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2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紫薇，女，1986年3月3日出生，满族，住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河北意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东辉，男，198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宝增，平泉市兴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翠侠（金翠霞），女，1960年11月17日出生，住平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北京市雨仁（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承德新华碳业集团有限公司，地址平泉市杨树岭镇宋杖子村平泉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金翠侠（金翠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平。 上诉人郑紫薇因与被上诉人付东辉、金翠侠（金翠霞）及第三人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紫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被上诉人付东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宝增、被上诉人金翠侠（金翠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第三人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紫薇上诉请求：一、撤销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802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撤销2018年2月7日被上诉人付东辉与被上诉人金翠侠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本案全部诉讼费等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违规，剥夺了上诉人合法的诉讼权利1、一审法院开庭前一天上诉人问法官对方有无证人出庭，有无新证据，法官均做了否定回答。可开庭时被告申请了五人作证且有所谓的“证据”。根据最高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定》第五十四条，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应当在举证期届满前提出，一审法院未依法办案，违反法定程序刻意偏袒被上诉人。2、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曾多次打断并拒绝上诉人陈述，拒收上诉人的证据材料，导致证人证言未有充分质证。相关情况有庭审录像记录。3、一审被告提交的证据中充满了矛盾和虚假，证人公然做伪证，且与被上诉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按民事诉讼中优势证据的基本认定规则，本不应认定和采纳，但一审法院据此全单采纳，认定的事实完全基于虚假证据。4、被上诉人在593号裁定庭审中承认的事实与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在上诉人未同意前提下，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采用最有利的证据，审理本案存在原则错误。5、应由被上诉人提交书证证明之事实，一审法院允许通过证人陈述混淆视听，为被上诉人编造财务数据的违法事实提供机会，依法不予采信。二、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付东辉的股权不是无偿来源其父母金翠侠（金翠霞）、付国忠，均系其投资所得，其向上诉人借款均用于公司周转和生产经营使用。付东辉与金翠侠（金翠霞）、付国忠之间是父母子女关系，在对外债务关系中，他们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应成为本案的审理范围，更不应成为庭审的焦点，相反，因为特殊的亲属关系，他们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更不能损害债权人利益。退一步说，即使在夫妻、父母、子女家庭成员中，付东辉与金翠侠（金翠霞）、付国忠之间存在所谓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股权代持情况，也应该以工商管理机构对外公示的股东登记为依据，直接认定付东辉拥有新华炭业公司50%的股权。至于他们之间的股权代持纠纷则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应该通过另案解决。2、即使金翠侠（金翠霞）、付国忠等以付东辉为股东，并为其出资，但是在法律上实为赠予，付东辉合法拥有新华炭业公司50%的股权。付东辉从父母处受赠股权完全符合该法定条件，付东辉是否具备支付能力，对此金翠侠（金翠霞）完全清楚，而她与丈夫源源不断地增加付东辉的股权，无非是父母对子女的馈赠。付东辉对股权拥有合法所有权自股权登记时即已合法生效了。付东辉如果以合法持有的股权再赠与其父母，即必须满足不能损害债权人利益为前提。基于他们之间的亲子关系，他们之间的所谓“交易行为”缺乏基本合理性，目的就是为了逃避法律的强制执行。正是因为亲子关系，才会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出现从十二年前即2008年付国忠转让股权给付东辉的说法，在一审庭审中，金翠侠（金翠霞）与付国忠提供的证据一方面在公然作假。基于他们之间的亲子关系，在法律上无论他们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还是虚构的债权债务关系，都应当严格按照《公司法》第32条第三款“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之规定，承认付东辉合法拥有新华炭业公司的股权。3、一审法庭对被上诉人付东辉的恶意逃债行为视而不见，缺乏基本的正义感。付东辉最后一次出具借条是2017年12月9日，借款目的和资金用途均用于企业原料采购和生产经营，其将占有注册资本50%合1314万元（实际到位1314万元）的股权以“0”元对价转让给其母亲是2018年2月7日，这一违法事实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非法转移财产，逃避法院的强制执行。