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3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兴庆熙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东关南街**。 法定代表人：温雨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武，陕西润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娟，陕西润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兴庆御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东关南街南口西侧**。 法定代表人：温雨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星，陕西润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娟，陕西润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陕西昊雍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小寨西路******** 法定代表人：田建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子豪，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功德置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友谊东路**测绘科技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菊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陕西兴庆熙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园公司）、陕西兴庆御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陕西昊雍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昊雍公司）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功德置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功德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终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7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熙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武，御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星，被申请人昊雍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朱子豪，二审被上诉人功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熙园公司、御园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熙园公司、御园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昊雍公司在与功德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时明知功德公司已经与熙园公司合作的事实。昊雍公司为转嫁风险，于2012年11月15日与功德公司恶意串通获取法院以物抵债调解书，严重违背诚信原则和商业道德。熙园公司与功德公司签订合同后，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及时支付土地出让金、兼并费用等合计超8557万元。本案一审判决及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719号民事裁定书可证明该事实。熙园公司与功德公司之间系根据兼并进程及项目进度付款，并未约定共管账户。昊雍公司是否将3200万元打入与功德公司的共管账户不是熙园公司、御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该项目开发后是否有收益，是熙园公司因投资开发应得的回报，属于对价有偿的商业行为，是企业正常经营所得，并非无端受益。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实质是债务纠纷，昊雍公司与功德公司2012年2月10日签订了《合作协议》，该协议因侵犯熙园公司的合法权益无法履行。在2012年11月15日以物抵债调解书作出之前，昊雍公司与功德公司多次以书面形式解除《合作协议》，并约定了如何退款、退款金额、违约金承担等，双方的合作纠纷早已转换为债务纠纷，昊雍公司在本案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亦未要求解除或继续履行合同。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719号民事裁定书也认定：“昊雍公司与功德公司之间属债权债务关系，可另寻途径解决”。案涉债务是功德公司自身原因形成的单方债务，而非因共同财产产生的债务，与熙园公司、御园公司无关。熙园公司、御园公司与昊雍公司之间没有任何业务关系和经济往来，未与昊雍公司签订过任何协议或约定，不存在约定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原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亦没有任何有关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熙园公司、御园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昊雍公司辩称，熙园公司、御园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关于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非生效判决，二审判决结果正确，虽存在未明确适用法律规定的不规范情况，但并非适用法律错误。2.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关于本案事实方面的主张均不能成立。首先，法院已认定案涉项目土地出让金系由昊雍公司支付，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已从昊雍公司的3200万元投资款中获得了巨额利益。案涉项目作为商业项目，规划有30层建筑，以及600个车位和1万多平方米的商业面积，利润巨大。熙园公司称其按成本价向具有特殊身份的特定对象进行销售，实质是将利润输送给了该特定对象，而基于该特定对象与熙园公司的从属关系，熙园公司实际享有了该利益。其次，熙园公司存在过错，与功德公司恶意串通，损害了昊雍公司的合法权益。熙园公司与功德公司共签订三份合同：《合作开发协议书》（2009年10月30日）、《补充协议》（2010年5月31日）、《补充协议》（2012年4月11日）。前两份合同分别约定了合作开发及设立御园公司事宜。最后一份合同载明“功德公司承诺原西安印染厂厂址开发‘兴庆御园’项目仅和熙园公司合作开发，没有与任何第三方签订相同或类似的合同或合作意向”，并约定由熙园公司设立御园公司。