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再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包兴树，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云云，女，199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系包兴树之女。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定兴，男，196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定生，男，196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定良，男，1979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作文，男，194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宏俊，男，199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磊，男，199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定飞，男，198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和县。 以上三名被申请人及四名二审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维斌，安徽汪维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包兴树因与被申请人王定兴、王定生、王定良及二审被上诉人王作文、王宏俊、王磊、王定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皖05民终930号民事判决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20）皖民申1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包兴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云云、三名被申请人及四名二审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汪维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包兴树申请再审称，一审、二审判决对被申请人的赔偿责任范围认定错误，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属被申请人的赔偿范围。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基于不同立法目的并存，分别通过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予以认定。对于受害人而言，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是两种不同的救济方式。通过刑事诉讼对犯罪人定罪科刑，是行使国家公权力的结果。通过民事诉讼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则是根据“有损失即有赔偿”的原则，从经济角度对受害人进行抚慰和救济，以补偿私人损失为目的，是维护私权的需要。两者性质不同，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相互代替。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王定兴、王定生、王定良辩称及王作文、王宏俊、王磊、王定飞述称，因直接致害人是王定兴，其他人虽然去了包兴树家里，但没有和包兴树发生肢体冲突，请求维持原一、二审确定的赔偿数额84722.54元，并判决由王定兴一人承担；原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是正确的，请求不予支持包兴树的再审申请。 包兴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王定兴等七人共同赔偿包兴树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225748.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定兴因儿子王磊与儿媳妇何俊感情不和闹离婚，王定兴要求退礼金钱。2018年2月15日上午8时许，王定兴邀集哥哥王定生、侄子王宏俊、堂弟王定良、王定飞等人前往和县西埠镇范桥村委会白条自然村女方家中，在女方家中进行打砸，造成女方家中物品损坏。王定兴等人回到和县历阳镇望江村委会范庄村，王定兴和王定生、王定良、王宏俊、王作文等人于当日上午9时许又前往和县历阳镇龙华村委会包武村包兴树家，要求包兴树帮其到女方家中讨要礼金钱，包兴树不同意，双方发生争执。王作文将包兴树家堂屋的中堂等物品砸坏，随即在包兴树家堂屋双方发生厮打，王定生、王定良对包兴树进行殴打，期间，王定生被包兴树用拳头打倒在地，王定兴见其哥哥王定生被打倒，从地上拿起一个二号板凳朝包兴树头部砸去，将包兴树头部砸伤，包兴树被砸倒地，头部流血。包兴树受伤后于当日至和县中医院治疗，后转入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包兴树为硬膜外出血、额骨骨折、手外伤。包兴树共住院112天，支出医疗费81262.54元，王定兴垫付了3万元。2019年5月13日，合肥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结论：包兴树颅脑损伤致精神障碍，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2018年4月2日，经和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包兴树右额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右额部硬脑膜外出血，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2018年11月27日，一审法院依法判决王定兴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王定兴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定兴、王定生、王定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包兴树医疗费等各项损失84722.54元；二、驳回包兴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6元，由包兴树负担2927元，由王定兴、王定生、王定良负担1759元。 包兴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定兴等七人连带赔偿包兴树各项损失共计168250.44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定兴等七人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定兴等七人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认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可以认定只有王定兴、王定生、王定良对包兴树实施了殴打行为，且王定兴用二号板凳砸伤包兴树头部，造成包兴树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一审判决该三人对包兴树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充分。包兴树主张其他四人亦应和王定兴等三人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四人对包兴树进行了殴打，对要求王定兴等七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其承担侵权责任。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本案从实体上判决赔偿范围应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适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有关规定。因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所列举的赔偿范围，且包兴树的伤残主要是王定兴的行为所致，王定兴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一审判决不支持包兴树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包兴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8元，由包兴树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当事人的申、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包兴树请求王定兴、王定生、王定良赔偿其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如果支持，应如何承担。一、关于王定兴应否承担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1.由于侵权人王定兴已承担了刑事法律责任,其侵权赔偿属于特殊性质的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所以其赔偿范围应当适用刑事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赔偿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该解释规定的赔偿并不包括残疾赔偿金，故二审判决未支持包兴树诉求王定兴承担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系王定兴故意犯罪行为产生的民事诉讼,经刑事审判王定兴已因伤害包兴树的犯罪行为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人民法院对王定兴判处刑罚是对其行为的否定性评价,亦是对包兴树精神上的抚慰,且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故二审判决不支持包兴树对王定兴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二、关于王定生、王定良是否应向包兴树承担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刑事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王定生、王定良亦对包兴树实施了殴打行为，作为民事案件的共同侵权人，其二人仍应共同向包兴树承担残疾赔偿及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二审判决对该部分未予支持，系法律适用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残疾赔偿金的数额参照2017年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结合包兴树的伤残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5516元(12758元/年×20年×10％)。因王定兴系直接致包兴树十级伤残者，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王定生、王定良应承担的残疾赔偿金的份额比例为40%，即王定生、王定良应当赔偿包兴树残疾赔偿金10206.4元，因王定兴已经承担刑事法律责任，故不再承担残疾赔偿金的赔偿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侵害情节、侵害后果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本案中包兴树颅脑损伤致精神障碍，构成十级伤残，本院确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因王定兴系直接致包兴树十级伤残者，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王定生、王定良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份额比例为40%，即王定生、王定良应当赔偿包兴树精神损害抚慰金10206.4元，因王定兴已经承担刑事法律责任，故不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部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再审予以部分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2019）皖0523民初1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王定兴、王定生、王定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包兴树医疗费等损失84722.54元”； 二、撤销本院（2019）皖05民终930号民事判决及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2019）皖0523民初1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王定生、王定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包兴树残疾赔偿金1020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元，合计12606.4元； 四、驳回包兴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6元，由王定兴、王定生、王定良负担4466元，包兴树负担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8元，由包兴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广金 审判员  王红伟 审判员  张瑞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周真真 书记员倪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六）赔偿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 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而遭受物质损失或者财产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