被上诉人付东辉在2017年12月底前与上诉人就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其在尚未向上诉人偿还借款的情形下，于2018年2月7日将其在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其母亲金翠侠（金翠霞），对上诉人债权实现造成了损害，故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有权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作为被上诉人的债务人付东辉实施的无偿转让行为。三、被答辩人付东辉与金翠侠（金翠霞）无偿转股的行为给答辩人造成了损害。根据双桥区人民法院（2019）冀0802民初339号民事判决书第4页内容可知，付东辉与郑紫薇债权债务纠纷一案进入执行程序，经法院执行查控，证实付东辉目前尚无大额银行存款，无住房公积金。据此，本案债务人付东辉与金翠侠（金翠霞）无偿转让股权的行为削弱了债务人的偿债能力，并侵害了债权人郑紫薇的合法权益的，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认定该股权转让行为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予撤销的行为，债权人郑紫薇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股权转让行为。综上，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涉嫌枉法裁判，更是对社会诚信体系的摧毁，严重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故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付东辉答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整个庭审过程都是严格按照法律程序规定进行的，对被告方出示的全部证据都是经上诉人质证并提出质证意见，不存在剥夺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之说。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在一审庭审中，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充分证明：该企业的所有资产均由付国忠、金翠侠实际投入，2018年2月7日的股权转让并非是无偿转让，而是以股权抵顶债权的行为，其整个过程都是按法定程序并通过行政审批局备案存档的。股权转让合理合法，不应该被撤销。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翠侠（金翠霞）答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关于一审程序问题。答辩人于一审开庭前两天即已经将答辩状、全部证据材料一式两份及证人出庭申请交至一审法院，根本不存在当庭证据突袭的情况。二、付东辉将持有的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50%股权以零元转让给金翠侠，是以股权抵顶债权的行为，不属于无偿转让，该行为不应被撤销。1、被上诉人付东辉取得案涉股权并非接受父母的赠与，而是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自其父亲付国忠及母亲金翠侠处取得，该事实有登记机关登记档案中的两次《股权转让协议》予以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转让价款；付东辉受让股权后的历次货币及实物增资均由付国忠提供，该事实有银行交易凭证及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因付东辉通过股权转让及增资的方式取得1314万元的股权后并未支付对价，故对付国忠及金翠侠负有债务1314万元。因付东辉所负的1314万元的债务未能偿还，故将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50%股权以零元转让给金翠侠，是以股抵债行为，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不应被撤销。2、2018年2月7日股权转让时，付东辉既对付国忠和金翠侠负有因受让股权而产生的债务，又对上诉人郑紫薇负有借款债务，但两个债权并没有优劣之分，清偿顺序没有法律上的限制。故付东辉将其持有的承德新华碳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股权0元转让给金翠侠，是偿还对付国忠和金翠侠所负债务的行为，且该股权转让已经登记机关登记，清偿行为已经完成，郑紫薇也无权行使撤销权。3、如果按上诉人主张付东辉系股权代持，则付东辉将股权转让给金翠侠是将代持的股权还给直立的权利人，也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不应被撤销。综上，金翠侠以零元受让付东辉持有的股权不属于无偿转让，该行为不应被撤销，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第三人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郑紫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2月7日被告付东辉与其母亲被告金翠侠之间的股权转移行为；2.诉讼费等费用均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郑紫薇与被告付东辉在2017年12月底前存在债权债务纠纷，该纠纷经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0月14日作出的（2019）冀08民终2564号民事判决“被告付东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郑紫薇借款5,823,358.46元及利息。”该判决生效后，被告付东辉未按照判决书确定的期限偿还上述借款，案件进入执行程序，经本院执行查控，被告付东辉目前无大额银行存款、无住房公积金，其名下房屋登记信息为承德市双桥区世纪城2期10号楼1单元402室及负140号。 第三人承德新华碳业集团有限公司2006年1月10日设立登记，被告金翠侠货币出资105万元，股权比例70%；刘海东货币出资45万元，股权比例30%；刘海东出资实际为付国忠出资；2008年5月26日，刘海东将30%的股权以4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付东辉。2010年12月17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变更登记，被告付东辉本次增资110.66万元，其中货币增资6万元，系付国忠向他人借款后用于付东辉的增资;实物增资104.66万元，系付国忠投入。