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冀04民再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邢志光，男，195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勇，河北万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北工程大学，住所地：河北省邯郸经济技术开发区太极路**。 法定代表人：练继建，该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军，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楠楠，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邢志光与被申请人河北工程大学劳动争议一案，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7）冀0402民初3930号民事判决。河北工程大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冀04民终264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邢志光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2020）冀民申83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邢志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勇、被申请人河北工程大学委托诉讼代理人项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志光申请再审称，邢志光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邯郸市职工个人住房公积金委托贷款申请表、申请人职称证书、邯郸市购买公有住房职工工龄证明和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邯经法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证明河北工程大学一直认可邢志光从1979年1月起就在河北工程大学工作，而二审法院却将申请人劳动时间割裂为2006年5月11日以后，且此后河北工程大学安排邢志光自收自支，河北工程大学从未通过书面通知等方式解除与邢志光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据法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本案依法应当由河北工程大学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河北工程大学辩称：1．邢志光所提新的证据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再审审查不应予以考虑；2．邢志光所提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庭审开庭中，审判长明确询问邢志光所主张的劳动关系起始时间，邢志光回答为2006年5月11日起；3．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邢志光混淆了人事编制管理关系、人事聘用合同关系和劳动合同关系三者的区别。首先，邢志光与河北工程大学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任何有关劳动的合同。河北工程大学是一个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在事业单位改革前与单位职工是一种带有特定身份性质的人事编制管理关系。在进行人事聘用制度改革后，与教职工形成的是一种人事聘用合同关系，并与所有在岗教职员工签订了人事聘用合同。邢志光不仅从未与原告签订过劳动合同，而且也未签署人事聘用合同。其次，邢志光与河北工程大学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原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适用法律完全正确；4．二审法院维持河北工程大学不予支付生活费的判决是正确无误的。 河北工程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邯劳人仲案［2017］143号仲裁裁决第1、2项裁决内容；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北工程大学系事业单位法人。2003年4月，原河北建筑科技学院（含2002年4月并入的华北水利水电学院邯郸分部）、邯郸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邯郸农业高等专科学校合并组建河北工程学院。2006年2月，河北工程大学经批准名称由河北工程学院变更为现名称。邢志光于1983年华北水利水电学院毕业后留校任教。1988年至1992年，任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设计所所长。1992年，邢志光创建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装饰工程公司并承包经营。2002年2月28日，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装饰工程公司向华北水利水电学院申请企业改制，申请载明：“根据国务院下发的《关于搞好建筑业和建设体制改革的暂行办法》及建设部和省建设厅有关指示精神，结合我公司现有经济状况，经公司研究计划将我公司改制为股份制企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改建为‘邯郸市佳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请批复。”2002年3月4日，华北水利水电学院作出批复：“同意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装饰工程公司改建为股份制企业，更名为邯郸市佳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1．改组更名后的公司承担原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2．改组更名后的公司接纳原企业全部在册职工，并按学院有关规定享受各项待遇；3．学院撤回在公司投入的全部资产，新公司全部股份由本公司职工认购，发行记名式股权证，股权证可按公司章程规定在公司内部转让。……”原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装饰工程公司于2002年3月核销。2002年5月24日，邯郸市佳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成立，2003年6月23日，该公司更名为河北佳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股东为邢志光、邢志明、邢志高，邢志光任该公司执行董事。 2006年4月6日，邢志光向原河北工程学院递交请示，申请参照王保兴向后勤总公司的上交标准，邢志光补交2003年至2005年的上交任务，之后，划转其到后勤总公司上班。2006年5月8日，邢志光持河北工程学院人事处出具的介绍信至河北工程学院后勤集团公司报到。2006年5月11日，王书林在介绍信备注：袁总目前公司暂不好安排正科级位置，可否考虑自收自支。时任河北工程学院后勤集团公司总经理袁贵祥同意邢志光自收自支，河北工程学院后勤集团公司未与邢志光签订协议。 2004年7月至2011年12月期间，河北工程大学为邢志光缴纳个人住房公积金，缴存基数为1,246.50元。 原、被告双方因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邢志光向邯郸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1．裁决河北工程大学与邢志光存在劳动关系；2．裁决河北工程大学向邢志光支付生活费100,143元。邯郸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邯劳人仲案［2017］143号裁决书，裁决：1．河北工程大学与邢志光存在劳动关系；2．河北工程大学向邢志光支付生活费100,143元。