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3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宇祥，男，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内蒙古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秀玲，内蒙古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奶事业部。负责人：张玉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金，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苗，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梁宇祥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奶事业部（以下简称伊利原奶事业部）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0121民初4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宇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肖秀玲，被上诉人伊利原奶事业部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志金、王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宇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伊利原奶事业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奖惩制度》、《伊利集团反舞弊工作管理办法》不能直接作为伊利原奶事业部与梁宇祥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1、劳动规章制度与劳动者的权益息息相关，《劳动合同法》第四条及《公司法》第18条第3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从法律规定看，规章制度的制定、修改流程为：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取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公示告知。本案中，伊利原奶事业部无证据证明《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奖惩制度》、《伊利集团反舞弊工作管理办法》的制定，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和公示告知程序，因此不能作为解除与梁宇祥劳动关系的依据。2、公司的规章制度，其内容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既要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也要合情、合理，符合社会道德规范，不能随意扩张权力，不能用制度约束劳动者劳动法律关系之外的个人生活行为。法律之所以规定规章制度的制定要通过民主程序，就是为有效地杜绝用人单位独断专行，防止用人单位利用规章制度侵犯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伊利原奶事业部在制度中关于“不得与供应商、经销商、物流承运商存在任何形式的资金往来”的规定，明显属于公司制度的权力过度扩张，因为梁宇祥与牧场人员的资金往来通过证人可以证明，是他们之间偶尔发生的三二百元的个人借贷、一起出去AA制吃饭互相结算的相互转款、代买物品的还款，这纯属于工作之外的与公司利益无任何关联性的个人生活交往，是生活在同一环境中的人们，人与人之问最正常的一般性交往，如果这种工作之外的交往也要受到公司制度的约束和惩罚，那将必然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因此，公司制度无权力约束管理，更不能作为处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该规定说明规章制度是否对职工有效，应当满足以下要件：规章制度的内容合法、合理；规章制度的制定符合民主协商程序；规章制度已经向劳动者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显然伊利原奶事业部的上述制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生效要件，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二、伊利原奶事业部依据总公司的制度解除与梁宇祥的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伊利原奶事业部作为伊利集团总公司的事业部，是有营业执照和相应的财产的相对独立的经营主体，且能作为诉讼主体提起诉讼，就应该以自己制定的规章制度约束其聘用的劳动者。伊利集团总公司《员工奖惩制度》附则4.1明确规定，要结合本单位的实际情况，在该制度原则下依法制定实施细则。因此，伊利原奶事业部在没有制定实施细则的情况下，也不能提供伊利集团总公司制度在制定时已经向伊利原奶事业部处职工履行了民主协商程序的情况下，不能直接适用总公司制度。伊利原奶事业部在未经证实员工与供应商之间有损害公司利益行为的情况下，而直接引用伊利集团总公司《员工奖惩制度》中的“不得与供应商、经销商、物流承运商等存在任何形式的经济往来”而解除与梁宇祥的劳动合同关系，将其正常交往行为扩大到约束管理范畴，缺乏程序的合法性和内容解释的合理性，故系违法解除。三、伊利原奶事业部单方面解除与梁宇祥的劳动关系，其通知工会的程序不合法，系违法解除。《劳动法》第三十条、《工会法》第二十一条、《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均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可见，劳动法律法规对用人单位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不仅规定了具体的实质性条件，而且在程序性方面也设计了相应的条件。本案中，伊利原奶事业部在庭审中出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并不符合法定程序。《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共一页，是通过电脑一次性打印的，同一页涉及两个内容：一是伊利原奶事业部通知工会，决定与梁宇祥解除劳动合同；二是工会回复，同意。从形式和内容上看，伊利原奶事业部致送工会的函上应该只有伊利原奶事业部的通知,不应该有工会的回复，工会收到通知后应向伊利原奶事业部另行致送回复。现伊利原奶事业部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二个内容在同一页纸上，且两个内容是一次性打印的，说明工会的回复是与伊利原奶事业部的通知同时由伊利原奶事业部编排打印形成的，并不是工会经审查后自己作出的回复意见，而且是只有盖章没有任何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不具有证明效力，因此不符合法定程序。没有程序正义就没有实体正义，程序违法亦属于违法，理所当然应当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四、一审判决未对双方劳动争议全面审查，损害梁宇祥的合法权益。梁宇祥在申请仲裁时，同时主张了支付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仲裁裁决认定属于非法解除，支持了支付梁宇祥赔偿金的请求，伊利原奶事业部在一审起诉时请求判决无需支付梁宇祥赔偿金。在此种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仅应对伊利原奶事业部解除合同是否违法进行审查，而且应对解除合同后是应支付经济补偿金还是赔偿金进行审查认定，即使在认定不属于非法解除、不应支付赔偿金的情况下，也应支持支付梁宇祥经济补偿金和额外一个月的工资判决，而不应全面否定。因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只有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解除劳动合同才没有补偿。显然梁宇祥的行为不属于该法律规定的情形。伊利原奶事业部辩称，一、伊利原奶事业部解除劳动关系是依据员工奖惩制度，规章制度合理合法，是和梁宇祥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首先，伊利原奶事业部与梁宇祥解除劳动关系所依据的公司规章制度已经通过民主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伊利公司的规章制度经民主程序制度，对公司所有员工均具有约束力，梁宇祥入职伊利公司已经超过十年之久，伊利公司在此期间通过多种方式告知或公示了规章制度，梁宇祥理应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其次，梁宇祥在职期间对公司规章制度已经学习知晓，并承诺“以上全部制度或文件的内容，我已阅读理解，认可公司规章制度的合法合理性，本人自愿严格遵守，同意公司依据上述制度管理和规范本人。”同时，梁宇祥在仲裁阶段以及一审已自认学习过公司规章制度，伊利原奶事业部履行了公示或告知义务。