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9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伟国，男，195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裕法，男，196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建国，男，195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伟良，男，1965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国利，男，1969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红（系郭国利之妻），女，197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牌头镇义井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诸暨市牌头镇义井村。 负责人：宣栋，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洁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牌头镇新乐村。 法定代表人：边建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贤波，男。 上诉人顾伟国、杨裕法、顾建国、郭伟良、郭国利与被上诉人诸暨市牌头镇义井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义井村委会）、浙江天洁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洁新材料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10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伟国、杨裕法、顾建国、上诉人郭国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彩红，被上诉人义井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良，被上诉人天洁新材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贤波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伟国、杨裕法、顾建国、郭伟良、郭国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审理，作出判决。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征地协议》无效、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判令两被上诉人互负返还责任，掩盖和否定了签订该协议的违法性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的刚性规定，两被上诉人所履行的无效合同义务无效，不能作为双方无过错的依据。2.一审法院已确认涉案11.724亩水田系义井村集体财产，应属义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名下的集体资产，但郭建新以个人代表身份签字，土地所有者（义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无过错，两被上诉人明知买卖土地行为违法，天洁新材料公司以国家征用的名义，以甲方单位自居，恶意串通签订《征地协议》，用合法的形式掩盖私自非法买卖土地的目的，牟取暴利，侵害了义井村集体资产利益，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的规定，将涉案11.724亩水田在17年中取得的收益返还给义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土地恢复原状归还给义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3.法院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可以并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之规定，向有处理权的部门提出司法建议，以彰显法律的尊严。4.两被上诉人违法签订非法转让土地的协议，在协议被确认无效后既不承担法律责任，也不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相反被上诉人天洁新材料公司免费取得11.724亩水田17年的土地使用权，义井村平白无故把本来可以种植水稻的基本农田变成乱石成堆的旱地、失去17年的土地使用收益，另外再倒贴500元一户的青苗赔偿款。综上，一审判决没有依已确认的违法事实为依据，没有按相对应的法律为准绳，有失公正，违背公序良俗，请二审法院公断。 义井村委会辩称，坚持一审时的答辩意见，具体如下：1.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均不适格。本案双方当事人无直接的利害关系，上诉人最多也是间接的利害关系人。义井村的法人系“诸暨市牌头镇义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法人代表郭建新，义井村委会不具有调配集体资产的权利。2.两被上诉人2003年签订的《征地协议》实为土地置换协议，天洁新材料公司取得的是土地使用权，所得款项属于青苗补偿款，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农户也得到了应得的青苗补偿。上述协议签订程序合法，义井村委会于2004年3月21日经二委及村民小组长（队长）以上讨论同意将案涉地块置换给天洁新材料公司，应认定合同合法有效。且经一审法院勘察，天洁新材料公司所占用的11.724亩土地已复耕完毕，恢复了耕地原状，所谓的违法行为已经消除。3.上诉人起诉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司法建议相关部门作出行政处罚）属诸暨市土地行政管理部门的职权范畴，上诉人应当起诉行政机关不作为。又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违法行为在二年以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的规定，两被上诉人的行为不违法。综上，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经二审询问，义井村委会明确，其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天洁新材料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庭询时辩称，1.上诉人要求返还17年的水田收益，那么17年前支付的18余万元的利息收益也要返还给天洁新材料公司，还要赔偿该款17年前失去购买其他物品（如房屋）的机会损失。2.法院应当建议主管部门对义井村委会的干部给予表彰，因为义井村委会收取协议约定的款项是用于村公益事业，是敢于担当，为老百姓做实事。经二审询问，天洁新材料公司明确，其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服从一审判决。 顾伟国、杨裕法、顾建国、郭伟良、郭国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诸暨天洁矽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洁矽钢公司），与义井村委会于2003年6月22日所签订的协议无效；2.要求人民法院就本案所涉及的违法情形向相关部门作出司法建议，并作出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顾伟国、杨裕法、顾建国、郭伟良、郭国利系诸暨市牌头镇义井村村民。