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固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22民初2710号 原告：史某，女，198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固安县人，现住该村。 委托代理人：张海燕，河北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某1，男，197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固安县人，现住该村。 委托代理人：王静，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东鸽，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史某与被告刘某1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史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海燕、被告刘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静、张东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史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确认位于固安县（登记在刘俊坡名下集建字第154051 —2— 号）北面五间房屋的所有权及院落使用权归原告所有；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排除原告对涉案房产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的妨害并立即搬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系原告小舅，原告大舅刘彬（已故）与被告于2018年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诉至法院，后经法院调解出具了（2018）冀1022民初2472号调解书，确认“位于固安县（登记在刘俊坡名下集建字第**）北面五间房屋归刘彬所有，宅基地总面积338平方米，双方各占二分之一，宅基地使用面积南北二人各占11.05米”。由于刘彬患有严重疾病，一直由原告进行照料，住院费也是原告进行支付。2018年9月26日在律师的见证下刘彬与原告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将包括上述调解书在内的财产权利及相应债权、银行存款全部遗赠给原告所有。2018年10月17日刘彬因病去世，其后事也由原告办理，原告依法享有协议书确定的各项财产权利。当原告拿出遗赠扶养协议时，被告态度恶劣，并阻止原告进入受遗赠所有的房屋，并搬至涉案房屋内居住。原告多次报警被告依然不听劝阻。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是在出于无奈，才将其诉至法院，望法院调查核实，依法支持原告诉请。 被告刘某1辩称：一、案涉遗赠扶养协议见证程序违法，应属无效协议。原告主张2018年9月26日，原告与遗赠人刘彬在律师见证下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但是该协议见证程序违法。首先，见证律师违反回避原则。王萍律师作为案涉遗赠扶 —3— 养协议的见证律师之一，其系受遗赠人史某姐姐的妯娌。根据《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第九条“回避原则，即律师不得办理与本人、配偶或本人、配偶的近亲属有利害关系的见证业务。”的规定，王萍律师与本案受遗赠人史某存在利害关系，其见证违反了回避原则；其次，该律师见证系私自委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25条的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并如实入账。”以及《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第15条的规定“律师同意受理的应当与客户签订见证委托合同，重大疑难见证业务必须经所主任审批”，而案涉遗赠扶养协议的律师见证，遗赠人与受赠人均未与见证律师所在的河北李景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私自委托进行见证，违反见证程序。再次，涉案遗赠扶养协议系打印体，并非代书人王萍律师的亲笔所写，不符合代书的法定形式。最后王萍律师作为见证人及代某过遗赠人的意思表示范围进行代书，遗赠人从未对宅基地使用权及日后补偿做出意思表示。根据《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第八条的规定“公平原则，即真实的反映客户的意思表示，客观的确认正在发生的法律行为”，而王萍律师在其代书的遗赠扶养协议中对宅基地使用权以及日后拆迁补偿也进行了处理，违反了公平原则。因此鉴于该律师见证是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下作出的，相应的遗赠抚养协议也应属无效。二、案涉遗赠扶养协议系遗赠人刘彬在意识 —4— 障碍（医院的住院病历均有记载）、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作出的，遗赠人刘彬在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时没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刘彬当时是无法做出真实的意思表示，故案涉遗赠扶养协议系无效协议。三、案涉遗赠扶养协议，遗赠人刘彬将宅基地的房屋遗赠给非本村的史某，内容违法，史某无法通过受遗赠取得该宅基地上的房屋。遗赠扶养协议中，遗赠人所处分的房屋系北辛街村宅基地上的房屋，但是受遗赠人史某系大曹营村人，并非北辛街村村民。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以遗赠形式将宅基地上房屋权益转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相当于变相将宅基地使用权处分给非本村村民，实际上造成了宅基地使用权的流转，而宅基地使用权具有强烈的人身依附性，其设定是为了给农民基本的生活资料和生活保障，实现居者有其屋的目的。如果允许不具有本村集体组织成员身份的人基于遗赠而获得房屋的所有权，会造成农村房地资源的流失。故遗赠人刘彬生前将宅基地上房屋遗赠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即史某，在遗赠人死后，受遗证人史某是无法主张因遗赠取得涉案宅基地上房屋所有权的。四、案涉遗赠扶养协议系所处分的宅基地及宅基地征迁补偿并非遗产的范围，刘彬擅自进行处分的行为无效。而且根据《土地管理法》第16条第一款的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调整范围。原告主张宅基地（院落）使用权不应支持。根据《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而宅基地本身是 —5— 一种村民福利，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财产，只是一种使用权，所有权归村集体，宅基地既不能买卖也不能继承，但可以在本村集体内流转。案涉宅基地并非刘彬享有所有权的财产，其作为本村村民有使用权，但无权处分。根据案涉宅基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显示，其使用者为刘俊坡。如果宅基地使用权可以继承，那2018年刘彬、刘某1分家析产纠纷中，二人将刘俊坡名下的宅基地处分，也侵犯了其他继承人（刘彬、刘某1的姐妹3人）的合法权益。另外，宅基地征迁补偿也并非刘彬生前已经取得的财产，其无权对其作出处分。五、即便案涉遗赠扶养协议有效，受赠人史某对遗赠人刘彬未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不能取得受遗赠财产。刘彬自小有残疾，其父母去世后和刘某1生活在一起，由刘某1对其进行照顾。刘彬住院后，刘某1也经常去医院照顾刘彬，刘某1对刘彬并没有法定的赡养义务，但却尽到了作为赡养义务人才需做到了赡养义务，史某未对刘彬进行照顾，甚至在刘彬住院期间也不按遗赠扶养协议的约定，为刘彬支付医药费，导致多次欠费。