2014年1月14日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变更登记，被告付东辉本次增资632.736万元，其中货币增资189.8208万元，系付国忠提供;实物增资442.9152万元，系由付国忠投入。2015年8月11日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被告金翠侠将20%的股份转让给被告付东辉，被告付东辉应向金翠侠支付股权转让款525.604万元未支付。2018年2月7日公司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被告付东辉将1314万元的股权以“0元”转让给被告金翠侠；同日，付东辉与金翠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对上述股权转让事宜进行了同样约定；当日，第三人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在平泉市行政审批局进行了付东辉股份转为金翠侠股份的变更登记。 付国忠与被告金翠霞系夫妻关系，被告付东辉与付国忠、被告金翠霞系父子、母子关系。被告付东辉2007年7月大学专科毕业。付国忠负责第三人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系付国忠、被告金翠霞实际投资设立、经营管理的公司，被告付东辉在获得股权、增资的过程中未支付相应对价；2018年2月7日公司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中被告付东辉将第三人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50%股权以“0元”转让给被告金翠侠,在股权转让时也未获得相应对价，该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原告郑紫薇请求撤销被告付东辉与其母亲被告金翠侠2018年2月7日的股权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郑紫薇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原告郑紫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郑紫薇提交新证据：1、承德兴华活性炭有限责任公司、平泉市卧龙镇鑫丰不锈钢装饰部、建平县凌凤活性炭有限责任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报告各一份，证明目的：被答辩人在一审曾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证人孙某系承德兴华活性炭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本案被答辩人的父亲付国忠也是该公司的股东；证人钱某系平泉市卧龙镇鑫丰不锈钢装饰部经营者，其原来的经营场所就是孙某、付国忠参股的兴华活性炭公司房；证人周某在多起案件中被列为失信人员。2、最高人民法院判例两份证明目的：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二终字第21号判决，证明仅有银行转账凭证而无书面代持股协议，无法确认股权代持关系；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840号判例指导，证明标的公司在股权转让中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对案涉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一审未将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 被上诉人金翠侠（金翠霞）、付东辉及第三人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于1号证据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而且恰能证明被告申请的出庭证人具有相应从事活性炭厂房建设的能力，也印证了证人证言的真实性。2号证据，最高法的判决，我们主张的本案当事人之间是以股抵债行为而非股权代持，此判决对我们本案没有指导意义，而且如果按上诉人所主张金翠侠（金翠霞）与付东辉是股权代持关系，付东辉将代持股权返还给金翠侠（金翠霞）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属于无偿转或是低价转。关于最高法2017年840号判例，与本案无关，不影响本案的结果。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付东辉为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付东辉的父亲付国忠、母亲金翠侠（金翠霞）均为公司股东。至2015年8月11日，付东辉取得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50%股权。2017年2月至2017年12月9日期间，被上诉人付东辉多次向上诉人郑紫薇借款，金额达数百万元，经过诉讼，最终本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冀08民终2564号民事判决：付东辉偿还郑紫薇借款5,823,358.46元及利息。付东辉在其未向郑紫薇偿还债务的情况下，于2018年2月7日将其在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的股权无偿转让给其母亲金翠侠（金翠霞），大大降低了付东辉偿还债务的能力，构成对债权人郑紫薇的损害，债权人郑紫薇提出撤销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之情形，应当得到支持。被上诉人付东辉、金翠侠（金翠霞）以及第三人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付东辉通过股权转让和增资方式取得1,314万元的股权未支付对价，付东辉负有1,314万元债务，故将其在新华碳业集团有限公司50%股权以零元转让给金翠侠（金翠霞），是以股抵债行为，不应被撤销。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的抗辩理由，反映的是公司内部股东之间有关系，不能否定工商登记产生的对外公示效果，该主张理由不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2018年2月7日付东辉将其在承德新华炭业集团有限公司1314万元的股权零价款转让给金翠侠（金翠霞）的行为。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合计160.00元，由被上诉人付东辉、金翠侠（金翠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小健审判员范典审判员陈晶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