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79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州市安达运输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晋州市工业路**。法定代表人：文永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凯，河北九州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1，男，2003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法定代表人：陈某1，女，1981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系原审原告沈某1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健，嘉兴市秀洲区长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嘉兴市秀洲区长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前，男，199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晋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茂，上海市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上海市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晋州市和平路西滨河路北侧。负责人：殷宇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费华，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州市安达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某1、许前、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9民初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应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上诉人与许前父亲许同凯的《车辆挂靠合同》，车辆实际经营者为许前和许同凯，与车辆有关的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许前承担。二、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公司应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认定书，被上诉人许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被上诉人驾驶证件与车型不符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因此保险公司应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处理本案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被上诉人沈某1、保险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许前认为，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原告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许前赔偿原审原告各项损失合计931387.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丧葬费423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462元、家属误工费3108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其中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原审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2、原审被告安达公司对原审被告许前的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原审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本案诉讼费由三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7日13时55分许，许前驾驶冀Ａ×××**重型半挂牵引冀Ａ×××**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震泽镇小平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318国道路口处左转弯时，与沈某2驾驶的浙Ｆ×××**重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导致车辆损坏，沈某2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许前的准驾车型为C1。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10月12日就该起事故作出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为：1、许前驾驶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通过路口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优先通行，是该起事故形成的主要原因；2、沈某2驾驶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未减速，遇险情时未采取相关安全措施，是该起事故形成的次要原因。认定许前负事故主要责任、沈某2负事故次要责任。肇事车辆登记在安达公司名下，并以安达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附加险，保险期间均自2019年2月24日0时至2020年2月23日24时，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其中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第2点为：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保险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中“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4、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上述免责条款以加粗加黑方式印刷。2019年2月13日，安达公司（甲方）与许前的父亲许同凯（乙方）签订了一份《货车挂靠合同》，约定：一、乙方自愿将其出资购置的东风货车（主车牌照号冀Ａ×××**、挂车牌照号冀Ａ×××**）挂靠在甲方名下从事运输业务，合同期限为1年。二、甲方以公司名义为乙方办理背运手续（限于行驶证、营运证、附加税、牌照、一级维护卡），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车辆行驶证的车主为甲方，实际产权人为乙方。三、乙方挂靠甲方的上述车辆，由甲方带乙方办理车辆保险，费用由乙方承担，交强险按国家规定交费办理，商业险其投保金额：车险按车辆价格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不低于50万元，驾驶保险人不低于5万元/人，不计免赔险覆盖上述。四、挂靠期间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车辆在经营中，因发生交通事故、运输合同纠纷、劳务纠纷等，一切由己方负责并处理；乙方应及时将有关情况如实通知甲方，甲方可在乙方请求下协助乙方处理纠纷，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如因以上事故、纠纷造成甲方损失的，由乙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许前支付给为沈某140000元。沈某2的父母已先于其死亡。沈某2与陈某1原系夫妻，二人育有一子沈某1，后二人于2016年6月17日离婚。沈某2的户籍地在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新塍镇旗星村沈家浜**。自2010年11月至2017年1月，沈某2的社保分别由嘉兴市高照包装装璜厂、嘉兴德兰纺织有限公司、嘉兴市沪东日用助剂有限公司交纳。2017年2月4日，浙江新源通纺织科技公司（甲方、用人单位，以下简称“新源通公司”）与沈某2（乙方、劳动者）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2月4日至2020年2月3日，沈某2的工作岗位为驾驶员。新源通公司自2017年2月至2019年10月为沈某2交纳了社会保险。浙江禾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塍支行的5份代发清单（提交日期分别为：2019年5月10日、7月8日、7月18日、8月19日、9月18日）显示了该银行为新源通公司员工发放工资的情况，发放工资的人员中包含沈某2。浙江省嘉兴市誉天公证处接受沈某1的申请，于2019年11月19日就沈某1继承沈某2遗产的事宜作出《公证书》，该《公证书》中查明的事实包括：坐落于嘉兴市车库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嘉房权证秀洲字第××、00×**5号），该财产系沈某2与陈某1的共同共有财产。