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6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喻钟黎，女，199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拥军，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天玺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鸿宁路**丽晶国际中心****。 法定代表人李琼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姿君、杨诚，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喻钟黎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天玺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9民初1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姚炜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0月10日，天玺公司与喻钟黎签订《天玺红人经纪合同》1份，约定喻钟黎委托天玺公司代理其互联网自媒体平台账号运营、电子商务、演艺等相关事务，天玺公司同意接受喻钟黎委托。天玺公司接受喻钟黎的委托，以天玺公司或喻钟黎的名义与第三方就喻钟黎如下事项进行洽谈、签署相关文件，并为喻钟黎安排如下事项的具体实施：互联网自媒体平台账号运营，即基于互联网，以视频、音频、图文、直播等形式向公众持续发布实时信息的所有自媒体平台的运营事项等；电子商务业务，即天玺公司针对喻钟黎在淘宝网、蘑菇街等各大电商平台开设店铺，进行供应链匹配，开展相应的电子商务业务；演艺事务，包括但不限于担任品牌、企事业单位或其他组织的代言人，参加演唱会、舞台剧等各种活动；其他一切可能会对天玺公司、喻钟黎的权益和收益产生影响的商业活动、公益活动，以及对天玺公司、喻钟黎在公众和传媒上产生影响的一切事务。本合同为独家排他性的合同，即天玺公司作为喻钟黎独家及唯一的代理人，代理喻钟黎完成以上委托事项，喻钟黎不再委托任何其他主体进行委托事项。代理期限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5年，即2019年10月10日起至2024年10月9日止。关于收益分配及支付，自媒体账号广告收入、演艺事务的收入，天玺公司与喻钟黎的分配比例为70%：30%等。关于合同的解除和终止，发生下列情况之一的，天玺公司可单方面解除合同，合同自天玺公司书面通知到达喻钟黎时解除，天玺公司有权要求喻钟黎按照本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喻钟黎向天玺公司提供的个人信息以及填写的相关资料不真实等。天玺公司、喻钟黎知晓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法规所享有的全部权利，但双方一致同意：除本合同有明确约定或双方另行协商一致外，喻钟黎不得基于其他任何理由变更本合同或在约定的代理期限到期前解除本合同。若一方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而另一方以书面通知的方式要求违约一方纠正，违约一方在十五天内不予以纠正或补救无效的，守约方有权立即解除本合同，违约方承担解约赔偿责任。鉴于天玺公司为宣传推广喻钟黎的大量投入，双方确认喻钟黎擅自解除本合同或因喻钟黎重大违约致使喻钟黎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喻钟黎应当返还天玺公司为其支付的全部培训费用、宣传推广费用，并按照其依照本合同收取的全部收入的500%或人民币500万元标准（以较高者为准）支付解约赔偿金；解约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天玺公司损失的，还应当补足违约金和损失之间的差额。如天玺公司未在三个月后给喻钟黎自媒体账号达到粉丝100万，则喻钟黎有权与天玺公司提出解约。任何由于喻钟黎违约、声明不实或违反声明承诺事项导致第三方向天玺公司提起诉讼、索赔之后，喻钟黎将承担天玺公司因此产生的费用、损失及赔偿，其中包括天玺公司为诉讼支付的有关费用及律师费、鉴定费、公证费等。本合同项下的损失包括违约一方应承担守约方为追究其法律责任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如律师费等。合同签订后，天玺公司通过拍摄短片等方式为喻钟黎在自媒体平台上进行推广。2019年11月，喻钟黎以没有底薪等理由要求与天玺公司解除合同。2019年12月19日，喻钟黎向天玺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以天玺公司不具有经营互联网自媒体平台账号运营、电子商务、演艺等经纪业务，所签合同无效，合同有关条款违反法律规定或显失公平等为由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要求天玺公司在2019年12月30日前与喻钟黎办理有关解除合同的手续等。天玺公司于2019年12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天玺公司与喻钟黎签订的《天玺红人经纪合同》；喻钟黎赔偿违约金42544.32元；喻钟黎承担律师费5000元。喻钟黎提起反诉，要求确认解除喻钟黎与天玺公司签订的《天玺红人经纪合同》；天玺公司支付喻钟黎40000元的损失；天玺公司支付喻钟黎律师费8000元。另，2019年12月9日，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与天玺公司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1份，约定天玺公司委托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处理该公司与喻钟黎之间的合同纠纷一案。天玺公司应支付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费5000元。2019年12月11日，天玺公司支付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费5000元。2020年1月9日，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与喻钟黎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1份，约定喻钟黎委托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处理喻钟黎与天玺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一案。喻钟黎应支付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费8000元。2020年3月30日，喻钟黎支付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费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天玺公司与喻钟黎之间签订的《天玺红人经纪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关于合同性质，《天玺红人经纪合同》中包含双方多种权利义务关系，故原审法院对本案案由依职权变更为合同纠纷。喻钟黎关于合同有关条款违反法律规定、显失公平等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喻钟黎要求与天玺公司解除合同的证据不足，喻钟黎应当为其提前与天玺公司解除合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在合同履行期间，天玺公司为喻钟黎进行了一定的投入，故天玺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天玺公司关于违约金金额的计算依据不充分，提供证据不足，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根据喻钟黎的违约性质、违约时间、损失的举证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喻钟黎应支付天玺公司违约金25000元。根据天玺公司与喻钟黎签订的《天玺红人经纪合同》，“如天玺公司未在三个月后给喻钟黎自媒体账号达到粉丝100万，则喻钟黎有权与天玺公司提出解约”，喻钟黎在合同签订后不到三个月即提出解除合同，其要求天玺公司赔偿损失及支付律师费的反诉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天玺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与喻钟黎于2019年10月10日签订的《天玺红人经纪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喻钟黎支付杭州天玺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25000元；三、喻钟黎支付杭州天玺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律师代理费5000元；四、上述两项合计30000元，限喻钟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杭州天玺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喻钟黎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喻钟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88元，减半收取494元，由杭州天玺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9元，喻钟黎负担27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喻钟黎负担。 