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刑终496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男，汉族，1976年9月3日，户籍地四川省都江堰市，住成都市武侯区。系被害人王某2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卓某，女，汉族，1979年3月25日，户籍地四川省都江堰市，住成都市武侯区。系被害人王某2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汉族，1974年10月19日，住四川省宜宾县。系被害人李某2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女，汉族，1979年11月1日，住四川省宜宾县。系被害人李某2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附带民事诉讼二审被上诉人）陈大卫，男，1988年5月10日出生于四川省成都市，汉族，高中文化，户籍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现住成都市金牛区。2012年9月29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同年12月6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20年1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宋波，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大卫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卓某、李某1、黄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2020）川01刑初1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卓某、李某1、黄某对判决的民事部分不服，原审被告人陈大卫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陈大卫系吸毒人员，长期吸食毒品氯胺酮。2020年1月16日晚，陈大卫吸食毒品氯胺酮后驾驶牌照为川Ａ0××××的“福克斯”牌小型轿车从双流空管局停车场驶入成都市区。21时许，陈大卫驾车途经成都市××路××段××加气站附近时与张某驾驶的牌照为川ＡＴ××××的“大众”牌小型轿车发生碰刮，致其车辆受损。陈大卫未停车，继续向前行驶，当行至二环路南四段红牌楼路口时，又与田某驾驶的牌照为川Ａ4××××的“宝马”牌小型轿车发生追尾碰撞，致其车辆受损。张某驾车赶到，要求陈大卫赔偿损失。陈大卫担心其吸食毒品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被警察发现，在现场赔偿了张某人民币400元，田某人民币1000元。之后，陈大卫驾车行驶至红牌楼海鲜市场附近的非机动车道停车约三分钟，又继续驾车沿高升桥路往城内方向行驶。进入武侯祠大街路段后，陈大卫违反道路限速规定，超速行驶。21时21分许，陈大卫驾车在××街××号附近与被害人蔡某驾驶的牌照为川Ａ9××××的“福田”牌小型客车发生碰撞，致蔡某的车辆受损。陈大卫未停车，驾车高速驶入逆向车道，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闯红灯）冲向非机动车道，高速撞击被害人王某2、李某2，致王某2、李某2被撞抛起后跌落，王某2当场死亡，李某2因头部、腹部等多处受伤昏迷，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陈大卫驾车继续逆行撞击被害人代某驾驶的牌照为川Ａ9××××的“英菲尼迪”牌小型轿车，致其车辆受损，陈大卫所驾车辆也因碰撞无法继续行驶，最终停止。21时30分许，民警根据群众及被害人报警赶至现场将陈大卫挡获。经检测，陈大卫尿检氯胺酮呈阳性。案发后，被告人陈大卫家属向被害人王某2、李某2家属各支付了丧葬费32358元。原判决根据经当庭质证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的陈述、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陈大卫无视国家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公共安全，吸食毒品后，在公共交通道路上超速、逆向驾驶机动车，连续碰撞多辆机动车及行人，造成二人死亡，数辆机动车受损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陈大卫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据此，原判决认定被告人陈大卫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扣押在案的被告人陈大卫的车辆系作案工具，予以没收；被告人陈大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卓某交通费1000元、亲属交通误工费1700元，合计2700元；被告人陈大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黄某交通费1000元、亲属交通误工费1700元，合计270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卓某、李某1、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卓某及李某1、黄某；原审被告人陈大卫分别提出上诉。 