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2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路嘉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羊安工业园区羊横六线**。 法定代表人：凌万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伟，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颖，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龙欣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邛崃市临邛镇善新巷**附** 法定代表人：诸泽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显兵，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路嘉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龙欣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8）川0183民初664号民事判决，改判：1.龙欣公司向路嘉公司提供质量检查验收资料、竣工图资料、招投标、结算、合同资料、设计变更、技术核定及签证单、原材料合格证及其检测资料、测量及复核资料以及其他相关文件资料；2.龙欣公司对已完工合格部分进行结算并向路嘉公司出具已收工程款的发票；3.龙欣公司向路嘉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9750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龙欣公司逾期完成施工，依约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的规定，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已经实际进场施工的，以实际进场施工时间为开工日期。龙欣公司经路嘉公司同意于2012年4月1日实际进场施工。故，工程开工时间为2012年4月1日。根据双方签订的《成都路嘉化工科技有限公司邛崃羊安工业区项目施工合同》及相关附属文件，约定工期为360日历天，工期每推迟一天龙欣公司需承担违约金1000元。但工程实际于2019年4月1日方才将项目工程移交给路嘉公司，已逾期超过2000日，按照上述约定，龙欣公司应向路嘉公司支付逾期完工违约金1975000元。二、《阶段性调解协议》是对案涉施工合同的补充，该调解协议确定龙欣公司应提供质量检查验收资料、竣工图资料等工程资料并出具发票等以配合办理项目竣工验收备案，龙欣公司未按调解协议履行其义务，路嘉公司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原审法院以路嘉公司的相关诉求属于《阶段性调解协议》履行的范围为由，不予支持路嘉公司相关诉请，实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支持路嘉公司的上诉请求。 龙欣公司辩称，1.双方于2011年9月2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了开工日期以监理方下发开工令为准、工程款按进度的70%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支付合同价款的95%、合同约定对工期的影响因素：不可抗力的自然因素，业主未按照合同约定节点支付工程款，法律法规政策调整等、资料归档备案后支付决算价款的95%。2013年1月监理方核定完成总工程量约70%，工程产值约1768万元，应支付工程进度款1200万元，路嘉公司仅支付了899万元；2014年11月4日工程验收合格，按合同约定应支付进度款2000万元，但路嘉公司尚有300余万元未支付，说明路嘉公司资金严重不足。2.路嘉公司在施工前一直未办理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由于不符合开工条件，监理方不予发且迄今为止亦未发开工令，但路嘉公司却催促龙欣公司进场。龙欣公司在路嘉公司多次催促下，在工程不具备相关开工条件进场后，施工期间被行政主管部门多次责令整改并要求停工，致使龙欣公司一直无法正常进行施工，建设主管部门于2014年6月19日处罚龙欣公司违法施工建设罚款5000元。未办理规划许可证，施工期间路嘉公司亦多次调整建筑物及相关设施位置变动，导致施工图纸变更，严重影响龙欣公司施工进度。3.根据《阶段性调解协议》约定，龙欣公司按约移交厂房等设施，路嘉公司应付龙欣公司工程款300万元，但路嘉公司至今仅支付了280万元，尚余20万元未支付，存在违约。4.路嘉公司要求龙欣公司交付资料的条件不成就，以及要求龙欣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路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路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成都路嘉化工科技有限公司邛崃羊安工业区项目施工合同》及相关附属文件；2.判令龙欣公司向路嘉公司提供：质量检查验收资料；竣工图资料；招投标、结算、合同资料；设计变更、技术核定及签证单；原材料合格证及其检测资料；测量及复核资料；其他文件材料；3.判令龙欣公司对已完工合格部分进行结算并向路嘉公司出具已收工程款发票，将工程移交路嘉公司；4.判令龙欣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97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龙欣公司中标路嘉公司在邛崃市羊安工业区的建设项目。2011年9月23日，双方签订《成都路嘉化工科技有限公司邛崃羊安工业区项目施工合同》及三份附件，约定由龙欣公司承包相关车间、库房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标价款为2850万元；工期为360日历天；开工日期以监理方下发的开工令为准，竣工时间为2012年9月30日；工期每推迟一天龙欣公司需承担违约金1000元。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该工程于2017年11月16日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该工程未办理施工许可证。签订合同后，龙欣公司进场施工并已完成施工。双方因工程移交及工程款结算支付等发生争议。