同时，功德公司作为以盈利为目的的商事主体，在没有投资义务的情形下将昊雍公司的3200万元投入案涉项目。熙园公司对昊雍公司投资事宜不知情与事实不符。第三，熙园公司关于昊雍公司有严重过错，理应承担过错责任，而不是转嫁过错风险的理由没有事实根据。第四，本案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属于合同之债，亦属于债务纠纷。熙园公司不应就包括土地在内的案涉项目享有物权性质的权益，熙园公司关于一、二审法院对案件定性错误的理由与事实不符。第五，熙园公司、御园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御园公司将87.5万元支付到功德公司要求的共管账户，能够证明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和功德公司设立了共管账户。3.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关于没有承担连带责任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熙园公司与功德公司就案涉项目已经形成了共有关系，昊雍公司的3200万元投资款均用于案涉项目，故熙园公司、功德公司应就案涉项目产生的债务依法向昊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熙园公司与御园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并且御园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项目法人，应就熙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基于权利对等原则，熙园公司也应就3200万元投资款及相应利息的支付向昊雍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熙园公司应承担案涉项目的全部出资义务，功德公司以其资质获取固定收益，昊雍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对案涉项目投资3200万元，即昊雍公司替熙园公司履行了其应履行的3200万元出资义务。第三，基于公平正义的原则，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功德公司述称，支持熙园公司、御园公司的再审请求，功德公司是与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合作的，应该尊重事实。本案项目结算后，功德公司将向昊雍公司偿还3200万元欠款及利息。 昊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功德公司返还昊雍公司投资款32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2月13日起至2016年8月13日止的利息8725066.78元，2016年8月14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2.御园公司、熙园公司对功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功德公司、御园公司、熙园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保全担保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9年10月30日，功德公司与熙园公司就原西安印染厂厂址拟建“兴庆御园”项目，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项目位于西安市碑林区皇甫庄原西安印染厂厂址，四邻界地清楚，东邻“文逸苑公寓大楼”及交大商场街和交大三村，南邻西安思源中学（现交大附中），西邻皇甫庄城中村改造项目“常春藤”小区和兴庆南路，北邻交大幼儿园和交大一村，共占地9333.38平方米（折合14亩）。第三条项目建设面积：该项目分南北两块土地，中间为规划路（20米），南部占地8亩，北部占地6亩，经规划院咨询控制性规划路南可规划高层两幢，每幢31层，住宅建筑面积不低于6万平方米，路北可规划地下停车场，建筑面积约为8000平方米，停车位200个。第四条合作方式：1.功德公司和熙园公司共同兼并西安印染厂、职工安置、偿还债务等事项并签订兼并合同。所需费用由熙园公司承担。2.功德公司承担建设规划用地证、国有出让的土地证（70年）、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屋销售许可证的办理，其中土地出让金2100万元由熙园公司承担。如果土地出让金不超过2100万元，节约部分双方各得50%；如果土地出让金实际支出在2100万元-2800万元，熙园公司承担超出部分的50%，功德公司承担50%（费用从固定回报中扣减）；如果土地出让金实际超出2800万元，超出部分由功德公司承担（费用从固定回报中扣减），熙园公司不再承担。3.该项目包含的兼并西安印染厂2300万元及其债务500万元由熙园公司承担。如果实际超出2800万元，超出部分由功德公司承担（费用从固定回报中冲减），熙园公司不再承担。4.功德公司在完成应承担的工作任务后，熙园公司支付功德公司固定回报费总额3150万元（实际以冲减后的总数为准）。5.该项目由熙园公司自行开发建设，项目建成后所有权归熙园公司拥有，与功德公司无关。第五条付款方式：1.本协议签订后，熙园公司按双方与西安印染厂签订的兼并合同有关条款，及时向西安印染厂支付人民币500万元，用于西安印染厂偿还其债务。2.协议签订后，熙园公司按双方与西安印染厂签订的兼并合同有关条款，及时向西安印染厂支付解除职工劳动关系的政策性费用2300万元。3.西安印染厂职工安置、对外债务处理后，功德公司启动办理出让土地证。在取得出让土地证后（土地出让金、契税由熙园公司支付），5日内熙园公司向功德公司支付固定回报费总额的50%，同时将土地原件交熙园公司永久保存。4.功德公司在办理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5日内，熙园公司向功德公司支付固定回报费总额的50%，功德公司退出该项目。该协议还对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免责条款做了约定。 2009年11月6日，西安印染厂、功德公司、熙园公司三方签订了承债式兼并合同，对兼并方式、兼并费用支付办法、三方的权利与义务、违约责任、免责条款作了约定。2009年11月9日，西安印染厂职工代表大会出具决议。决议内容为：2009年10月9日，西安印染厂职工代表大会就厂方与功德公司、熙园公司关于三方承债兼并《合同书》进行了审议，一致同意兼并意向及改制立项。2009年11月10日，西安市碑林区经济贸易局以碑经贸字（2009）40号文件批复同意了西安印染厂由功德公司、熙园公司实施兼并并立项。2010年5月24日，功德公司和熙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永忠签订了《备忘录》。《备忘录》内容为：1.根据碑林区经贸局（2009）40号文件及西安印染厂职代会决议精神，由双方兼并印染厂。但为了手续办理的便利，双方协商以功德公司的名义办理项目的立项、备案、报建、规划、土地等相关手续。2.在功德公司办理完项目开发所需手续后，项目虽然名义上登记在功德公司名下，但熙园公司实际为项目权利人的性质不变，双方的权利义务仍然按照原合同执行。2011年12月19日，西安市碑林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功德公司下发《西安市碑林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兴庆御园小区建设项目备案的通知》，该通知对功德公司报来《黄甫庄100号兴庆御园小区建设项目的备案申请》予以同意备案，并对项目名称、项目主管单位、建设地址和土地性质、建设规模、总投资和资金来源、建设周期在该文件中予以列明。