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08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清泰街华泰世纪华城****。主要负责人：李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余萍，上海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平，男，196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多菊，女，196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女，199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201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法定代理人：朱某（系张某1母亲），住同张某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201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法定代理人：朱某（系张某2母亲），住同张某2。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鞠萍，上海市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进成，男，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沈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昆明，河南恪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顺辉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第****。法定代表人：李红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女，上海顺辉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工作。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咸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树平、陈多菊、朱某、张某1、张某2、程进成、上海顺辉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6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咸阳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阳光咸阳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对于损失中的车辆维修费不予认可，并要求被抚养人生活费及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不单独计算。事实与理由：涉案车辆保险合同的订立过程中，双方对于车辆的实际情况是明知的，阳光咸阳支公司不存在恶意。保单后附的涉案车辆行驶证上记载该车的性质为非营运，且阳光咸阳支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程进成擅自改变车辆用途但未通知保险公司属于免责条款中规定的情形，阳光咸阳支公司有权拒绝理赔商业险。此外，车辆损失费以及原审法院酌定的处理事故人员的相关费用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张树平、陈多菊、朱某、张某1、张某2共同辩称，不同意阳光咸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阳光咸阳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且相关费用金额合理，要求维持原审判决。程进成辩称，阳光咸阳支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程进成改变车辆用途未造成危险程度的显著增加，阳光咸阳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顺辉公司辩称，涉案车辆已经投保了商业险，阳光咸阳支公司就应当承担保险责任，要求维持原审判决。张树平、陈多菊、朱某、张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程进成、顺辉公司、阳光咸阳支公司赔偿张树平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99,882元；对责任范围，要求由程进成、顺辉公司、阳光咸阳支公司承担50%的份额。一审法院认定，张某3是朱某的丈夫，张某1、张某2的父亲，张树平、陈多菊的儿子。2018年5月6日3时15分许，在本市浦东新区沪芦高速东侧34km约300米处，张某3驾驶苏LXXX**小型面包车沿沪芦高速由南向北行驶至上述地点时，车头正面偏右碰撞到前方同向程进成驾驶的沪BXXX**重型厢式货车的后侧左部，致两车损坏、张某3当场死亡。交警部门经调查后，对事发时沪BXXX**重型厢式货车的行驶轨迹无法查证，故对事故责任未作出认定。事发时程进成的车辆上装载有513箱玻璃瓶，该货物发货人为杭州A有限公司。事故发生后，张树平方的苏LXXX**小型面包车经上海道路交通事故物损评估中心评估，直接物质损失为32,200元。程进成事发后曾给付了张树平方现金20,000元。另查明，沪BXXX**重型厢式货车系程进成实际所有，挂靠在顺辉公司名下。2018年3月30日，案外人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将陕BXXX**货车向阳光咸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附加不计免赔率险），车辆使用性质载明为“非营业企业”。双方在保险单上还约定：1、被保险人与行驶证车主不一致，被保险人为B公司，行驶证车主为顺辉公司；2、从事营业运输且未提前通知保险人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3、此保单第一受益人为顺辉公司；4、此保单车牌号为沪BXXX**。B公司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盖章，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商业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一栏中第二十五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该内容字体被加黑。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间内。还查明，张某3系农村居民，事发时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居住于城镇。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明确侵权责任的成立以及范围的基础上，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赔偿责任或比例如何确定。二、事故发生时，沪BXXX**重型厢式货车是否在进行营运。三、阳光咸阳支公司是否已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张树平方认为，不能排除程进成违法变道导致事故发生，事发后程进成移动过车辆，且沪BXXX**重型厢式货车制动不符合相关标准，故双方应各半承担责任。程进成认为，其不存在变道，张某3驾车追尾前车，故应承担全责。事发后，其为了减少影响其他车辆通行，故移动了车辆。沪BXXX**重型厢式货车制动不符合相关标准与事故发生无关。法院认为，首先，因事发时沪BXXX**重型厢式货车的行驶轨迹无法查证，故交警部门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其次，根据交警部门查明的两车相撞的部位，前车为后侧左部、后车为车头正面偏右，在无法查明事发时前车的行驶轨迹的情形下，不能排除前车存在违法变道的情形，无法确认后车未保持安全距离追尾前车是发生本起事故的唯一原因；最后，根据通常理解，相对于前车而言，后车更能避免两车相撞之危险，也应负有更高之安全注意义务。综上，法院确定程进成承担30%的责任比例，其余责任由张树平方自负。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程进成认为，事发时，其运送的是顺辉公司的货物，故不属于对外运营。顺辉公司认为，其是涉案货物的承运人，不是货物所有人，买方是“XX”公司。阳光咸阳支公司认为，涉案货物的发货人是杭州A有限公司，收货人是“XX”公司，程进成事发时驾驶沪BXXX**重型厢式货车在进行营运。法院认为，程进成有关事发时在为顺辉公司送货的主张遭顺辉公司的否认，且顺辉公司承认其是承运人，结合挂靠协议、送货单及程进成的自述材料等证据，可确认事发时沪BXXX**重型厢式货车在进行营运。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程进成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的名义投保人B公司与顺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是受阳光咸阳支公司控制的，可以随意盖章，修改保单，伪造车牌，不能认为阳光咸阳支公司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顺辉公司认为，其与B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是从中介那儿买的保险，保险公司应该知道其是物流公司，不应该承保非营运险。