刘彬死后史某在未征得刘彬家族中长辈及刘某1的同意下，也未通知任何人，擅自将刘彬的尸体火化，后直接将骨灰入土，没有为刘彬操办葬礼，没有厚葬刘彬。种种行为显示，史某对刘彬没有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不能受赠取得刘彬的财产。综上，原告无权取得受赠财产，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史某系被告刘某1的外甥 —6— 女，刘彬（已故）与刘某1系亲兄弟。2018年8月13日，刘彬因肺炎、低血糖症，肝硬化等疾病于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8年9月11日出院。2018年9月16日晚20时左右，刘彬再次因意识障碍（肺性脑病）、Ⅱ型呼吸衰竭等疾病于上述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9月11日至2018年9月16日期间，刘彬跟随本案原告生活在固安县原告家中，由原告对其进行照顾。2018年9月26日，刘彬与原告史某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协议约定：遗赠人刘彬自愿将自己的位于河北省固安县的正房五间、债权39000元、银行存款95672.74元扣除医疗费之后全部遗赠给扶养人史某。同时约定如扶养人对遗赠人有打骂、虐待或者未尽到细心照顾义务、为其提供生活水平不能达到全市平均水平以上等情形，遗赠人有权撤销该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经河北李景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书并见证。2018年10月17日1时18分，遗赠人刘彬因窒息死亡。同日，原告史某将刘彬尸体火化并安葬于河北省固安县村东墓地。 另查明，刘彬与本案被告刘某1因分家析产纠纷于2018年7月13日诉至本院，后经本院进行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约定：一、位于柳泉镇××村正房五间、南房五间房屋，北面正房五间归原告刘彬所有，包括现有电、气线路；南房五间归被告刘某1所有，电气线路由被告自行解决。涉案宅基地总面积338平方米，双方各占二分之一，原被告所有的宅基地使用面积南 —7— 北长11.05米。二、被告刘某1给付原告刘彬建房款39000元，原告刘彬负责还清剩余建房施工费。本院依据该调解协议作出了（2018）冀1022民初2472号民事调解书。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部分陈述，原告提交的固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2民初2472号民事调解书一份、固集建字第15405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一份、河北李景玉律师事务所见证书一份，2018年9月26日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中心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一份、拒绝放弃治疗告知书一份、遗赠人刘彬火化证明及死亡医学证明一份、固安县中医院急诊病历、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中心医院催款单、用药明细、原告支付医疗费凭条。刘彬两次住院的诊断证明及病历、刘彬第一次住院发病当庭视频、原告为刘彬办理后事的收据及视频资料、还款单及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的固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2民初2472号案件卷宗材料、2018年刘彬多次报警记录；被告提交的柳泉镇××村委会证明、残疾证、廊坊市固安县救护车收费专用收据、中国石油中心医院存款单及预交金收据、银行卡支付凭证、固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1022执122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固安县公安局柳泉派出所关于刘彬销户的公示、被告申请调取的河北李景玉律师事务所律见自【2018】第3号律师见证卷宗、刘彬于2018年9月16日至10月16日期间的住院病历、证人刘某2、刘某3、雷某的证人证言，本院依原告申请对孟祥岭作出的询问笔录、本院依被告申 —8— 请对刘德朝、刘炳军作出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被告刘某1提交的孟大伟、杨超、焦春来出具的证明因该三人未到庭接受询问，亦未提交身份证、户口页等证据对其身份予以证实，其证人身份无法核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扶养人与受扶养人之间的双方的民事行为，须由双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才能成立。本案中，受扶养人刘彬（已故）与本案原告史某经法定程序签订遗赠扶养协议，该遗赠扶养协议签订双方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协议签订时，受扶养人刘彬（已故）神志清楚、情绪稳定，故该遗赠扶养协议应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主张该协议代书人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该协议签订后，原告史某在刘彬两次住院期间及2018年9月11日至2018年9月16日出院期间，对受扶养人刘彬进行照顾，在受扶养人刘彬去世后，原告对其进行火化，并为其选取墓地、购置办理丧事所需物品等对受扶养人进行安葬，故应认定原告已按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履行了对受扶养人刘彬生养死葬的义务。被告主张原告未对受扶养人刘彬进行厚葬，不应接受受扶养人遗产，其该主张属风俗习惯范畴，非为自然人办理后事的法定程序，故其该项主张本院亦无法支持。本案被告刘某1于受扶养人刘彬关于固安县固集建字第15405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使用权人为刘彬、刘某1父亲刘俊坡，已故）所在土地使用权及地上 —9— 物已经双方协商解决，并由固安县人民法院依据双方协商作出（2018）冀1022民初2472号民事调解书，该证载土地地上物（北房五间）权属已经明确，系属刘彬个人财产，原告依其与受扶养人刘彬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享受该遗产（地上物）的遗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享有涉案宅基地院落使用权，因为宅基地使用权是特殊的用益物权，是一项特殊的财产，其特殊性表现为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具有无偿性、人身依附性，在功能上具有福利性，宅基地使用权的特性决定了它是一项不适于继承的特殊财产。另依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宅基地作为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其使用权的享有者应当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以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享有宅基地使用权。故本院对原告关于享有涉案院落宅基地使用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名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判令位于河北省廊坊市固安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地上物北房五间房屋归原告所有。 二、驳回原告史某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史某负 —10— 担800元，被告刘某1负担13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判员  冯国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