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05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河背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法定代表人：黎奕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劲，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静，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恒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法定代表人：简某寿，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江荣，广东华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飞鹏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深圳市华信飞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杨水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颛，女，系该司员工。上诉人深圳市河背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河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恒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成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飞鹏房地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鹏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6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恒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恒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定性错误。（一）一审判决错误将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认定为“名为合作开发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约定了项目权益分成，但未约定房屋无法建成时三方如何承担经营风险，特别是河背公司是否需要共同承担经营风险，因此，该合同虽名为合作开发合同，但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合作开发合同仅在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才应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本案系各方对经营风险如何分担未作出约定，并不意味着经营风险只由一方承担，不符合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认定条件，一审法院对本案合同性质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在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河背公司对涉案地块及其上建筑物享有权益的情况下，仅凭规划和自然局龙岗管理局复函对该等事实予以否定，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载明“根据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龙岗管理局的复函，涉案土地大部分已经被征转，尚未出让土地使用权，也未被批准为建设用地”，据此暗指河背公司对涉案地块及其上建筑物不享有权益，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龙岗管理局的复函原文为“核查范围内未查到土地使用权合同信息，不涉及土地整备计划项目，不涉及已批非农建设用地，不涉及已批公共项目选址意见书及用地方案图”，未查到土地使用权合同信息并不足以说明河背公司对该土地没有权益；第二，河背公司庭后经过调查核实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深圳市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普查申报收件回执》和《地址证明》，证明涉案中兴路某某号地块上的房屋属于河背公司所有，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足以证明河背公司对涉案地块及其上建筑物享有权益；第三，恒成公司当庭提交的《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显示，在恒成公司之前承租中兴路某某号厂房的深圳市某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曾以该地址办理了工商登记，若河背公司对该地块及其上建筑物不享有权益，该公司办理的工商登记便无法解释。第四，一审法院在明知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对该等证据置若枉然，仅凭市规划和自然局龙岗管理局复函否认河背公司的权益，与实际情况不符，而且针对复函所称已签署征转协议的情况，河背公司已在一审开庭后提交的书面答复中明确回复未曾收到任何正式文件，不排除因为历史遗留原因导致部分登记文件缺失的可能。二、一审法院在程序上存在瑕疵，导致双方争议的同一笔款项在不同的判决中被认定为不同性质的款项。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河背公司就恒成公司支付的105万元属于租金并要求其支付仍欠付的租金提起反诉，但一审法院以该诉求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拒绝接受，于是河背公司只好另案起诉。