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281民初1610号原告（反诉被告）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乐平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法定代表人张吉昌，系该公司董事长。诉讼代表人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清算组，联系地址：景德镇市珠山区。清算组负责人邵平，系该清算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郑薏俊，系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清算组成员。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金龙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乐平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法定代表人于游海，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孙建平，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江涛，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反诉被告）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诉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金龙化工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负责人邵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薏俊、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金龙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游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平、江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反诉被告）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向本院诉请：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欠款8527007.6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5日，贵院作出（2018）赣0281清申1号裁定，裁定原告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并于2019年8月6日以（2019）赣0281强清1号决定书指定由江西景扬律师事务所担任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清算组并接管清算事务。后经景德镇诚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关于原告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查明，被告仍欠原告9167007.6元。扣除清算期间被告向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清算组支付用于清算事务的款项640000元，被告仍欠8527007.6元未予清偿。综上所述，被告不予清偿债务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为保障清算企业合法权益，特具状诉至贵院，望贵院判如所请。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金龙化工有限公司辩称：对专项审计报告中尚欠原告账面价值货款9167007.6元（截止到2019年8月15日）没有异议，但不包括被告于2019年9月3日支付给清算组的640000元及2020年3月25日支付给清算组的200000元，目前所欠金额应为8327007.6元，被告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同时对原告主张的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请人民法院依法确定。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金龙化工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违约金8000000元；2、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系关联企业，大明公司是金龙公司的配套企业，其生产的主要产品“三氯化磷”是金龙化工生产“草甘膦”的主要原料，双方于2017年4月15日订立了一份《长期购销合作协议》。协议约定：1、在乙方（大明公司）生产经营三氯化磷产品期间，甲方（金龙公司）承诺不得上马建设三氯化磷产品项目，甲方生产所需的三氯化磷由乙方独家提供，同时可以适当预付货款给乙方用于生产经营；2、乙方必须保证甲方生产所需三氯化磷的正常供应，不得影响甲方的正常生产经营……；4、甲、乙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导致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方需赔偿守约方违约金人民币捌佰万元整，该违约金如不足以弥补守约方实际损失的，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所有实际损失；5、本协议履行期为十年，自协议签订日起生效……。协议签订后，双方一直按协议约定履行。2018年12月5日，乐平市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赣0281清申1号裁定，裁定对大明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并停止了生产经营。大明公司单方停止了对双方签订的《长期购销合作协议》的履行，并没有实施任何履行协议的补救措施，是根本性违约，导致金龙公司停产、停止经营的重大损失，按照《长期购销合作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应当支付反诉原告违约金8000000元。就该违约金，反诉原告请求行使抵消权，与本诉应付货款进行抵消。原告（反诉被告）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对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金龙化工有限公司的反诉辩称：（一）、反诉被告无违约事实，不构成违约，更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1、从合同签订的背景看，金龙公司的全资股东和大明公司的控股股东均是江西金帆达生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帆达公司），案涉购销协议书是金帆达公司绝对控股的原、被告这两家高度关联企业的关联交易，协议书中，协议双方均没有相关经办人员或负责人的签署，该份协议应当被高度怀疑为虚假协议，并非大明公司真实意思表示。