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9民终20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广忠，男，197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一凡，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腾飞，河南长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英，女，192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丹，女，1987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系王贵英外孙女。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振军，河南金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裴广忠因与被上诉人王贵英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4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裴广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贵英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贵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时裴王合村支部书记裴存友到法院做了调查笔录，但一审未通知裴广忠、王贵英到庭对该调查笔录进行质证。庭后裴广忠提供的涉案宅基地上裴广忠翻建的房屋照片,一审法院亦未组织裴广忠、王贵英到庭进行质证，直接酌定房屋损失8万元。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裴广忠基于对王贵英的赡养关系，对涉案宅基有合法的使用权。裴广忠系王贵英的侄子，裴广忠与王贵英于2002年就是同属一个户口本的家庭成员。2006年新村规划开街需占用王贵英老宅基，王贵英原有的住房需要无偿拆除，村里另划新宅基地。王贵英当时已经78岁了，无能力翻盖房屋。又考虑到自己的年龄越来越大，身边需要人照顾的情况，还考虑到按农村风俗，百年之后也要有人养老送终，于是王贵英要求裴广忠赡养，给自己翻盖房屋，照管自己的后事。经村委会干部、家族长协商，确立了王贵英与裴广忠之间的赡养关系。于是裴广忠在王贵英的宅基地上建了新房，供王贵英居住。2018年，由于四邻陆续建设新房，垫高桩基，导致王贵英宅基低洼存水，为了让王贵英住的更舒适，裴广忠将原自己出资建设的房屋拆除后翻建了现在的房屋6间。裴广忠出资建房也是经王贵英准许的。根据农村风俗，无有后嗣的长辈可以指定近亲的晚辈对自己的财产进行继承，对自己的宅基地享有使用权。裴广忠使用涉案宅基地也是经王贵英同意过的，王贵英从来没有说过不让裴广忠赡养的问题。3.本案诉讼并非王贵英的真实意思表示，让裴广忠赡养是王贵英亲自要求的，并且王贵英邀请自己娘家人、家族长、村委会干部见证确立了与王贵英之间的赡养关系。一审时，一审法院对王贵英本人进行调查，裴广忠没有在场，存在被裴凤月家人胁迫或引诱王贵英的情况，其陈述不是王贵英的真实意思表示。4.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属于裴广忠原始取得的合法财产。一审法院没有委托物价评估机构对该房屋进行评估，判决裴广忠补偿8万元，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5.裴广忠基于与王贵英之间存在事实的赡养关系对王贵英履行了赡养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时未对赡养期间的损失给予充分考虑。6.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王贵英要求返还的案涉宅基地没有办理登记手续。本案中，裴广忠仅提供了一份村委会证明、规划分户图(标注是错误的)，不符合宅基地使用审批的程序，法院不能认定王贵英对涉案宅基地具有合法使用权，从法律上讲，王贵英无权对尚未取得合法使用权的宅基地主张物权返还。7.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不是法院受理的范围。本案中，王贵英起诉返还宅基的前提是认为裴广忠在其宅基地上强行建房，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房屋宅基地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第四条:因在村民尚未登记的空闲宅基地上强行加盖房屋发生纠纷，村民以侵权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不予受理；但在村民已依法登记取得的宅基地上翻盖、加盖房屋造成宅基地使用权人财产损害的除外。据此，宅基地依法登记是法院是否受理侵权的标准。一审法院在明知王贵英在没有依法取得宅基地使用证的情况下，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三十四条判决明显是错误的。王贵英在裴广忠合法使用其房屋的情况下要求裴广忠返还宅基地，违反“地随房走”的原则，其起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王贵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适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宅基地返还正确。一审查明的事实是建立在现有的、经双方质证的证据之上作出，程序合法，裴广忠在庭审后提交的照片，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应当质证的情形。2.裴广忠对王贵英没有尽到赡养义务，一审判令宅基地归还符合法理人情。裴广忠与王贵英之间没有赡养关系。裴广忠既不是法定赡养义务人，也未在事实上实际履行赡养义务。赡养包含的是生活起居的悉心照顾,更是在心灵、精神层面的呵护照料。裴广忠在王贵英不知情的情形下，未经王贵英同意，擅自将宅基地上房屋拆除。王贵英从医院出院后，一直居住于女儿家里。3.请求返还宅基地是王贵英的真实意思表示。4.关于房屋补偿数额的问题。该数额是根据双方庭审自认数额及市场行情综合判定的，无需另行通过鉴定，且双方也未提出申请。5.