但由于两案双方争议的是同一笔钱，是基于相同事实发生的争议，一审法院本应合并审理以便查明真实、完整的事实，一审法院却将其分为两个案件处理【另案为（2019）粤0307民初14599号】，分别交由两个不同的法庭审理，导致同一个事实在不同的判决中被认定为两种不同的法律性质。在本案中双方关系被一审判决认定为合作开发关系，在（2019）粤0307民初14599号案中被认定为租赁关系；恒成公司支付给河背公司的款项，在本案一审判决中被认定为合作款，在（2019）粤0307民初14599号案中被认定为租金，出现同一笔款项被认定为两种不同性质的矛盾情形。三、以租金方式对河背公司的厂房空置进行补偿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河背公司退还恒成公司支付的全部费用，事实上是要求河背公司承担双方因合作开发产生的全部损失，导致判决严重不公且极易引发维稳事件。本案中，简某寿向河背公司支付了8笔款项共计105万元，其中3笔简某寿自行附言为租金相关字样，河背公司在收到每一笔款项后均及时出具并交付了租金发票，恒成公司及简某寿从未表示过异议，而且恒成公司在起诉状中也承认其支付给河背公司的款项是租金，说明以租金方式对河背公司中兴路某某号厂房空置损失进行补偿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论是从合作开发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还是从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的角度来讲，该笔费用都不应该只由河背公司承担，一审判决严重不公。由于河背公司属于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本身经济状况一直不好，一审判决将导致集体资产受到极大损失，极易引发股民不满导致维稳事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法（2019）254号，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第三十三条规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在确定财产返还时，要充分考虑财产增值或者贬值的因素。双务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双方因该合同取得财产的，应当相互返还。应予返还的股权、房屋等财产相对于合同约定价款出现增值或者贬值的，人民法院要综合考虑市场因素、受让人的经营或者添附等行为与财产增值或者贬值之间的关联性，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或者分担，避免一方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以及第三十六条规定“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有效并请求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主张合同无效的，或者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而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合同无效的，除了要在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对同时返还作出认定外，还应当在判项中做出明确表述，避免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不公平的结果。根据上述规定，即使一审判决认定恒成公司已支付费用属于因合作开发而支付的前期费用，那么河背公司也因合作项目而将中兴路某某号厂房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交付恒成公司开发而空置了将近3年的时间，河背公司也损失了将近3年的租金收益；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应根据过错原则对全部损失（既包括恒成公司的所谓“前期费用”损失，也包括河背公司近3年厂房空置的租金收益损失）进行分摊，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然而一审判决遗漏了河背公司近3年的厂房租金损失，仅判决河背公司单方返还恒成公司已支付的费用，对河背公司的厂房空置损失只字不提，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就恒成公司已支付费用的利息主张，因河背公司也遭受了租金损失，若支持恒成公司的利息损失，同样就应考虑河背公司的租金利息损失，最后就恒成公司与河背公司之间的全部损失应按照上文所述综合考虑予以分摊。四、一审判决对恒成公司主张以现金交付的50万保证金予以确认，事实上河背公司并未收取，且该笔款项有违常理极有可能属于行贿款项，一审法院未充分调查核实却径行支持，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针对诉争的所谓50万现金保证金收条，河背公司在一审时已明确表示该收条系黎某森个人行为，河背公司并未收到该笔款项，且收条载明该笔款项系现金交易，在双方均为法人主体的情况下如此大金额的现金支付，是十分违反常理。一审法院未考虑一般情形，反以“收条中加盖了河背公司的印章，时任河背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某森也签名确认”为由，对该笔大额款项予以确认，从而要求河背公司对该笔款项负责。河背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存在以下问题：第一，根据九民纪要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针对盖章行为的法律效果，关键应当看盖章之人在盖章之时是否有代表权或者代理权，而不能将重点放在公章的真伪问题上；第二，时任河背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某森掌控公司，能够轻易获取河背公司公章，其在收据上加盖公章完全是个人行为，并非河背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第三，河背公司确实没有收到该笔款项，而且黎某森因经济犯罪目前仍处于羁押状态，该笔有违常理的款项往来存在蹊跷。