2、大明公司清算事项的提出、股东决议的通过、法院对清算程序的裁定，金帆达公司全程参与，尤其是记载在清算裁定书中2018年2月6日关于大明公司解散清算决议的通过，说明金帆达公司也就是金龙公司的全资股东同意大明公司解散清算，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终止并注销大明公司的充分体现；退一步说，本案的清算程序是经法院裁定，法定清算程序的启动就必须停止所有的生产经营活动，也是终止大明公司所有未履行完毕合同的法律强制性规定要求，并不是大明公司主观故意的违约。3、从反诉原告所举证的《解除劳动合同书》记载的事实看，其停产是因市场原因造成，即金龙化工“面对草甘膦行业在国际国内严峻的市场和政策压力……连年亏损，公司难以维系，被迫停产”；金龙公司就解除职工劳动合同的理由与提起本案反诉的理由存在着双重标准。结合上述理由，金龙公司以大明公司违约为由提起反诉与事实不符。（二）、大明公司进入司法强制清算之后，相关债权人主张债权利益的应首先依法向清算组进行债权申报，债权人对清算组的债权核定存在异议的，方可向受理强制清算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就是说，债权人申报债权是债权人提起诉讼的必要前置程序，反诉原告未就本案反诉债权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其反诉请求人民法院不应受理。原告（反诉被告）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及反诉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原告（反诉被告）企业工商信息、乐平市人民法院（2018）赣0281清申1号裁定书、（2019）赣0281强清1号决定书，证明原告主体资格及原告经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清算，已由人民法院裁定进入强制清算程序，江西景扬律师事务所担任其清算组并接管清算事务，清算组组长：邵平；2、被告企业工商信息，证明被告主体资格；3、景德镇诚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关于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及会计师事务所答复函、企业询证函，证明经会计审计查明截止2019年8月15日被告仍欠原告9167007.6元；4、农商银行综合凭证二张，证明清算期间被告向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清算组支付用于清算事务的款项共640000元；5、2019年8月7日清算组《接管通知书》，证明清算组向清算企业明确告知需移交给清算组的各类材料清单，其中就包括合同文件和债权债务情况；6、大明公司向清算组移交的合同等材料名录，证明移交的材料中没有金龙公司反诉依据的《长期购销合作协议》；7、《人民法院公告》、《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债权申报公告》，证明清算组已在法定期限内要求大明公司的所有债权人依法申报；8、原、被告企业工商信息，证明金龙公司的全资股东和大明公司的控股股东均为金帆达公司，金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于游海；9、《授权委托书》，证明自2018年11月20日起大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已授权金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全权代表，代表大明公司处理一切事务；10、金龙公司《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证明反诉原告停产是因为严重亏损、难以为继并经公司董事会决定，而非反诉被告造成。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金龙化工有限公司对证据1、2、3、4无异议，但说明清算组漏算了2020年3月25日支付给清算组的200000元，对所欠金额8327007.6元予以确认；对证据5、6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金龙公司事前已将《长期购销合作协议》提交了法院，移交义务人是大明公司而非金龙公司；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未申报债权并不影响反诉的成立；对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关联企业也是独立法人；对证据9、10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正是因为大明公司的停产导致金龙公司原材料成本增加并严重亏损。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金龙化工有限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及反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长期购销合作协议》，证明大明公司的违约事实和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2、乐平市人民法院（2018）赣0281清申1号裁定书，证明大明公司被裁定强制清算的事实；3、大明公司文件，证明大明公司曾于2019年3月21日向乐平市人民法院提出不停产清产核资申请的事实；4、《接管通知书》，证明大明公司于2019年8月7日被清算组强制接管的事实；5、《重大事项通知函》、《回复函》，证明金帆达公司作为大股东对大明公司的强制清算于2020年6月15日提出异议并要求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处理大明公司和要求清算组协调申请人撤回强制清算的事实；6、《供应商明细帐》，证明金龙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支付清算组200000元的事实；7、情况说明、记账凭证、裁员清单、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销售成本明细账，证明金龙公司因大明公司停产而导致严重亏损的事实。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原告（反诉被告）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大明公司接管移交材料中并无该协议；对证据2、4、6无异议；对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认为没有法院收件回执不能说明其真实性；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7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恰恰说明了金龙公司的停产原因，与大明公司未履行《长期购销合作协议》无关。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另，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大明公司清算组以金龙公司对欠款中的327007.6元不持异议且大明公司清算期间开支困难为由，于2020年9月15日向本院书面申请先予执行；金龙公司表示不同意，且大明公司清算组的先予执行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的先予执行的类型和条件，故本院于次日的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当庭予以口头驳回。