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4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均刚，男，197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均，四川法典（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琍，四川法典（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汶川兴正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汶川县银杏乡兴文坪（张志明房屋）。 法定代表人：袁科，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鹏，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昂，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均刚因与被上诉人汶川兴正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正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均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范均刚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付款协议》、两份《承诺书》的签订主体和内容完全不同，《承诺书》并没有明确废除《付款协议》。且两份《承诺书》一个是810万，一个是300万，没有可以包括另一份的说法。810万是以后三年每年预期利润270万元计算的，300万元是基于兴正新公司在存在盈利的情况下分别以50万元、150万元、100万元向范均刚做出的违约补偿。2.兴正新公司实际向范均刚支付的金额超出了两份《承诺书》的金额，且其无法做出合理解释。 兴正新公司辩称，《承诺书》已经取代了《付款协议》，袁科与范均刚之间有其他的业务往来。 范均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兴正新公司支付承包款23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409463元（以承包款2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1月1日暂计算至2019年12月20日，直至承包款付清为止），以上共计2709463元。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4年8月6日，兴正新公司与鑫岚公司签订《众友砂场土石挖运项目承包经营合同》，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该合同实质由范均刚以鑫岚公司名义签订，实际承包经营人为范均刚。2015年12月31日，双方提前解除了合同。2016年1月2日范均刚（甲方）与兴正新公司（乙方）签订《付款协议》载明“双方于2013年12月签订生产挖运承包合同执行至2015年12月31日，经过双方确认挖运及其他款项为4380000元，大写肆佰叁拾捌万元正。一、承包款明细如下：1.2380000元为生产挖运一切费用。2.300000元为补偿甲方资金利息。3.200000为补偿砂场道路修补款。4.1500000为2015年9月29日事故补偿款。二、以上款项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三、款项付清后，双方再无经济纠纷。四、．．．．．．”。2016年1月3日兴正新公司股东李彬、袁科、周雷向范均刚出具《承诺书》两份分别载明“今有砂场股东李彬、袁科、周雷向原砂场转运班组范均刚承诺支付810万元，支付时间为2016年春节前支付270万，2017年春节前支付270万，2018年春节前支付270万。”和“今有砂场股东李彬、袁科、周雷向原砂场转运班组范均刚承诺支付300万元。支付方式为于2016年12月前支付50万元。于2017年12月前支付150万元。于2018年12月前支付100万元。”，两份《承诺书》涉及共计1110万元的支付义务。《承诺书》签订后，兴正新公司通过拉砂石抵扣欠款的形式，向范均刚履行了部分承诺128万余元，通过公司财务邱月的账户转账5笔，通过股东周雷的账户转账1笔，共计向范均刚支付250万元，2018年4月18日，范均刚向一审法院起诉兴正新公司及三名股东，要求其履行《承诺书》剩余740万元，2019年11月11日，兴正新公司与范均刚就两份《承诺书》达成《和解协议》协议载明“《承诺书》确定的赔偿义务由兴正新公司承担，该赔偿义务因兴正新公司提前解除《众友砂场土石挖运项目承包经营合同》对范均刚造成的损失所形成。1．甲方（兴正新公司）在前期已向乙方支付378.5万元的基础上，再向乙方（范均刚）支付350万元，至此双方基于上述赔偿义务的债务即终结，乙方不得再向甲方、甲方股东以及周雷、袁科、李彬主张任何权利、债务。．．．．．．”，协议签订后，兴正新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向范均刚全部履行了款项。2016年8月8日，汶川众友兴和砂石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汶川兴正新建材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邓仁碧2016年1月7日和2月3日向范均刚转账40.61万元，系购买挖机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范均刚是否具有主体资格；二、《承诺书》是否变更并取代了《付款协议》，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范均刚是否具有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众友砂场土石挖运项目承包经营合同》虽然是鑫岚公司和兴正新公司签订的，但是该合同实质由范均刚以鑫岚公司名义签订，实际承包经营人为范均刚，而且《付款协议》是由范均刚与兴正新公司签订，兴正新公司并不否认其真实性，承包合同解除后的《承诺书》和《和解协议》中，兴正新公司承诺的付款对象和履行的对象亦是范均刚，表明兴正新公司认可范均刚是实际经营人，且一直与其履行合同。因此，范均刚主体适格。 二、《承诺书》是否变更并取代《付款协议》。第一、范均刚在一审庭审中主张，《承诺书》未取代《付款协议》，他们针对的内容分别是解约造成的损失和合同履行期间实际产生的承包费，且兴正新公司一直在履行《付款协议》，已经履行了两百多万元，并提供了2016年1月至2020年1月双方之间的22笔转账流水共计800.6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兴正新公司有专门的公司财务人员和公司账户，22笔流水中10笔共计700万元是双方履行《和解协议》的款项，其中9笔是通过公司财务邱月的账户和公司账户支付，邓仁碧支付的3笔款项亦是购买挖机的款项，其余转账是通过杨思源、袁科的个人账户转账，转账目的并不明确，转账金额也不能印证，故范均刚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第二，从合同签订的目的来看，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2月31日双方提前解除承包经营合同后，必然会对合同的权利义务进行清算。