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法（2018）15号】第一条规定“有违法犯罪等合理怀疑，代理人对案件事实无法说明的应当传唤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有关案件事实接受询问。要适当加大调查取证力度，查明事实真相。”河背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发现有违法犯罪合理怀疑情形的，至少应当要求当事人简某寿或黎某森出庭接受询问，还原相关事实真相，以防止错误判决发生，然一审法院并未要求简某寿或黎某森两位重要当事人出庭，没有详细查明案件相关事实，仅以该现金收条认定河背公司需要承担返还责任，是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即使该收条上加盖了河背公司的公章，也不能代表河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河背公司不应对该笔款项负责。鉴于出具现金收条的时任河背公司董事长黎某森因经济犯罪目前仍处于羁押状态，河背公司作为集体所有的股份合作公司，就该笔款项必定会一查到底并及时向相关部门进行举报以维护集体利益。五、一审法院对所谓设计费38.5万元作出错误认定。退一步讲，即使该笔费用真实发生也完全是由于恒成公司自身过错所致，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本案中恒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简某寿向郭某元支付2笔款项共计38.5万元，主张该款项为所谓的设计费。针对该问题，河背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明确说明：首先，其所称设计费的支付系简某寿个人向郭某元个人支付的费用，名目不清；其次，恒成公司亦未能提供任何设计单位出具的有效票据证明该费用确属本项目的设计费；再次，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开发合同关系，在项目任何信息均未明确的情况下，恒成公司即自行委托设计与常理不符。但是一审法院对上述意见未做任何说明，执意认定恒成公司支出了所谓的设计费38.5万元。退一步来讲，即使认定其确实支出了该笔费用，该等损失也完全是由于恒成公司自身过错所致，应由恒成公司自行承担。根据恒成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恒成公司应当提供地形图与道路、建筑、用地红线图、规划与设计要求、规划许可证、经审查合格的地址报告、建设规模等材料，但是，恒成建材公司却在上述必要资料均未取得的情况下签订了设计合同，事实上此种情况下是根本无法正常开展相关设计活动的，因此，即使该笔费用真实发生也完全是恒成公司自身过错导致的不必要损失，应由恒成公司自行承担。恒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令河背公司退回恒成公司已支付的前期费用155万元及利息正确。（一）本案中恒成公司已支付155万元前期费用是客观事实，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河背公司应予退回，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河背公司不愿退回前期费用的理由是认为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截至目前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且在另诉中法院也未认可双方间的租赁关系，河背公司主张存在租赁关系的唯一依据是转账附言，恒成公司已多次阐明，附言非真实意思表示，时任河背公司法定代表人黎某森因涉嫌受贿等经济犯罪已被羁押，是其要求恒成公司支付费用转账时附言“租金”，现回顾其行为明显是以合法方式掩盖非法收入。而在当时双方合作中，恒成公司属于弱势地位，河背公司属于强势一方，为了合作恒成公司唯有按照其指示执行，将前期费用附言为“租金”。事实上，恒成公司、河背公司及飞鹏公司之间存在的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这一关系在一审庭审中三方均已确认并经一审法院认定，三方先后曾签署过两份合作开发合同，恒成公司是依据合作支付了l55万元前期费用，一审法庭调查后判定合同无效，并支持退回前期费用正确，客观公正，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河背公司在上诉中称，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错误，一审判决否定其对涉案地块的权属是事实认定错误等说辞，纯属强词夺理。三方合作无法继续的根本原因是河背公司对涉案地块不具有合法的使用权，导致项目流产，这与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龙岗管理局在2019年12月5日的复函所载明的结果吻合。复函明确，涉案地块中大部分面积（3734.27平米）已涉及征转。既然涉案土地已征转，河背公司又非征转后的合法受让人，所以河背公司根本不是涉案地块的合法产权人，无权将其用于与恒成公司、飞鹏公司的合作开发，而三方在签署合作开发合同时，河背公司有义务了解涉案土地的征转事实，却隐瞒事实并声称其拥有合法使用权，明显存在欺诈。这就解释了为何至今河背公司无法提供其对涉案地块有合法使用权的任何书面依据，河背公司将无合法权属的地块设定为合作标的，要求恒成公司支付前期费用，后又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导致项目流产，不愿退回前期费用，却虚构租赁关系予以抗辩，实属可笑。既然双方针对涉案地块达成合作开发关系，就没有必要再达成租赁关系。（三）河背公司在上诉状的理由中提及“地址证明”及“工商登记”等说法，意欲通过地址证明、工商登记等证明涉案地块权属归其所有，实在牵强。地址证明、工商登记与产权无关。派出所、工商行政机构均无权决定和证明任何地块的权属问题，这是常识。