第二次庭审结束后，金龙公司围绕《长期购销合作协议》的合同效力和实际履行的事实在本院指定期限内补充提供了相关证据原件及与大明公司在2017-2019年期间的购销记账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材料，大明公司书面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三性无异议，但以上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确于2017年4月15日签订过《长期购销合作协议》，不能证明双方是由谁代表签订，因双方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张吉昌。对此，就以上证据本院予以存疑留存。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及举证情况，对本案事实，本院审核认定如下：江西金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是一家由江西金帆达生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帆达公司）投资设立的法人独资企业，成立于2008年3月21日，法定代表人于游海；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是一家由金帆达公司和自然人章金利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金帆达公司持股80.2%，章金利持股19.8%），成立于2008年11月12日，法定代表人张吉昌。2018年12月5日，乐平市人民法院根据大明公司股东章金利的申请，依法作出（2018）赣0281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章金利对被申请人大明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申请；2019年8月6日，乐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281强清1号决定书，指定江西景扬律师事务所担任大明公司清算组，清算组组长：邵平。2019年8月7日，清算组正式接管大明公司并开展清算事务；2019年12月30日，景德镇诚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受大明公司清算组委托作出诚信联合审字[2019]第000号《关于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清产核资专项审计报告（初稿）》，核定金龙公司尚欠大明公司账面货款9167007.6元（截止到2019年8月15日）。为此，大明公司清算组以金龙公司尚欠大明公司款项8527007.6元（不含清算期间金龙公司已付款项640000元）未予清偿并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具状诉至本院，要求金龙公司返还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审理期间，金龙公司以大明公司违反双方于2017年4月15日签订的《长期购销合作协议》为由提出反诉，要求大明公司支付其违约金8000000元，并与本诉应付货款进行抵消，行使抵消权。金龙公司自认：2018年11月20日，大明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吉昌授权委托金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游海为大明公司全权代理人，代表大明公司处理一切事务，金龙公司管理人员参与大明公司的经营管理，互为关联企业。因金龙公司预见到大明公司的强制清算会导致其停产,故于2019年3月21日以大明公司名义向乐平市人民法院书面申请予以不停产清算；在接到清算组于2020年6月11日出具的《重大事项告知函》后，又于2020年6月15日以书面《回复函》的形式请求清算组协调申请人撤回强制清算的申请；但均未果。2019年6月中旬，金龙公司全面停产；2019年7月，金龙公司全面启动对公司员工的解聘和债权债务的清理工作，至2020年5月，共解聘公司员工388人。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庭审材料、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予以佐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本诉中，原、被告双方对结欠货款金额8327007.6元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金龙公司依法应予支付；大明公司主张金龙公司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自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反诉中，金龙公司主张认为大明公司构成违约，应予赔付违约金8000000元；大明公司以《长期购销合作协议》的真实性高度存疑，且大明公司无违约事实及反诉债权应在清算程序中先行申报为由予以抗辩；对此，大明公司既不能提供反驳证据加以证明亦不能对双方存在长期购销合作的事实予以否定，故对双方《长期购销合作协议》的成立本院予以认定；大明公司主张“反诉债权应在清算程序中先行申报”的抗辩事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因大明公司的强制清算系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与当事人的意志无关，而公司清算案件裁定作出前，金龙公司已实际参与大明公司的管理，并因双方利益的高度关联在清算裁定作出后多次以大明公司名义提出自己的主张，其对《长期购销合作协议》履行期间大明公司被强制清算的客观情况不可预见及继续履行合同的不能是知情的，且多方寻求不停产清算止损方式而未果，根据情势变更原则，大明公司对此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此，对金龙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金龙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货款8327007.6元及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即年利率3.85%计息，自2020年5月19日始计算至清偿完毕时止】。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金龙化工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490元（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缓交）、保全费5000元（乐平市大明化工有限公司已交纳）、反诉费33900元（江西金龙化工有限公司已交纳），合计110390元，决定由被告（反诉原告）江西金龙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蒋建华人民陪审员  罗秀英人民陪审员  余一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黄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