2010年7月12日，西安市碑林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碑发改发（2010）76号文件批复同意了西安印染厂由功德公司实施整体兼并。 2010年5月31日，功德公司和熙园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1.由功德公司设立“陕西兴庆御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合作项目名义上的实施者，对外进行销售及收款、付款等。2.功德公司和熙园公司2009年10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履行主体不变，不因“陕西兴庆御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设立而受到影响，“陕西兴庆御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履行原合同而实施的行为后果由熙园公司享有或承担。2011年5月27日，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政府向西安市规划局发出碑政函（2011）27号《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政府关于支持功德公司西安印染厂建设项目的函》。2012年4月11日，功德公司和熙园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1.功德公司和熙园公司双方原协议签订后，功德公司同意熙园公司设立兴庆御园项目公司，作为原协议的实施主体。2.项目日常管理由项目公司组织人员实施，功德公司配合办理手续。3.前期购房协议功德公司和项目公司已与购房户签订，在相关证件完善后，如需签订其他性质的购房协议或在房地局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则功德公司全权委托项目公司以功德公司名义办理，以完善手续。功德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否则承担一切法律责任。4.所有购房户的购房款由项目公司收取及支出，功德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私自销售本项目的房产，否则应双倍退还熙园公司。5.功德公司承诺原西安印染厂厂址开发“兴庆御园”项目仅和熙园公司合作开发，没有与任何第三方签订相同或类似的合同或合作意向。6.原协议约定路南可规划两幢31层的高层，建筑面积不低于6万平方米，功德公司和项目公司已经按照此建筑面积测算了经济指标，并以内部价销售给相关职工。7.本补充协议第6条涉及的工程规划手续由功德公司负责办理，如不能达到约定的面积要求，则熙园公司按实际建筑面积与约定建筑面积比例向功德公司支付收益。造成熙园公司损失的，承担赔偿责任。为了合作项目的进行，熙园公司与功德公司在2009年10月30日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后，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共计向功德公司支付各种名目的借款、土地出让金、土地出让契税、供电局临时接电费和城建费等费用共计52672074元；为了与功德公司一同实施兼并西安印染厂及取得西安印染厂的土地，熙园公司替西安印染厂归还借款，支付职工医疗保险，缴纳兼并改制费和职工安置费共计32898990元。熙园公司将320套未建设的房屋以内部认购的方式出卖给了单位职工，并且收取了职工的定金和部分房款。该项目土地路南地块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路北地块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 2011年11月22日，功德公司与西安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对案涉合同项下的土地进行出让，宗地总价款为3610万元，60日内一次性付清，并约定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 2012年2月10日，功德公司和昊雍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项目用地位于碑林区黄甫庄100号，占地面积9455.38平方米（折合14.185亩），其中规划设计路北为商业用地，占地面积4133.3平方米（折合6.2亩），路南为住宅用地，占地面积5322.8平方米（折合7.985亩）。该项目用地的位置、具体面积、四址以国有土地使用证为准。双方合作开发在规划设计路北拟建框架结构5层商业房一幢，建筑面积5632平方米，路南拟建2幢31层剪力墙结构住宅，建筑面积5322.8平方米，地下车位170个。功，地下车位170个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但是土地出让金尚未缴纳，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第二条合作方式：1.昊雍公司在本协议第一条概述的基础上出资3200万元，并于本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出资到位，双方合作开发。本项目合作后功德公司占55%，昊雍公司占45%，双方按照该比例收回成本、分配利润。2.本项目五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以功德公司名义办理，由昊雍公司保管，在项目实施过程中需要相关证件时，昊雍公司应及时提供。3.昊雍公司投入的资金首先用于该项目前期所需的土地出让金差额2610万元，剩余部分转入共管账户用于项目支出（包括土地第二次变性产生的契税、交易费，以及兼并、规划、设计等过程中产生的其他费用，除此之外昊雍公司不再分摊以上各项新增的费用）。4.项目建设双方共同参与，重大事件（包括但不限于工程发包、工程监理、设计变更、工程变更等）以书面形式通报昊雍公司，在取得昊雍公司代表的签字认可后方可实施。该合同还对资金管理、功德公司的权利和义务、昊雍公司的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和其他约定做了规定。合同签订后昊雍公司向与功德公司共管账户上支付了3200万元，功德公司用该3200万元为联建项目交纳了土地出让服务费、契税、土地出让金等各项税费。 2012年5月23日，西安市人民政府市国土字（2012）第179号审批土地件对功德公司办理建设用地使用权手续进行了批复。2012年7月10日，西安市人民政府向功德公司颁发了西碑国用（2012）第205号、206号、207号土地证（路南地块共3个土地证），2012年7月11日西安市人民政府向功德公司颁发了西碑国用（2012）第204号土地证（路北地块）。 2012年8月14日，功德公司向昊雍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功德公司要求解除和昊雍公司《合作协议》，返还昊雍公司给其的投资款，并表示承担双方开工前投资金额30%的违约金。2012年8月15日，功德公司和昊雍公司签订《备忘录》，确认功德公司和昊雍公司黄甫庄100号项目开工前功德公司投资额4250万元，昊雍公司投资额为3200万元，功德公司和昊雍公司投资总额为7450万元，合同解除后功德公司应支付昊雍公司的违约金数额2235万元。2012年9月8日，功德公司和昊雍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功德公司和昊雍公司2012年2月10日《合作协议》签订后履行中发生争议，2012年8月14日功德公司致函昊雍公司解除协议，双方于2012年8月15日就协议解除后功德公司应向昊雍公司支付的违约金2235万元达成一致，但功德公司不能及时向昊雍公司返还投资款320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2235万元。