双方对宅基地使用权属于王贵英没有异议,因此不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的范畴，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理的范畴。仅需对裴广忠提出的合法占有使用宅基地且有权拒绝宅基地使用权人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抗辩事由是否成立作出审查即可。6.一审判决体现了司法公正和解决人民纠纷的社会主义法治理念，对老人合法权益进行了保护。王贵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裴广忠返还王贵英位于濮阳市××区××号宅基地；本案诉讼费由裴广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裴广忠系王贵英侄子，均为濮阳市华龙区昆吾街道办事处裴王合村村民。王贵英有一处宅基地位于裴王合村一组263号，裴广忠2018年在该宅基地上修盖了新的房屋，裴广忠称在王贵英宅基地上修盖房屋是基于与王贵英之间存在赡养关系，盖房花费十五万元左右。王贵英为证明裴广忠侵占其宅基地，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表示王贵英未跟随裴广忠生活，裴广忠在王贵英宅基地上建房王贵英是否知情证人不清楚。裴广忠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裴某出庭作证，裴某表示王贵英跟着裴广忠生活，裴广忠经王贵英同意在其宅基地上建房。一审法院认为，王贵英、裴广忠双方对于宅基地使用权人是王贵英均无异议，只是裴广忠认为其赡养王贵英并经王贵英同意才使用的王贵英宅基地，属于有权占有。关于是否经王贵英同意占有宅基地，双方陈述相反，且双方证人所证亦相反。根据目前证据，不能准确判断裴广忠对宅基地的占有是否得到了王贵英的同意，裴广忠主张经王贵英同意占有使用宅基地的事实真伪不明，其主张不予支持，裴广忠占用的王贵英宅基地应予返还。裴广忠在该宅基地上建有房屋，考虑到双方系伯母与侄子关系，又考虑到不能彻底排除存在赡养协议及经王贵英同意使用宅基地的可能性，为平衡双方利益，酌定王贵英补偿裴广忠建房损失8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裴广忠返还王贵英位于濮阳市××区××吾街道办事处××号宅基地。二、王贵英补偿裴广忠建房损失8万元。上述履行事项，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王贵英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如果裴广忠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返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七条之规定，向王贵英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受理费100元，王贵英承担50元，裴广忠承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裴广忠向法庭出示证据1：常住人口登记表一份、户口成员信息表一份，证明裴广忠与王贵英系同一家庭成员，裴广忠与王贵英之间存在赡养关系.证据2：光盘一张及文字材料，证明本案起诉并非王贵英的真是意思表示，应当驳回王贵英的起诉。王贵英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的来源及所载明信息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证据显示为2002年，即便该证据属实，也不显示最新的户籍信息。对证据2录像的录制主体、录制时间以及背景无法确认，视频中无法辨认各方当时人的说话内容，纸质内容与录像不符。本院经审查认为，裴广忠提交的证据1可以证明其家庭成员与王贵英曾同在一个户口登记簿的事实，但裴广忠与王贵英存在赡养关系需结合其他证据认定。证据裴广忠提交的证据2对录音主体、录音时间不清，且该视频中未显示王贵英有明确的意思表示。经裴广忠申请，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到王贵英住处对其进行调查，裴广忠本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腾飞、王贵英、王贵英的女儿及王贵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华在场。王贵英本人思维清晰，身体状况尚可，在无他人干扰下明确表示本次诉讼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裴广忠未对其尽到赡养义务，其也不想让裴广忠尽赡养义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返还物权纠纷，属侵权法律关系的调整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上述法律规定为一般侵权责任处理方式，包括侵权行为、主观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本案诉争的宅基地位于裴王合村1组263号宅基地，登记在王贵英名下，裴广忠在该宅基地上建设房屋一处，现王贵英主张裴广忠返还该宅基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裴广忠上诉主张其与王贵英存在赡养关系，且其建设该处房屋系经王贵英同意，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且王贵英明确表示案涉宅基地应予返还，其与裴广忠之间不存在赡养关系，故本院对裴广忠的诉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针对案涉宅基地上建设的房屋，考虑到双方系伯母与侄子关系，又考虑到不能彻底排除存在赡养协议及经王贵英同意使用宅基地的可能性，为平衡双方利益，酌定王贵英补偿裴广忠建房损失8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裴广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裴广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会平审判员  王利霞审判员  张志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恩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