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8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大道136号。负责人：夏学东，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志红，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文娟，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伟凤，女，197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鄂州市梁子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永霞，系徐伟凤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泽锋，湖北元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洲，男，198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红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裕隆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青菱街建阳村。法定代表人：彭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灏，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伟凤、韩洲、湖北裕隆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隆混凝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20）鄂0106民初4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即减少承担52414.16元的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知情发生交通事故并驶离现场，上诉人才能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拒赔，据此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观点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不符，应予以纠正。《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是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应约束投保人与保险人。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即只要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人保财险公司可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的认定超出了保险合同的约定，增加了人保财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且容易诱发道德风险。徐伟凤、韩洲、裕隆混凝土公司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伟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韩洲和裕隆混凝土公司共同赔偿徐伟凤住院费53615.61元，门诊、检查、药品、治疗器械等费用14472.1元，误工费19448.5元（38897×180÷360），护理费21700元（120×180+100），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45×100），营养费6000元（120×50），交通费500元，合计120236.21元。2.判决韩洲和裕隆混凝土公司共同赔偿徐伟凤残疾赔偿金86810元（43405×20×0.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医疗费用12000元、鉴定费2318元（2300+18），合计111128元。3.判决人保财险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4.案件诉讼费用由韩洲和裕隆混凝土公司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5日22时01分，韩洲驾驶鄂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武汉市武昌区中山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小东门歌城，遇柯永霞驾驶武汉E11202电动自行车搭载徐伟凤在同向右前侧行驶，韩洲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所驾车辆右前侧与电动车相擦，致柯永霞、徐伟凤受伤，电动车受损。事故发生后，韩洲驾驶鄂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驶离现场。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交通大队于2018年8月27日找到韩洲，对其进行调查。2018年10月9日，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交通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韩洲负事故主要责任，柯永霞负事故次要责任，徐伟凤无责。一审庭审中，徐伟凤陈述放弃向柯永霞主张赔偿责任。徐伟凤受伤后被送往武警××总队医院门诊治疗，后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住院治疗45天，徐伟凤花费医疗费64627.37元（含人血白蛋白3000元），其中裕隆混凝土公司垫付60000元。徐伟凤聘请护工护理47天，支付护理费8560元；购买残疾辅助器具花费3190元。2019年1月9日，经徐伟凤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鄂明医临鉴字[2019]第8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徐伟凤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后续医疗费用约需12000元或以医院实际治疗为准；误工期180日，护理时间120日，营养时间120日（均从受伤之日起计算）。徐伟凤支付鉴定费2300元。2019年3月8日，徐伟凤复查治疗花费医疗费271.3元。一审庭审中，徐伟凤主张按照鉴定意见一次性主张后续医疗费。一审法院另查明，柯永霞与徐伟凤系夫妻关系，柯永霞于2013年5月31日起注册经营武汉市武昌区老柯姜辣鸡鸭餐馆。鄂Ａ×××**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系裕隆混凝土公司所有，属于混凝土搅拌运输车，该车在人保财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率。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且韩洲系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徐伟凤的损失共计191716.47元（见一审判决书附表），其中裕隆混凝土公司垫付徐伟凤医疗费60000元。关于人保财险公司抗辩韩洲所驾车辆未取得道路运输许可证的问题，韩洲所驾车辆系裕隆混凝土公司自用车辆，并非用于营运，无需办理道路运输许可证，对人保财险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人保财险公司抗辩韩洲驶离事故现场，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拒赔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人保财险公司的保险合同条款系格式条款，按照通常理解系当事人知情发生交通事故并驶离现场，人保财险公司拒赔。本案中，交通事故事发时系夜间，韩洲驾驶的系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搅拌车，车辆行驶过程中搅拌泵不停运转，噪音较大；交通事故发生时，小东门歌城前机动车道有其他车辆妨碍通行，韩洲驾驶车辆变道过程中车辆刮擦亦准备变道行驶的电动自行车柯永霞及徐伟凤；韩洲不知情发生交通事故，驶离现场。综合本案的案情，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韩洲系履行职务行为，负事故主要责任，徐伟凤丈夫柯永霞负事故次要责任，故徐伟凤的损失首先由人保财险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4539.1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52414.16元，由裕隆混凝土公司承担1610元，由徐伟凤承担23153.21元。鉴于裕隆混凝土公司已先行垫付徐伟凤60000元，一审法院为减少诉累，连同裕隆混凝土公司垫付的费用及徐伟凤已预交的诉讼费一并处理，故人保财险公司应当赔偿徐伟凤109002.86元，返还裕隆混凝土公司57950.4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徐伟凤109002.86元；二、人保财险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裕隆混凝土公司57950.4元；三、驳回徐伟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8元，由徐伟凤承担188.4元，由裕隆混凝土公司承担439.6元（此款在上述费用中已处理完毕，裕隆混凝土公司不再另行支付）。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应围绕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审理。本案中，人保财险公司上诉认为，根据保险合同条款，事故发生后，如果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则人保财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韩洲称其是在不知道事故发生的情况下离开现场，非逃逸离开现场。公安机关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涉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韩洲“驶离现场”。本院认为，根据事故发生时间、现场状况、涉案车辆类型、碰撞部位及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认定韩洲系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人保财险公司能否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免除保险责任问题。首先，根据人保财险公司的主张，在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只有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离开现场，保险人才免除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事故发生后，韩洲离开事故现场的原因是不知晓事故发生，其不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故本案情形不符合人保财险公司所主张的免责事由。其次，当事人对保险合同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而保险合同系人保财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或者范式合同，人保财险公司作为合同的提供方和保险专业机构，具有较合同相对方更有利的专业优势，应当负有更为严格的谨慎注意义务和提示释明义务，故对于合同条款的合理争议，应由人保财险公司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最后，涉案事故发生后，韩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并不存在主观过错，如果据此免除人保财险公司的相应保险责任，有违当事人签订保险合同的目的，亦有违公平、诚信原则。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申光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邱冠群书记员贾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