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民终15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巴南区杨璇餐馆，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重庆市巴**鱼洞巴县大道**。 经营人：杨璇，女，198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海峰，重庆兴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渝中区晓宇老火锅，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重庆市渝中区枇杷山正街**附** 经营者：张**，男，197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雨鹭，重庆金牧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巴南区杨璇餐馆（以下简称杨璇餐馆）因与被上诉人渝中区晓宇老火锅（以下简称晓宇老火锅）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20）渝05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古海峰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雨鹭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璇餐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驳回晓宇老火锅的该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晓宇老火锅承担。事实和理由：杨璇餐馆没有主观侵权故意，其行为并未对晓宇老火锅造成损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存在不正当竞争的过失，一审判赔4万元也过高。 晓宇老火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杨璇餐馆侵权恶意明显；2.杨璇餐馆的行为给晓宇老火锅造成了损失；3.一审判赔金额并不高。 晓宇老火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璇餐馆立即停止在餐饮服务上（包括店招、户外广告及其他经营用品）使用“晓宇”字样进行经营宣传推广活动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杨璇餐馆停止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3.判令杨璇餐馆在《重庆新闻网》《重庆日报》上公开消除影响；4.判令杨璇餐馆赔偿晓宇老火锅损失20万元（包括为制止侵权产生的费用，即公证费2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餐费505元，照相服务费84元、差旅费500元）；5.本案诉讼费由杨璇餐馆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5日，经营者张**以其妻子熊孝禹的名字谐音“晓宇”为名注册成立“渝中区晓宇老火锅”，该店经营场所为重庆市渝中区枇杷山正街86号附1号，经营范围为火锅（按餐饮服务许可证核准的期限从事经营），性质为个体工商户。该店成立后，先后使用“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作为店招。 2012年3月22日，《重庆商报》第28版刊登了一篇名为《期待多年重庆火锅50强出炉》的新闻报道，评出了“重庆火锅50强”，其中包含了晓宇火锅等火锅店，报道称这些火锅店味道越煮越辣，受到了网友们的追捧，均是以网络上的高票支持率挺进50强。“晓宇火锅”被评为“重庆火锅50强”之后，张**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重庆晓宇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对“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发展直营及加盟事业。截至目前，晓宇火锅店已在重庆、四川、北京、香港等省、市、区内的几十个城市开设直营店或加盟店。直营店或加盟店的招牌上皆有“晓宇”或“渝味晓宇”字样，部分招牌上有“舌尖上的中国”“重庆火锅50强”字样。 2014年5月16日，中央电视台著名美食文化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播出。该纪录片在第5集《相逢》中用大约8分钟的时间呈现了重庆火锅这一美食，其中多处出现张**本人及其经营的渝中区晓宇老火锅店的镜头。该视频第02分32秒出现了张**妻子抱着一个小孩的画面，视频右上方打上了“妻子熊晓宇”字样。第02分44秒至04分23秒则连续播放了张**夜间炒制火锅底料的镜头。除此之外，中央电视台《文化中国》、浙江卫视《爽食行天下》、重庆卫视《新闻解码》等栏目对“渝味晓宇火锅”或张**本人进行了采访报道。新浪、搜狐、网易等网络媒体以及重庆晨报、都市热报等纸质媒体对“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张**及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重庆晓宇餐饮文化管理有限公司参加社会公益活动等事件进行了报道。 2014年2月27日，晓宇老火锅经营者张**（甲方）与杨璇餐馆经营者杨璇、案外人汤技（乙方）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协议书》，约定：甲方的第43类“渝味晓宇”商标（申请号12261423）和图形商标（申请号12261421）许可乙方使用在“汤技火锅店”店面装潢和火锅店内的订餐卡、筷套、加菜单等餐饮和服务用具上；甲方许可乙方使用商标的期限为五年，自2014年2月27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止；合同终止后，乙方不得在其火锅店店面装潢和火锅店内的订餐卡、筷套、加菜单等餐饮和服务用具上使用甲方的授权商标，否则甲方有权依法追究其侵权责任。 2018年11月5日，杨璇、汤技向张**提出合同解除申请：由于当地经济环境等多方面原因，致使该店经营状况不好，已于2018年7月10日停业关闭，现申请终止与晓宇老火锅2014年2月27日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协议书》，合同终止后，请将保证金4万元退回到汤技的银行账户。