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邮电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秦建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锦俊，系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盼盼，系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耀强，男，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婷，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百惠，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东邮电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邮电人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耀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邮电人才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邮电人才公司无须支付黄耀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5248.81元；2.邮电人才公司无需支付黄耀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390.63元；3.邮电人才公司无需支付黄耀强2019年5月至2019年6月的工资差额3104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耀强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耀强于2016年10月1日入职邮电人才公司，任职客户经理，双方签订了期限从2016年10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其上约定黄耀强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为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其他（工资总额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并约定黄耀强工资包括固定工资、绩效工资和其他部分，固定部分根据邮电人才公司执行的岗位薪酬制度确定，以岗定薪，岗变薪变，绩效部分和其他部分由邮电人才公司根据其生产经营状况、薪酬制度、绩效考核办法及对黄耀强的考核结果、用工情况等因素计发。黄耀强在邮电人才公司处最后工作至2019年6月25日。2019年6月27日邮电人才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黄耀强“触犯五大业务红线，重大不良事件积10分，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邮电人才公司决定于2019年6月27日解除与黄耀强的劳动合同。邮电人才公司、黄耀强劳动关系于2019年6月27日解除，黄耀强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7561.54元。邮电人才公司扣减了黄耀强2019年5月至2019年6月工资差额3104元，黄耀强每年应休年休假为5天。另查，邮电人才公司认定黄耀强存在的“买单卖单”行为发生在2019年3月10日及2019年3月20日，邮电人才公司于2019年5月16日发布《关于明确五大业务红线行为的通知》，该通知记载五大业务红线包括“买单卖单”，处罚对象为“触犯业务红线的从事广州电信业务的员工”。黄耀强曾于2019年8月9日以邮电人才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一、邮电人才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5248.81元；二、邮电人才公司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120.6元；三、邮电人才公司返还违法扣除黄耀强在职期间的工资3104元；四、邮电人才公司支付黄耀强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因未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资报酬而违法扣除应支付工资的差额24157.14元；五、邮电人才公司违法扣发工资部分按法定标准向黄耀强支付50%-100%的加付赔偿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此作出穗越劳人仲案[2019]9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邮电人才公司支付黄耀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5248.81元；二、邮电人才公司支付黄耀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90.63元；三、邮电人才公司支付黄耀强2019年5月至2019年6月工资差额3104元；四、驳回黄耀强其他仲裁请求。邮电人才公司不服上述裁决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诉讼过程中，邮电人才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一、《关于明确广东邮电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外包员工八大服务红线行为的通知》，其上记载八大服务红线包括“泄露客户个人信息”，处罚对象为“触犯业务红线的直接责任人”，处罚形式为“根据服务红线行为的严重程度，根据各项目的《员工重大事件管理办法》每宗扣罚2-10重大不良事件积分”，落款处有邮电人才公司名称及盖章，落款及印发日期均为2018年4月11日，附件显示“泄露客户个人信息”的扣分标准为10分；二、黄耀强红线手抄，其上显示申请人关于八大服务红线的手写内容，但无五大业务红线中“买单卖单”的内容，落款处有黄耀强签名；三、买卖单稽核清单；四、日期为2019年6月4日的《关于买卖单事件的处罚通报》，内容涉及黄耀强触犯五大业务红线中的“买单卖单”条款，按相关发文应予以重扣；五、员工谈话记录表，该表显示谈话提纲包括对黄耀强违规行为的通报说明、黄耀强对通报无申诉及因申请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而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结果，被谈话人签名处为空白；六、邮电人才公司向中国电信集团工会广东邮电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委员会发出的《关于与黄耀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通知内容为因黄耀强触犯五大业务红线，重大不良事件积10分，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拟决定从2019年6月27日起与黄耀强解除劳动合同。黄耀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邮电人才公司并未将该证据公示，该文件为邮电人才公司抄送公司领导文件，黄耀强作为普通员工不可能知悉；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手抄是黄耀强上司在微信工作群强制要求抄写，黄耀强不清楚违法的后果；对证据三，邮电人才公司所谓的买单卖单行为实际在服务中心是普遍现象，黄耀强纯粹是被服务中心作为背锅人来被人牺牲抵罪；对证据四、证据五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证明邮电人才公司是以黄耀强买单卖单触犯五大业务红线为由解除与黄耀强劳动关系，员工谈话记录表是邮电人才公司自行填写，黄耀强并未签名确认，对该文件所写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六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黄耀强无法确认邮电人才公司是否实际履行告知工会程序。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邮电人才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邮电人才公司主张因黄耀强触犯“买单卖单”业务红线和“泄露客户个人信息”服务红线，故解除与黄耀强的劳动关系。但从邮电人才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关于买卖单事件的处罚通报》、《关于与黄耀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可知，邮电人才公司解除与黄耀强劳动关系的理由均为黄耀强触犯了五大业务红线中的“买单卖单”条款，并未提及八大服务红线中的“泄露客户个人信息”条款，故原审法院认定邮电人才公司的解除依据仅为《关于明确五大业务红线行为的通知》，而该通知于2019年5月16日印发，邮电人才公司认定黄耀强存在的“买单卖单”行为发生在2019年3月10日及2019年3月20日，《关于明确五大业务红线行为的通知》对黄耀强的“买单卖单”行为不应具有约束力。故邮电人才公司的解除行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已构成违法解除，应向黄耀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此计算为7561.54元/月×3个月×2倍=45369.24元，黄耀强未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同意仲裁裁决的结果，故该项赔偿金应按45248.81元计算。关于扣发工资问题，邮电人才公司未提交其扣发黄耀强工资的规章制度依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之损失，故邮电人才公司扣减黄耀强工资的行为欠缺依据，邮电人才公司应向黄耀强支付2019年5月、2019年6月工资差额3104元。