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湘01行终6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衡阳市芙蓉路**。法定代表人曾祥月，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肖楚荣，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牛涵，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银杏路**法定代表人胡奇，该厅厅长。委托代理人柳一行，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麻志松，男，1954年8月12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凤凰县。委托代理人麻安清，系上诉人儿子。委托代理人麻根生，广东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滕九莲，女，1958年4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凤凰县。委托代理人麻安清，系上诉人儿子。委托代理人麻根生，广东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万邦医药营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金山桥开发区杨山路**法定代表人吴以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韩方文，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谢扬驰，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衡阳市人社局）、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麻志松、滕九莲与被上诉人江苏万邦医药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邦公司）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长沙铁路运输法院（2020）湘8601行初406号行政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麻金妹（麻志松、滕九莲之女）生前系万邦公司的员工，双方于2018年9月26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约定工作地点为衡阳，职位为医药信息专员，工作内容为药品推广及病例收集。麻金妹与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东院普外科约定于2019年5月23日下午3时进行肿瘤领域应用简介演讲，后未如期到达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2019年5月26日，公安机关接到青山派出所报告，在石鼓区向群坪D栋2单元302户发现死者麻金妹，经鉴定，麻金妹的死亡原因为颈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如掐）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可能性大，死亡时间约为2—3天前。2019年8月26日，麻志松、滕九莲向衡阳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衡阳市人社局于2019年11月14日受理该申请，并于同日向万邦公司送达《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万邦公司向衡阳市人社局回函称麻金妹死亡依法不应予以认定为工伤，并提供了相关材料。衡阳市人社局经审查后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衡工伤认字105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麻金妹的死亡事故，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万邦公司不服该决定，向省人社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省人社厅于2020年2月21日受理该复议申请，并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湘人社复决字〔2020〕第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衡阳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万邦公司对省人社厅的复议决定仍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和第十七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衡阳市人社局作为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工伤保险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工伤保险统筹地区内用人单位的职工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省人社厅具有对衡阳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五条规定，“职工因工作原因驻外，有固定的住所，有明确的作息时间，工伤认定时按照在驻在地当地正常工作的情形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本案庭审过程中，对衡阳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麻金妹是否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进行法庭调查，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麻金妹的死亡事故是否能够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经庭审查明，麻金妹与万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为衡阳，职位为医药信息专员，工作内容为药品推广及病例收集，其在衡阳有固定的租住地。麻金妹虽因工作原因驻外，但其在衡阳有固定的住所，有明确的工作时间，故其工伤认定应按照在当地正常工作处理，其与万邦公司通过合同约定在衡阳工作，并不符合因工外出的规定。虽然麻金妹与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东院普外科约定了2019年5月23日下午3时进行肿瘤领域应用简介演讲，但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其如约去了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东院普外科，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是正在去往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东院普外科的路途中，亦无直接证据证明其死亡是因为工作原因所致，公安机关勘查麻金妹的死亡原因是由魏志双伤害致死，死亡的地点是魏志双的房间，死亡时间为2—3天前。公安机关在麻金妹死亡现场发现的U盘中保存有《改善系统性炎性反应，延缓肿瘤的复发转移》PPT等文件，但是否是因工外出，并没有直接证据能够予以证明。衡阳市人社局认定麻金妹从其居住的场所出发去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出门后被住在其对面的魏志双伤害致死，认定此事实实属勉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在事实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兼顾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双方的利益，依法作出工伤认定。从本案来看，衡阳市人社局直接推定麻金妹为工伤死亡，只考虑了保护劳动者而忽略了用人单位的利益。作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工伤事宜的确认者，衡阳市人社局如此认定有违工伤认定的基本原则。衡阳市人社局将麻金妹的死亡认定为工伤确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省人社厅在收到万邦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受理并进行审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维持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亦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万邦公司主张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责令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麻金妹死亡是否应认定工伤重新作出工伤认定。上诉人衡阳市人社局上诉称：1.上诉人认为死者麻金妹准备前往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从其居所出门后被魏志双伤害致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如下事实：第一，死者麻金妹在案发当天未按约出现在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第二，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证明麻金妹的死亡时间为2019年5月26日前2-3天，死亡现场系在魏志双租住的房屋内，现场发现麻金妹携带的U盘中保存有演讲所用PPT文件；第三，公安机关破案报告已经证明魏志双畏罪自杀，系杀害麻金妹的凶手。上述三个方面的事实足以证明死者麻金妹系在案发当天下午前往附二医院进行演讲，出门后被魏志双挟持并伤害致死。2.本案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死者麻金妹案发时系从住所前往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演讲，应属因工外出，其外出期间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的构成要件。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维持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省人社厅上诉称：一、麻金妹属于因工外出，一审法院认为其属于在当地正常工作与事实不符。本案中，根据工伤认定阶段《调查笔录》、《证明》等证据可以充分证明，事实是麻金妹从出租屋外出至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东院普外科进行肿瘤领域应用简介，属于受用人单位指派或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属于因工外出。二、麻金妹事发时系出发前往医院履行工作职责，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审法院否认其外出与工作的关联性，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维持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3.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麻志松、滕九莲上诉称：一、麻金妹是“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致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所作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与事实不符。二、衡阳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和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结论公正，依法应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为该两份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判决撤销该两个决定书，不仅适用法律错误，而且违反法律规定，判决不公，依法应予纠正。三、被上诉人万邦公司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仅凭几点怀疑，不足以推翻衡阳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和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四、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没有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而是有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所作的判决缺乏客观性公正性，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五、上诉人一家是少数民族低保户和精准扶贫户，在十分困难的条件下培养麻金妹大学毕业，其入职万邦公司后，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已经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其为公司利益外出期间被害死亡，一审判决无疑是对上诉人全家的再次伤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判。被上诉人万邦公司答辩称：一、衡阳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得出“2019年5月23日下午3时许，麻金妹从家里准备去南华大学附二医院东院普外科进行肿瘤领域应用演讲，出门后被住在其对面的魏志双伤害致死”的结论，更无法得出其遭受暴力伤害致死是因为“工作原因”。二、麻金妹遭受暴力致死，不属于“因工外出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对“因工外出期间”明确规定了三种情形，而麻金妹的死亡并不属于这三种情形中的任何一种。三、衡阳市人社局、省人社厅认定程序不合法，只考虑了保护劳动者而忽略了用人单位的利益，有违工伤认定的基本原则。四、衡阳市人社局和省人社厅应当对麻金妹死亡事故是否属于工伤承担举证责任。因此，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本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确认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本案中，衡阳市人社局根据《湖南省认定工伤申请表》、（衡石）公（刑物）鉴（法病）字〔2019〕005号《法医学司法鉴定书》《死亡证明书》《劳动合同书》《工伤认定调查笔录》《附二医院证明》及公安机关的侦查材料等，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在用人单位并未提出充分反证的情形下，足以认定麻金妹于2019年5月23日15时许，从家里准备去南华附二东院普外科进行肿瘤领域应用简介演讲，出门后被住在其对面的魏志双伤害致死的事实。《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根据在案证据，麻金妹前往者南华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演讲属因工外出，其外出期间受到的伤害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衡阳市人社局据此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万邦公司在一审中主张衡阳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及主张麻金妹不是“因工作原因致死”、“死亡期间”不是法律上的“因公外出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衡阳市人社局将麻金妹的死亡认定为工伤属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与本案事实不符，应予纠正。省人社厅受理、审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均符合法律规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20）湘8601行初406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江苏万邦医药营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江苏万邦医药营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树兵审判员  陈丽琛审判员  傅美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曾诗尧书记员彭凤琴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