若涉案地块是历史遗留问题，同样说明涉地块截至历史遗留问题解决前，河背公司无合法的土地使用权。针对涉案产权有问题的土地开发合同，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合同涉及的已支付款项应予退回。二、河背公司诉称一审法院审查程序存在问题错误。恒成公司与河背公司自始就不存在租赁关系，有的仅为合作开发关系，当然不存在两诉并存，河背公司所主张租赁关系毫无证据，也无事实依据，唯一凭据是转账附言字眼及其单方开具的发票，没有租赁合同、租金金额、租期、租赁保证金、租赁物交付等租赁关系中的常规核心要素信息，无法证明租赁关系的存在。（一）涉案三方当事人均认可三方之间存在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既然有合作开发关系，对恒成公司来说，就同一地块，就没有再与河背公司建立租赁关系的必要。（二）恒成公司共向河背公司支付了9笔前期费用，其中仅有2笔附言为“租金”，如上所述，这是河背公司刻意要求的，恒成公司当时不知其背后的用意，河背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黎某森因受贿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收缴国库的赃款达610万元，现在可知，其要求附言“租金”完全是采取合法方式掩盖非法收入。（三）前述已支付的9笔前期费用共计155万元，支付记录不规则，没有时间和金额的固定性，按常理，租赁关系中的租金支付一般是有规律的，按月、季度或年度等额支付，而本案中恒成公司支付记录既非按月也非等额，最大一笔一次性20万元，没有承租人会用这种方式支付租金，也没有出租人会接受此种随意性支付所谓“租金”的付租行为。三、河背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以“租金”的方式补偿其损失没有依据。河背公司对涉案地块本就不享有合法的权益，何来损失之说。本案的责任之源在于河背公司一开始具有欺诈性，河背公司作为村集体组织，其身份和地位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导致恒成公司相信其拥有涉案地块的合法使用权，这是双方签订合同的基础，后恒成公司得知河背公司无法证明也无法取得涉案地块的合法使用权，而恒成公司已投入了大量的前期费用。按照双方在合作合同中的约定，因项目地块的权属问题导致项目无法开展的，河背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恒成公司未主张赔偿责任，仅要求其退回已支付的前期费用，未曾预料河背公司不仅不退还反而虚构租赁关系予以抗辩。河背公司明知不存在租赁关系却虚构租赁关系向恒成公司主张租金，其目的就是不想退回前期费用。河背公司明知不存在租赁关系，从未交付过租赁物，甚至租赁物的产权都不清晰，没有事实依据，却执意诉讼，浪费司法资源。四、关于50万元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恒成公司通过施工方将该笔费用支付给河背公司，并出具了相关的依据和证明材料。黎某森是河背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依法代表河背公司。在普通的民事行为中，恒成公司无法区分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代表公司的行为，当然，恒成公司对河背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之间的行为也无区分的义务。五、关于设计费用，一审判决要求恒成公司承担30%的损失是不科学的。恒成公司在本案中积极寻找设计单位签约并启动初步设计的前提和基础是双方已签署合作合同，恒成公司也是基于对河背公司的信赖，相信河背公司在合理的期限内可以完成合作开发的所有手续。而众所周知，设计一项工程项目需要一定的时间跨度，为了节省时间，恒成公司在与河背公司及飞鹏公司协商后即刻委托第三方进行设计，并支付一定的设计费用，是合理的，恒成公司不具有过失，不应当承担30%的损失，损失系因河背公司不拥有涉案地块的使用权却谎称拥有使用权而导致，故应由其承担全部损失责任。飞鹏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恒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背公司退回恒成公司前期支付的费用15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付款之日计算到全部款项退回之日止，暂计算到2018年12月30日为55.8万元）；2、判令河背公司赔偿恒成公司支付的建筑设计费用38.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9月25日开始计算到全部款项退回之日止，暂计算到2018年12月30日为166320元）；3、诉讼费用由河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2日河背公司（甲方）与恒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简某寿（乙方）就甲方出地、乙方出资合作开发建设商住综合楼事宜签订一份《合作建房（意向）合同书》，约定：甲方提供深圳市龙岗区坂田河背中兴路某某号的土地使用权，占地面积4852平方米，作为与乙方的合作地块（以红线图为准），乙方提供全部建造资金，双方按共同确认的设计方案和图纸，在上述土地范围内建造商住综合大楼，具体面积以双方确定为准；甲方负责提供合作项目的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手续并附坐标图，以后无条件配合乙方协调处理好各项协助工作；甲方负责该项目的“三通一平”（即路通、水通、电通、平整场地，包括地面上建筑物拆迁，地下障碍物迁移清理工作），负责处理红线内外产生的一切争议、纠纷事务及协调工作；在建设时，甲方负责提供以村委名义出具相关证明和完成楼房经营销售的相关证明盖章手续，甲方不得收取任何费用；乙方负责该栋大楼的独立开发建设，并承担相应费用（包括规划、设计、钻深、绘图、施工等项目），保证资金到位，负责保质保量地完成施工任务；乙方负责土建全资兴建，土建工程保修期一年；甲方承诺对该地块拥有独立的完整开发建设的权利，保证该地块的权属不存在任何争议，没有设定任何抵押、无负担任何债务；合同签订后，如果因为甲方对该地块及其地上建筑物/构筑物的权利瑕疵、未决争议等导致乙方无法进行正常的开发行为，甲方将赔偿乙方已经支付的建筑设计费用、人工费用及前期支付的相关费用等实际损失。