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碧莲，女，汉族，1945年6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忠，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宇，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玉莲，女，1963年8月2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联系地址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露，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黎玮恒，女，汉族，1983年10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原审第三人：吴美媛，女，汉族，1963年4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吴碧莲与被上诉人罗玉莲、原审被告黎玮恒以及原审第三人吴美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6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碧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罗玉莲全部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罗玉莲承担。事实和理由：吴碧莲和黎铨球没有收到罗玉莲给付的出借款650000元，办理海珠区新港西路208号之二703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抵押登记手续之后，罗玉莲未能按约定给付出借款，以及罗玉莲主张以现金方式给付借款22750元也没有相应的付款凭证佐证。2013年5月9日，黎铨球因计划与他人合作做生意资金周转需要，向罗玉莲借款650000元。同日，黎铨球和吴碧莲应罗玉莲要求，签署罗玉莲提供的格式版本《借款合同》《确认书》《借款收条》《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公证书》，并于当日配合罗玉莲前往房管部门办理案涉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房管部门于2003年5月11日核准抵押登记。后，因黎铨球取消与他人合作，要求罗玉莲返还签订的上述文书，以及撤销抵押登记。罗玉莲起初称上述文书找不到。2014年5月8日，吴碧莲另向罗玉莲借款350000元，就不好意思追讨上述文书，其后罗玉莲称已找到上述文书并已撕毁作废。二、吴碧莲与黎铨球没有委托吴美媛收取借款，且至今罗玉莲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黎铨球委托吴美媛收取案涉出借款的相应证据。至2013年，罗玉莲与吴美媛是长达8年的朋友关系，罗玉莲向吴美媛转账支付627250元款项的性质无法确定，不排除其双方之间另有其他经济往来而发生的转账行为。罗玉莲曾就本案纠纷于2018年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18）粤0105民初第16815号（以下简称16815号案），该案中罗玉莲明确其2005年移民香港前已认识吴美媛，两人是朋友关系。据了解，吴美媛是职业从事民间借贷中介工作的。三、因黎玮恒在2014年5月8日向罗玉莲另案借款250000元已到期，吴碧莲、黎玮恒与罗玉莲三方协商办理案涉房屋《房地产权证》《他项权证》遗失补办，后办理继承公证并出售黎玮恒继承产权份额，以清偿黎玮恒欠罗玉莲的借款，故吴碧莲、黎玮恒与罗玉莲才在2017年3月9日共同前往房管部门申请办理案涉房屋《房地产权证》《他项权证》遗失申报手续。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三方在2017年3月9日办理遗失补办的手续，是吴碧莲对罗玉莲已给付出借款的确认和协商还款。一审以三方办理遗失申报手续是吴碧莲对罗玉莲已给付出借款的确认和协商还款，与事实不符。四、退一步讲，假设吴美媛是黎铨球和吴碧莲指定的收款人，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至2013年11月9日止，罗玉莲主张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至2013年11月9日届满，按当时法律规定，罗玉莲应在两年内即2015年11月9日前提起诉讼或向黎铨球和吴碧莲主张权利，罗玉莲2018年提起16815号案时，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罗玉莲也无证据证明此前已就此主张。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吴碧莲上诉请求。罗玉莲辩称，一、吴碧莲、黎玮恒、黎铨球三人共同向罗玉莲借款，借款目的是为了偿还黎铨球之前向吴美媛和范国光的借款，罗玉莲根据借款人的示向吴美媛名下账号转帐出借款项，吴美媛收到上述款项，罗玉莲已履行完出借义务。二、650000元的借款期限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17年3月9日罗玉莲与吴碧莲、黎玮恒三人相约去房地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房地产权证及他项权证的遗失手续，充分表明了双方对债务进行协商，债权的诉讼时效也在2017年3月9日中断。2018年9月20日罗玉莲曾就该款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截止至2019年1月份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黎玮恒述称，无陈述意见。吴美媛述称，无陈述意见。罗玉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碧莲、黎玮恒向罗玉莲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50000元；2.