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2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衣建利，男，195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济南东风锅炉厂退休职工，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仙琴，女，192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艳章，山东名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美荣，山东名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衣建华，男，196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中国铁路集团济南局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衣丽，女，195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济南市钢制家具厂退休职工，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衣美丽，女，1961年2月1日出生，汉族，济南人民商场股份有限公司退休职工，现住济南市市中区六里山路****-1。上诉人衣建利、吴仙琴因与被上诉人衣建华、衣丽、衣美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5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衣建利、吴仙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衣建华、衣丽、衣美丽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衣建华、衣丽、衣美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房产系吴仙琴的个人财产，吴仙琴与衣建利签订《赠与合同》应为有效。夫妻共同财产是指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购买房改房的夫妻一方取得房屋产权之前其配偶已去世的，虽然夫妻一方在房改购房时使用了已死亡配偶的工龄，但因该配偶当时已死亡，丧失民事权利能力，不能再行取得财产，故诉争房屋产权并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该房改房的所有权应属于购买一方的个人财产，而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吴仙琴的配偶衣福宝已于1994年12月16日因病过世，其民事权利即已终止。涉案房屋系衣福宝死亡后，由吴仙琴于1996年4月1日购买的房改房，涉案房屋产权亦登记为吴仙琴个人单独所有。吴仙琴购买涉案房屋时虽然使用了衣福宝的生前工龄政策优惠，但这仅是根据国家相关房改政策给予的一种政策性的补贴或优惠，使用已故配偶工龄进行折扣并非确认房屋物权归属的依据，故并不能据此得出涉案房屋属于吴仙琴与衣福宝夫妻共同财产的结论。《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房产已由房产管理部门登记并颁发不动产权属证书，其物权即由吴仙琴个人单独享有。因此，涉案房屋应属于吴仙琴的个人财产，吴仙琴处分其个人财产并不侵害衣建华、衣丽、衣美丽的权利，其与衣建利签订《赠与合同》不存在无权处分行为，《赠与合同》应为合法有效。一审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吴仙琴与衣福宝的夫妻共同财产，无任何法律依据，亦与现行婚姻法、民法总则等法律规定相违背。二、衣建华等所主张对于涉案房屋部分产权的继承权已超过法定最长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衣福宝已于1994年12月16日过世，其遗产继承即已开始。吴仙琴于1996年4月1日参加房改，1999年8月2日实际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证，且涉案房屋一直由吴仙琴居住管理，而衣建华等系在2020年5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涉案房屋即使被认定为吴仙琴与衣福宝的夫妻共同财产，其所享有的对涉案房屋部分产权的继承权也已超过法定最长诉讼时效，其权利依法不应予以保护，其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衣建华、衣丽、衣美丽辩称,从涉案房产档案中可以看出，吴仙琴是在丈夫衣福宝去世两年后，参加丈夫生前单位房改购买的房改房，是国家根据职工的工龄、职务、家庭人口等多种因素综合考虑后，在房屋价值计算上给予职工的政策性优惠福利，具有国家统筹性、价格低廉性、享受权利一次性等特点。在《购房申请表》中也记载购房时使用了衣福宝的37年工龄进行了折扣和优惠，使用配偶工龄购房的优惠措施，并非仅仅对房价的政策性补偿，也包括对原有承租权的承袭和转化，是死亡配偶享有共同权的依据。如果衣福宝不是洪顺服装店的正式职工，也就分不到这套住房，因为当时洪顺服装店根据职工家庭人口情况、结合职工参加工作的年限等因素分配给职工的福利住房，而吴仙琴没有工作。涉诉房产应认为是衣福宝与吴仙琴的夫妻共同财产。综上，在认定房屋权属时，不能简单的从权属登记上认定，而忽略了房改房从承租权转化到所有权的承继事实，也不能仅以购房合同的签订时间及房产证的取得时间来判断房屋的产权归属，这样才符合《民法总则》的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衣建利、吴仙琴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衣建华、衣丽、衣美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衣建利、吴仙琴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衣建利、吴仙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衣建华、衣丽、衣美丽与衣建利系亲兄弟姐妹关系，吴仙琴系其母亲，衣建华、衣丽、衣美丽、衣建利均系吴仙琴与丈夫衣福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生育的子女，衣福宝于1994年12月16日因病去世。位于济南市市中区七里山****楼**房产，原系衣福宝生前单位济南洪顺服装店通过福利分房的方式分配给衣福宝及家人居住使用的公房，在衣福宝去世后，吴仙琴于1996年4月参加房改，并填写《济南市居民购房申请表》，该表格中记载，吴仙琴购买涉诉房产时使用了衣福宝的37年工龄折扣和优惠。