同日，杨璇、汤技与张**达成《提前终止合同协议书》，双方同意提前终止双方于2014年2月27日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协议书》，协议提前终止后，原协议约定的知识产权保护及保密条款继续有效，双方仍需严格遵照执行。同日，杨璇、汤技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先生退还2014年2月27日与其签定的《商标使用许可协议书》中的保证金4万元整。 2018年12月18日，晓宇老火锅的委托代理人张莉与重庆市公证处公证员彭川及工作人员曾婷来到重庆市巴南区巴县大道87号的一家火锅店，门面招牌显示“渝位火锅晓宇火锅”。随后，张莉等人进入店内进行消费，结账后取得了印有“渝位火锅”的订餐卡，以及盖有“巴南区杨璇餐馆发票专用章”印章的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及印有“渝位火锅”字样的预结单。公证人员对该店的大门及店内现状进行了拍照。该公证书所附照片显示，杨璇餐馆火锅店店招为“渝位火锅”，店招下方有一显示屏上显示“渝位晓宇火锅5周年庆典从……”。现场有一副宣传展架上标示有“晓宇火锅品牌升级更名为渝位火锅”。另外，现场使用的餐具、锅具等经营用品上，标注有“晓宇”、“晓宇老火锅”等字样。名片上印有“晓宇火锅品牌升级，华丽蜕变，更新为‘渝位火锅’”，点菜单上印有“渝位火锅晓宇火锅的升级品牌”字样。 经查询，杨璇餐馆在2020年4月26日的美团网、大众点评网网站上使用的店名为“晓宇火锅（鱼洞店）”。杨璇于2019年5月21日获准在第29、30、43等类别上注册“渝位”文字商标，商标注册证号分别为第33636847号、第33643931号、第33651703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正当竞争纠纷。争议焦点为杨璇餐馆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以及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杨璇餐馆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一）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二）擅自使用他人有一定影响的企业名称（包括简称、字号等）、社会组织名称（包括简称等）、姓名（包括笔名、艺名、译名等）；……。本案中，晓宇老火锅系张**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名称，“晓宇”即为其字号。晓宇老火锅对“渝中区晓宇老火锅”这一名称及“晓宇”字号享有名称权，该权利受法律保护。晓宇老火锅在其经营场所的门头招牌上使用“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并在经营过程中先后获得了“重庆火锅50强”“重庆十大正宗老火锅”“2013年度最受欢迎连锁品牌”“最重庆老火锅”“中国名火锅”等荣誉称号，亦通过著名美食栏目《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在全国获得了较高的知名度。晓宇老火锅还通过其他电视媒体、新浪网、华龙网等网络媒体以及《重庆晨报》《重庆商报》等纸质媒体的宣传报道，进一步扩大了“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的影响力和美誉度。晓宇老火锅亦投入大量资金对“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进行了百度推广等网络推广，还利用公交车身广告等广告形式进行宣传，进一步加强了消费者对“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的知悉度。因此，晓宇老火锅通过在其经营活动中实际、长期、广泛使用“晓宇”“渝味晓宇火锅”的行为，使相关公众建立了“晓宇”“渝味晓宇火锅”的特定经营者系晓宇老火锅这样的认知，“晓宇”“渝味晓宇火锅”已经与晓宇老火锅建立了稳定的联系，故“晓宇”虽是个体工商户的字号，但其在重庆地域内甚至在全国范围内也体现出较强的显著性和识别性，仅从“晓宇”字号或“渝味晓宇火锅”即能识别服务的提供者。故“晓宇”应当属于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字号，“渝味晓宇火锅”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有一定影响的商品（服务）名称。 晓宇老火锅与杨璇餐馆都是经营火锅服务，且经营场所都在重庆市主城区，具有市场竞争关系。“晓宇”是晓宇老火锅的字号，亦是其名称的核心部分，在市场经营中，公众往往通过字号来记忆和区分不同的经营主体或服务提供者，字号也就成为经营者经营资源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双方还签订过《商标使用许可协议书》，故杨璇餐馆应当知晓晓宇老火锅字号及其显著性。但在双方解除商标使用许可协议后，杨璇餐馆仍然继续在其经营的火锅店餐具、锅具上突出使用“晓宇”“晓宇老火锅”等字样，在美团网、大众点评网上使用“晓宇火锅（鱼洞店）”，在店内展架、订餐卡、显示屏使用“晓宇火锅”。杨璇餐馆的上述行为会让消费者产生其所提供的服务来源于晓宇老火锅或者与晓宇老火锅存在许可使用、关联关系等认知，进而为其赢得更多的交易机会和竞争优势，已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杨璇餐馆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杨璇餐馆抗辩自己合法使用自己注册的“渝位”商标，但是其在经营过程突出使用“晓宇”字样，在网络上使用的店名仍然是“晓宇火锅”，这些使用行为与其注册商标并无直接关联，故杨璇餐馆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璇餐馆抗辩称涉案《商标使用协议书》仍然有效，因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至于晓宇老火锅主张杨璇餐馆构成虚假宣传的问题，虽然杨璇餐馆在展板、名片、点菜单上使用的“晓宇火锅品牌升级更名为渝位火锅”“渝位火锅晓宇火锅的升级品牌”等字样会让消费者误认为杨璇餐馆经营的渝位火锅与晓宇火锅之间存在传承、更替的关系，但并不属于对其服务的性能、功能、质量、销售状况等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