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隆化县汤头沟镇西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隆化县汤头沟镇西窑村。 法定代表人：刘占志，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河北山庄（隆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学兵（，男，1970年8月4日生，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阁（曾用名刘文革），男，196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律师，住石家庄市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振侠，女，194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阁，自然情况同被上诉人刘文阁。 上诉人隆化县汤头沟镇西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刘文阁、梁振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5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伟、付学兵，被上诉人刘文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西窑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冀0825民初75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造成错误判决结果。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于2007年3月16日通过，于2008年10月1日起实施。本案涉诉房屋买卖交易、交付时间均为2002年，交易、交付当时《物权法》并未施行，因此买卖交易行为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也不适用该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涉诉房屋的买卖行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9条之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及其他物权不能转移。故本案的原、被告双方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并不影响原、被告房屋买卖合同之效力，合同仍为有效。2、被上诉人请求占有返还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本案被上诉人于2019年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上诉人返还占有房屋是上诉人通过买卖方式于2002年即占有该房屋，对涉诉房屋进行了修缮。根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因此，上诉人占有、使用房屋已经17年有余，被上诉人在17年后主张返还原物，请求权已经消灭。3、被上诉人刘文阁不再享有农村宅基地使用的权利；涉诉房屋原登记在刘文阁等五人名下，属于五人共有，刘文阁于1992年参加工作后，已经转为城镇户籍，涉诉房屋于2002年转让，现刘文阁因户籍转性，不再享有农村宅基地使用的权利。4、一审认定的涉诉房屋买卖价款2,000.00元是错误的；涉诉房屋是通过帮扶部门落实资金12,000.00元购买，因买卖房屋时间跨度久远，付款凭证只是找到了2,000.00元的收据，实际支付的房款为12,000.00元，—审认定2,000.00元是错误的，应结合帮扶部门落实资金等证据认定为12,0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刘文阁、梁振侠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案由是返还原物纠纷，是物权纠纷而不是合同债权纠纷，一审法院按现行有效的有关物权的法律规定依法审理，没有任何错误。2、根据1987年1月1日生效的《土地管理法》及《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及相关地方条例的规定，农村房屋的买卖有主体资格限制，购买人必须具备申请宅基地的主体资格和应用于居住而不是办公的使用要求。上诉人作为一级组织和法人实体，购买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本身因主体资格限制，其主张的买卖就属于无效合同，依法也不可能办理物权变更登记。上诉人提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该解释中关于合同应当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的情形，与本案完全不符，上诉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时至今日，涉案不动产仍然登记在答辩人名下，没有变更，答辩人依法当然对涉案不动产享有物权权利。答辩人依据物权提起诉讼，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没有任何错误。二、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障碍。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二审期间提出，不应支持。答辩人依据《物权法》提起诉讼，不适用诉讼时效的明确规定，本案从实体上也不存在诉讼时效障碍。三、答辩人依法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上诉人的理由明显违背法律和政策规定。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农村实行一户一宅制度，答辩人家里母亲的户口并未迁出，作为一户仍然存在，当然有宅基地使用资格；同时，国家关于土地房屋政策的基本原则就是“地随房走”，答辩人系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当然依法拥有相应的土地使用权。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1995】国土［籍］字第26号第四十八条、《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加快宅基地和集体建设用地确权登记发证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6］191号规定，答辩人在进城工作转为城镇户口后，并未因此失去早已取得的宅基地的使用权和房屋的所有权，仍是合法的权利人。四、上诉人要求返还12,0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1、上诉人称实际支付的房款是12,000.00元，这与上诉人在历次庭审中一直声称的购房款7,00.000元互相矛盾，也与帮扶记录中的13,170.00元互相矛盾，上诉人也未提供其支付12,000.00元的相关证据，因此，对于上诉人这种前后矛盾毫无事实依据的主张，人民法院不应支持。2、帮扶部门的资金是如何使用的，上诉人应当有义务向法庭明确说明，并附有相应的书面证据。上诉人作为一级组织，从一审时上诉人提供的装订完整的票据也能够看出管理是比较规范的，但恰恰票据中没有答辩人签字领款的手续，足以说明不存在支付过购房款，更不存在买卖合同。