庭审中，原审被告许前确认许前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上述事实，有原审原告沈某1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及行驶证复印件、保单复印件、交通事故尸表检验笔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火化证明、户口本、注销户户口证明、婚证、货车挂靠合同，原审被告许前提交的收条、原审被告安达公司提交的货车挂靠合同、原审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以及原审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审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审核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审原告主张1203640元，主张按照2019年度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0182元计算20年。原审被告许前认为原审原告提交的户户口簿显示沈某2的职业为粮农，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计算。原审被告保险公司认为原审原告主张按照浙江标准计算，应按照浙江的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其死亡赔偿金的具体适用标准，沈某2的户户籍地在浙江农村，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浙江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60182元，高于江苏省的相应标准，又因原审原告举证的证据可以证明沈某2生前长期在浙江省的城镇务工，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其房产亦在城镇，可以推断系居住在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一审法院采纳原审原告的主张，确认死亡赔偿金为1203640元。2、丧葬费。原审原告主张42344元，在法律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被告保险公司提出因许前涉嫌交通肇事罪，可能会受到刑事处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予以支持的辩解，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考虑到沈某2的过错及伤害后果，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4、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费，因原审原告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可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500元，共计3000元。5、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再作为单独的赔偿项目，不影响赔偿总额，但需在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中列支，以保护被扶养人的生存权益。但因本案中沈某2仅有一名继承人及被扶养人即原审原告沈某1，故对沈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不再列支。综上，原审原告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203640元、丧葬费42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及误工费3000元，小计1283984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原审原告沈某1的近亲属因交通事故死亡，原审原告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原审原告的损失依次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原审被告许前驾驶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即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但原审被告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及保监会制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规定，每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分为：医疗费用赔偿、死亡伤残赔偿、财产损失赔偿。医疗费用赔偿包括医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包括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因本案中原审原告并未主张医疗费损失，原审原告的伤残部分损失已超出交强险相应项下限额，故原审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沈某1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第二，对于原审原告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应根据保险合同来确定是否需由原审被告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这是考虑到驾驶机动车属于高度危险行为而对驾驶人需要具备资质的强制性要求。根据原审被告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等证据显示，对于“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这类因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而拒赔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已采取了在保单上加“投保人声明”，在保险条款中单独设立章节并采用加黑加粗的字体印刷等方式作了相应提示，应视为原审被告保险公司已按照保险法的规定，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而原审被告安达公司作为一家专业从货物事运输的公司，对于保险免责条款理应尽到相应的关注义务。因此原审被告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其在本案中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对于原审原告超出交强险的损失1173984元（1283984-110000）元，应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之间，沈某2负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审被告许前负事故主要责任，故一审法院确定原审被告许前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821788.8元。因原审被告安达公司与原审被告许前的父亲签订了车辆挂靠合同，双方系挂靠关系，虽然双方在挂靠合同中约定了安达公司不对案涉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但系内部约定，并不对外发生效力，故原审被告安达公司应与原审被告许前对原审原告的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原审被告许前已支付的40000元，原审被告许前、安达公司还应支付原审原告781788.8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州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审原告沈某1各项损失计110000元。二、原审被告许前、原审被告晋州市安达运输公司共同赔偿原审原告沈某1各项损失共计781788.8元。赔偿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7元，由原审原告沈某1负担198元，由原审被告许前、原审被告晋州市安达运输公司负担4859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一审法院，原审原告沈某1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中的4859元由一审法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回。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原审原告要求被挂靠人安达公司对挂靠人许前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的有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安达公司以车辆实际经营者为许前和许同凯，与车辆有关的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许前承担，安达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等证据显示，对于“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这类因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而拒赔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已采取了在保单上加“投保人声明”，在保险条款中单独设立章节并采用加黑加粗的字体印刷等方式作了相应提示，应视为保险公司已按照保险法的规定，尽到了相应的提示义务。因此，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其在本案中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7元，由上诉人安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彦审判员 黄文杰审判员 张珍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汤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