2019年3月20日，双方签订《阶段性调解协议》，就案涉工程的移交及合同后续履行进行了约定，主要内容包括：双方在2019年3月31日前办理工程交接手续；核对前期支付的款项争议金额，路嘉公司在工程交接当日支付龙欣公司300万元，以后补齐发票；双方对工程价款进行核算；龙欣公司配合路嘉公司办理施工许可证和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完成竣工备案并出具等额发票作为路嘉公司最终结清工程款的条件等。龙欣公司于2019年3月30日将建设工程移交路嘉公司。龙欣公司认可已经收到路嘉公司工程款196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路嘉公司与龙欣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以监理方下发的开工令为准。路嘉公司前期迟迟没有办理工程规划许可证，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也未办理工程施工许可证，工程不具备合法开工条件不能归责于龙欣公司。路嘉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监理方向龙欣公司发出过开工令。因此路嘉公司主张龙欣公司逾期完成施工的理由不能成立。龙欣公司已经完成建设工程施工，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本案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于2019年3月20日签订的《阶段性调解协议》是对案涉施工合同的变更和补充，其内容也表明双方愿意继续履行施工合同，主要是涉及工程的移交和工程价款的结算支付。因此，在龙欣公司已经完成施工并交付工程的情况下，不存在导致路嘉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路嘉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欣公司配合路嘉公司办理施工许可证和完成竣工验收备案以及出具发票等事项，属于《阶段性调解协议》履行的范围。路嘉公司基于解除合同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驳回路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575元，由路嘉公司负担。 二审中，路嘉公司举示如下新证据：1.工程开工令，拟证明监理于2011年10月10日发出开工令，要求龙欣公司于2011年10月12日正式开工；2.竣工验收报告，拟证明龙欣公司在另案中已自认开工时间为2012年4月1日；3.鉴定报告，拟证明案涉工程多处存在不符合设计规范的地方，至今不能视为已竣工验收；4.情况说明两份，拟证明工程工期并未延长；5.公证书，拟证明路嘉公司一直要求龙欣公司提交竣工结算资料，但龙欣公司不予配合，导致本案诉讼。 龙欣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龙欣公司从未收到过开工令；证据2，2012年4月仅是进场时间，并非实际开工日期；证据3，系竣工验收后单方制作的，龙欣公司未参与，不清楚；证据4，许承俊系路嘉公司的员工，进一步说明其有现场处理权利，监理单位也与路嘉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5，进一步说明工程已竣工，龙欣公司已提交了全部资料。 本院认为，证据1，现无充分证据证明该开工令已送达给龙欣公司，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系路嘉公司单方委托制作，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关于许承俊出具的情况说明，因无其他证据佐证工程延期联系单系倒签，现仅凭许承俊的单方陈述不足以证明倒签的事实；关于监理单位邛崃市志达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该公司仅是表示未收到延期申请和通知，并不能证实案涉工程客观上是否存在工期顺延的事实，本院对该说明不予采信；证据5，公证书，路嘉公司要求龙欣公司提供资料不能反推龙欣公司客观上未完成资料移交手续，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 龙欣公司举示如下新证据：1.竣工验收报告及相关资料，拟证明工程于2014年11月3日已竣工验收合格；2.施工组织设计审查表，拟证明实际开工日期为2012年4月28日；3.监理工程师通知单及整改复查报审表，拟证明2012年12月11日施工图纸才出，半年后方才批准龙欣公司施工；4.工程延期联系单、付款凭证等，拟证明案涉工期并非固定工期，业主资金短缺导致工期延后；5.工期延期联系单、罚款票据，拟证明施工期间未办理手续，主管部门不同意施工，并进行了处罚。 路嘉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工程告知验收单中未记载时间，且缺少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盖章，不是完整的告知单。工程质量监督检查记录本，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缺乏建设单位签字，且仅是竣工预验收，而非正规竣工验收。竣工验收报告，无建设单位盖章。重要通知，真实性予以认可。资料签收单，真实性予以认可，印章真实，但罗春梅无授权，否认龙欣公司提交过结算清单4本；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3，真实性予以认可，部分工程设计变更不影响整个项目的工期；证据4，工程延期联系单，三性不予认可，系倒签，且内容自相矛盾。发票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5，罚款系由龙欣公司自身施工导致，与路嘉公司无关。 本院对龙欣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据4，如上文所述，现除许承俊的单方陈述外无其他证据证实该工程延期联系单系倒签，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证据5，无法看出龙欣公司的罚款事由，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移交资料的问题。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龙欣公司应按合同第17.6条约定向路嘉公司提供办理竣工工程资料归档相关的竣工工程资料。龙欣公司认为现提交上述资料的前提不成立，原因为路嘉公司未办理施工许可证，并表示待路嘉公司办理施工许可证后，愿意并能够移交资料。双方一致确认案涉工程至今尚未办理施工许可证。