2003年6月22日，天洁矽钢公司（甲方）与义井村委会（乙方）签订《征地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因生产需要，征用义井村坐落在黄泥湾村地段水田共计11.724亩，现就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经村委会表决通过，同意将11.724亩水田使用权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时将坐落于马路边的茶山2.125亩使用权转让给乙方，以5折于水田的比例转让，计1.063亩，故计价水田数为10.661亩，甲方同时将马路北面通贾村路西面的茶山无偿送给乙方。二、征用价格每亩1.7万元，共计18.12万元；三、协议签订后以上水田使用权属于天洁集团公司，义井村委会和村民不再有任何异议”。上述协议签订后，天洁矽钢公司已支付全部款项。2004年5月20日，义井村召开村二委会会议，讨论“同意我村与天洁集团实行土地置换”，并决定土地置换所涉及村民每户青苗补偿费为500元。后，天洁矽钢公司更名为天洁新材料公司，并在所涉土地上建造构筑物等。审理中，经现场踏勘，现由天洁新材料公司所占用的涉案土地已基本复耕完毕。另查明，原义井村所有的涉案11.724亩土地为农用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本案原告与被告义井村委会主体会否适格？二是本案所涉《征地协议》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两被告认为，所涉土地与原告无关，原告并非本案利害关系人，故主体不适格；退一步讲，即使原告主体适格，也应向义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进行主张。对此，该院分析认为，本案所涉11.724亩土地原为义井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五原告系义井村村民，暂且不论案涉《征地协议》的效力问题，因协议内容事关村集体资产的处理问题，五原告当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至于被告义井村委会，其具有独立的主体资格，且《征地协议》系以“义井村委会”名义签订，故本案原、被告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征地协议》的效力问题。该院分析认为，本案中，义井村二委会讨论决定将村集体所有的11.724亩土地与原天洁矽钢公司名下的土地进行交换，并由天洁矽钢公司支付差价款18.1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涉及村集体财产处置事宜应当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故本案《征地协议》的签订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应属无效；同时，就《征地协议》的内容而言，义井村委会实质是以买卖的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尽管由于历史原因该种情形并不鲜见，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明显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结合上述分析，该院认定案涉《征地协议》无效。审理中，被告义井村委会和天洁新材料公司认为，《征地协议》实际系土地置换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对此，该院分析认为，义井村所有的11.724亩土地系农用地，而原天洁矽钢公司名下茶山并非农用地，二者土地性质不同，不能进行调换；且原天洁矽钢公司在取得11.724亩土地后兴建构筑物、浇筑水泥地面等，已改变原有土地使用性质，故对两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征地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已履行合同义务，现因该院认定上述协议无效，被告义井村委会和天洁新材料公司应互负返还的民事责任。故被告义井村应返还被告天洁新材料公司2.125亩茶山和转让款18.12万元，被告天洁新材料公司应将11.724亩土地复耕后交还给义井村委会。原告方另诉请要求该院向有关政府部门作出司法建议，因该诉请并非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方的诉讼请求，该院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则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义井村委会与原天洁矽钢公司（现天洁新材料公司）于2003年6月22日所签订的《征地协议》无效；二、被告义井村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诸暨市××镇××村××的茶山（面积2.125亩，原所有人为天洁矽钢公司），以及18.12万元款项返还给被告天洁新材料公司；三、被告天洁新材料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诸暨市××镇××村××亩土地复耕后返还给被告义井村委会；四、驳回原告顾伟国、杨裕法、顾建国、郭伟良、郭国利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24元，依法减半收取1962元，由义井村委会和天洁新材料公司各半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五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征地协议》无效并无异议，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该协议违法性的评判也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述《征地协议》确认无效后，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两被上诉人应当各自返还因《征地协议》取得的财产。一审法院在确认上述协议无效的同时，判令两被上诉人互负返还的民事责任，于法有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天洁新材料公司还应将涉案11.724亩土地在17年中取得的收益返还给义井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实质是主张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赔偿责任，但该主张并未包含在其一审诉请之中，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亦未提出，本院不作审查。上诉人虽主张两被上诉人系恶意串通签订案涉《征地协议》，但未提交足以证明之证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要求法院向有权行政机关作出司法建议给予行政处罚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查范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顾伟国、杨裕法、顾建国、郭伟良、郭国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4元，由上诉人顾伟国、杨裕法、顾建国、郭伟良、郭国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伟 审判员 傅芝兰 审判员 张百元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