对田承云所提事实异议1，本院认为，张金波据田承云出具的借条主张其与田承云之间存在借贷事实，但借条仅能证明双方之间有借贷的合意，不能直接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据二审核查，张金波陈述借条所载的20000元是通过现金交付田承云，对该陈述，田承云否认，但在一审辩论终结之前，田承云已经作出了“向张金波借款20000元是事实，借款时张金波扣回了利息4000元，实际收到借款16000元”的陈述。对于田承云自认的于己不利的事实，张金波无须举证证明，故本院依法确认，就案涉借条所载的20000元借款，张金波实际向田承云交付了16000元，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6000元。一审认定借款金额为2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田承云所提事实异议2、3，与在案有效证据证明的案件事实相矛盾，且田承云在二审中未能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金波据借条向田承云主张权利，如上所述，仅持有借条不能证明款项的实际交付，但因田承云自认收到借款16000元，对田承云自认的事实，张金波无须举证，故本院认定张金波主张的田承云向其借款16000元的事实主张成立，对于其余4000元，因张金波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已经实际交付，对该部分借款事实本院不予确认。田承云应当按约向张金波归还借款本金16000元。至于张金波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未予支持，张金波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结果服判，本院二审不予审查。关于田承云上诉主张的，张金波据以起诉的借条系在受到张金波威逼的情况下出具，其二人之间并未真实发生借贷事实，而是基于此前双方参与赌博的欠款，对张金波所欠款项已通过加工费折抵归还完毕等事实。田承云已在一审中向当地扫黑除恶办公室进行了举报，一审法院也以报送涉黑涉恶线索的方式向有关机关进行了移送，经有关机关多方调查后作出“田承云举报的张金波涉嫌违法犯罪线索无犯罪嫌疑”的核查结论。故田承云上诉主张的事实，与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且田承云在二审中亦未能举证证实，依法应由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事实主张不予采信。另外，田承云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现上诉提出，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田承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鹤庆县人民法院（2020）云293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田承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被上诉人张金波借款本金16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张金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田承云负担120元，被上诉人张金波负担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田承云负担240元，由被上诉人张金波负担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丹审判员  沈春梅审判员  左丽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赵应凤书记员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