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3刑终718号原公诉机关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时光，男，1962年6月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农，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曾因犯贪污罪，于1997年7月3日被瑞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现因本案，于2019年4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瑞安市看守所。辩护人冯金伟，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郑时锡，男，196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农，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因本案，于2019年4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瑞安市看守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瑞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时光、郑时锡犯虚假诉讼罪、诈骗罪一案，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浙0381刑初249号判决。郑时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一、虚假诉讼事实被告人郑时光、郑时锡系兄弟关系。2011年以来，被告人郑时光、郑时锡在向他人放贷过程中，以不起诉担保人为条件，要求担保人配合制造资金给付凭证、出具借条，捏造虚假的借贷民事法律关系，并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具体分述如下：1、2011年5月12日，陈某3在谢某担保下向被告人郑时光借款40万元，借条上未写明利息。郑时光预扣第一个月2.2万元利息，将余款37.8万元汇至陈某3账户。后因陈某3未偿还本息，郑时光以不起诉谢某为由，要求谢某在借条上补写月息2%。2012年5月24日，郑时光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陈某3偿还40万元本息，并要求谢某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受理后根据郑时光的申请，于2012年6月15日裁定保全了登记于谢某名下的房产，谢某通过黄某与郑时光和解。2012年9月4日，谢某向郑时光出具了一张借现金28万元、月息2%的虚假借条，担保人为谢美春在该借条上签字。郑时光书面承诺陈某3案件判决后，案款扣除利息和费用，余款转交给谢某。2012年9月4日，郑时光申请撤回对谢某的起诉，并申请解除对谢某房产的财产保全。2012年9月22日，原审法院判决陈某3偿还郑时光借款374226元及利息。2013年1月14日，被告人郑时光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谢某偿还上述虚假的28万元借款本息，谢美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请事实为：2012年9月4日，谢某因资金周转困难向郑时光借款28万元，同时提供谢美春作为担保人，谢某收到28万元现金后亲笔出具借条。郑时光并提供上述虚假的借条以及银行信用卡业务回单、取款业务单等作为证据。在诉讼过程中，郑时光撤回对谢美春的起诉。2013年3月19日，原审法院以（2013）温瑞商初字第407号民事调解书结案，确定谢某分期偿还郑时光28万元本息。因谢某未按期履行，郑时光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2013年3月21日至5月8日，谢某先后向郑时光偿还11000元。2019年7月31日，瑞安市人民检察院向原审法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20年3月17日，原审法院经再审判决撤销（2013）温瑞商初字第407号民事调解书，并驳回郑时光的诉讼请求。郑时光不服提起上诉，现尚在审理之中。2、2014年6月3日，叶某1在朱某担保下向被告人郑时光借款25万元，书面约定月息3分。后叶某1未偿还借款本息。被告人郑时光与朱某约定以单独起诉叶某1为条件，由朱某出具一张虚假借条并支付相应利息，并口头约定以后叶某1偿还的利息将还给朱某。2014年11月12日，被告人郑时光指使被告人郑时锡从银行卡中取出25万元现金，要求朱某在取款凭证上签字，并由朱某向郑时光出具了一张借现金25万元、月息2%的虚假借条。尔后，被告人郑时光、郑时锡又将25万元现金重新存入银行。之后，朱某按照本金25万元月利率2%向被告人郑时光、郑时锡支付利息。2014年12月16日，被告人郑时光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叶某1夫妻偿还25万元及利息，并自愿放弃对担保人朱某的起诉。2015年3月23日，原审法院判决叶某1夫妻偿还郑时光借款25万元及相应利息。2016年5月16日，被告人郑时光又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朱某夫妻偿还上述虚假的25万元借款本息，诉请事实为：2014年11月12日，朱某以进货为由向郑时光借款25万元，约定月息2分，朱某收到借款后亲笔出具借条。2016年7月28日，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以该借贷事实不成立、郑时光作虚假陈述为由，判决驳回郑时光的诉讼请求。二、诈骗事实2014年以来，被告人郑时光、郑时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收取“砍头息”、隐匿还款证据的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通过电话及上门催债、诉讼等手段逼迫被害人还款，共骗取被害人吴某1等人财产350万余元。其中，被告人郑时锡参与诈骗250万余元。