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学明，男，195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军，四川展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经营场所：蓬安县海田乡葫芦嘴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1323MA62T0UC7E。 经营者：蒋亚军，男，196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树刚，男，汉族，生于1966年5月8日，系蒋亚军之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时春，男，197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蓬安县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毛学明与被上诉人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康时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蓬安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3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学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5%的责任无事实依据，且违反法律规定。1、上诉人作为在地面捡瓦传递给地面另一工人，然后再由地面上另一工人传给站在楼梯上的工人，楼梯上的工人再传给在房顶上的工人，这是上诉人在发生事故前的整个工作流程。由于房屋抬梁突然断裂，断裂的抬梁跌落时将正在地面捡瓦的上诉人砸伤。建筑施工作业没有要求地面捡瓦的作业人员栓上安全绳、戴上安全帽、穿上护板夹。抬梁断裂砸伤上诉人腰椎与上诉人是否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没有任何关系。2、本案事故是一个安全责任事故，业主蒋亚军提供旧木料，房屋设计跨度7米，中间没有任何支撑柱，无法承受较重的重量，房顶堆放了一定重量的瓦后，旧抬梁断裂而砸伤上诉人，责任者是蒋亚军无疑。蒋亚军作为雇佣关系外的第三人，对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计算赔偿费用有误。1、上诉人在康时春手下打工，日工资为120元并由雇主包生活，生活费是每天30元，日工资应为150元而非120元。2、一审扣减上诉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错误。3、鉴定机构评定续医费为15500元－18500元，一审只认定16000元，有失公正。 蒋亚军答辩称：一审判决蒋亚军承担部分责任错误，应改判蒋亚军不承担任何责任。农村家庭养猪场的建设，没有建筑资质方面的明确规定，农民自建生产性农用小型设施，不管从建设高度、单跨跨度，还是从农村普遍实践看，法律和政策没有作出建筑资质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在相关管理部门中设置程序性审批程序，充分证明蒋亚军养猪场建设不需要建设资质的事实。毛学明本人也承认养猪场建设危险程度很低，其本人受伤事实描述虚假。康时春和毛学明严重违反安全规定造成安全事故，不应由蒋亚军为二人过错买单。毛学明残疾鉴定无效，进行了过度治疗和保养，法院不应支持其诉求。发包方亚军养猪场及蒋亚军无能力承担赔偿责任。 康时春答辩称：新建猪场大部分使用旧房材料，木抬梁有问题，康时春只是按照蒋亚军设计方案进行，雇请毛学明等人做工，造成毛学明直接受伤是蒋亚军安排使用的旧抬梁断裂直接导致所为。整改过程中，所有木抬梁均加撑木图片，显然蒋亚军设计、规划、指挥具有重大过错。康时春无资质，蒋亚军对康时春选任不当存在重大过失，应由蒋亚军承担主要责任，次要责任是毛学明和康时春。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计算至评残前一天是依法确认，符合法律规定。康时春请人护理毛学明，支付伤者及亲友的生活费不止500元。一审认定续医费16000元符合实际，毛学明也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再主张权利。 毛学明向一审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康时春、蒋亚军赔偿毛学明误工费27,000元、护理费17,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营养费2,700元、续医费18,500元、残疾赔偿金29,3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103,890元，扣除康时春已垫付的7,000元，还要求康时春、蒋亚军赔偿96,890元。 一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系蒋亚军出资开办的生猪养殖场，类型为个体工商户。2019年6月，该养猪场需拆除旧猪舍进行新建，新建猪舍为砖瓦结构房屋，房梁为木质结构，横向跨度为7米，总高为4米左右。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的经营者蒋亚军与康时春口头约定将养猪场旧猪舍的拆除、新猪舍的修建工作承包给康时春。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提供材料，康时春自行雇请工人完成上述工作，完工后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与康时春结算报酬，康时春则按天给工人支付工资。康时春在完成猪舍的拆除和新建工作中，雇请了毛学明等人为其做工，工资为120元/天。 2019年6月16日下午，毛学明在新建猪舍屋内往屋上传递瓦过程中，房屋抬梁突然断裂，毛学明避让不及被抬梁断裂引起的坠落物砸伤。毛学明受伤后，被当即送到蓬安县中医医院治疗，后于2019年6月17日转入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L4腰椎体爆裂性骨折；2.L3横突骨折。经治疗，毛学明于2019年7月9日出院，实际住院23天，共花费医疗费38,293.04元。 2019年10月18日，毛学明委托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续医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9年10月30日出具南鼎司鉴〔2019〕法临鉴字第5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毛学明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2.续医费评定为15,500-18,500元；3.误工期评定为180天；4.护理期评定为1人护理90天；5.营养费评定为2,700元。毛学明支付了鉴定费2,600元。审理中，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的经营者蒋亚军申请对毛学明的伤残等级、续医费进行重新鉴定，之后又撤回重新鉴定申请。 毛学明受伤后，康时春垫付了以下费用：1.毛学明入院、转院及出院回家的交通费；2.毛学明的医疗费；3.雇人护理毛学明期间的护理费，以及该期间的伙食费；4.出院后，支付给毛学明现金7,000元。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与康时春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2.毛学明与康时春、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3.本案责任如何划分；4.毛学明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 首先，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与康时春之间的法律关系。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系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蒋亚军与康时春口头约定，将猪舍拆除和新建工作交给康时春完成，康时春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完成猪舍的拆除和新建工作，向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交付工作成果，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向其支付报酬，双方之间的约定和行为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由此，一审认定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与康时春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 其次，毛学明与康时春、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之间的法律关系。