上诉人王某1、卓某上诉提出：要求陈大卫赔偿死亡赔偿金723080元、丧葬费34633.5元、交通费100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707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860420.5元。 上诉人李某1、黄某上诉提出：要求陈大卫赔偿死亡赔偿金72308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823080元。 上诉人陈大卫上诉提出其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应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原判决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陈大卫因吸毒致幻导致驾车肇事，主观上没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属于过失犯罪，应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陈大卫检举毒品卖家，系立功，可从轻或减轻处罚；陈大卫到案后如实供述，可从轻处罚等意见为其辩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大卫长期吸食毒品氯胺酮。2020年1月16日晚，陈大卫吸食毒品氯胺酮后驾驶牌照为川Ａ0××××的“福克斯”牌小型轿车从双流空管局停车场驶入成都市区。21时许，陈大卫驾车途经成都市××路××段××加气站附近时与张某驾驶的牌照为川ＡＴ××××的“大众”牌小型轿车发生碰刮，致其车辆受损。陈大卫未停车，继续行驶至二环路南四段红牌楼路口时，又与田某驾驶的牌照为川Ａ4××××的“宝马”牌小型轿车发生追尾碰撞，陈大卫在与田某协商处理时，张某驾车赶到，亦要求陈大卫赔偿损失。陈大卫担心其吸食毒品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被警察发现，遂赔偿张某人民币400元、田某人民币1000元。其后，陈大卫在红牌楼海鲜市场附近的非机动车道停车休息约三分钟，又继续驾车沿高升桥路进入武侯祠大街路段后，陈大卫违反道路限速规定，超速行驶。21时21分许，陈大卫驾车在××街××号附近与被害人蔡某驾驶的牌照为川Ａ9××××的“福田”牌小型客车发生碰撞后，高速驶入逆向车道，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闯红灯）冲向非机动车道，高速撞击被害人王某2、李某2，致王某2、李某2被撞抛起后跌落，王某2当场死亡，李某2因头部、腹部等多处受伤昏迷，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后，陈大卫驾车继续逆行撞击被害人代某驾驶的牌照为川Ａ9××××的“英菲尼迪”牌小型轿车，致使两车受损，陈大卫所驾车辆无法继续行驶，最终停止。21时30分许，民警根据群众及被害人报警赶至现场将陈大卫挡获。经检测，陈大卫尿检氯胺酮呈阳性。案发后，被告人陈大卫家属向被害人王某2、李某2亲属各支付了丧葬费32358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明案件来源和被告人到案经过。 2.被告人的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基本身份情况，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3.违法犯罪前科查询记录、（2012）金牛刑初字第1443号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证明2012年9月29日，陈大卫因犯贩卖毒品罪被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2012年12月6日刑满释放。 4.被害人王某2、李某2的身份证复印件、个人信息查询反馈、户口本复印件，证明王某2系王某1、卓某之女，歿年18岁，李某2系李某1、黄某之女，殁年19岁。 5.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事故现场图、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验照片等，证明2020年1月16日21时20分，成都市武侯区××街××号前发生交通事故。川Ａ0××××号车在××街××号前与川Ａ9××××号车相撞后驶出123米后在××街××号××号前与行人及川Ａ9××××号车发生二次事故。三车受损，1人死亡，1人受伤送医。武侯祠大街出城方向右侧人行道边有川Ａ0××××冲上人行道的磨痕，路面可见川Ａ0××××车前轮在路面的磨痕。川Ａ9××××车右侧可见撞痕，右侧前后门均被撞变形；川Ａ0××××车前脸被撞掉，引擎盖被撞凹，前挡风玻璃撞损；川Ａ9××××车左后方保险杠可见撞痕。疑为川Ａ0××××号车与川Ａ9××××车碰撞后遗留物位于××街××号前。疑为川Ａ9××××号车碰撞后遗留物距疑为川Ａ0××××号车遗留物66米，距离死者123米。武侯祠大街251号路口宽度12.7米。川Ａ0××××号车与人行道磨痕长度16.61米，停止后车尾距人行道撞击点46.16米。 6.现场酒精及尿液检测，证明陈大卫毒品检测结果为阳性。蔡某、代某酒精检测结果均为0，毒品检测结果均为阴性。 7.