阳光咸阳支公司认为，其已向投保人B公司尽到商业险免责条款的告知和说明义务，投保人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均已签章予以了明确，投保单登记车牌号不一致，与是否承担保险责任没有关联性。法院认为，我国《保险法》第五条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对于保险企业而言，诚信更是其生存和发展的基石。阳光咸阳支公司作为涉案保险业务的最精通者、保险格式条款的提供者，为了追求利润的最大化，与名义投保人B公司通谋篡改被投保车辆的车牌号，严重违背了诚信原则。阳光咸阳支公司要求名义投保人B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签章的行为是一种规避法律的行为，不能认为其已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阳光咸阳支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付责任。本案张树平方合理损失的确认：1、死亡赔偿金1,472,300元、丧葬费42,79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55,7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车辆损失费32,200元、律师费6,000元，张树平方主张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照准。2、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法院酌情合计支持1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2,269,504元，由阳光咸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款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款2,000元）；余款2,157,504元，由程进成赔偿其中律师费6,000元，其已给付20,000元，故张树平方应返还14,000元；其余2,151,504元由阳光咸阳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30%即645,451.20元。阳光咸阳支公司合计应赔偿757,451.20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树平、陈多菊、朱某、张某1、张某2757,451.20元；二、张树平、陈多菊、朱某、张某1、张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程进成1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99元，由张树平、陈多菊、朱某、张某1、张某2负担4,164.50元，程进成、上海顺辉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1,434.50元。本院二审期间，阳光咸阳支公司提交了一份程进成事发后报案的录音，旨在证明程进成清楚保单上投保的车辆不是沪牌，才会用告知车架号的方式报警，并在客服询问车辆牌照是否是陕BXXX**时表示确认。程进成质证认为，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事发后程进成曾两次向保险公司拨打报案电话，阳光咸阳支公司只提供了第二次的录音，而程进成在第一次报案即陈述车牌号是沪BXXX**，但是客服表示无法查询到相关信息，程进成在询问顺辉公司后才用车架号信息报警。顺辉公司表示同意程进成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事故车辆的实际承保情况均不持异议，保单上也有车辆实际车牌的记载，现阳光咸阳支公司要求不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与该事实并无关联，故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阳光咸阳支公司是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对涉案事故承担保险责任以及原审法院认定的车辆损失费等费用是否妥当。首先应当明确的是，涉案投保单上记载的投保人为B有限公司，被保险车辆牌照为陕BXXX**，投保人和保险人通过在保单上进行特别约定的方式确认车辆实际牌照为沪BXXX**，涉案车辆系异地投保，该节事实各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也予以确认。考虑到阳光咸阳支公司在二审期间认为在原审已经查明涉案车辆在事发时正在从事营运行为的情况下，其依据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要求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应当重点审查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以及保险人的提示和说明义务的履行情况。第一、关于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阳光咸阳支公司认为B公司依据车辆性质为“非营运”的行驶证投保非营运险，但是涉案车辆却在从事营运行为，被保险人和投保人未能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及时告知保险公司车辆使用性质被改变的事实，故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在案材料，保险合同记载的投保人名称为“B有限公司”，车辆类型为“重型厢式货车”，按照常理推断，与物流公司相关的重型厢式货车从事营运性质货运的可能性较大，阳光咸阳支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应当对此有所预见，保险公司对于物流公司对货车投保非营运险的情况应负有一定审查义务。其次，涉案车辆系异地投保，阳光咸阳支公司对于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暨被保险人系上海的公司以及被保险车辆为上海牌照的情况系明知，在此情况下，阳光咸阳支公司无法及时审查被保险车辆的实际状况，也必然无法及时发现车辆是否在从事营运活动，阳光咸阳支公司存在怠于行使保险人检查保险标的的法定权利之行为。再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虽明确规定投保人具有如实告知义务，但同时也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在前述情况下，阳光咸阳支公司仍认为其仅需依照行驶证记载的车辆性质进行形式审查，无需对车辆实际情况进行询问，明显有悖于专业保险机构在订立合同时应尽的审慎义务，在此前提下，阳光咸阳支公司主张被保险人未能尽到主动的如实告知义务，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保险人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做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上述规定，提示说明义务分为两个层次，保险公司除了要举证证明其尽到提示义务外还需要证明其尽到了明确的解释说明义务。本案中，在案投保单和保险条款等格式文件中均以加黑加粗字体记载有免责事由，可以认定阳光咸阳支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但对于保险公司的明确说明义务，阳光咸阳支公司仅提供了投保人声明予以证明，该声明虽有B公司盖章确认，但上载内容亦为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其中手写部分也仅为对前一句打印部分的抄写，再综合本案实际的投保情况，难以认定阳光咸阳支公司向B公司明确解释了“改变车辆使用性质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将不承担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本院认定阳光咸阳支公司要求拒赔商业险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关于本案车辆损失费和原审法院酌定的相关费用。经查，涉案车辆的损失金额有上海道路交通事故物损评估中心的评估意见书予以佐证，阳光咸阳支公司虽对此金额持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原审法院对于车辆损失费用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同。至于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系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根据事故的处理情况酌情认定1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阳光咸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4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咸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兰审判员 严佳维审判员 任文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吴 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