二、伊利原奶事业部作为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并非独立法人，依据总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关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三、伊利原奶事业部在解除劳动关系前依法征求了工会意见，解除劳动关系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四、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了全面审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另外，本案中伊利原奶事业部以梁宇祥严重违纪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解除劳动关系。在此类案件中，用人单位是否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法院只需要审查伊利原奶事业部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即可，不存在即使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也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与怠通知金的问题，只有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解除劳动关系时才会涉及该问题。因此梁宇祥所谓的“即使在认定不属于非法解除不应支持支付赔偿金的情况下，也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和额外一个月的工资判决”属于对法律认识错误。伊利原奶事业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决伊利原奶事业部无需支付梁宇祥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046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梁宇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宇祥于2009年1月15日起入职伊利原奶事业部，工作岗位为奶源质量技术员。2017年1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7月3日伊利原奶事业部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邮寄送达梁宇祥。梁宇祥向呼和浩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呼和浩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2日作出呼劳人仲字【2019】第39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伊利原奶事业部在本裁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梁宇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10460元，驳回梁宇祥的其他仲裁请求。梁宇祥与伊利原奶事业部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梁宇祥在被解除劳动关系前的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260元。一审法院认为，梁宇祥与伊利原奶事业部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伊利原奶事业部系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属于分公司性质，总公司通过民主协商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适用于其集团总部、各事业部、分公司、子公司。梁宇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在职期间与伊利公司供应商托克托县壕牧森奶牛养殖小区经营者之间存在资金往来行为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梁宇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在职期间填报阳光申报表时向公司提供虚假信息，未如实申报与供应商之间存在资金往来情况的事实，该院予以认定。在梁宇祥与伊利公司供应商托克托县壕牧森奶牛养殖小区经营者之间实际发生资金往来行为的情况下，伊利原奶事业部依据总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与梁宇祥的劳动关系具有制度依据和法律依据，该解除行为属于合法解除，具备合法性，其无需支付赔偿金110460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奶事业部无需支付梁宇祥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046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梁宇祥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奖惩制度》、《伊利集团反舞弊工作管理办法》能否作为伊利原奶事业部与梁宇祥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梁宇祥主张伊利原奶事业部无证据证明《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奖惩制度》、《伊利集团反舞弊工作管理办法》的制定，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和公示告知程序，因此不能作为解除与梁宇祥劳动关系依据的问题。本案中《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奖惩制度》经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十一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决议通过，伊利字【2013】73号《关于修订下发的通知》、伊利字【2019】19号《关于印发的通知》中均分别记载员工奖惩制度、反舞弊工作管理办法适用于各事业部、分（子）公司、总部各部（室、中心）。“培训通用能力及制度学习清单（液奶事业部）”可以证明梁宇祥对《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奖惩制度》进行了学习，《伊利集团反舞弊工作管理办法》在办公系统中公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之规定，《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奖惩制度》、《伊利集团反舞弊工作管理办法》的制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述规章制度对梁宇祥具有约束力，梁宇祥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梁宇祥主张《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并不符合法定程序的问题，本案中，《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工会函》中加盖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原奶事业部工会公章，可以认定伊利原奶事业部解除与梁宇祥的劳动合同履行了通知工会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解除行为属于合法解除，具备合法性，伊利原奶事业部无需支付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梁宇祥主张一审判决未对双方劳动争议全面审查问题，对于呼和浩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书双方均未起诉的部分，应视为双方均认可该部分仲裁裁决的内容。一审法院未将仲裁裁决内容确认为一审判决判项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梁宇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其未将仲裁裁决内容确认为一审判决判项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0121民初4033号民事判决，即“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奶事业部无需支付梁宇祥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0460元”；二、驳回梁宇祥的其他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梁宇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学英审判员 徐晓凡审判员 王 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樱 子书记员 潘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