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川基鉴[2020]毒鉴字第105号法医毒物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2020年1月18日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一分局委托，对被告人陈大卫头发样本进行检验。鉴定意见为，送检样本中检出氯胺酮成分（检出限为0.2ng/mg）。 8.成都市公安局道路交通事故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成公交鉴（病）字［2020］0201030号、0201031号法医学尸表检验鉴定意见、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鼎诚司鉴（2020）病鉴字第0019号、00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王某2的死亡原因为车辆撞击致颅脑重型开放性损伤死亡；李某2的死亡原因为车辆撞击致颅脑损伤合并腹部损伤死亡。 9.四川西华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四川西华［2020］交鉴字第184、187、18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①未发现被鉴定车辆川Ａ0××××轿车所检项目事故前存在的安全隐患。②川Ａ0××××轿车在与川Ａ9××××客车发生事故时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速度介于109ｋｍ／ｈ-115ｋｍ／ｈ之间。③川Ａ0××××轿车在与行人发生事故时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速度介于108ｋｍ／ｈ-113ｋｍ／ｈ之间。④川Ａ0××××轿车在与川Ａ9××××轿车发生事故时的道路交通事故车辆速度（碰撞瞬间）介于63ｋｍ／ｈ-69ｋｍ／ｈ之间。⑤川Ａ0××××车辆沿武侯祠大街由一环路方向往彩虹桥方向行驶,以101ｋｍ／ｈ-108ｋｍ／ｈ的速度行驶经过武侯区区政府门口附近路段,川Ａ0××××车辆继续向前行驶至体育医院附近路段时,其车身右侧前部与川Ａ9××××客车左侧后部发生碰撞（与川Ａ9××××客车发生碰撞前的行驶速度介于109ｋｍ／ｈ-115ｋｍ／ｈ之间）,两车碰撞后,川Ａ0××××车辆继续向前行驶至体育医院门口时开始驶入对向道路逆行,逆行至对向道路边缘时,车辆先与路沿石发生接触后又与行人发生碰撞（与行人发生碰撞前的行驶速度介于108ｋｍ／ｈ-113ｋｍ／ｈ之间）,车辆与行人发生碰撞后,再与迎面驶来的川Ａ9××××轿车发生碰撞（与川Ａ9××××轿车发生碰撞时的行驶速度介于63ｋｍ／ｈ-69ｋｍ／ｈ之间）,最终停止。事故现场遗留的轮胎痕迹应为川Ａ0××××车辆在运动过程中已丧失正确定位的左、右前轮胎与地面挫擦所形成,可以排除是因采取制动措施产生的轮胎拖印。 10.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川旭鉴【2020】成车鉴字第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车辆川ＡＯ××××号小型轿车与川Ａ9××××号小型普通客车碰撞后第一次刹车灯点亮时采取全制动至该车停止时应产生的距离不大于102ｍ。 11.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陈大卫手机电子证据，证明2020年1月16日12:34:04，拨打叶某手机号码189××××0741，通话01：13。2020年1月16日12时41分许，陈大卫通过微信向叶某微信转账600元。2020年1月16日12时41分许，陈大卫与叶某手机联系。 12.天网及治安卡口视频、本案天网及治安卡口、行车记录仪等视频资料及说明材料，证明：（1）天网视频显示陈大卫驾驶车辆途经的部分道路和事发地点的过程。（2）川Ａ9××××号车行车记录仪视频，证明：川Ａ9××××号车沿武侯祠大街向一环路方向行驶，21时20分许，当车行驶至武侯祠大街武侯祠门前路段时，一辆轿车高速逆向驶来，撞击两名行人后，撞上川Ａ9××××号车右侧。21:30:32陈大卫步行进入该行车记录仪摄录画面右侧，有转圈、摆头、点头等动作。（3）交警一分局办案区视频及说明、民警执法记录仪视频，证明：2020年01月16日21时30分,民警到达现场，将陈大卫带至交警一分局办案区,在办案区,准备提取陈大卫的血样,但陈大卫拒不配合,在民警的控制下,医务人员提取了陈大卫的血样。陈大卫其能清楚回答姓名、身份证号。民警还对陈大卫进行了酒精吹气检查、尿检。过程中陈大卫举止异常,有明显的吸毒后反应。（4）民警执法记录仪视频，证明陈大卫车内未发现苹果手机充电线、饮用水。（5）提取陈大卫头发、尿样视频及说明，证明民警于2020年01月18日10时34分在成都市看守所提取了陈大卫的头发和尿样。（6）川Ａ0××××行车记录仪视频及说明，证明2020年1月15日、16日陈大卫车辆的使用轨迹，对外联系和交往的部分过程。 13.陈大卫微信支付记录信息，证明陈大卫微信号为×××ｅｎ的微信×××18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7日交易记录。陈大卫×××ｅｎ微信与叶某ｌｏｖｅｙｅ1122微信之间交易记录显示：陈大卫从2019年2月24日开始与叶某有微信转账记录。自2019年2月24日至2020年1月16日，陈大卫向叶某转账119笔，共计人民币73750元。 14.交通事故当事人现场死亡确认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被害人王某2当场死亡，被害人李某2因抢救无效，于2020年1月16日22时22分宣布临床死亡。 