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70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良，男，汉族，1957年12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容，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尧，重庆市江津区龙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长福，女，汉族，1942年9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凯军，重庆市江津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兰，女，汉族，1996年5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凯军，重庆市江津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秀，女，汉族，2000年12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凯军，重庆市江津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智，女，汉族，2009年1月15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法定代理人：周正苹（吴文智母亲），汉族，1975年11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凯军，重庆市江津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周国良因与被上诉人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6民初4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国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容、孙忠尧，被上诉人吴晓兰、吴文秀，被上诉人吴文智的法定代理人周正苹，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凯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国良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诉讼主体不适格，周国良不应当是本案诉讼适格的被告；3.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亲属吴继才存在重大过错，周国良在吴继才死亡中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案外人吴廷富、周福容应该承担赔偿责任；5.吴继才死亡后，周国良垫付了96985.3元，系不当得利，依法予以返还；6.一审法院判决周国良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79921.07元（扣除已支付的96478.3元，实际还应赔偿283441.77元）于法无据，适用法律错误。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共同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国良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周国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在2020年2月29日江津区公安局李市派出所对周国良的询问笔录载明的事实能够说明吴继才与周国良之间形成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是正确的。2.周国良在江津区公安局李市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上已经明确口述了准备流转土地种植油茶，虽然周国良与转出土地的村民未签订书面流转合同，但实际已经在履行流转土地的相关内容，其中包括对流转土地的除草、对种植油茶不利的树木进行砍伐等，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利用流转的土地。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国良赔偿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丧葬费40884元、死亡赔偿金3026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489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2067元、交通费3000元，以上合计50350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80000元，实际还应赔偿423507元；2.案件受理费由周国良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周国良准备在江津李市镇大桥村流转土地种植油茶，并与村民口头达成了流转土地的初步协议。其中流转的案外人吴廷富、周福容的承包地中，有一块地上有一棵较大的香樟树，周国良怕树冠遮阴影响油茶树生长，要求砍掉该树。2020年2月19日14时左右，周国良去砍树的途中，经过吴继才家时，叫吴继才帮忙砍树。吴继才带上自己的油锯前往帮周国良砍树。当时砍树的在场人员，有吴继才、周国良以及吴廷富与周福容夫妻及其儿子吴松阳5人。周国良先爬上树系好绳子后，吴继才就用油锯锯树干，周国良、吴廷富、周福容三人负责拉绳子，吴松阳站在边上观看。香樟树倒下时，树桠枝压到吴继才身上。周国良、周福容遂喊叫附近的村民前来帮忙，共同将吴继才从树桠枝下取出，并联系车辆将吴继才送往医院，途中遇到120救护车，经医生检查，确认吴继才已死亡。吴继才死亡后，其家属与周国良发生争议，经重庆市江津区李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简称调委会）调解无果。调委会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了《终止调解通知书》。其间，周国良的代理人亦参加了调解，周国良在其代理人的参与下，支付了吴继才家属现金80000元。吴继才死亡当日，江津区公安局李市派出所对吴继才死亡原因进行了调查，并分别对事发时的在场人吴廷富、周福容进行了询问。公安机关对吴廷富、周福容的询问笔录均载明以下主要事实：周国良在江津李市镇大桥村流转土地种植油茶；其中流转的吴廷富、周福容的承包地中，有一块地上有一棵较大的香樟树，周国良怕树冠遮阴影响油茶树生长，执意要砍掉该树；2020年2月19日14时左右，周国良叫吴继才帮忙砍树；吴继才带上自己的油锯前往帮周国良砍树过程中，被倒下的香樟树桠枝压到身上受伤致死。2020年2月29日，公安机关对周国良进行了调查询问，周国良的询问笔录载明以下主要事实：周国良准备在大桥村流转土地种植油茶，已与村民达成了初步的口头协议；其中流转的吴廷富、周福容的承包地中，有一块地上有一棵很大的香樟树，周国良担心树冠遮阴，要求砍掉该树；2020年2月19日14时左右，周国良在经过吴继才家时，叫吴继才帮忙砍树；吴继才带上自己的油锯前往帮周国良砍树过程中，被倒下的香樟树桠枝压到身上受伤致死。事发前，周国良已对香樟树生长的地块除了草。吴继才与周正苹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95年12月结婚，于2007年5月9日经法院调解离婚，但离婚后仍在一起生活。吴继才与周正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育了长女吴晓兰、次女吴文秀，离婚后又非婚生育幺女吴文智。崔长福是吴继才的母亲，吴继才的父亲已先行死亡。吴继才的父母共同生育了吴继才等子女3人。崔长福每月有社保收入125元。