后经双方多次协商，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同意以2012年2月10日《合作协议》为基础继续合作，为保障双方继续合作顺利进行，减少纠纷，顺利解决争议，特签订《补充协议》。根据该协议的约定，2012年11月3日昊雍公司的副总经理李晓虎到黄甫庄100号的工地，要接收工地进行管理，熙园公司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功德公司在同一块土地上和昊雍公司也签订《合作协议》。2012年11月15日，在熙园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昊雍公司将功德公司起诉到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双方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西立调初字第0007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内容为：一、功德公司以其名下位于西安市碑林区黄甫庄10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西碑国用（2012出）第204号4133.27平方米国有出让商业用地抵偿所欠昊雍公司投资款3200万元；二、调解书生效后功德公司立即向昊雍公司办理西碑国用（2012出）第20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手续；三、调解书生效后90日内，功德公司将上述4133.27平方米国有出让商业用地腾交给昊雍公司；四、上述4133.27平方米国用出让商业用地由昊雍公司独立开发。熙园公司随后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该调解书之诉，该院于2013年9月3日作出（2013）西民二撤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撤销该调解书。昊雍公司不服，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3）陕民一终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昊雍公司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以（2014）民申字第719号民事裁定予以驳回。 2013年7月27日，功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来功死亡。2013年8月8日，马来功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张菊芳、马飞、马炜召开家庭会议、股东会和董事会，董事会决定张菊芳为功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未在工商局办理变更手续。 本案审理过程中，昊雍公司称功德公司在被骗3050万元无法交纳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才与该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让昊雍公司出资3200万元用于交纳土地出让金。功德公司在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熙园公司请求撤销（2012）西立调初字第00071号民事调解书一案时认可该事实。熙园公司、御园公司称与该事实无关，两公司已将案涉土地应缴纳的出让金支付给了功德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1.功德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昊雍公司投资款32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2年2月1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熙园公司与御园公司对功德公司以上3200万元投资款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驳回昊雍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425元（昊雍公司预交），由功德公司、熙园公司、御园公司承担。 昊雍公司与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昊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对功德公司应返还的3200万元投资款相应的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功德公司、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熙园公司、御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昊雍公司对熙园公司、御园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昊雍公司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由功德公司设立‘陕西兴庆御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合作项目名义上的实施者，对外进行了销售及收款、付款等”，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此节事实中“功德公司”为合同笔误，应为“熙园公司”。二审法院另查明，（2017）陕民终84号民事判决确认，位于西安市碑林区黄埔庄**，证号为西碑国用（2012出）第204号计4133.27平方米的国有土地、西碑国用（2012出）第206号计4064.17平方米的国有土地、西碑国用（2012出）第207号计1049.37平方米的国有土地，登记在功德公司名下，使用权人是熙园公司。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熙园公司与御园公司应否对昊雍公司主张的投资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查明，根据2009年10月30日《合作开发协议书》，熙园公司的合同目的系取得案涉项目建成后的所有权，其对应的合同义务为承担兼并西安印染厂的相关费用、支付土地出让金（视具体金额确定）、自行开发建设案涉项目，并向功德公司支付相应回报。功德公司的合同目的系获取案涉项目的相应回报，其对应的合同义务为视具体金额承担部分兼并费用及土地出让金，并负责使用熙园公司支付的款项办理案涉项目的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认定功德公司并非只是收取固定利润、熙园公司亦非承担合作开发的全部款项，《合作开发协议书》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双方系联建行为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 熙园公司、御园公司虽向功德公司支付了案涉土地出让金等相关款项，但功德公司未将该款项用于缴纳土地出让金。该公司认可其被骗3050万元后无法缴纳土地出让金，遂于2012年2月10日与昊雍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昊雍公司依约向与功德公司的共管账户支付3200万元，功德公司用该笔资金交纳了案涉项目土地出让金、土地出让服务费、契税等各项税费。