宣判后，喻钟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关于一审本诉。一、被上诉人一审起诉前，上诉人并没有提前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双方依然存在合同关系，上诉人也未违约。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为证明上诉人“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出具的唯一证据是“微信聊天记录”，该证据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一名微信名为“鸭梨”的普通员工姚亚利之间，于2019年11月20日前至2019年11月21日下午1：55分的聊天记录。其中，1、上诉人只是向鸭梨提出协商解除合同的意愿，而鸭梨不是公司股东也不是公司管理者，没有人事处分权，不能代表公司做出任何决定。鸭梨不断劝上诉人来公司谈，也是想让上诉人与公司领导谈。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的事实。2、2019年11月21日下午1：33，上诉人连问两遍“鸭梨，明天来的话能解掉吗？”，这不是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的用语，而是表明第二天去被上诉人公司谈话但不能确定能否解除合同，因为被上诉人公司可能不同意解除合同，这显然表明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根据“鸭梨”之后的回复：“站在你的角度我是想帮你解的，但是公司对你投入那么多你也知道的，不好解的”，表明被上诉人公司不会同意解除合同，这是双方协商解除合同。“鸭梨”说是想帮上诉人解除合同，说明其不能代表被上诉人解除合同。该证据也表明上诉人最后没有去被上诉人公司谈解除合同的事实。3、2019年11月21日下午1：40，上诉人最后一句话“如果不行也只能等到3个月再解。”这表明，如果协商解除不行的话，只能等3个月再提出解除合同，该句明确表示双方是在协商，且合同没有解除。上诉人之所以要等到3个月再提解除合同，是因为双方有特别约定。4、由于“鸭梨”不能代表被上诉人，上诉人也没有在确定的日期和地点与被上诉人负责人直接商谈解除合同，所以双方的合同当时没有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依然存在。5、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出具的上诉人抖音账号截图，欲证明截止2019年12月10日，上诉人抖音粉丝数量为35.1万人。该截图证明上诉人至少在2019年12月10日以前依然在被上诉人公司上班，双方的合同依然存在，没有解除。二、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2日起诉，第一条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双方合同”，上诉人于2019年12月19日向天玺公司发出书面《解除合同通知书》。被上诉人先于上诉人通过诉讼提出解除合同，根据双方合同第十一条1项约定，被上诉人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合同已经解除，而上诉人后于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不存在提前提出解除合同的问题，上诉人的解除通知不发生效力，也不存在违约。三、双方所签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单方解约权，而在上诉人权利受损时没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其中第十一条第2项是格式条款且侵犯劳动者权利，应为无效条款。关于一审反诉。双方在涉案合同第十一条第5项的特别约定为上诉人的签约目的。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对此约定提出异议，应认定该条款合法有效，即“如甲方未在签订合同之日起三个月内给乙方自媒体账号达到粉丝一百万，则乙方有权跟甲方提出解约”。原审查明，上诉人的自媒体抖音账号的粉丝数量在签约日2019年10月10日之前为29.7万人，2019年12月10日为35.1万人，两个月仅增加粉丝5.4万人，离双方约定的在三个月内达到粉丝100万差距巨大，被上诉人已不可能完成约定，不具有履约能力。而被上诉人的起诉行为表明其在三个月期限未满情况下不再履行合同，违反双方特别约定，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对上诉人进行包装、宣传及培训，违反了主要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包括上诉人房屋租金、日常开销、及可得利益损失在内共计40000元损失。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五、六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除第一项外）；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第二、三、四项。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天玺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明确已经向被上诉人员工提出解除合同要求，涉案《天玺红人经纪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违约在先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喻钟黎与被上诉人天玺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2月1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其上载明，“从今年11月底到12月初，我与你司进行多次沟通，我要求与你司解除合同，并中止合同履行，你司虽然同意解约，但要求我支付所谓的高额赔偿费。自12月1日至今，你司与我没有任何业务上的往来，我与你司已中止履行合同”。其余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天玺红人经纪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签，上诉人在签约之时对合同内容当属知晓并具备相应的理解能力，双方也已对该份合同作出实际履行，现上诉人所提合同中限制其单方解约的条款约定无效之主张缺乏依据，且涉案合同系双方基于商业行为达成的协议，而非劳动合同，不存在上诉人所谓侵害劳动者权利的情形，故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单方解约的问题。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0日、21日即向被上诉人一方提出解约，当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在与其交流之后问及是否愿意到公司谈谈的时候，上诉人作出“你是要劝我不解约的话就算了”的回答。同时，根据被上诉人2019年12月19日向上诉人寄送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所载内容，亦表明上诉人认可其在2019年11月底至12月初期间，曾多次与被上诉人沟通，要求解除合同并中止履行，及双方合同在12月1日之前已无实际履行的事实。据此并结合双方在庭审中对2019年11月21日微信往来之后相关合同履行情况的陈述相互印证，本院有理由认定上诉人在2019年12月12日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之前确系存在单方解约的情况。虽然在上诉人提出解约之时，其自媒体账号粉丝并未达到100万，但双方签订合同尚未满三个月，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上诉人具备单方解约权的情形，且上诉人也未能有效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无法完成合同约定的涨粉义务抑或存在其他根本违约行为，故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最终酌情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25000元及律师代理费5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违约为由要求赔偿损失之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喻钟黎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联系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姚炜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翟羽佳 书 记 员 楼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