1999年1月，济南市房产管理局向吴仙琴颁发了济房权证中字第**6448号房屋所有权证，该所有权证记载的所有权人为吴仙琴。2019年4月19日，吴仙琴在房屋产权登记部门工作人员的见证下，与衣建利签订了一份《赠与合同》，将上述房屋赠与了衣建利，并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2019年6月19日，衣建利取得了涉诉房产的不动产登记证书，证书编号为鲁（2019）济南市不动产权第0130560号。衣建华、衣丽、衣美丽认为涉诉房产应为父亲衣福宝与母亲吴仙琴共有，因为父亲去世才只登记了母亲吴仙琴一人的名字，父亲去世后，该房产应由本案子女共同继承父亲衣福宝的份额，母亲的上述处分行为无效，且母亲在2007年患有脑梗塞等多种疾病，无法确定母亲做出上述处分行为时意识是否清楚，故请求法院依法确认母亲吴仙琴与衣建利于2019年4月19日签订的关于本案涉诉房产的《赠与合同》无效。庭审中，衣建利、吴仙琴提交了吴仙琴的视频资料两份，在该视频资料中可以看出，吴仙琴的意识是清楚的，其表述：“这些年都是建利在照顾我，我这些年有病，他们都没管我，我自愿把这个房子给建利，建利给我下力了。”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赠与合同是当事人一方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他方的意思表示，经他方接受而生效的协议。赠与合同作为一种双方法律行为，具有单务、无偿的特征。基于此，本案的焦点在于涉诉房产虽然登记在吴仙琴名下，但该房产是属于吴仙琴个人财产，还是属于吴仙琴与其丈夫衣福宝的共有财产。从房产档案中可以看出，涉诉房产是吴仙琴是在丈夫衣福宝去世近二年后，参加丈夫生前单位房改购买的房改房，是国家根据职工的工龄、职务、家庭人口等多种因素综合考虑后在房屋价值计算上给予职工的政策性优惠福利；在《购房申请表》中也记载购房时使用了衣福宝的37年工龄进行了折扣和优惠。房改房作为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一种房屋形式，具有补偿性、保障性、国家统筹性、价格低廉性、享受权利一次性等特点。使用配偶工龄购房的优惠措施，并非仅仅对房价的政策性补偿，也包括对原有承租权的承袭和转化，是死亡配偶享有共有权的依据。结合本案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在认定房屋权属时，不能简单的从权属登记上来认定，而忽略房改房从承租权转化到所有权的承继事实，也不能仅以购房合同的签订时间及房产证的取得时间来判断房屋产权归属，这样才符合《民法总则》中的公平原则。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诉房产应当认定为衣福宝与吴仙琴的夫妻共有财产。衣福宝去世后，其份额应由本案当事人共同继承。吴仙琴对应属于其他继承人继承被继承人衣福宝的房产份额，无权处分。通过提交的视频资料，可以看出吴仙琴在表述其将房屋赠与衣建利的时候，意识清楚，并不存在诉状中所说的不能认知自己行为的情况，故对吴仙琴处分本案涉诉房产中应属于其自己的一半和其应继承丈夫衣福宝的份额的部分，应认定为有效，但其处分的应由衣建华、衣丽、衣美丽继承的衣福宝的份额，未经衣建华、衣丽、衣美丽同意和追认，应为无效。综上，衣建利与吴仙琴签订的《赠与合同》中涉及衣建华、衣丽、衣美丽应继承被继承人衣福宝的房产份额部分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衣建利、吴仙琴于2019年4月19日签订的《赠与合同》中涉及应属于衣建华、衣丽、衣美丽继承被继承人衣福宝房屋份额的部分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衣建利、吴仙琴负担。二审中，衣建华、衣丽、衣美丽提交2020年7月28日的《协议证明》一份，主要内容：涉案房屋用父亲衣福宝的工龄折扣购买，父亲已去世，姊妹四人商议房产以母亲吴仙琴的名义买下，由衣美丽出资1万元，不足部分由衣建利补上，因衣美丽经济条件比较好，衣建利无住房暂时与母亲一起生活，协议如下：母亲健在的情况下姊妹四人包括母亲任何人不能擅自改变房产现状；母亲今后生病由姊妹四人共同出资看病，共同赡养老人；母亲百年后四人共同继承分割本房产。衣建华、衣丽、衣美丽在该证明上签名。衣建华、衣丽、衣美丽以此证明姊妹四人商议由衣美丽交钱，把房屋落到母亲名下，母亲去世以后四人共同分割房产。衣建利、吴仙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系衣建华、衣丽、衣美丽单方书写，没有衣建利一方的签字认可，且签订时间为2020年7月28日，协议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购房款系衣建利交纳。对于该证据，本院认为，衣建利未在协议上签名，对该协议内容亦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系吴仙琴的个人财产还是与衣福宝的夫妻共同财产。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财产是指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本案中，涉案房屋系衣福宝死亡后，由吴仙琴购买的房改房,房屋产权亦登记在吴仙琴个人名下。吴仙琴购买涉案房屋时虽然使用了衣福宝的生前工龄政策优惠，但不能据此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吴仙琴与衣福宝的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应属吴仙琴的个人财产。吴仙琴与衣建利签订赠与合同处分个人财产，并未侵害衣建华、衣丽、衣美丽的权利，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认定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并确认合同内容部分无效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衣建利、吴仙琴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民初54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衣建华、衣丽、衣美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衣建华、衣丽、衣美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马立营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邢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