康时春承揽了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的猪舍拆除和新建工作后，雇请毛学明等人在该工地做工，毛学明按照康时春的安排和指示进行工作，康时春以120元/天向毛学明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将猪舍拆除和新建工作交给康时春完成，康时春自主雇请毛学明等人为其做工，毛学明作为康时春的雇员，在劳作过程中不受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的管理和制约，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也不直接向毛学明支付报酬，故毛学明与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 第三，本案责任划分问题。毛学明在工作过程中，房屋抬梁断裂，房屋上坠落物掉下将其砸伤。康时春作为雇主，应对其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毛学明要求康时春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康时春称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提供的材料有质量问题，但未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实，且康时春对建筑材料有审查检验义务，故一审对该主张不予认可。毛学明在屋内往屋上传递瓦，存在一定危险性，应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以避免自身和他人受伤，但毛学明在工作过程中未佩戴安全防护措施，加大了其受伤的风险。因此，毛学明工作过程中伤害，其本人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的猪舍不属于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也并非是农民自建低层住宅，且猪舍横向跨度达到了7米，其拆除和新建工作具有专业性，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作为定作人，应将该工作交由具有相应建筑资质的人完成，康时春不具备相应建筑资质，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各当事人的过错大小，一审确定毛学明承担15%的责任，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承担20%的责任，康时春承担65%的责任。 第四，对于毛学明的各项损失，一审参照四川省2019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以及当事人提交的票据，依法确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当事人提交医疗费票据，一审认定医疗费为38,293.04元。2.续医费，结合毛学明伤情及后续需要治疗情况，一审参照司法鉴定意见，认定为16,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毛学明住院23天，按50元/天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3天×50元/天=1,150元；4.营养费，结合毛学明受伤情况及参照鉴定意见，一审认定为2,700元；5.护理费，按四川省2019年度服务行业工资标准44,085元/年进行计算90天，即护理费为44,085元÷365天×90天=10,870.27元；6.误工费，毛学明的误工费标准按其受伤前在工地上的务工收入120元/天进行计算，对于误工期限，应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137天，即误工费计算为120元/天×137天=16,440元；7.残疾赔偿金，按四川省2019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670元/年的标准，结合毛学明的伤残及年龄情况，计算为14,670元×12年×0.1=17,604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毛学明系在劳作过程中受伤，并非遭受其他非法侵害所致，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无依据，一审对此不予支持；9.交通费，一审结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为500元；10.鉴定费，根据鉴定费票据，一审认定鉴定费为2,600元。 以上费用共计106,157.31元。由毛学明承担15%，即15,923.60元，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承担20%，即21,231.46元，康时春承担65%，即69,002.25元。康时春未举证证明其雇人护理毛学明的具体期限，毛学明自认10天，一审按10天期限计算康时春垫付的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即垫付了护理费1,207.81元、伙食补助费500元。康时春未举证证明其垫付交通费的具体金额，一审酌情认定为300元。加上已垫付的医疗费38,293.04元、现金7,000元，康时春合计垫付了47,300.85元，应在其赔付给毛学明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扣减后，康时春还应赔付给毛学明21,701.4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康时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毛学明21,701.40元；二、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经营者：蒋亚军）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毛学明21,231.46元；三、驳回毛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7元(毛学明已预交)，由毛学明负担165元，康时春负担713元，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经营者：蒋亚军）负担219元。 二审中，蒋亚军申请证人袁某出庭证实：袁某系康时春承揽蒋亚军养猪场时雇请的木工，毛学明受伤当天，其本人在房屋上面打条角，工人在施工中说脏话，房梁没有加固就在上面堆瓦，瓦将木梁压断造成受伤。本人提醒过康时春加固，毛学明受伤后自己爬起来走了50米后由康时春开车送去医院治疗。 蒋亚军质证认为：袁某对现场情况比较了解，提醒康时春加衬之后才能上瓦，康时春没有加衬，安全和管理问题应由康时春和毛学明负责。4至5年的旧木梁韧性最好，不加重不会断。 毛学明质证认为：袁某与蒋亚军有利害关系，证言偏袒蒋亚军，有时又帮康时春做事，证言内容不实。毛学明受伤后被其他人扶起来的，没有人给康时春说过加衬。 康时春质证认为：蒋亚军是袁某所在村的村主任，有利害关系，加木衬不可能，加衬需要有泥水墩。 本院认证意见将结合本案相关事实与其他证据在处理意见中综合阐述。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加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毛学明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一审判决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及康时春对毛学明的损害后果各自承担20%、65%的赔偿责任，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及康时春未依法提起上诉，本院对一审该判项依法予以确认和维持。 毛学明受康时春雇佣修建蓬安县海田乡亚军家庭农场猪场，事发时其在地面将瓦传递给另一工人，再由另一工人依次传递楼梯上的工人，再由该工人传递给房顶上的工人上瓦。毛学明虽系地面作业人员，但其工作内容与其他施工人员紧密相连，环环相扣，而事发现场作业的另一施工人员袁某出庭证实前述负责上瓦的工人在工作时说脏话，表明毛学明在施工作业时注意力不集中，对于高空作业可能存在的危险安全防范意识不到位，一审认定毛学明对于自身伤害存在一定过失，判决其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 毛学明自述平时打零工，并非每天或每个工作日均打工挣工资，属于无固定收入情形，一审参考其为康时春打工期间工资标准按每天120元计算误工费适当。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误工费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正确。 毛学明住院期间，康时春雇请护理人员护理毛学明、照顾毛学明生活，康时春自认护理期限为10天，一审扣减10天的护理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 鉴定机构对毛学明的续医费评定为15500元至18500元，毛学明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其实际产生了续医费及具体金额的依据，一审在鉴定机构关于续医费区间值内酌定16000元并未显失公正。 综上，本院对上诉人毛学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4元，由毛学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