15.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成都三和汽车技术有限公司维修结算单，证明蔡某的川Ａ9××××号车机动车辆损定损1200元，代某的川Ａ9××××车辆维修费用32886元。 16.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身份证、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扣押清单等材料，证明被害人代某、蔡某等驾驶资格正常，被害人的机动车辆状态正常。川Ａ0××××“福克斯”小型轿车注册日期为2007年12月4日。公安机关对陈大卫的川Ａ0××××小型轿车及手机、行驶证、驾驶证等物品予以扣押。 17.微信聊天记录、收条，证明陈大卫亲属向王某2、李某2亲属各支付了丧葬费32358元。 18.公安机关出具的武侯祠大街限速的说明及照片，证明武侯祠大街设置有限速60公里每小时的交通标志。 19.被害人张某的陈述（川ＡＴ××××出租车驾驶员）及辨认笔录，证明2020年1月16日21时过，其驾驶川ＡＴ××××号“大众”牌出租车沿二环路南四段由永丰立交桥方向往红牌楼方向行驶，在过了二环路南四段加气站后，一辆小型轿车从其右侧超车时，与其车右前保险杠发生擦刮，那车没有停，继续以60-7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往红牌楼方向行驶，其随即驾车追赶。那车行驶快到二环路红牌楼路口时，又与一辆“宝马”车发生追尾碰撞才停下来。其去找那车驾驶员准备理论，“宝马”车上也下来两个人走到那车面前，其看见那车驾驶员坐在车上，脑袋耷拉着像睡着了似的。其敲了两次肇事车驾驶室玻璃，那车驾驶员才从车上下来，张某说你把我车撞了，你过来看一下，你说怎么办，是直接赔还是怎么样，那车驾驶员说“赔嘛，赔嘛”，张某喊那车驾驶员赔400元，他答应了。那车驾驶员在手机支付时，还把金额输成了4000元，随后那车驾驶员又赔了宝马车钱，赔偿完后，就各自驾车离开了，在离开现场时，其看见那车驾驶员驾车在红牌楼路口右转（进城）后并在右侧路边停下。被害人张某辨认出陈大卫。 20.被害人田某的陈述（川Ａ4××××号“宝马”轿车驾驶员）及辨认笔录，证明2020年1月16日21时许，龚某乘坐同事田某驾驶的川Ａ4××××号“宝马”小型轿车从洪雅回到成都，行驶到二环路南四段与红牌楼街交叉路口等红灯。约21时10分许，突然被后面一辆汽车撞了。出事后，龚某和田某下车，看见一辆小型轿车停在其车后面，还有一辆出租车停在稍后一些的位置。龚某和田某及出租车驾驶员都走到肇事汽车面前，看见驾驶员坐在驾驶室像睡着了，出租车驾驶员说那驾驶员肯定是酒驾。等了几分钟，驾驶员才开门下来。大家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加班熬夜，精神状态不好，很疲劳，在驾车中睡着发生事故。出租车驾驶员和田某问他是报警还是私下处理，那驾驶员说私下处理，赔了田某1000元，赔了出租车400元，在手机支付时，驾驶员手一直在发抖，支付出租车驾驶员时输错了金额，输成了4000元，出租车驾驶员还提醒他改成了400元。在交谈过程中未发现该车驾驶员有酒味。被害人田某辨认出陈大卫。 21.被害人蔡某的陈述（川Ａ9××××“福田”牌普通客车驾驶员），证明2020年1月16日21时20分许，其驾驶川Ａ9××××号“福田”牌普通客车沿武侯祠大街由一环路方向往彩虹桥方向行驶至成都市体育医院处，突然感觉车左后尾部传来一股撞击力，随后一辆轿车飞速（时速70-80公里／小时）从左侧超过去，驶入逆向道路仍快速前行。蔡某缓慢减速准备靠路边停车查看车损情况。十余秒后，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像刹车声一样的声音和碰撞声，其驾车往前查看，发现逆向道路上靠路边的位置倒卧着一个人及两辆碰坏的轿车。一辆是“福克斯”牌两厢轿车，一辆是“英菲尼迪”牌轿车，然后一下子周围围了很多人，很快就有警察赶到了现场。后来发现人行道上还躺着一个人，旁边人说这个人已经死亡了。后来120急救车来把倒在人行道下那个人运送离开了现场。被撞时，蔡某驾车行驶在靠道路中心双实线那条车道内。蔡某看见驾驶“福克斯”两厢车的是一个小伙子，感觉他神志恍惚，那小伙子很焦躁的样子,后来还坐回车上,不停地击打方向盘。 22.被害人代某的陈述（川Ａ9××××“英菲尼迪”轿车驾驶员）及辨认笔录，证明2020年1月16日晚上，代某驾驶川Ａ9××××“英菲尼迪”轿车搭载朋友沿武侯祠大街向一环路方向行驶，21时0分许，当其驾车行驶至武侯祠大街武侯祠门前路段时，其先听见前方有人在尖叫，其看到一辆深色的“福克斯”轿车由一环路方向逆向沿武侯祠大街向其快速驶来，代某向左侧打方向避让，但是还是被“福克斯”轿车车头撞上车辆的右侧，撞车以后，“福克斯”轿车又向前滑行了一段后才停止。代某下车后，看见从“福克斯”轿车驾驶室位置下来一名30岁左右的男子。其问那名男子咋在开车，该男子回答“我吃了药”。代某看见他的头上下不停的晃动，随后上“福克斯”轿车趴在方向盘上休息。其看见一名年轻女子趴在路边一动不动，听见周围的群众说在前面不远处还有一个人被撞了，于是其就报了120和122，警察和120很快就到了现场。被害人代某辨认出川Ａ0××××小型轿车驾驶员陈大卫。 23.证人符某的证言（目击证人）及辨认笔录，证明2020年1月16日21时20分左右，当符某走到武侯祠大街一家叫“同堂里火锅”店门口时，听到巨大的汽车轰鸣声，其循声向右一看，看见一辆汽车由南向北方向逆行过来，车速很快，将两个行人（后来看见都是女的）撞得飞了起来，然后这车没有停车的迹象，继续逆行往前冲，接着又撞上一辆正常行驶过来的汽车，才被撞停下来。