3、一审判决以那张2,000.00元的收条为由要求答辩人向上诉人支付2,000.00元，所认定的法律事实虽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但答辩人考虑到金额梧对不大，关键是判决将房屋返还，已经解决了答辩人关心的主要问题，答辩人的诉讼目的已经达到，故对此未提起上诉。综上，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刘文阁、梁振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财产，即位于沙坨子村原告刘文阁名下的老宅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原告刘文阁，曾用名刘文革，原系隆化县汤头沟镇沙坨子村人，在原沙坨子村有祖宅一处，为其祖父母所建。所占宅基地经原隆化县土地管理局核准发证，编号为2891。其宅基地登记表登记的户主姓名为刘文革，人口为5口，发证时间为1987年12月9日，使用时间为1949年，占地类别为旧宅。当时所登记的5口人中，包括刘文阁的祖母、刘文阁的母亲梁振侠、刘文阁的姐姐刘景云、刘景凤及刘文阁本人。1992年，刘文阁在外地参加工作，户籍转为城镇户籍。至2002年时，原告刘文阁的祖母已病故，其两个姐姐因结婚户籍迁出，在该宅院长期居住的只有梁振侠一人。因当时沙坨子村没有村部，县里成立工作组，把沙坨子村作为后进农村党支部整顿转化，并决定由四个帮扶部门落实资金，购买民房一处作为村部使用。又因梁振侠要离开沙坨子村到子女身边生活，经原沙坨子村村干部与梁振侠协商，梁振侠同意将其所居住的房屋卖给原沙坨子村作为村部使用，并将房屋交付给原沙坨子村村委会。原沙坨子村委会将上房内部进行改造、装修，作为村部使用，翻盖西厢房作为村卫生所使用，并翻建了围墙，更换了大门。2003年7月28日，梁振侠领取沙坨子村2002年度支部转后买房款2,000.00元。后，原沙坨子村与原西窑村合并为现在的西窑村，不再使用原告的老宅院做村部，该宅院闲置，至今未办理宅基地变更登记。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供的隆化县宅基地登记表、被告提供的2002年度汤头沟镇后进农村党支部整顿转化工作台账、梁振侠领取2,000.00元房款收据等证据在案佐证，且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对于被告提交的梁振侠领取房款的收据，原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否定其真实性的证据，举证责任在原告。原告所提交的梁振侠写有本人姓名及按有本人手印的书面材料及梁振侠的照片等，被告有异议，而原告不申请鉴定，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原沙坨子村干部经与梁振侠协商，梁振侠同意将其当时所居住的房屋卖给原沙坨子村作为村部使用，并实际交付，但因至今未办理宅基地变更登记，该项物权尚未发生变动。现原告梁振侠仍为本村村民，在本村没有其他宅基地，而农村村民实行一户一处宅基地制度，本案涉诉宅基地虽登记在刘文阁名下，但梁振侠为共有人，享有共同使用权。梁振侠所述房子登记在刘文阁名下，全部权利都归刘文阁所有等意见，为其家庭成员内部意见，梁振侠并不因此丧失对该处宅基地的使用权。登记户主刘文阁虽已转为城镇户籍，但法律并无明确规定其原合法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应被收回。被告亦无证据证明二原告已自愿退出原有宅基地。现原沙坨子村与原西窑村合并，另建村部，涉诉宅院已经闲置。此宅院返还给二原告，既能保障二原告住有所居，又不损害被告的合法权益。综合考量以上各种因素，原告请求被告返还涉诉宅院，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法人合并的，其权利和义务由合并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的规定，因原沙坨子村与原西窑村合并，本案向原告返还宅院的责任，应由合并后的西窑村委会即本案被告承担。原告梁振侠与原沙坨子村委会达成的将其所居住的房屋卖给原沙坨子村作为村部使用的口头协议，因此而解除，其所收取的2000.00元房款，应退还给被告。原告关于房院系借给被告使用，从来没有将房子卖给被告，也从没有收到过卖房款的陈述，无充分证据支持，亦不符合常理，不予认定。原沙坨子村委会使用涉诉宅院期间，为改造装修上房及翻建厢房和围墙等所发生的费用，原告应予适当补偿。对于补偿数额，现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且被告未提反诉，本判决不予涉及。对此，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利。被告关于刘文阁的户口已经迁走，不再拥有集体宅基地使用权等主张，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隆化县汤头沟镇西窑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坐落于隆化县为2891的房屋院落（含所有地上附着物）一并返还给原告刘文阁及梁振侠。二、原告刘文阁及梁振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隆化县汤头沟镇西窑村村民委员会购房款20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二原告负担50元，被告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西窑村委会提交新证据：1、2018年隆化县国土局对于房屋进行的确权登记，也进行了公示，将房屋确权给西窑村村委会，已经公示完了，15天提出异议的期间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出异议，涉诉房屋虽然没有证，但是已经进行了确权。2、涉诉房屋院里有一个卫生室，建设卫生室花费6万元，有记账凭证及卫生室的照片。 被上诉人刘文阁质证：1、公示：这个事情我不清楚，也没有人通知我也未向我进行告知。对于公示行为我们也不认可。而且之前的几次审理一直没有提出过进行公示。2、卫生室：这个是翻建房屋，我们院的西边有三间，拆了后他们盖成了水泥的平房，也就是他们所说的卫生室，这个也是经过我们同意的，而且卫生室没有进行过使用，一审是认定另行主张。 二审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房院，位于隆化县地上，宅基地登记户主为刘文革（阁），占地类别旧宅，家庭人口五人。自2002年6月沙坨子村委会办公占有使用该房屋至今，卷中证据证明梁振侠收取购房款2000.00元。虽然沙坨子村委会支付了购房款，也占有使用房屋20多年，但该房院的宅基地使用权人并不当然转变为沙坨子村委会，至今没有办理宅基使用权变更登记，沙坨子村委会不属于符合法律规定的申请宅基地使用权主体。上诉人提出2018年隆化县国土局对于房屋进行的登记，也进行了公示，将房屋登记在西窑村委会名下，只是没有发证。该主张不能成立，不能以此作为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使用权的依据。并且沙陀子村与西窑村合并，另建村部，现该房院闲置。故一审判决认定西窑村委会将房院返还给梁振侠，梁振侠将收取的房款退还沙坨子村委会，并无不当。对于沙坨子村委会在院内建设卫生室以及对房屋装修所花的费用，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补偿，具体补偿数额可另行主张。综上，隆化县汤头沟镇西窑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0元，由上诉人西窑村村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小健 审判员陈晶洁 审判员刘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