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清容，男，汉族，生于1958年4月28日，住广元市青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丛文，四川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曾用名王定武），男，汉族，生于1971年12月5日，住广元监狱一监区。系张玉连次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彪，四川中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连，女，汉族，生于1928年11月7日，住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焕全，男，汉族，生于1965年5月24日，住四川省旺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刚，广元市利州区东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仕雄，男，汉族，生于1965年9月20日，住四川省青川县。 上诉人杨清容、王素因与被上诉人张玉连、李焕全、李仕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5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杨清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堡坎是在施工过程中突然垮塌，与杨清容无任何关系，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李焕全虽系介绍人，但也是现场管理人员，一审判决其承担10%过低。一审对杨清容的损失认定错误，主要表现在认定其误工损失计算标准应依2018年度的省平工资，且应支持其精神抚慰金。王素、张玉连作为案涉堡坎的所有人、管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王素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杨清容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是其母亲张玉连，王素仅是受张玉连委托对原堡坎加固，并无证据证实维修加固堡坎的费用系由王素出资，王素不是案涉房屋的受益人，一审判决王素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焕全在得知张玉连要对堡坎进行维修加固后，多次找到王素要承揽该业务，该事实从事发后李焕全在接受安监部门询问笔录也可证实。施工过程中是由李焕全在负责确定人员、解决施工中遇到的问题，事发后工人也是联系的李焕全，综合以上事实应当认定李焕全系通过王素与张玉连之间达成口头承揽关系，李焕全系杨清容等工人的雇主，应由其承担本案责任。而王素仅是张玉连的委托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李焕全辩称，因自己和王素是朋友，王素说要维修堡坎，我让我的工人把这个业务介绍给李仕雄。王素给我谈的是55元/立方，我给李仕雄说的也是这个价格。因为王素身份的原因，所以让我出面全权解决这个事情。但都是口头协议。 李仕雄辩称自己是与其余人员一起提供劳务，不应承担责任。 张玉连未作答辩。 杨清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素、张玉连、李焕全、李仕雄连带赔偿损失513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玉连与王定星、王素系母子关系。2017年4月10日，张玉连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乡字第5108022017064号）一份，其内容为：建设单位（个人）：张玉连，建设项目名称：住宅，建设位置：广元市利州区大石镇前哨村**，建设规模：贰佰壹拾平方米（210㎡）。后张玉连在广元市利州区，并在该栋房屋院坝前砌砖堡坎，实际出资人为王素。 后因砖堡坎出现裂缝，存在安全隐患。张玉连委托王素进行维修加固，由王素出资进行维修加固。王素与李焕全系朋友关系，王素找到李焕全砌堡坎，并约定55元每立方米的价格。后李焕全的施工管理员李厚伟又联系了在龙潭工地的工人即李仕雄，李仕雄现场查看后与杨清容等人协商后，一致同意对该堡坎用石头维修加固。 2019年3月31日，杨清容等人进入现场施工，李焕全无偿提供挖掘机现场协助施工。2019年3月31日15时2分许，因原砖堡坎突然坍塌，导致现场工人1人死亡，2人受伤（包括本案杨清容在内）。杨清容当即被送往广元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75天，产生医疗费20651.84元。出院诊断为：1、右小腿挤压伤2、右腓骨骨折3、右小腿、右踝多处皮肤裂伤4、右小腿血肿。出院医嘱及建议：1.门诊随诊，若有不适及时就诊；2.保持创腔清洁，避免污染、感染；3.建议休息2月，避免右下肢过度运动、负重、外伤，伤后第1、2、3、5、月复出Ｘ片及负重时间；4.逐步恢复功能训练，住院期间陪护一人。 杨清容住院期间，李焕全派遣人员护理50天并支付护理人员工资并垫付医疗费20651.84元。杨清容住院期间的后25天，李焕全未派人护理及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期间由杨清容自行护理。 杨清容自述自己从事砌堡坎20余年，其与李焕全口头约定55元每立方米，以实际施工量支付工资。施工时，业主和李焕全已告知注意安全工作。事故发生后，广元市利州区安监局安全生产监察执法大队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未出具相关事故调查结果。 另查明，四川省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331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2723元，农、林、牧、渔年平均工资46429元，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年平均工资3924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杨清容为谁提供劳务；2、责任比例如何确定；3、杨清容损失的认定。 争议焦点一：首先，李仕雄作为施工人员，与杨清容等人同工同酬，其作为六个施工人员的组织者和召集人，没有额外领取报酬，不应作为雇主。其次，李焕全受朋友（被告王素）的委托，介绍杨清容及李仕雄等人承揽本案的堡坎维修加固业务，并提供挖掘机帮忙，未从中获取利益，亦不应作为雇主。再次，王素实际出资并以其母亲（张玉连）的名义修建房屋，进行堡坎的维修加固，故张玉连、王素应作为本案的雇主。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王定星系该房屋及堡坎的共有人，不应作为本案的雇主。 争议焦点二：本案系在施工过程中堡坎突然坍塌导致的重大安全事故。提供劳务一方因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杨清容作为长期从事砌堡坎的施工人员，具有较为丰富的砌堡坎经验，其在砌堡坎的过程中，应当预见其工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由于自身疏忽，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其承担本案损失的30%较为合适。张玉连在施工过程中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作为业主，亦是该工程的受益人，应当承担本案损失的60%。王定星不是业主，不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王素作为实际出资人和受益人，应当与业主张玉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焕全基于与王素系朋友关系，将该工程介绍给李仕雄、杨清容等人，并无偿提供挖掘机协助现场施工，通过杨清容及王素陈述，李焕全作为介绍人，在该工程中没有获利的行为，且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补偿民事责任。本案实际，李焕全承担本案损失的10%较为合适。李仕雄作为该工程的召集人，组织召集人员进场施工，在该工程中没有获利的行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争议焦点三：杨清容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为39046.84元。