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泮河大街东首（省庄镇南河西村）。 法定代表人：孟勇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泰安泰山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珍，女，196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庆华，山东泰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塑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美塑料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珍与上诉人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至3月、10月至12月份、2018年1月至3月、2019年2月19日至4月28日在上诉人处提供劳动，实行计件工资，没有基本工资，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也没有给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4月28日，被上诉人受伤后未再到上诉人处上班。一审法院基于上述事实，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无据，上诉人认为认定劳动关系的成立，应根据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具有人身隶属性、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是否具有以国家意志为主导、当事人意志为主体的属性、劳动者是否已将劳动付诸实施、劳动者是否能够单独承担商业经营的风险等要件来作出判断。因被上诉人李珍已向上诉人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付出了劳动，故关于被上诉人李珍与上诉人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可以从以下三点分析：（一）被上诉人李珍与上诉人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具有隶属性。李珍在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从事打绳的工作，但并不受公司制度的约束管理，其工作具有很大的随意性，缺勤亦不需要请假，即使期间李珍有事离开数月同样无需请假，最后一次在上诉人处劳动，同样不受公司的管理，与其之间在上诉人处劳动没有任何区别，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同样仅是依据李珍提供的劳动成果来支付劳动报酬，这一点在一审法院庭审中被上诉人李珍也是认可的。因此，在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与李珍之间的法律关系中，李珍的人身、人格并不受公司的支配，二者之间并不存在隶属性。（二)李珍与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否具有以国家意志为主导、当事人意志为主体的特征。本案中，李珍在从事工作期间，不参加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的考勤管理，不到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工作就无报酬，且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也没有为李珍缴纳任何社会保险费用。双方并未涉及国家在劳动关系中强制规定的最低工资、工作时间、休息制度、工伤保险等内容，其缔结的法律关系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国家意志干预，双方仅仅是对劳动成果的交付、劳动报酬的给付等内容达成一致，可见，李珍与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具有以国家意志为主导、当事人意志为主体的属性。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李珍与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之间并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三）李珍是否能够单独承担因其劳动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责任。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与李珍约定，计件付酬，并不受考勤管理，考勤结果与李珍的个人工资收入报酬没有直接而紧密的关联性，同时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亦不能以公司内部的规章制度来对李珍进行惩罚，而只能按照双方事先的约定来要求李珍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可见，李珍在提供劳动的过程中具有单独承担商业风险的民事责任。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李珍与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不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二者之间并没有形成劳动关系。 李珍辩称，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一审庭审笔录可证实，2019年2月至2019年4月28日期间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为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自2019年2月19日起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属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李珍与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7年1月至3月、10月至12月份、2018年1月至3月、2019年2月19日至4月28日在被告处提供劳动，实行计件工资，没有基本工资，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未给原告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4月28日，原告受伤，之后未再到被告处上班。2020年4月3日，原告作为申请人向泰安市泰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本案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同日，泰安市泰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泰山劳人仲案字[2020]第11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的仲裁申请材料不齐备”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后原告不服诉至一审法院，明确要求确认与被告公司2017年1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陈述，不去上班需要提前向领导口头请假，请假期间不发工资，也没有基本工资，不扣工资。对此，被告不予认可，被告称，原告没有办理过请假手续，只要原告上班有工作量，被告就根据工作量发放原告报酬，并且2018年3月25日至2019年2月17日原告一直未在被告处务工，不存在请假的问题。被告陈述，因原告的同村村民及亲戚都在被告处工作，且工作简单，进行培训后即可实际操作，只要提前说一声就可上岗。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建立后，双方均应按照法律规定，行使自己的权利、履行自己的义务。对2017年1月至2019年2月期间双方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原告于2017年1月至3月、10月至12月份、2018年1月至3月、2019年2月19日至4月28日在被告处提供劳动，提供劳动期间，由被告发放计件工资。对上述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原告主张因办理请假未能出勤上班，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故对原告要求确认2017年1月至2019年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能够综合证明在2019年2月至2019年4月28日期间原告在被告处工作，为被告提供劳动，受被告管理，被告向原告发放工资的事实。双方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已形成了事实劳动合同关系。被告提出原告工作具有随意性，根据工作量计件领取报酬的意见不能作为否定双方劳动关系的法定事由，被告亦未提交双方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应认定自2019年2月19日起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李珍与被告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自2019年2月19日起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珍与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自2019年2月19日起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在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其关键和重点就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隶属性”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性，具体包括人身、经济和组织上的隶属性。“人身隶属性”是指劳动关系确立后，劳动者除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外，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并服从其安排等；“经济隶属性”表现在劳动者通过劳动换取劳动报酬，用人单位要对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组织隶属性”是指劳动关系存在期间，劳动者始终作为用人单位的稳定的内部成员，接受用人单位的指挥与管理。本案中，根据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能够综合证明在2019年2月至2019年4月28日期间李珍在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处工作，为其提供劳动，受其管理，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向李珍发放工资的事实。双方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隶属性”，双方已形成了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提出李珍工作具有随意性，根据工作量计件领取报酬的意见不能作为否定双方劳动关系的法定事由，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亦未提交双方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的证明，一审法院认定自2019年2月19日起李珍与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泰安市华美塑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