而仅属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故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杨璇餐馆应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经营者恶意实施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情节严重的，可以在按照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权利人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杨璇餐馆的经营行为已对晓宇老火锅构成不正当竞争，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即杨璇餐馆应在其经营的火锅服务中立即停止使用“晓宇”字样，同时向晓宇老火锅支付赔偿。由于双方均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晓宇老火锅因杨璇餐馆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受的实际损失或杨璇餐馆因不正当竞争行为所获得的利润，故本案赔偿数额应综合考虑各项因素，包括本案的性质、晓宇老火锅字号（亦是其服务的名称）的知名度、杨璇餐馆的侵权时间、情节、范围、经营规模、晓宇老火锅为制止涉案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杨璇餐馆的主观过错等予以确定。因此，一审法院酌定杨璇餐馆赔偿晓宇老火锅经济损失及承担晓宇老火锅因制止杨璇餐馆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4万元。 至于晓宇老火锅要求杨璇餐馆在重庆市主流媒体上公开消除影响并向其赔礼道歉的问题，因晓宇老火锅没有举示证据证明杨璇餐馆的行为造成其社会评价或商誉受损等后果，故晓宇老火锅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杨璇餐馆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即停止在其经营的火锅服务中（包含但不限于店面招牌、展架、订餐卡、点菜单、预结单、餐具、锅具、网络店名）使用“晓宇”字样的行为；二、杨璇餐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晓宇老火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4万元；三、驳回晓宇老火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晓宇老火锅负担860元，由杨璇餐馆负担34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晓宇老火锅因本案诉讼产生公证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判决杨璇餐馆赔偿晓宇老火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4万元是否适当。针对杨璇餐馆认为自己没有主观恶意、未对晓宇老火锅造成损失、一审判赔金额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分析评判如下。1.“晓宇”“晓宇火锅”“渝味晓宇火锅”通过晓宇老火锅在其经营活动中长期、广泛的使用，并经各类媒体进行大量宣传报道，在重庆市甚至全国范围内都具有较强的显著性和识别性，形成了较大的影响力和美誉度。2.2014年2月27日，晓宇老火锅经营者张**与杨璇餐馆经营者杨璇及案外人汤技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协议书》，许可杨璇及汤技在餐饮和服务用具上使用“渝味晓宇”商标，并约定合同终止后，杨璇及汤技不得在其火锅店店面装潢和火锅店内的订餐卡、筷套、加菜单等餐饮和服务用具上使用授权商标；2018年11月5日，杨璇、汤技提出合同解除申请，双方达成提前终止该合同的协议，亦明确约定“协议提前终止后，原协议约定的知识产权保护及保密条款继续有效”。可见，杨璇餐馆在与晓宇老火锅终止《商标使用许可协议书》后仍然在其经营的火锅服务中使用“晓宇”“晓宇火锅”，主观侵权恶意明显。3.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直至2020年4月26日，美团网、大众点评网网站上使用的店名仍为“晓宇火锅（鱼洞店）”；重庆市公证处2019年12月18日出具的（2019）渝证字第53964号公证书中的现场图片显示杨璇餐馆经营的火锅店规模较大，菜单上印刷有“月进店消费超过10000人”字样，手机搜索店面信息页面出现的2019年10月2日的网友点评提到“可能之前看舌尖有点对这家店期望过高”，均证明杨璇餐馆经营的火锅店规模大、侵权时间长，使相关公众误认为其提供的火锅服务系晓宇老火锅提供或与晓宇老火锅存在特定联系，必然会挤占晓宇老火锅的市场份额，给晓宇老火锅造成损失。此外，为制止杨璇餐馆的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晓宇老火锅还支付了共计7000元的公证费及律师费。基于以上理由，在晓宇老火锅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损失及杨璇餐馆因侵权所获利益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晓宇老火锅字号（亦是其服务的名称）的知名度、杨璇餐馆的侵权时间、情节、范围、经营规模、晓宇老火锅为制止涉案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杨璇餐馆的主观过错等因素后，判决杨璇餐馆赔偿晓宇老火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4万元并无不当，杨璇餐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璇餐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巴南区杨璇餐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红丽 审判员  黑小兵 审判员  宋黎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幸安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