一审法院认定基于该款的缴纳，功德公司才能履行其与西安市国土资源局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该地的合法使用权，功德公司与熙园公司的合作才能合法履行亦无不当。 本案中，案涉土地开发存在熙园公司与功德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及昊雍公司与功德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两份协议。因《合作开发协议书》签订在先，且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719号民事裁定认定熙园公司对包括土地使用权在内的案涉项目享有物权性质的权利，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终84号民事判决亦确认，熙园公司为登记在功德公司名下位于西安市碑林区黄埔庄**的案涉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人，故《合作协议》无法完全实际履行，昊雍公司通过开发案涉项目获取利润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其诉请功德公司返还其投资款本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现昊雍公司投入的用于交纳案涉土地出让金等费用的3200万元资金已转化为该土地使用权对应的财产性权利，该权利已被熙园公司实际享有，熙园公司作为案涉土地使用权及项目物权性质权利的实际权利人，其理应支付昊雍公司投资款本息。一审法院判令熙园公司对昊雍公司3200万元投资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符合本案实际，结果适当。但一审法院对于昊雍公司要求熙园公司承担该投资款利息的诉请未予支持应属不当，予以纠正。 熙园公司设立御园公司作为案涉合作项目名义上的实施者，对外进行销售及收款、付款等。御园公司作为《合作开发协议书》名义上的实施者，收取案涉项目销售款项，替熙园公司给付功德公司相关款项。熙园公司与御园公司一审中认可其为关联公司，两家公司人格混同，御园公司作为熙园公司的关联公司又对该项目的销售款项进行收取管理，《补充协议》虽约定御园公司因履行原合同实施的行为后果由熙园公司享有或承担，但御园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一审法院认定其应与熙园公司共同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正确。因熙园公司应对昊雍公司投资款本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御园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范围亦应为案涉投资款本息。另，关于昊雍公司上诉主张的保全担保费用由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功德公司承担一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熙园公司与御园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功德公司3200万元投资款本息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4.驳回昊雍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5425元，由昊雍公司负担425元，由功德公司、熙园公司、御园公司负担24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186元由昊雍公司负担425元，由熙园公司、御园公司负担33676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功德公司、熙园公司、御园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应否对功德公司返还昊雍公司3200万元本息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本案已查明，熙园公司与功德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后，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共计向功德公司支付各种名目的借款、土地出让金、土地出让契税等费用共计52672074元，但是功德公司未依约将该笔资金用于案涉土地。其后，功德公司又与昊雍公司订立了《合作协议》，昊雍公司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将3200万元转入该公司与功德公司的共管账户，功德公司用该笔资金支付了案涉土地出让金等相关费用。据此，功德公司在与熙园公司订立《合作协议书》后就同一项目又与昊雍公司订立《合作协议》，致《合作协议》不能履行，应当向昊雍公司承担履约不能的责任。熙园公司、御园公司未参与《合作协议》的订立和履行，与功德公司应向昊雍公司承担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关联。归纳昊雍公司援引的事实与理由，其请求熙园公司、御园公司承担责任的逻辑是，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因与功德公司合作开发项目共同受益于昊雍公司投入资金获得的土地使用权，作为利益共同体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判决基本支持了昊雍公司的主张，认为该公司投入的资金已转化为与案涉土地使用权对应的财产性权利，该权利已被熙园公司实际享有，理应支付昊雍公司投资款本息。可见，无论是昊雍公司，还是一、二审法院，让熙园公司和御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要理由都是熙园公司和御园公司实际享有了昊雍公司投入资金产生的利益。对此，本院认为，昊雍公司的请求与原判决的裁判均缺乏法律依据，背离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对案涉土地及项目的权利和利益源自《合作协议书》，而非昊雍公司投入的资金。熙园公司、御园公司不因与功德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而对功德公司的单方债务负担连带责任。原判决判令熙园公司和御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熙园公司、御园公司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终9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终9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陕西昊雍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425元，由陕西昊雍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25元，陕西功德置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186元，由陕西昊雍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海燕 审判员  杨弘磊 审判员  厉文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张乐 书记员陈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