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享受未休年休假系劳动者的权利，黄耀强2019年未享受年休假，邮电人才公司理应向黄耀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鉴于邮电人才公司、黄耀强对仲裁裁决计算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对仲裁裁决计算年休假工资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第四十八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邮电人才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黄耀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5248.81元。二、邮电人才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黄耀强支付2019年1月1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90.63元。三、邮电人才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黄耀强支付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工资差额310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邮电人才公司已预付）由邮电人才公司负担。判后，邮电人才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邮电人才公司无需支付黄耀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5248.81元、2019年1月1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390.63元、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工资差额3104元；3.本案受理费由黄耀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黄耀强的违规事实清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原审认为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认定并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邮电人才公司于2018年4月制定并发布《关于明确广东邮电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外包员工八大服务红线行为的通知》，黄耀强对上述管理办法进行了手抄签阅。黄耀强的买单卖单及泄露客户信息等违规行为事实清楚，邮电人才公司遭到业主单位的处罚通报，并造成了经济和信誉损失，已经符合了该办法第二条以及第三条第（二）项第3点的规定。原审并未全面审查黄耀强违规的事实情况以及规章制度，仅根据《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的事由认定邮电人才公司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即便邮电人才公司的规章制度并未明确规定，黄耀强的违规情况已属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范畴。邮电人才公司依法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二、一审判决关于邮电人才公司需支付黄耀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黄耀强因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的情形，邮电人才公司依法解除与黄耀强的劳动合同关系，邮电人才公司无须支付黄耀强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三、因黄耀强严重违纪违规行为造成邮电人才公司的经济损失，邮电人才公司要求其进行相应的赔偿并无不妥，黄耀强也提交了相应的《通报》，原审关于邮电人才公司扣减黄耀强工资的行为缺乏依据的认定并无道理。首先，邮电人才公司对黄耀强进行处分属于合法行使公司的人事管理权；其次，邮电人才公司在黄耀强的上述违规行为中受到了业务发包方的通报，并存在相应的经济损失，因此，邮电人才公司有权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最后，邮电人才公司已经通过《关于买卖单事件的处罚通报》，将扣款的原因和金额告知了黄耀强，符合《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以及其他法律法规的要求，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黄耀强答辩称：一、邮电人才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清楚，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邮电人才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黄耀强不存在违反“五大业务红线”的行为。一审及仲裁阶段相关证据都可证明邮电人才公司解除与黄耀强劳动关系的理由均为黄耀强触犯了五大业务红线中的买单卖单条款，而非邮电人才公司提及的八大服务红线中的泄露客户个人信息。邮电人才公司并未向黄耀强公示《关于明确五大业务红线行为的通知》，且该通知系黄耀强实施涉案行为后才执行的规章制度，不应作为处罚依据予以适用。（二）黄耀强并未实际实施买单卖单行为，仅是按所属销售服务中心负责人的指示完成报单手续。二、黄耀强在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未休过年休假。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相关规定，邮电人才公司应当向黄耀强支付未休的年假的工资报酬。三、邮电人才公司扣除黄耀强2019年5月及2019年6月部分工资的行为属于违法克扣工资，依法应当将未支付部分全额返还黄耀强，并按相关法律规定加付50%至100%。原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邮电人才公司在二审中称：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称黄耀强触犯五大业务红线是依据《关于明确五大业务红线行为的通知》。本院认为：黄耀强与邮电人才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解除劳动关系问题。邮电人才公司上诉认为黄耀强买单卖单及泄露客户信息等行为，违反了《关于明确广东邮电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外包员工八大服务红线行为的通知》的规定，其与黄耀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上述规定，不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但邮电人才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述规章制度经民主程序制定且已告知黄耀强违反八大服务红线行为的处罚形式与后果，该规章制度不能作为用工管理依据。从邮电人才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关于买卖单事件的处罚通报》、《关于与黄耀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可知，邮电人才公司解除与黄耀强劳动关系的理由均为黄耀强触犯了五大业务红线中的“买单卖单”条款，并未提及八大服务红线中的“泄露客户个人信息”条款，而且在本案二审庭审中，邮电人才公司陈述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称黄耀强“触犯五大业务红线”是依据《关于明确五大业务红线行为的通知》，故原审法院认定邮电人才公司的解除依据仅为《关于明确五大业务红线行为的通知》并无不当。因邮电人才公司认定黄耀强存在的“买单卖单”行为发生在2019年3月10日及2019年3月20日，而《关于明确五大业务红线行为的通知》于2019年5月16日才印发，该《关于明确五大业务红线行为的通知》对黄耀强的“买单卖单”行为不应具有约束力，邮电人才公司解除与黄耀强的劳动合同，缺乏依据，原审法院认定邮电人才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并应向黄耀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5248.8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扣发工资问题，邮电人才公司未提交其扣发黄耀强工资的规章制度依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之损失，邮电人才公司扣减黄耀强工资欠缺依据，原审法院认定邮电人才公司应向黄耀强支付2019年5月、2019年6月工资差额3104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黄耀强2019年未享受年休假，原审法院认定邮电人才公司应向黄耀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鉴于双方在一审中对仲裁裁决计算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不持异议，原审法院对仲裁裁决计算年休假工资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邮电人才公司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邮电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赖宇锋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