吴文秀已年满18周岁，但在吴继才死亡时尚在接受高中教育并仍需2年毕业。吴继才死亡后，周国良出资办理了丧事，其举示的办理丧事的物资采购凭据中，有5份凭据载明了金额与收款人，共计支出16479.3元；另有2份凭据无收款人签字或既无收款人亦无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周国良准备在李市镇大桥村流转土地种植油茶，并与村民口头达成了流转土地的初步协议。虽然周国良与转出土地的村民未签订书面流转合同，但实际已在履行流转土地的相关内容，其中包括对流转的土地除草，对种植油茶不利的树木进行砍伐等，目的是为更好地利用流转的土地。案涉香樟树虽是案外人吴廷富、周福容所有，但因该树生长的土地已确定流转给周国良，且是周国良为了利用该地种植油茶需要砍伐该树，故砍伐香樟树是周国良的主旨和事务。吴继才参与砍树，是受周国良邀请并为周国良提供劳务，因此，吴继才与周国良之间形成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同理，案外人吴廷富、周福容与周国良之间亦形成了劳务关系。故，周国良是本案适格被告，其关于案外人吴廷富、周福容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解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周国良作为砍伐香樟树的主导者、利用土地的受益者和接受劳务一方，应依法对吴继才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吴继才作为成年人，在用自己提供的工具锯树时，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周国良关于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且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亦未举示充足的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考量全案事实，酌定由周国良承担80%的民事责任，吴继才自行承担20%的民事责任。周国良举示的办理丧事的物资采购凭据中，其中有5份凭据载明了金额与收款人，共计支出16479.3元，该凭据符合农村办理丧事的习惯或通常的做法，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周国良主张的其余垫付费用，但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依法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主张的丧葬费40884元、死亡赔偿金302660元，均有相应证据证明且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办理吴继才的丧事必然产生交通费、误工费，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因吴继才死亡也必然遭受精神上的痛苦。综合考量全案事实，酌定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吴文秀虽已年满18周岁，但在吴继才死亡时尚需接受2年的高中教育，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二十条的规定，应视为无独立生活能力，故对其主张的13112元（13122元/年×2年÷2）生活费予以支持。吴继才死亡时，吴文智已年满10周岁，其生活费应为45892元（13122元/年×7年÷2）；崔长福已年满75周岁以上，其生活费应为19353.33元〔（13122元/年-125元×12）×5年÷3〕。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应为381017.33元（302660元+13112元+45892元+19353.33元）。综上，吴继才死亡产生的损失共计474901.33元，其中由周国良赔偿379921.07元（474901.33元×0.8），其余损失由吴继才自行承担。周国良已支付的96479.3元（80000元+16479.3元），应予结算抵扣。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周国良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79921.0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96479.3元，实际还应赔偿283441.77元）；二、驳回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54元，减半收取3827元，由周国良负担。此款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已预交，限周国良的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转付崔长福、吴晓兰、吴文秀、吴文智。二审中，上诉人周国良申请证人周焕清和周家华出庭作证，拟证明周国良与社里的土地流转合同尚未成立，应当由原土地承包人来承担赔偿责任。证人周焕清出庭陈述：自己是周国良所在的大桥八社的社长，社里曾开会决定，流转土地内的杂草由村民自己清理干净后交给周国良，由于部分人在外地打工，没有办法打整，就由周国良督促农户打理，并垫付打整的费用按每亩250元计算，由周国良督促打理的农户，第一年的流转费用就要扣除周国良垫付的费用，流转费用也是每亩250元，如果不够就由周国良补齐。证人周家华出庭陈述：自己是烤酒的，与周家华是一个大队的，但是是另外一个生产队的，自己的蒸馏锅在周国良家里，要用的时候就在周国良家里去拿。因第二天自己要烤酒，就让周国良把蒸馏锅给自己拉下来，周焕清说周国良他们在开会，自己就去听了一下，大概有十几个人在开会，内容大概是承包地都是荒地，杂草都没有除，拿土地出来的人要自己打整干净再交给周国良。上诉人周国良认为证人证言客观真实。被上诉人崔长福等认为：周焕清的证言是不真实的，周国良自己都陈述已经达成口头协议，已经对流转土地上面的障碍物自己清除。事实上周国良已请了很多工人为流转土地除草，工资是65元一天，并且周国良已支付了部分工资，帮周国良砍树的工人工资是每天200元。周家华与周国良有亲戚关系，法院对其证言不应当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处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周国良准备在李市镇大桥村流转土地种植油茶，与村民口头达成流转协议。虽然上诉人周国良申请的证人周焕清到庭陈述，流转土地的社员需将土地上的杂草清除，清除杂草的费用由社员承担。但从除草过程来看，仍是由上诉人周国良雇请工人清除杂草，工人工资也是由上诉人周国良先行支付，可以认定上诉人周国良与除草的社员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本次事故发生后，从各方在派出所的陈述来看，系因上诉人周国良为了有利于油茶树生长，要求将吴廷富、周福容承包地中的一棵较大香樟树砍掉，吴继才受上诉人周国良的邀请，在砍树的过程中发生事故。二审中，上诉人周国良申请的周焕清和周家华所作的证人证言仅证明社里曾就除草费用由谁承担进行过协商，但并不能证明吴廷富、周福容与吴继才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判认定上诉人周国良与吴继才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判决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国良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54元，由上诉人周国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海燕审 判 员 秦 敏审 判 员 苏致礼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宋 扬书 记 员 李云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