河北工程大学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被告邢志光与原告河北工程大学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被告邢志光要求原告河北工程大学支付生活费100,143元的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河北工程大学负担5元，由被告邢志光负担5元。 河北工程大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上诉人河北工程大学与被上诉人邢志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邢志光主张其与河北工程大学自2006年5月1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原河北工程学院后勤集团公司不是独立法人，总经理袁贵祥、副总经理王书林在“河北工程学院介绍信”上签署“自收自支”意见后，邢志光并未上班，也未办理相关入职手续。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劳动关系分为劳动合同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关系以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有书面劳动合同为特征，而事实劳动关系是指虽然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本案中，邢志光主张其与河北工程大学自2006年5月1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经审查，因无证据证明双方签有书面劳动合同，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时任河北工程学院后勤集团公司总经理袁贵祥、副总经理王书林分别于2006年5月12日、5月11日在“河北工程学院介绍信”上签署“自收自支”意见后，邢志光并未上班，也未办理相关入职手续，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且邢志光也未提交2006年5月11日后其从事的工作系河北工程大学业务的组成部分、并接受河北工程大学的管理等证据，也不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故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邢志光主张其与河北工程大学自2006年5月11日起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判决：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2民初39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2民初39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邢志光与河北工程大学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邢志光承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邢志光除了复述原审证据之外，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申请人配偶赵林萍的《邯郸市职工个人住房公积金委托贷款申请表》，一份时间是2006年，另一份是2011年。用以证明河北工程大学在单位意见处出具申请人为被申请人正式职工。同时还提交一份邢志光与赵林萍的结婚证。2．河北工程大学出具的邯郸市购买公有住房职工工龄证明，用以证明邢志光系河北工程大学职工。3．邢志光的职称证书，用以证明邢志光的工作单位是河北工程大学。4．河北工程大学出具的邢志光补交2003年至2005年上交款的收据、本院（1998）邯经法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装修工程公司诉永年宾馆拖欠装饰工程款纠纷案），以及中院领导接访登记表。用以证明邢志光一直为河北工程大学工作。 河北工程大学除了复述原审证据之外，提交以下新证据： 邢志光档案中的大中专毕业生转正定级表和高等学校毕业生统一分配工作报到通知书，用以证明邢志光是原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在编人员，受人事编制管理，并证明邢志光上班时间是1983年7月份。 以上证据，本院已经组织质证。 经再审查明，邢志光自1979年9月起至1983年7月在原华北水利水电学院上学，于1983年7月18日经河北省大中专毕业生分配办公室分配至原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工作，于1984年9月18日转正定级为高教13级。邢志光妻子赵林萍分别于2006年、2011年申请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河北工程大学均在《邯郸市职工个人住房公积金委托贷款申请表》的共同申请人单位意见栏内劳资部门签章处加盖了人事部门公章。 另查明，2003年12月12日，华北水利水电学院装饰工程公司营业执照被邯郸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工商登记档案不能显示该公司进行了改制。河北工程大学的经费来源为财政补助，举办单位为河北省教育厅。 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邢志光与河北工程大学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河北工程大学提交的邢志光档案中的大中专毕业生转正定级表和高等学校毕业生统一分配工作报到通知书，足以证明邢志光系通过高等学校毕业生统一分配留校任教的事业编在编人员，其身份为国家干部，邢志光与河北工程大学之间不属于劳动关系。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受案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因为邢志光与河北工程大学之间不存在上述三种情形，所以本案亦不属于人事争议的受案范围。本院认为，邯郸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的邯劳人仲案〔2017〕143号仲裁裁决，认定本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妥，应驳回河北工程大学的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纠纷准予撤诉或驳回起诉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从何时起生效的解释》第三条“因仲裁裁决确定的主体资格错误或仲裁裁决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被人民法院驳回起诉的，原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驳回河北工程大学起诉后该仲裁裁决不生效。 综上，本案既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亦不属于人事争议的受案范围。再审申请人邢志光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 —8— 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冀04民终2647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2民初39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河北工程大学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河北工程大学；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河北工程大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申 强 审判员 达建华 审判员 郑佳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伊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