合同还约定了收益分配等其他事项。简某寿在合同落款处签名，河背公司在合同落款处上盖章，时任董事长黎某森亦作为甲方代表签名。一审庭审时河背公司以未留存该合同、合同系黎某森未经董事会等集体审议通过而自行与简某寿签订、合同存在严重损害集体资产利益条款为由否认该合同。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河背公司回复称因黎某森已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其家属也不愿意配合，无法核实黎某森签名的真实性，河背公司没有该合同，也未收到款项，故对于公司印章及黎某森个人签名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无须申请鉴定。2012年1月5日甲方河背公司与乙方恒成公司、飞鹏公司签订《深圳市河背村居（村）民保障性住房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合同书关于相关背景的描述是：1、甲方拥有深圳市龙岗区坂田河背中兴路某某号的土地使用权，项目用地占地面积4852平方米（以土地权属证书中的红线图为准）。2、甲方为项目用地所属居（村）民集体经济组织设立的企业法人，拥有所属居（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授权就项目用地进行本合作项目的主体资格，且甲方承诺本合作项目已征得甲方所属居（村）民集体三分之二的居（村）民的书面许可。3、甲乙双方均属合法且有效存续的企业法人。4、项目用地的权属不存在争议，且不存在阻碍本合同履行的任何法律障碍，甲方不因任何债务影响到合作项目的合作开发。5、乙方已明悉项目用地的现状及土地的性质，并已获得乙方的股东会同意，拟与甲方合作共同开发项目用地从事保障性住房项目。合同书约定的主要内容是：项目用地将开发成地下1层、地上**的大型综合商住小区，由甲方出地、乙方负责全部建设资金；甲方负责提供项目用地（包括相关权属证明文件和土地红线图、坐标图），并对项目用地权属明确、无针对项目用地权属的法律障碍及征得居（村）民会议对本合作项目的许可承担保证责任；双方一致同意合作项目所及工程以甲方与乙方飞鹏公司名义承包给深圳市某某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建设，作为工程建设方与该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施工合同作为本合同附件，工程施工合同所及各方的权利义务由双方与施工方在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负责项目用地的“三通一平”（即路通、水通、电通、平整场地，包括地面上建筑物拆迁，，地下障碍物迁移清理工作，并按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将项目用地交付施工建设，因甲方原因导致违反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所产生的合同责任由甲方承担；甲方负责处理因项目用地权属而产生的一切纠纷，负责协调因项目建设而与周边居（村）民产生的纠纷；甲方负责合作项目的报建，协助乙方取得合作项目的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等建设证书；乙方独立承担合作项目的建设费用，包括规划、设计、绘图、施工等，保证建设资金的及时到位及时支付，乙方的建设工作不受甲方干涉；项目施工建设期间由乙方代表项目工程建设方负责施工现场管理和工程质量安全监管工作；合同签订后，如果因为甲方对项目用地及其地上建筑物或构筑物的权利瑕疵，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的，视为甲方根本违约，乙方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赔偿乙方已支付的建筑设计费用、人工费用及前期支付的相关费用等实际损失（包括乙方内部为履行与本合同有关的关联合同而产生的费用损失）。2012年1月5日甲方飞鹏公司与乙方恒成公司签订《深圳市河背村居（村）民保障性住房项目建设投资方内部协议书》，就深圳市河背村居（村）民保障性住房项目合作建设的资金投入和使用等问题进行了约定。此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就相关款项的给付、返还等事宜作出约定。2012年5月8日河背公司出具收条，注明收到深圳市某某工程有限公司交来保证金50万元。黎某森亦在收条中签名。同日，深圳市某某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上述50万元保证金是其代恒成公司支付，该笔款项属恒成公司所有。此后至2014年6月4日，恒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简某寿分多次向河背公司转款，共计转款85万元，其中部分转款备注“租金”。另外，2013年2月6日深圳某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河背公司转账2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155万元（50+85+20），恒成公司主张均为其向河背公司支付的涉案合同的前期费用。河背公司主张其未收到深圳市某某工程有限公司的50万元，深圳某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的20万元，系代简某寿支付的租金，其他的费用，亦均为租金，而非恒成公司所称的前期费用，即是恒成公司向河背公司承租坂田河背中兴路某某号4栋厂房的租金。为此，河背公司提供了其记账凭证、发票等证据，并陈述：2012年10月至2015年1月期间河背公司将中兴路某某号4栋厂房出租给简某寿，河背公司已将租赁厂房交付给简某寿，但简某寿未使用一直空置。恒成公司陈述：恒成公司、河背公司双方根本不存在租赁关系，恒成公司也从未使用过该土地和厂房，也未收到发票，部分转账附言备注“租金”，是河背公司要求以租金的形式支付前期费用。河背公司未提供与简某寿或恒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或交付该租赁厂房的证据。