符某跑到被撞的人前面去查看，第一个人应该是当场死亡了，脑浆迸裂了一地；第二个人还在抽搐，已经昏迷不醒，估计也不行了，随后其又跑到肇事车旁（距第一次撞击过了大约30秒左右），看见肇事车驾驶室门已经打开，一个男的蜷缩在肇事车外左后车门处。证人符某辨认出川Ａ0××××小型轿车驾驶员陈大卫。 24.证人龚某的证言（川Ａ4××××轿车乘客）及辨认笔录，证明的内容与田某陈述一致，还证实肇事车辆为一辆“福特”汽车，肇事车辆驾驶员站立不稳，但未闻到驾驶员身上有酒味。龚某临走时提醒了那车驾驶员，说你既然很疲劳了，就不要再驾车了，把车停在停车场。证人龚某辨认出陈大卫。 25.证人张某讷、王某露的的证言（均为川Ａ9××××的“英菲尼迪”轿车乘客）及辨认笔录，证明2020年1月16日晚上,张某讷乘坐代某驾驶的川Ａ9××××“英菲尼迪”轿车沿武侯祠大街向一环路方向行驶,21时20分许,其听见王某露说，那辆车开得好快哦,随后就感觉乘坐的车的右侧被猛烈的撞了一下,然后就停车了,其就下了车,代某和王某露也下了车。由于张某讷受到惊吓,王某露陪她路边休息。张某讷看见距离他们车不远处一位上身穿浅色衣服的女子趴在路边,一动不动,一辆棕色两箱的小客车停在不远处,车头已经严重受损,代某车的右侧也严重受损,之后警察和120就到了现场,警察带着一名上身穿着红色羽绒服,下身穿深色裤子的男子在现场指认,然后警察就把那名男子带到一辆警车上控制住。棕色两箱小客车驾驶员是看上去精神很恍惚,有点抽搐,头一直在摇,很不正常。证人张某讷、王某露辨认出陈大卫。 26.证人叶某的证言，证明其为贩毒人员。2019年7月份，叶某与陈大卫在酒吧喝酒认识，叶某曾6次卖Ｋ粉给陈大卫，2020年1月16日12时左右，双方微信约到橡树林北苑小区见面交易，陈大卫微信支付600元，买到Ｋ粉一小包后驾车离开。其微信账单中陈大卫有多次转款记录。 27.被告人陈大卫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供认从2011年开始吸食毒品，只吸食Ｋ粉，2012年因贩卖毒品被金牛法院判处拘役5个月。陈大卫的Ｋ粉从一个叫“峰子”即叶某的朋友处购买。叶某的手机号189××××0741、微信昵称“峰”、微信号“ｌｏｖｅｙｅ1122”。与叶某大约是在2015年在兰桂坊喝酒的时候找人买Ｋ粉认识的。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找他买一些Ｋ粉，每次几百元的，都是用于自己吸食，没有向他人贩卖，也没有请其他人吸食。最近一个月内，找叶某买了四五次毒品，每次四百元到六百元不等，每次都是一小袋，均是到橡树林小区门口交易。在认识叶某以前在酒吧里找其他人买过。2020年1月16日中午12点，陈大卫向叶某购买了毒品，通过微信支付叶某600元。当天下午，陈大卫在双流空管局停车场川Ａ0××××的“福克斯”轿车上吸食的，吸食后开始工作，在休息时又回车上吸食。当天20时许，陈大卫驾车到成都市市区，在二环路红牌楼路口附近与两车发生刮蹭事故后与对方协商并赔偿。共赔偿5000元，一人1000元，一人400元。但手机支付输错了输成4000元了，因担心被警察发现毒驾，多给的没有找对方要回。短暂休息后，其自认为开车没有问题，驾车继续向锦里方向行驶。之后由红牌楼路口进城，对之后发生的事故记不清楚。陈大卫对贩卖给其毒品的叶某进行了辨认。 28.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户口簿、学生证、火化通知复印件等证据，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卓某及李某1、黄某的身份情况、与被害人王某2、李某2的身份关系，以及被害人王某2、李某2的丧葬事宜是分别由王某1、卓某，李某1、黄某办理并支付费用的情况。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事实关联，并能形成证据锁链，且经原审当庭质证，具备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大卫无视国家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公共安全，吸食毒品后，在公共交通道路上超速、逆向驾驶机动车，连续碰撞多辆机动车及行人，造成二人死亡，数辆机动车受损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陈大卫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陈大卫及其辩护人所提陈大卫因连续加班而疲劳过度及吸毒后辩识力和控制力减弱，因而驾车中肇事，主观上没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应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交通肇事罪均对公共安全造成损害，二罪的主要区别在于行为人对危害公共安全的后果所持的主观心态不同。前者为故意犯罪，行为人对危害后果持积极追求或放任的心态；后者为过失犯罪，行为人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危害后果，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危害后果。根据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陈大卫有吸毒史，案发当天又多次吸毒，对吸毒的违法性及危害后果应当有明晰的认知，但其吸毒后仍驾驶机动车上路，此种行为既是对社会公众和重大财产的安全的漠视，也是对危害后果的放任。在其与两车发生擦挂和追尾后，本应立即停止违法行为，杜绝对公共安全的危害，但其在短暂停歇后，继续驾车并以超过限速二倍以上的速度在车辆、人流密集的市区道路上行驶，连续冲撞行人、车辆，造成两人死亡，公私财产损失数万元的严重后果。