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19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民旭管理咨询中心（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环湖西二路888号C楼。执行事务合伙人：广东南极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委派代表：吴慧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式，广东安华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枫树（肇庆）化工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柳春艳，总经理。上诉人上海民旭管理咨询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民旭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枫树（肇庆）化工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树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3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旭中心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枫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方式过于机械且有偏差。首先，民旭中心所提交的证据可以推定其在交易前已明确告知枫树公司可能存在60天内无法交付债权凭证的情形，枫树公司亦对此充分理解及接受。因此，应当认定为对迟延履行责任的豁免。其次，一审法院忽略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在整个合同履行期间一直保持着良好沟通的事实，民旭中心对于非协议约定的向法院申请变更执行主体等事宜，亦为枫树公司提供了包括协调上手及法院在内大量协助，而该等协助均是基于民旭中心对枫树公司的信任，并以双方已就迟延履行责任的豁免达成合意这一事实为基础。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适用的情形是双方当事人已对违约金达成约定后的调整，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从未对违约金达成约定。因此，不存在对约定的违约金予以调整的情形。而且，即使能够适用该条文，枫树公司亦应举证证明其存在的实际损失，并证明该损失与迟延交付债权凭证之间的关联性，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三，即使民旭中心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的计算期间亦不应当从2018年4月12日至2018年11月19日。如果枫树公司认为民旭中心存在违约情形或者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则其应当在明确民旭中心已无法按照协议约定时间移交债权凭证时或者此后的一定合理期限内，向民旭中心主张解除协议并要求民旭中心承担此期间的违约赔偿责任，而非在与民旭中心协商继续履行且协议亦最终履行完毕后，再就整个迟延履行期间主张违约赔偿。一审判决未体现公平合理原则。枫树公司辩称，其不同意民旭中心的上诉请求。第一，不能将《债权转让协议》第8.4条理解为民旭中心已于交易前明确告知枫树公司可能存在60天内无法交付债权凭证的情形。而且，协助枫树公司向法院申请办理变更执行主体事宜是民旭中心的合同义务。第二，民旭中心违反协议约定，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枫树公司的投资周期被迫延长，大大增加资金占用成本。因此，民旭中心应当向枫树公司赔偿损失。第三，一审法院将民旭中心迟延履行的期间从2018年4月12日起计算至2018年11月19日，完全是正确的。据此，枫树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枫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民旭中心返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3,460,860元（以43,80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12日起按年利率13.05%计算至2018年11月19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2日，枫树公司（乙方）与民旭中心（甲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就民旭中心向枫树公司转让其所持有的贷款债权（含与之有关的附属权利）事宜达成约定。协议第2.2.2条约定：枫树公司如未能在2017年12月30日前支付余款，延期支付期间按年利率13.05%计付利息；若枫树公司在2018年1月31日前仍未能如期支付债权转让价款余款的，民旭中心有权没收枫树公司依据本条2.2.1向民旭中心支付的转让价款的首期款，即8,760,000元。协议第4.1条约定：民旭中心应在成交日起60日内，于双方约定的地点向枫树公司移交债权凭证，枫树公司收取该等文件即视为民旭中心已经完全履行其依据本协议应履行的交付债权凭证的义务。协议第5.1条约定：在债权凭证移交之日起10日内，民旭中心应配合枫树公司通过挂号邮寄的方式将债权转移事宜书面通知本协议附件一《债权转让明细表》所载主、从债务人，通知应向民旭中心最后获悉的该等主、从债务人的地址发出，但因此而产生的全部费用由枫树公司负担。协议第5.6条约定：民旭中心提供第五条所述的协助义务的期间为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半年；若枫树公司在本协议生效半年后无正当理由请求民旭中心提供协助的，民旭中心有权不予配合。协议第六条“甲方的权利义务”第6.2条约定：按本协议第四、五条的约定移交债权凭证并通知债权的主、从债务人，协助枫树公司向相关法院裁定变更枫树公司为新的诉讼主体或执行主体。协议第8.4条约定：枫树公司、民旭中心确认，本协议所涉及之标的债权是一项风险资产，可能存在各种重大或潜在的瑕疵影响权利之行使或实现；民旭中心已根据枫树公司的要求让枫树公司阅览了必要的债权凭证，枫树公司已自行对标的债权进行充分、全面的调查；民旭中心对标的债权不负瑕疵担保责任，枫树公司按标的债权在成交日的现状接受转让；枫树公司在确定转让价款时，已充分考虑上述因素。协议还将“成交日”定义为：指枫树公司依据本协议第二条之约定向民旭中心付清全部转让价款之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枫树公司于2017年12月13日向民旭中心指定账户支付8,760,000元债权转让款，于2018年1月29日向民旭中心指定账户支付剩余35,040,000元债权转让款，于2018年1月31日按协议约定的年利率13.05%的标准向民旭中心支付延期利息317,750元。