2016年1月2日签订《付款协议》载明4380000元包含生产挖运费、资金利息、补偿道路修补款和事故补偿款多项内容，同时第三项还约定了“款项付清后，双方再无经济纠纷”，表明《付款协议》的订立目的就是提前解除合同后双方权利义务的清算，而不仅仅是范均刚所主张的是对合同履行期间实际产生的承包款项的结算。2016年1月3日，兴正新公司股东又针对同一砂场经营向范均刚出具了两份《承诺书》，在《付款协议》已经明确表明双方再无经济纠纷的前提下，形成在后的《承诺书》的存在基础只能也是提前解除合同的权利义务清算。《付款协议》与《承诺书》都是为了解决同一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承诺书》形成在后，支付金额更大，付款人的范围更广，并从2017年开始一直在实际履行，且范均刚也认可《承诺书》，并收取了对应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可以认定范均刚和兴正新公司协商一致，用《承诺书》变更了《付款协议》。目前双方就《承诺书》涉及的权利义务已经通过和解方式履行完毕，《付款协议》没有独立存在的事实依据，故对范均刚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范均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476元，由范均刚负担。 本院二审中，范均刚举证：（2018）川0182民初183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在该案中，兴正新公司的股东陈述两份《承诺书》中810万是基于合同签订的是4年，由于兴正新公司提前解除合同，剩余3年不能履行，该项目由兴正新公司履行，故按照剩余期限3年计算，按照每年270万元收益计算的共计810万元，出具了810万元的《承诺书》；300万元是当时如果砂厂盈利，在该3年中，分别按50万、150万、100万向范均刚多支付的300万。约定时间是分3年。拟证明该两份《承诺书》与本案《付款协议》的签订主体和内容标的不同，不能对《付款协议》进行覆盖。兴正新公司质证：对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意对方说的这个事实，但不是两个关系，兴正新公司是在无力支付《付款协议》约定的438万的情况下，找到范均刚请求分期付款，按照每年的收益进行计算。对于范均刚提交的证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邓仁碧、杨思源、袁科、邱月、周雷、兴正新公司在2016年1月7日至2018年2月1日共向范均刚转账460.61万元。袁科是兴正新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杨思源、邱月是公司财务、周雷是公司股东，邓仁碧是公司股东李彬的妻子也是李彬的显名股东。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付款协议》是否被后来的两份《承诺书》所取代。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首先，从签订主体和内容来看，《付款协议》的签订主体是范均刚和兴正新公司。而两份《承诺书》的签订主体为范均刚和公司股东。《付款协议》针对的内容是对已经履行的期限内产生的款项“双方于2013年12月签订生产挖运承包合同执行至2015年12月31日，经过双方确认挖运及其他款项为4380000元，大写肆佰叁拾捌万元正。一、承包款明细如下：1.2380000元为生产挖运一切费用。2.300000元为补偿甲方资金利息。3.200000为补偿砂场道路修补款。4.1500000为2015年9月29日事故补偿款。”，而两份《承诺书》针对的则是尚未履行的三年的预期利益及违约金内容。在没有当事人明确约定由后者取代前者的情况下，客观上无法当然的推断出由两份在后的《承诺书》取代《付款协议》。即便《付款协议》载明双方再无经济纠纷，也只能表明《付款协议》签订后范均刚与兴正新公司再无经济纠纷，而不能扩大解释为范均刚与公司股东无经济纠纷。 其次，对于兴正新公司辩称其因为经济困难无法履行在前的438万元的《付款协议》，而与范均刚协商以两份总额为1110万元的《承诺书》分三年付清取代《付款协议》的理由，本院认为，后两份《承诺书》载明的2016年春节前应付金额就已经为320万，其实质并未大幅度减轻公司负担，反而是大幅度增加公司负担。其以1110万元的款项取代438万元的款项的说辞于常理不符。 第三、兴正新公司认为范均刚与公司股东之间存在其他的业务往来，但其并未提出相应的证据。且《承诺书》中付款的义务主体为公司股东。兴正新公司无法对公司股东及财务人员向范均刚支付大额款项作出合理解释。相反范均刚的解释更符合常理。即在此过程中公司及股东均向范均刚进行转账，履行的是《付款协议》以及《承诺书》的内容。 第四，综合上述分析，本案中兴正新公司无法证明以《承诺书》取代了《付款协议》。《付款协议》系范均刚与兴正新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如实履行，现范均刚主张未支付的承包款23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未超出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双方约定在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兴正新公司未按时履行完毕付款义务，范均刚主张从2017年1月1日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范均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268号民事判决； 二、汶川兴正新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范均刚支付23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始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计算；以本金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范均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4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76元，均由汶川兴正新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