吴碧莲、黎玮恒承担逾期违约金（按年利率24%从2013年11月10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暂计100000元；3.罗玉莲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有权就其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一审案件诉讼费由吴碧莲、黎玮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9日，罗玉莲与吴碧莲、黎铨球签订《借款合同》，双方约定：罗玉莲向黎铨球提供借款650000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3年5月9日至2013年11月9日；逾期未归还借款，黎铨球除向罗玉莲加付相应利息，并按日支付欠款总额的1%违约金。当日，罗玉莲向吴美媛银行账户转账汇款627250元。黎铨球、吴碧莲签署《确认书》及《借款收条》，确认于2013年5月9日向罗玉莲借款现金650000元，并收到借来的现金650000元。罗玉莲称，其已向吴碧莲、黎铨球提供借款650000元，其中62725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到吴碧莲、黎铨球指定收款的吴美媛账户。2013年5月9日，罗玉莲与黎铨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黎铨球将案涉房屋出售给罗玉莲，交易价格为650000元。同日，黎铨球与吴碧莲在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办理委托公证，声明两人是夫妻关系，案涉房屋登记在黎铨球名下，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委托罗玉莲作为代理人代为办理案涉房屋出售的一切相关手续，包括签署所有文件、代缴房产交易缴费、办理抵押贷款等。罗玉莲表示，前述《房屋买卖合同》、公证书证明吴碧莲以自己房屋担保借款，如不能到期清偿借款，同意将房屋转让给罗玉莲。2013年5月9日，黎铨球、吴碧莲与罗玉莲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同意将案涉房屋抵押给罗玉莲，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广州市房地产档案显示，2013年5月9日，罗玉莲委托吴美媛办理案涉房屋的前述抵押登记手续。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显示，案涉房屋的产权人是黎铨球，该房于2013年5月11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是罗玉莲。罗玉莲称，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房地产他项权证已遗失，故黎铨球、吴碧莲以及罗玉莲于2017年3月9日共同作出了房地产权证、房地产他项权证的遗失声明。2018年2月7日，黎玮恒签署《协议》：“本人承诺罗玉莲女士，于2018年3月底还清全部欠款，如果未达成将无条件协助以海珠区新港西路208号之二703房抵债的手续（包括过户、交钥匙等相关事宜）。”2012年3月18日，范国光、吴美媛与黎铨球签订《借款合同》，向黎铨球提供借款750000元，黎铨球将其名下案涉房屋抵押给范国光、吴美媛，并于2012年7月18日办理抵押登记。2013年5月9日，因黎铨球清偿了债务，黎铨球涂销抵押登记手续，范国光、吴美媛不再是案涉房产抵押权人。吴美媛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2013年5月9日，罗玉莲向吴美媛的账户汇款627250元，当日吴美媛向范国光账户汇款461250元。据此，罗玉莲陈述称，黎铨球、吴碧莲向其借款，是为了清偿范国光、吴美媛的债务，罗玉莲提供借款后，先对案涉房产办理涂销范国光、吴美媛为抵押权人的登记，再办理抵押权人为罗玉莲的登记手续。另查明，2014年5月8日，黎玮恒向罗玉莲借款350000元，约定于2014年11月7日归还欠款。吴美媛对黎玮恒的该借款提供担保。黎铨球已死亡，其户籍于2016年2月13日注销。黎铨球与吴碧莲是夫妻关系，黎玮恒是黎铨球和吴碧莲的养女。罗玉莲于2018年9月20日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吴碧莲、黎玮恒归还借款本金650000元、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等，后于2019年1月6日撤回起诉。庭审中，罗玉莲与吴碧莲、黎玮恒同意本案适用内地法律处理。庭审后，罗玉莲明确在本案中不主张黎玮恒、吴碧莲在继承黎铨球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并认为黎玮恒是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签署《协议》承诺归还欠款，故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罗玉莲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参照涉外民事案件处理。罗玉莲与吴碧莲、黎玮恒同意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以中国内地法律作为裁判本案的准据法。罗玉莲与黎铨球、吴碧莲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罗玉莲提供借款650000元，黎铨球、吴碧莲按期归还借款，并以黎铨球名下的案涉房屋作为抵押担保物，借款期限至2013年11月9日，逾期还款每日按欠款总额的1%支付违约金。实际履行过程中，罗玉莲提供了借款650000元，黎铨球、吴碧莲确认收到该借款，现借款期限届满，黎铨球已去世，吴碧莲作为共同借款人，应负偿还借款义务。罗玉莲主张吴碧莲偿还借款本金650000元，及从2013年11月10日开始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罗玉莲系抵押权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在吴碧莲不履行债务时，罗玉莲有权就抵押财产优先受偿。黎铨球向罗玉莲借款之前，与范国光、吴美媛签订《借款合同》，借款750000元，并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担保物。