其中，医疗费：20651.84元。误工费因双方仅按照55元/㎡，其工资标准未明确，且已年满60周岁系零散务工，其工资标准本院酌情参照四川省2018年农、林、牧、渔人员平均工资计算为：46429元/年÷365天=127元×（75天+60天）=17145元。护理费焕全已支付住院期间50天护理费，因未提供证据，暂不予支持。杨清容自认后25天系自己护理，说明其已无需护理，该25天护理费本院不予支持。李焕全已支付住院期间50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计算的为：25天×30元/天=750元。营养费因杨清容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不予支持。交通费杨清容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其在治疗过程中必然产生交通费用，结合本案实际，交通费500应当予以支持。因杨清容的受伤未构成伤残等级，故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 因张玉连、王素连带承担本案原告损失的60%，即39046.84元×60%=23428.10元。李焕全承担杨清容损失的10%，即39046.84元×10%=3904.68元。其余损失由杨清容承担。李焕全已垫付的医疗费20651.84元，扣除应当承担的损失3904.68元，剩余部分16747.16元可以向张玉连、王素追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玉连、王素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杨清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6680.94元;二、王定星、李仕雄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三、驳回杨清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一审中王素当庭陈述：案涉房屋是以其母亲张玉连的名义修建的，60万元费用是我出的，堡坎也是我要求维修的。因原来砖砌堡坎出现裂缝，我又找人维修堡坎，我找的是李焕全，费用约定的按照市场价计算，55元/立方，总共就100立方左右，工程完工后一次性付完。对此，李焕全予以认可。李焕全陈述，王素与其是朋友，考虑到王素上班不方便，就主动说堡坎排危重砌由自己负责；因李仕雄在其他工地做工时与李焕全工地的管理人员熟悉，于是将案涉堡坎业务介绍给李仕雄，价格也是55元/立方，完工后按实际收方数付款，并特别强调了安全。杨清容陈述李仕雄与老板（李焕全）谈的时候自己在场，后来李仕雄也是给参与砌堡坎的工人说的55元/立方。这个价格仅是人工费。因案涉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及一人轻伤，一审在询问其他人员事故处理时，王素陈述：案涉事故是李焕全在处理，整个事故自己给李焕全支付了11.5万元。李焕全陈述其已支付重伤人员的医疗费中包括王素支付的11.5万元，并称因王素、王定星因是公职人员，且建房不合规，故不方便处理，就由自己代表王素、王定星处理事故。李仕雄在接受安监部门询问和二审庭审中均陈述李焕全给其的报价是50元/立方。 二审中，杨清容当庭撤回对王定星的起诉，其余当事人均无异议。 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杨清容系为谁提供劳务,各当事人之间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因本案各当事人之间并无任何书面协议，砌堡坎当日即发生事故，故仅能通过各当事人的陈述，结合生活实际综合认定各当事人之间的关系。 根据王素的陈述，案涉房屋虽系以其母亲名义报建，但实际出资、是否对堡坎维修加固都是由其决定，且与李焕全对价格和计价方式、付款方式进行了口头约定。虽李仕雄承接该业务系与李焕全协议确定，砌堡坎过程中出现因缺水等实际问题也系与李焕全联系，事发后亦是由李焕全安排人员护理、支付相关费用,但李焕全向李仕雄转述的价格与王素与李焕全商议的单价一致，该单价并未包括李焕全提供挖掘机的费用,即李焕全并未从中牟取利益，此与王素“案涉堡坎系由李焕全承揽”的主张相悖，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事故发生后，李焕全虽支付了伤者、死者部分费用，但其中也包含王素向李焕全支付的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在王素没有更客观、真实的证据证明其关于“李焕全系通过王素与张玉连之间达成口头承揽关系”的主张前，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虽案涉房屋系以王素母亲张玉连名义报建，但案涉房屋并未确权,且其也没有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仅系受去母亲所托，安排人员对案涉堡坎维修加固的事实。而对堡坎是否采取维修、价格、人员均是由其决定，故其应当与张玉连共同对本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且劳务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采取过错责任原则，并根据各自过错大小承担责任。本案中，杨清容上诉主张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但其与现场参与维修加固的人员均清楚，此次劳务作业就是因原堡坎出现危险，需要排除并加固。杨清容作为长期从事堡坎砌筑的人员，对堡坎砌筑的方式、材料、流程较常人更为清楚，在从事本案排危加固过程中也应更加谨慎。但杨清容及其工友在作业过程中并未采取合理措施，或将原堡坎危险先予以排除，或加强必要警戒，而是贸然直接进场作业，以致酿成包括案外人在内的重大事故，其依法承担相应责任。王素、张玉连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明知堡坎已形成危险源，但在排危处置过程中未加强相应监管措施，且其也无证据证实堡坎是因为施工人的严重过程致本案事故发生，其作为房屋即附属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者，对本案损害后果发生亦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根据本案中损害后果、各自的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所划分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现查明事实，虽李焕全作为介绍劳务作业一方并无重大过错，但其在选任排危人员后，并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风险防范，一审判决其承担10%责任，并无不当。 杨清容主张李焕全系现场管理人员，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杨清容主张应按2018年省平工资计算其误工费，但其从事的是砌堡坎等劳务作业，与此相同或相近的行业应当是建筑业（私营单位），一审参照农、林、牧、渔业人员工资计算其误工费标准适用有误，但其余上诉人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不作调整。其关于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精神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也无证据证实其身体、健康受到严重损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清容、王素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有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比例划分与本案已查明事实相符，本院依法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4元，由杨清容、王素各负担10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郁华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黄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