具体如下：1、2015年7月6日，被告人郑时光向被害人何某、傅某1放贷30万元，借条上月利率为2%，但实际上被告人郑时光、郑时锡以现金的方式收取每月12%的高额利息。2017年9月27日，在何某、傅某1无力支付高额利息的情况下，郑时光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仅承认收取傅某1本金2万元，要求何某夫妻和傅某1夫妻偿还本金28万及书面约定的2%利息，迫使何某、傅某1于2017年11月16日与其达成调解协议，确定分期偿还23万元本金。截至2019年2月4日，被告人郑时光、郑时锡共收取傅某123.69万元，其中在2017年11月16日达成调解协议之前共收取利息10.24万元，另外以收取“砍头息”为名目骗取何某6000元。2、2016年7月11日以来，被告人郑时光先后多次向被害人吴某1放贷或他人名义实际上放贷给吴某1总计240万元。期间，吴某1等人出具的借条上月利率均为2%，但实际上被告人郑时光、郑时锡以现金的方式收取高额利息。在吴某1等人无力支付高额利息的情况下，郑时光以其本人或其儿子郑某1、儿媳应一慧的名义，先后对吴某1以及陈某2、林某2等名义借款人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吴某1等人支付本金及书面约定的2%利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郑时光、郑时锡否认以现金方式收取高额利息。以陈某2、林某2、杜某等人名义借款经法院调解或司法确认之后，郑时光等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领取相应执行款。以吴某1、吴某2等人为被告提起的民事诉讼，被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2019年6月4日，吴某1为偿还虚高债务而实施合同诈骗犯罪，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截至2019年7月份左右，郑时光、郑时锡以收取利息为名目骗取吴某1等人243万余元，以收取“砍头息”为名目骗取吴某110000余元。3、2017年10月20日，被告人郑时光向被害人傅某2放贷40万元，傅某2、叶某2等人出具的借条上月息为2%，但实际上郑时光以现金方式收取月利率2%至30%不等的高额利息。在傅某2无力支付的情况下，以向傅某2、叶某2等人讨债和向法院提起诉讼等方式对傅某2施压。2018年12月，傅某2自杀身亡。截至2018年9月，被告人郑时光以收取利息为名义骗取傅某295.2万元。4、2014年9月5日至2018年5月15日，被告人郑时光先后向被害人陈某1真等人放贷总计190万余元，陈某1真等人出具的借条上月利率为2%，但实际上以现金的方式收取高额利息。在陈某1真无力支付高额利息的情况下，郑时光先后对陈某1真以及其他名义借款人提起诉讼，要求陈某1真等人支付借款本金及书面约定的2%月息，迫使陈某1真继续支付本息并以部分房产抵债。另查明，公安机关于2020年6月5日查封了被告人郑时光名下的坐落在瑞安市锦湖街道联星村高垟路2巷8号、瑞安市莘塍街道力天.城市之光大厦1幢2801室、瑞安市××街道××小区××幢××单元××室房屋。2019年4月18日，被告人郑时光、郑时锡先后被公安人员抓获。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郑时光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三万元。二、被告人郑时锡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二万元。三、追缴被告人郑时光违法所得人民币三百五十万零四百元，其中十万二千四百元发还给被害人傅某1，六千元发还给被害人何某，四万元发还给被害人吴某1，五十五万二千元发还给被害人傅某2的继承人，余款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四、随案移送的手机三部（被告人郑时光持有的苹果7手机和金立手机各一部，被告人郑时锡持有的小米手机一部）、黑色录音笔一只、账薄一本，均予以没收。原审被告人郑时光上诉称：（1）其与谢某、朱某真实存在因民间借贷产生的民事纠纷的情形，不能认定为虚假诉讼罪，本质上系追偿权的转让。（2）其放贷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利息收益，双方成立的是真实的借贷关系，借贷双方对于实际借的本金和利息是清楚认识，其希望借款人能按时还本付息，其行为至多属于高利贷行为，并不构成犯罪。（3）其实施民间借贷收取“砍头息”不应当属于“套路贷”中利用的“套路”。（4）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以收取现金后不出具收条的方式隐匿还款情况的证据存在明显瑕疵。（5）涉及傅某2该节中，手写遗书的真实性未予鉴定为不当。该遗书的笔迹未做鉴定，手机语音也未作声纹鉴定。郑时光并申请对涉案书证作笔迹鉴定；对语音作声纹鉴定。郑时光的辩护人提出：（1）关于虚假诉讼罪。郑时光的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郑时光与谢某、朱某之间存在担保合同关系，是合法的民事法律关系。郑时光提起诉讼，但是并不存在捏造民事法律关系的主观故意。（2）相关诈骗罪部分，原审法院认定郑时光以现金方式收取高额利息的证据不足。相关数额的认定，只有被害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3）相关诈骗罪部分，郑时光放贷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利息收益，并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其行为属于正常的民间借贷，并不构成犯罪。郑时光在与被害人发生借贷事实前，已经将借款金额、利息均告知被害人，被害人对此也知情，双方是基于意思自治而形成民事借贷关系，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本案不属于“套路贷”，不应以诈骗罪论处。