事实表明，陈大卫在主观上对可能发生的危害后果持放任态度，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间接故意，其行为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构成要件，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辩护人所提陈大卫到案后有检举毒品卖家的立功行为之辩护意见，本院审查认为，陈大卫犯罪的重要事实情节是毒驾，毒品来源是其应当如实供述的基本内容，其供认毒品供货人的情节不构成立功。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卓某及李某1、黄某提出应当判令陈大卫赔偿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系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的物质损失。死亡赔偿金是对被害人近亲属因被害人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和丧失的补偿，即对收入损失的赔偿，其本质上系财产损害赔偿，属于物质损失范畴，亦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的意见》中将死亡赔偿金纳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的规定相契合。上诉人王某1、卓某及李某1、黄某的此项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因被害人被害时年仅十八岁、十九岁，其死亡赔偿金的具体数额应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的居民可支配收入为标准，按二十年计算。 关于上诉人王某1、卓某及李某1、黄某提出应当判令陈大卫赔偿精神抚慰金的上诉请求，经审查，该项请求属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范畴，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王某1、卓某提出要求陈大卫赔偿丧葬费、交通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项损失的请求，经审查，对于被害人的丧葬费用，被告人陈大卫在一审期间已经支付；交通费、误工费原判决已予认定并依法确定了相应数额。该三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部分的判项应依法予以增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和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刑初1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第一、二、三、四项，即被告人陈大卫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扣押在案的被告人陈大卫的车辆系作案工具，予以没收；被告人陈大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卓某交通费1000元、亲属交通误工费1700元，合计2700元；被告人陈大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黄某交通费1000元、亲属交通误工费1700元，合计2700元；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刑初1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第五项，即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卓某、李某1、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大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卓某死亡赔偿金723080元。 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大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黄某死亡赔偿金723080元。 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卓某及李某1、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判决即为核准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被告人陈大卫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判决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王静宏 审 判 员 舒 虹 审 判 员 温晓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井余 书 记 员 褚婷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第二百四十八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