2018年11月19日，《羊城晚报》刊登《上海民旭管理咨询中心（有限合伙）与枫树（肇庆）化工涂料有限公司债权转让暨债权催收联合公告》。2018年11月26日，枫树公司、民旭中心均确认已履行完毕《债权转让协议》第4.1条约定债权凭证的移交义务。2019年5月20日，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9）粤01执异2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枫树公司为（2017）粤01执异6039号案的申请执行人。一审法院认为，枫树公司与民旭中心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枫树公司已按照约定支付债权转让款及延期支付的利息，民旭中心亦应按照约定履行交付债权凭证、通知债务人、协助枫树公司向相关法院申请裁定变更枫树公司为新的诉讼主体或执行主体的义务。根据《债权转让协议》，民旭中心应当于成交日之日起60日内向枫树公司移交债权凭证，即2018年4月2日前交付，但因民旭中心与其前手债权转让方交接的问题，导致双方于2018年11月26日才完成债权凭证的交接，相应的通知债务人、协助变更枫树公司为新的执行主体等事项亦均有延迟，民旭中心未能按约履行相应的义务，导致枫树公司债权的实现也相应迟延，显然具有过错。现枫树公司主张民旭中心从2018年4月12日起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损失，与法不悖，予以支持。民旭中心认为枫树公司对不良资产交易的风险知晓并愿意承担该风险，系依据《债权转让协议》第8.4条之约定，但该条约定的风险为转让标的自身存在的风险，民旭中心的抗辩系对该条文的曲解，民旭中心所述其在交易前已明确告知枫树公司可能存在60天内无法交付债权凭证的情形并无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信；民旭中心还认为其一直积极配合履行协议，并已经完全履行了移交债权凭证的义务，枫树公司因本次交易获利巨大，不存在损失，所以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民旭中心积极履行并最终完成相应的合同义务是其应尽的责任，枫树公司从本次交易中是否获利、获利多少与本案无必然关联，民旭中心以此抗辩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不予采信。关于民旭中心违约责任承担标准的确定，因《债权转让协议》中对民旭中心的违约责任没有相应的约定，枫树公司认为应当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参照协议第2.2.2条枫树公司延期支付债权转让款时按年利率13.05%支付延期利息的标准要求民旭中心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民旭中心则认为，此标准过高，且不合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违约责任的判定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民旭中心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势必导致枫树公司实现债权的时间相应推迟，其应当赔偿迟延履行期间枫树公司给付的债权对价的相应利息损失，但枫树公司诉请利率无合同和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民旭中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枫树公司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损失（以43,8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8年11月19日）。一审案件受理费34,486元，减半收取计17,243元，由枫树公司负担8,621.50元，由民旭中心负担8,621.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民旭中心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在交易前已向枫树公司明确告知可能存在成交之日起60天内无法交付债权凭证的情况。而且，从《债权转让协议》第8.4条的文义来看，该条所言的风险是枫树公司受让的债权标的本身可能存在的瑕疵所引发的风险，并非是民旭中心向枫树公司明确告知可能存在成交之日起60天内无法交付债权凭证的情况。更何况，《债权转让协议》第4.1条已明确约定民旭中心应当在成交之日起60日内向枫树公司移交债权凭证。此外，《债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甲方（民旭中心）的权利义务”中第6.2条明确约定，按该协议第四、五条的约定移交债权凭证并通知债权的主、从债务人，协助枫树公司向相关法院裁定变更枫树公司为新的诉讼主体或执行主体。可见，协助变更诉讼主体或者执行主体是民旭公司的合同义务之一，而非民旭中心上诉所称的系以双方当事人已就民旭中心迟延履行责任的豁免达成合意为基础的。因此，民旭中心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得到豁免。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因民旭中心迟延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枫树公司实现其债权相应迟延，并造成损失，民旭中心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枫树公司有权向民旭中心主张违约责任。现枫树公司要求民旭中心赔偿其已付债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将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并无不当。第三，在民旭中心迟延交付债权凭证的情况下，枫树公司是否对《债权转让协议》行使解除权，是枫树公司的权利，而非义务。枫树公司当然有权在《债权转让协议》履行完毕后，就迟延交付债权凭证向民旭中心主张违约责任。关于利息损失的起止时间，根据《债权转让协议》第4.1条约定，民旭中心应当于2018年4月2日前交付债权凭证，而事实是债权凭证移交于2018年11月26日完成。现枫树公司向民旭中心主张2018年4月12日至2018年11月19日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民旭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94元，由上诉人上海民旭管理咨询中心（有限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朝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詹文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