经查，2013年10月25日深圳市某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将住所地由深圳市福田区彩福路彩福大厦鸿福阁XX变更登记至深圳市龙岗区坂田中兴路某某号**。恒成公司主张签订合同后，其为涉案工程于2012年8月12日与佛山市某某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并支付设计费38.5万元。为此，恒成公司提供了设计合同及转款凭证。设计合同显示恒成公司委托佛山市某某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对坂田河背工业区改造项目设计建筑总平面图、建筑方案、建筑设计施工图、结构设计施工图、给排水、电气、通风设计施工图等，估算总设计费为139.65万元，分三期支付，恒成公司应提供地形图与道路、建筑、用地红线图、规划与设计要求、规划许可证、、地质报告设计要求与建设规模等材料。转款凭证显示简某寿分别于2012年9月14日、24日向郭某元（设计合同中佛山市某某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的签名代表）共计转款38.5万元。河背公司对设计合同、转款凭证均不予确认。案件审理过程中，就涉案土地的权属问题，一审法院发函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龙岗管理局。该局复函称：用地位于坂田街道，用地面积4852.65平方米，涉及征转协议（1994年签订）面积3734.27平方米，截至目前，核查范围内未查到土地使用权合同信息，不涉及土地整备计划项目，不涉及已批非农建设用地，不涉及已批公共项目选址意见书及用地方案图。河背公司陈述，涉案土地属于集体土地，一直归河背公司所有，由河背公司占有使用。恒成公司表示，涉案土地不属于河背公司所有，涉案合作开发合同已经无法实际履行，对于该合同的效力，恒成公司不具有判断能力，由法院审核认定。一审另查，河背公司以房屋租赁合同案由于2019年向一审法院起诉简某寿、恒成公司，要求简某寿支付尚欠的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的租金73.5万元及其利息。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作出（2019）粤0307民初1459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河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尚未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河背公司与恒成公司、飞鹏公司签订的涉案《深圳市河背村居（村）民保障性住房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由河背公司出地、恒成公司和飞鹏公司出资，三方共同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合同约定了项目权益分成，但未约定房屋无法建成时三方如何承担经营风险，特别是河背公司是否需要共同承担经营风险，因此，该合同虽名为合作开发合同，但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但根据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龙岗管理局的复函，涉案土地大部分已被征转，尚未出让土地使用权，也未被批准为建设用地，故无论三方之间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还是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该合同均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涉案无效合作开发合同书，河背公司收取了恒成公司支付的前期费用155万元，该款项应当由河背公司退还给恒成公司，并应从最后一笔款项支付的次日即2014年6月5日起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河背公司主张未收到深圳市某某工程有限公司代恒成公司支付的50万元，并对河背公司加盖印章及黎某森签名的收条不予认可，但又认为无须申请印章或签名的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收条中加盖了河背公司的印章，时任河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黎某森也签名确认，现无证据证明公司印章及黎某森的签名为虚假，故一审法院对该收条予以确认，对河背公司的上述辩解理由不予采信。河背公司还主张恒成公司支付的款项是租金而非合作开发的前期费用，但河背公司未能提供租赁合同、租赁物交付使用等基本证据，对于租赁标的物、租赁期间、租金标准等主要条款内容，河背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同时，恒成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及金额，亦与正常租赁合同支付租金的履行情况不同。另外，对于河背公司另案提起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也已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故对河背公司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对于恒成公司主张的建筑设计费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无效，恒成公司、河背公司双方均有过错。河背公司作为出地方，明知或应知涉案土地大部分已被征转，也尚未被批准为建设用地，不符合合作开发房地产或转让土地使用权的条件，仍与河背公司及飞鹏公司签订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签订合同后亦未能补办或取得相关的报建手续，导致合同无效，河背公司具有重大过错，应对恒成公司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恒成公司作为出资方和负责建设方，应知开发建设房地产项目应取得相关的报建手续，但在未取得相关报建手续的情况下，不但与河背公司签订涉案合同，还积极签订设计合同，导致设计费的损失，恒成公司亦有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损失。