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川成，男，193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燕霞，女，196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暴平，男，197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洋，男，200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红丽，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雨，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仁寿县黑龙滩镇四海社区第六组，住所地：仁寿县黑龙滩镇四海社区。 负责人：姜全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刚，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仁寿县黑龙滩镇四海社区居民 委员会，住所地：仁寿县黑龙滩镇四海社区。 负责人：肖从德，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刚，四川典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川成、刘燕霞、刘暴平、刘洋因与被上诉人仁寿县黑龙滩镇四海社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海社区）、仁寿县黑龙滩镇四海社区六组（以下简称：四海六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川成、刘燕霞、刘暴平、刘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采用推断的方式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使得双方签订的《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上诉人是为了经营管理的合同目的承包被上诉人的土地，上诉人的行为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且该农用附属用房的修建存在历史原因。上诉人系被上诉人招商引资为发展旅游业促成双方签订合同，上诉人修建房屋以来被上诉人一直未提异议。在2010年之前国家法律对双方约定的经营方式没有明确性禁止，这之后的国土资源部【2010】155号、【2014】127号文件才逐渐限制了该种方式。上诉人修建休闲山庄在2015年的国家政策中也是允许的。2、一审法院忽略上诉人在诉讼中提出的关键证据，其所作出的判决事实不清。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与被上诉人四海社区阙主任的电话通话录音，该录音不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拒收租金的事实，还证明其拒收租金理由是其已将土地租用给政府。一审中上诉人还提交了临时住宿修建申请书，上诉人修建休闲山庄被上诉人和政府是允许的。 四海社区和四海六组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土地系农业用地，根据《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农业用地不得建设各类庄园、农家乐等。案涉土地系黑龙滩水库的水源地，属于二级水源地保护区，禁止农业以外的用途。上诉人所建农家乐多年未营业，且已于2015年注销，至今一直荒废，其也自认多年未交租金，不符合继续履行的条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川成、刘燕霞、刘暴平、刘洋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有效；2.请求依法判决继续履行该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3月17日,原仁寿县杨柳镇四新村十一社（甲方）与刘川成、刘燕霞、刘暴平、刘洋（乙方）签订了《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协议约定：刘川成等四人有偿承包四新村十一社螃蟹山荒山林区，面积12.8亩，土地2.76亩，承包期限由70年，乙方付给甲方补偿费的时间为除树木株计于合同生效之日一次性付清，荒山、土地补偿均定为每年合同生效之前（十日内）付清，合同还同时约定乙方在承包范围内从事经营管理，在不违反国法的前提下，甲方不得干预。合同经原四新村十一社村民签字同意并经原杨柳镇四新村村民委员会、原仁寿县杨柳镇人民政府批准确认并加盖公章。当日，四新村村委会为刘川成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旱地2.76亩，其他12.8亩，承包期限为1999年3月至2029年3月。合同签订后，刘川成等四人向原仁寿县杨柳镇四新村十一社支付租金至2010年，后未再支付土地租金。2003年6月3日，刘川成提交《临时住宿修建申请书》经原杨柳镇四新村十一社、原杨柳镇四新村村民委员会、原杨柳镇人民政府同意修建临时住宿，后刘川成在案涉土地上建成“螃蟹山庄”占地面积为15亩，螃蟹山庄曾办理过《营业执照》（现已注销），经营期限为2008年1月9日至2012年1月8日。2018年5月至今，该山庄未再继续经营。现刘川成等四人认为涉案土地未被征收，四海六组具有土地所有权，诉请确认承包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四海六组提起反诉请求认为刘川成等四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且已多年未缴租金，不符合继续履行的条件，诉请解除合同。 另查明，原仁寿县杨柳镇四新村现已合并更名为仁寿县黑龙滩镇四海社区，原仁寿县杨柳镇四新村十一社现已合并更名为仁寿县黑龙滩镇四海社区六组。2019年5月20日，刘川成、刘暴平、刘洋及案外人刘玖霞、李万水向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认为案涉土地上建成“螃蟹山庄”，主要经营集垂钓、饮食为一体的农家乐。2018年5月下旬，仁寿电力公司因接到仁寿县黑龙滩镇政府的函拆除了10KV杨金线平桥所有高、低压线路，“螃蟹山庄”因此停电无法继续经营。遂具状诉请撤销仁寿县黑龙滩镇人民政府《关于杨金线—10千伏平桥支线拆除事宜的函》并恢复对原告承包土地上螃蟹山庄的电力供应。该院（2019）川1402行初16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仁寿县黑龙滩镇人民政府要求国网四川省电力公司仁寿县供电分公司对原告刘川成、刘暴平、刘洋、刘玖霞、李万水共同经营的螃蟹山庄实施断电并拆除的行为违法。”另，经审理查明，本案案由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刘川成等人与原仁寿县杨柳镇四新村十一社签订《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原仁寿县杨柳镇四新村十一社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发包本集体经济组织范围内的荒山，系适格的发包人。原杨柳镇四新村村民委员会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发包方处盖章应系对村小组发包事实的确认，并不是土地发包人。四海社区诉请解除《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属反诉原告主体不适格，不符合起诉条件，一审已另裁定驳回其的起诉。 