后路嘉公司又明确要求龙欣公司依据合同第10.5条及17.6条交付资料，龙欣公司陈述其已将合同第10.5条约定的资料提交给路嘉公司，17.6条约定的资料尚未提交，还缺双方同意的结算报告及施工许可证未办理导致的缺失资料。 关于发票问题。龙欣公司认可开具发票系其应承担的义务，表示愿意且能够开具发票，但认为其开具发票的前提为完成竣工验收备案和结清工程款，且现在发票开具方式已发生了变更。 关于工期逾期的问题。路嘉公司认可案涉工程存在设计变更的事实，但只有配电房位置、科研楼基础两处发生变更。路嘉公司认可在2014年11月之前许承俊系甲方代表，但其签字权限是有限制，仅能负责现场的监督检查。 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1.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告知单》中工程验收条件栏载明“完成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内容”“已整改完毕”，路嘉公司在该告知单中加盖公章； 2.案涉《竣工验收报告》中加盖有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单位公章，载明开工日期为2012年4月1日； 3.路嘉公司于2014年11月6日向各相关单位发出重要通知，声明因工作安排原因，案涉工程原甲方代表许承俊不再担任甲方代表一职，不能代表该项目的甲方签字； 4.案涉《资料签收单》中载明“今收到龙欣公司交来路嘉公司邛崃羊安工业区项目结算清单4本”，路嘉公司在该签收单中加盖公章； 5.2012年4月25日，甲方代表许承俊签署《施工组织设计审查表》，同意组织设计；2012年5月30日，邛崃市志达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发出《监理工程师通知单》，要求施工方与业主联系，督促设计单位尽快提供相关的设计变更，对相关问题作出技术处理；2012年6月2日，龙欣公司通知邛崃市志达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设计已出据施工方案，12月11日，邛崃市志达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复查，要求施工单位严格按设计要求实施，确保施工质量；许承俊于2012年8月20日签署《工程延期联系单》，内容为“龙欣公司，因业主建设资金紧缺，现需将路嘉公司项目工期延后，具体延后时间待定。特此函告”； 6.一审庭审中，路嘉公司陈述，龙欣公司于2019年9月30日将案涉工程进行了整体移交，路嘉公司向龙欣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80万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龙欣公司是否应提供质量检查验收资料等相关文件资料；2.龙欣公司是否应向路嘉公司出具发票；3.龙欣公司是否应承担工期逾期违约金。对此，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案涉施工合同第10.5.1.2.1条约定了承包人应在竣工合格后30天内向发包人递交结算资料，二审中，龙欣公司举示了《资料签收单》证明其已提交4本结算清单的事实，该资料签收单中加盖有路嘉公司公章，现路嘉公司虽否认其收到资料的事实，但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推翻上述证据，故本院对龙欣公司关于已提交合同第10.5条约定的结算资料的陈述予以采信；其次，虽然案涉施工合同第17.6条约定了工程竣工验收后承包人应提供四套完整的竣工工程资料，但案涉工程至今尚未办理施工许可证，为保证提交竣工归档资料的完整性、准确性，路嘉公司可待手续齐全后再行要求，本院于本案中对路嘉公司的该诉请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阶段性调解协议》第二条“在办理工程交接的当日，原告（路嘉公司）向被告（龙欣公司）支付工程款300万元；被告（龙欣公司）开具收据并在收到工程款后移交厂房，以后补齐发票”之约定，路嘉公司支付完毕300万元工程款系龙欣公司开具发票的前提条件，现因路嘉公司仅支付280万元工程款，故龙欣公司开具发票的条件尚未成就，本院对路嘉公司提出的开具发票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依据路嘉公司盖章确认的《工程竣工验收告知单》，路嘉公司认可龙欣公司已完成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内容并已整改完毕，且龙欣公司也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整体移交，一审认定龙欣公司已完成建设工程施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从四方盖章的竣工验收报告看，2012年4月1日已开工，依据合同关于工期360日历天的约定，龙欣公司应于2013年3月26日前完工，本案证据显示龙欣公司确存在工期逾期的事实，但基于以下事由：1.路嘉公司于开工数年后直至2017年11月16日才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至今尚未办理；2.2012年4月25日，即开工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路嘉公司才同意组织设计并在审查表中签字确认，2012年6月龙欣公司通知监理单位设计方案已出，但直至2012年12月11日监理单位才复查同意按设计要求实施，且案涉工程配电房位置、科研楼基础确存在设计变更的事实；3.路嘉公司项目代表许承俊于2012年8月20日也已确认因业主资金短缺需工期延后，即鉴于上述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的办理情况、设计变更以及业主资金短缺要求工期延后等事实，一审认定龙欣公司不承担工期逾期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路嘉公司提出的要求龙欣公司与其结算的诉请，因该请求内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权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之情形，故本院对路嘉公司的该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路嘉化工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75元，由成都路嘉化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