综上，一审法院酌定河背公司对恒成公司的设计费损失38.5万元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26.95万元，恒成公司自行承担损失的30％即11.55万元。恒成公司另主张设计费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河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回恒成公司前期费用155万元及其利息（以155万元为基数，计算的起止日期为2014年6月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014年6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河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恒成公司设计费损失26.95万元；三、驳回恒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付款义务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74元（恒成公司已预缴），由恒成公司负担5615元，河背公司负担22459元。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河背公司主张其与恒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简某寿个人存在租赁关系，租金由简某寿个人支付，转账附言是简某寿的真实意思表示，与恒成公司不存在租赁关系。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作开发合同的效力；2、恒成公司应否分担河背公司厂房空置的损失；3、河背公司应否退还恒成公司50万元保证金；4、河背公司应否分担恒成公司的设计费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合作开发合同约定，涉案项目由河背公司提供项目用地、恒成公司与飞鹏公司提供项目开发的全部建设资金，项目建成后，河背公司分得综合保障性住房7000平方米，恒成公司与飞鹏公司分得河背公司分取建筑面积以外的其他建筑面积。从该合作开发合同可知，河背公司在涉案项目中除分得7000平方米房屋外，不承担任何其他项目成本、不分担项目盈亏，一审认定涉案合同名为合作开发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土地约77%的部分于1994年签订了征转协议，且涉案土地未被批准为非农建设用地，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河背公司未举证证明在合同签订后将涉案土地及上面的厂房交付给了恒成公司，厂房空置不属于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而且，河背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主张与恒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简某寿个人存在租赁关系，与恒成公司不存在租赁关系，其要求恒成公司以租金的形式对厂房空置的损失进行补偿，既与前述主张不符，亦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12年5月8日黎某森作为收款人出具《收条》称收到深圳市某某工程有限公司交来的保证金50万元，该收条加盖河背公司公章。同日，深圳市某某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公司2012年5月8日向河背公司支付的现金保证金50万元是其代恒成公司支付。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该50万元实际是恒成公司向河背公司支付。涉案合同无效，河背公司应向恒成公司返还该50万元。河背公司虽对收条不予认可，但未申请印章鉴定。河背公司主张加盖公章不能代表河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该收条除加盖公章外亦有法定代表人黎某森的签名，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河背公司负担。河背公司如认为黎某森侵犯公司利益，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恒成公司独立承担合作项目的建设费用，包括规划、涉及、绘图、施工等，合同签订后，恒成公司为涉案合同的履行与佛山市某某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佛山市某某建设设计院有限公司出具了部分设计图纸，恒成公司支付了38.5万元的设计费，该38.5万元的设计费属于恒成公司为合同履行实际发生的支出。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对于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但河背公司作为提供土地的一方应负有主要责任，一审酌定河背公司承担70%的责任、恒成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据此判令河背公司承担设计费38.5万元的70%即26.95万元，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河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75.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河背股份合作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张  秀  萍审判员 许  莹  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崔艳慧（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