一审认为，案涉《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经合同双方签字确认,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经原杨柳镇四新村村民委员会、原仁寿县杨柳镇人民政府批准，该合同未约定案涉土地用于非农建设，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首先，尽管《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没有约定案涉土地的具体用途，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可见案涉土地的用途仅限于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但刘川成等四人在（2019）川1402行初160号案件和本案庭审中自认承包涉案土地后修建“螃蟹山庄”从事农家乐经营，明显不属于法律限定用途；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未经依法批准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二）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条“开垦未利用的土地，必须经过科学论证和评估，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划定的可开垦的区域内，经依法批准后进行。禁止毁坏森林、草原开垦耕地，禁止围湖造田和侵占江河滩地。”刘川成称案涉土地系未利用地，其修建螃蟹山未改变土地农业用途，但未向法庭举证证明其已经过科学论证和评估，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经过依法批准用地手续后修建“螃蟹山庄”，故一审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案涉《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认定案涉土地作为农用地用的可能性较大，而事实上案涉土地未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和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刘川成等四人将案涉土地用于建设和经营农家乐，明显不属于农业用途的范畴，其行为使得《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的农用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刘川成等四人认为修建“螃蟹山庄”有历史原因，现未定性为违法建筑，亦未经营，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其已将案涉土地作为非农用途，该行为构成违约，至于“螃蟹山庄”是否定性为违法建筑，不影响其违约行为的认定，故一审对该意见不予采纳。最后，《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对付租时间有明确约定，刘川成等四人作为土地承包人有依约支付土地租金的义务，双方均认可自2011年起，刘川成等四人未再支付土地租金，但其未举证证明自身已依约向土地发包人四海六组要求履行付租义务而四海六组拒绝收取的情况。综上，四海六组诉请解除合同，于法有据，理由成立，一审予以支持。四海六组向一审反诉解除合同，一审依法将反诉状邮寄送达刘川成等四人，实质系将权利人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通知刘川成等四人，其于2020年4月23日签收该邮件，并积极到期应诉。故刘川成与四海六组于2003年3月17日签订的《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于反诉状副本送达之日即2020年4月23日解除。经一审释明，四海六组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前期土地租金等权益。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三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川成、刘燕霞、刘暴平、刘洋与原仁寿县杨柳镇四新村十一社（现为仁寿县黑龙滩镇四海社区六组）于2003年3月17日签订的《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于2020年4月23日解除；二、驳回刘川成、刘燕霞、刘暴平、刘洋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川成、刘燕霞、刘暴平、刘洋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仁寿县黑龙滩镇四海社区第六组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刘川成于2003年6月3日提交《临时住宿修建申请书》，经原杨柳镇四新村十一社、原杨柳镇四新村村民委员会同意修建临时住宿棚，原杨柳镇四新村村民委员会加盖印章。 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有偿荒山林区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本案中四海六组要求解除合同基于两方面理由，一是刘川成等人改变了案涉荒山的农业用途，二是刘川成等人自2011年起未支付租金。首先，刘川成租用案涉荒山后修建螃蟹山庄，仁寿县黑龙滩镇人民政府和黑龙滩风景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建设局出具说明，明确螃蟹山庄未办理用地和建设手续。同时螃蟹山庄登记的经营范围显示为餐饮服务，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农业用途。对于刘川成等人修建螃蟹山庄是否违反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螃蟹山庄建筑物是否应予以拆除或者关闭，应由有权机关依法进行认定和处理。本案对此不作认定。其次，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业已查明，刘川成等人自2011年起未按约支付租金。刘川成称系四海六组拒收租金，并在一审中提交一份与四海社区“阙主任”的电话录音证据，四海六组和四海社区对该录音证据不认可。因该录音证据不能核实通话人身份，且刘川成主张的通话对象系四海社区的“阙主任”，而本案中出租荒山的是四海六组并非四海社区，故对该证据应不予采信。即使四海六组未主动要求刘川成等人支付租金是事实，在此情况下刘川成等人仍可通过提存等方式交付租金，但刘川成等人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已通过其他方式支付租金，对此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刘川成等人主张四海六组拒收租金证据不足，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由此，刘川成等人自2011年起未支付租金已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四海六组出租荒山收取租金的目的不能实现，现四海六组要求解除双方合同理据充分，应予支持。第三，解除权作为形成权，不需征得对方当事人的同意，仅凭单方意思表示就可以发生预期的法律后果。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解除通知的方式，则本案中四海六组通过向法院起诉的方式行使解除通知，即是其行使解除权的方式，起诉状就是解除通知。具体到本案中载有解除请求的起诉状送达刘川成等人时，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 综上，刘川成、刘燕霞、刘暴平、刘洋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川成、刘燕霞、刘暴平、刘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敏 审判员 李建伟 审判员 覃 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