经审理查明，原判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郑时光、郑时锡的供述，被害人何某的陈述，被害人傅某1的陈述，被害人吴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被害人贾某的陈述，被害人吴某2的陈述，被害人陈某2的陈述，被害人杨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被害人林某1的陈述，被害人林某2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被害人杜某的陈述，被害人陈某1真的陈述，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人谢某的证言，证人黄某的证言，证人叶某1的证言，证人朱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郑某1的证言，证人郑某2的证言，证人傅某3的证言，证人傅某4的证言，证人叶某2的证言，证人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人郑某3的证言，证人高某的证言，搜查笔录，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取证分析报告、手机语音提取视频及物证手机（傅某2手机内录音已经当庭播放），账单，民事起诉状、民事调解书、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银行交易明细、银行信用卡业务回单、取款业务单、客户回单、借条、欠条，银行业务凭证、强制执行申请书、申请结案报告、执行裁定书、民事决定书、领款凭证、案款清单，证明、火化证明书，刑事判决书，抓获经过，人口信息、户籍证明。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针对本案存在的相关情形，作辨析如下：（一）关于原判认定的虚假诉讼罪部分的问题。经查认为，谢某并没有向郑时光借款28万元，朱某亦无向郑时光借款25万元，谢某、朱某向郑时光出具的借条内容是虚假，而郑时光与谢某、朱某之间也不存在债权债务转让。郑时光起诉借款人陈某3、叶某1，但又不要求担保人谢某、朱某承担担保责任，在法院已经判决借款人偿还借款后，又以担保人谢某、朱某向其借款未偿还为由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并提供虚假的证据材料，可见，郑时光的主观目的是“确保受偿”或“重复受偿”。郑时光的行为属于捏造虚假的民事法律关系，并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谋取非法利益，妨害司法秩序，构成虚假诉讼罪。其中，郑时锡对郑时光起帮助作用，系共犯。郑时光、郑时锡的行为，属于妨害司法罪的类罪行为，另外，其等人的行为还可能竞合如诈骗罪未遂等其他罪行。原审法院据公诉机关对虚假诉讼罪的指控及举证，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形，以虚假诉讼罪而下判，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因此，对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判认定的诈骗罪部分的问题。经查认为，郑时光在原审法院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在数年间就有50多件，且根据其银行款项往来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郑时光具有职业放贷人特征。上述被害人何某、傅某1、吴某1、贾某、吴某2、陈某2、杨某、林某1、林某2、杜某、陈某1真的陈述均证实郑时光以现金方式收取高息；包括送款人员在内的证人傅某3、傅某4、叶某2、王某、郑某3的证言也证实郑时光以现金方式收取高息；提取笔录，取证分析报告，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手机语音，账单等在案证据亦均可佐证。虽然郑时光否认以现金方式收取高额利息的行为，但是在案证据已足以证明郑时光、郑时锡以民间借贷名义向他人放贷时，诱使被害人同意签订低息借款协议，实则以每5天收取6000元至12500元等方式收取高达10%以上月息，并且收取“砍头息”虚增借款金额，又以现金收取利息而不出具收条的方式隐匿还款证据等多种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关系，并恶意垒高债务，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其行为应以诈骗罪论处。至于其在借据上明列的利息，属于对“套路”的掩饰行为，不能成为诈骗罪构罪的阻却条件。因此，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上诉及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解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至于证人傅某3提供的账单等的真实性问题。经查认为，该份账单系证人傅某3在被害人傅某2死亡后即提供给公安机关，且得到证人傅某3、傅某4、叶某2的证言及手机语音等证据佐证，真实性可以确定；手机语音的来源可以确定，内容亦可和其他证据佐证，账单和手机语音均不存在着其他合理怀疑的线索，上诉人提及的申请鉴定的意见，经查认为没有必要，故不予同意。本院认为，上诉人郑时光、原审被告人郑时锡单独或结伙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又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单独或结伙诈骗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分别构成虚假诉讼罪、诈骗罪。对其二人均应并罚。郑时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对其犯虚假诉讼罪从轻处罚，犯诈骗罪减轻处罚。被害人傅某某因拖欠包括郑时光等人在内的巨额款项不能归还而自杀；被害人吴某某出于为偿还包括郑时光等人在内的巨额款项等目的，而实施其他贪利犯罪，故对郑时光所犯诈骗罪应酌从重，原审法院对其诈骗罪量刑有所偏轻。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吴 海审判员 胡海疆审判员 蔡寿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万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