2013年5月9日，罗玉莲向吴美媛的账户汇款627250元，吴美媛收到款项后，将其中的461250元转账支付给范国光，并在当日将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人由范国光、吴美媛变更为罗玉莲。这些事实细节足以表明，黎铨球、吴碧莲向罗玉莲借款是为了偿还范国光、吴美媛的债务。罗玉莲将627250元支付给吴美媛，是各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吴美媛收到罗玉莲转账支付的款项，视为黎铨球、吴碧莲收到罗玉莲提供的借款。吴碧莲提出未收到借款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7年3月9日，罗玉莲与黎铨球、吴碧莲在共同作出房地产权证、房地产他项权证的遗失声明，表明双方对债务问题进行了协商，罗玉莲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在2017年3月9日发生中断。2018年9月20日，罗玉莲就案涉650000元债务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再次发生中断。故此，罗玉莲在2019年1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吴碧莲、黎玮恒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难以成立。黎玮恒是黎铨球、吴碧莲的养女，其签署《协议》，向罗玉莲承诺2018年3月底还清全部欠款。为此，罗玉莲主张黎玮恒对吴碧莲的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由于黎玮恒与罗玉莲之间存在350000元的借款关系，故该《协议》是黎玮恒对其自身债务还款期限的承诺，还是愿意为其养父母还债的承诺，需要罗玉莲进一步举证证明。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罗玉莲要求黎玮恒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主张，相关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吴碧莲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玉莲偿还借款本金65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650000元为计算基数，从2013年11月10日开始，按照年24%标准计付至实际清偿日止）；二、吴碧莲不履行前项判决确定的债务，罗玉莲有权以案涉房屋的抵押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罗玉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吴碧莲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罗玉莲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港民事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商事纠纷案件处理。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合同适用的法律，而案涉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在我国内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我国内地与本案纠纷有最密切联系，故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结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是案涉借款款项是否已实际出借；二是罗玉莲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对于案涉借款款项是否已实际出借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罗玉莲为证明其与吴碧莲、黎铨球之间的借贷关系以及案涉650000元款项出借事实，提交《借款合同》《确认书》《借款收条》《房地产抵押合同》以及抵押登记手续材料等，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其主张。吴碧莲上诉称罗玉莲并未实际出借650000元借款，但对为何出具《确认书》《借款收条》确认收到650000元借款、为何签署《房地产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等无法作出合理说明，亦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罗玉莲提交的证据的反证证明其上述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结合罗玉莲提交证据，认定案涉借款款项已实际出借，合法合理，本院予以认可。其次，罗玉莲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罗玉莲于2017年3月9日要求吴碧莲、黎铨球共同办理案涉抵押房产的房地产权证、房地产他项权证遗失声明，2018年9月20日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行为，均属主张案涉债权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因罗玉莲上述主张行为产生诉讼时效中断并无不当，吴碧莲上诉主张罗玉莲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碧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吴碧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志明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嘉宝陈蕴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