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1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法定负责人：柳冠勇，系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康睿，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胡良才，男，196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先伟，男，1953年6月12日出生，住武汉市新洲区，系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吴胜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仓埠畜牧中心）因与被上诉人胡良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7民初1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仓埠畜牧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仓埠畜牧中心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等由胡良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或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仓埠畜牧中心机构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受新洲区畜牧局和仓埠街道的双重管理”错误，仓埠畜牧中心应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接受登记管理机关和业务主管单位的监督和管理。2.—审判决认定原畜牧兽医工作站与仓埠畜牧中心具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承接关系错误，原仓埠街畜牧兽医工作站的法律上的权利义务承接关系主体应是区人民政府或区农业农村局。3.—审判决对胡良才身份认定不清，胡良才为乡村兽医；即使胡良才属于原畜牧兽医工作站临时用工人员，在2006年机构改革中也应分流完毕。一审判决仅陈述查明胡良才的教育结业证书、兽医卫生检疫证、行医证及一纸任命书，并没有查清胡良才的身份以及与仓埠畜牧中心之间的关系。原畜牧兽医工作站仅对胡良才的防疫及诊疗等进行行业管理，并每年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原畜牧兽医工作站不需要向胡良才支付其他费用。其中1998年至2000年期间，胡良才短暂聘为方扬乡畜牧站副站长，但依然从事先前的兽医工作，原畜牧兽医工作站无需向胡良才支付报酬。4.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1990年元月错误。一审判决仅依据发证单位为湖北省动物检疫站，工作单位为武汉市新洲县动物检疫站的证件上填写的参加工作时间1990年就认定胡良才事实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为1990年元月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表明武汉市新洲县动物检疫站与原畜牧兽医工作站存在法律上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二、法律适应错误。1.本案并不具备《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情形。首先，胡良才作为乡村兽医，由原畜牧兽医工作站授权承包几个村的动物防疫、诊疗等服务工作，工作时间、报酬等不受原畜牧兽医工作站限制，劳动支配权也在于自身，与仓埠街畜牧兽医工作站权利义务较为松散，且胡良才并不是政府所核定的在编人员或以钱养事人员。其次，一审判决也没有证据支撑胡良才从事的具体业务属于原畜牧兽医工作站和仓埠街畜牧中心。第三，没有证据表明原畜牧兽医工作站和仓埠街畜牧中心向胡良才支付工资。2.仓埠畜牧中心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起点时间为2006年10月27日。仓埠畜牧中心于2006年10月27日经武汉市新洲区民政局依法审查后予以批复同意成立，且与原畜牧兽医工作站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承接关系。3.本案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胡良才辩称，胡良才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胡良才与仓埠畜牧中心于1990年1月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良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胡良才从1990年元月至今与仓埠畜牧中心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仓埠畜牧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胡良才与仓埠畜牧中心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良才1991年12月获得原湖北省农牧业厅颁发的湖北省乡镇畜牧兽医人员专业理论教育结业证书。1995年12月1日，获得由湖北省动物检疫站颁发的兽医卫生检疫证。该证件注明胡良才参加工作时间为1990年。1996年4月8日，胡良才获得原武汉市畜牧水产局颁发的行医证。1998年10月，胡良才被新洲县畜牧局任命为新洲县方杨乡畜牧兽医工作站副站长。2001年5月，方杨县畜牧兽医工作站并入仓埠街畜牧兽医工作站。2006年，在新洲区街镇动物防疫机构改革中，仓埠街畜牧兽医工作站被注销，并转制登记为仓埠畜牧中心。仓埠畜牧中心机构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受新洲区畜牧局和仓埠街道的双重管理。胡良才工资由检疫工资和防疫工资两部分组成，2006年以前，检疫工资由单位现金发放，胡良才按单位的管理规定，自行收取指定范围内农户的防疫出诊费，在完成单位规定的上交任务后，结余部分作为自己的防疫工资。2006年以后，不收取农户的防疫费用，防疫工资改为由单位以现金形式发放。检疫工资仍然以现金形式发放。2016年开始，检疫工资和防疫工资均由单位通过银行卡方式发放。2019年12月31日，胡良才向武汉市新洲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区劳动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其与仓埠畜牧中心在1989年至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区劳动仲裁委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新劳人仲裁字[2020]第00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胡良才与仓埠畜牧中心在1998年10月27日至2020年1月31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胡良才与仓埠畜牧中心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兽医卫生检疫证、承包上交款发票、新牧[1998]28号文件、荣誉证书、工资银行流水、新劳人仲裁字[2020]第007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本案争议焦点确定并评析如下：关于原畜牧兽医工作站与现仓埠畜牧中心之间是否具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承接关系。2006年，在新洲区“以钱养事”机构改革中，原畜牧兽医工作站被注销，并转制登记为仓埠畜牧中心。此次改革，只是改变了单位性质、人员身份及工作机制，原畜牧兽医工作站的工作人员经分流后成为现仓埠畜牧中心的工作人员，原畜牧兽医工作站的办公场所、资产、工作职能均由现仓埠畜牧中心承继。且“以钱养事”机构改革后，由仓埠畜牧中心对胡良才进行管理并发放工资，仓埠畜牧中心辩称其与原畜牧兽医工作站不具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承接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胡良才与仓埠畜牧中心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所谓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运用劳动能力实现劳动过程中形成的一种社会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上述规定，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从属性，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劳动者对用人单位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且劳动者在经济上主要依赖于用人单位。一审法院认为，胡良才与仓埠畜牧中心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胡良才提交的兽医卫生检疫证载明其参加工作时间为1990年，其主张1990年元月起与仓埠畜牧中心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理由如下：首先，胡良才与仓埠畜牧中心具备上述规定中关于构成劳动关系的各项要素。本案中，胡良才先后取得了兽医卫生检疫证、行医证、动物检疫检验资格证。并于1998年10月27日被任命为原新洲县方杨乡畜牧兽医工作站副站长，其与仓埠畜牧中心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仓埠畜牧中心作为用人单位，其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胡良才，对胡良才进行管理，胡良才多次被仓埠畜牧中心主管单位原新洲县畜牧局评为先进工作者，且获得提拔被任命为原畜牧兽医工作站副站长。仓埠畜牧中心主张其与胡良才仅为行业管理关系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胡良才与仓埠畜牧中心具备构成劳动关系的各项要素。其次，胡良才与仓埠畜牧中心之间具备劳动关系的各项特征。1.双方之间具有从属性、经济依赖性。仓埠畜牧中心对胡良才进行管理，并发放工资、与劳务用工中的平等主体关系不同，胡良才与仓埠畜牧中心之间存在一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双方具有从属性。虽然2006年以前，胡良才的防疫工资由其向指定范围内的农户自行收取，但是此种形式系特定历史时期特殊的工资来源和发放方式，且同时期的在岗在编人员防疫工资也是采用此种形式发放。此外，胡良才的工资并不是按月发放，系单位的经费来源和结算方式所致，单位全体人员包括正式的以钱养事人员工资也是采用此种工资发放形式，因此工资发放形式并不能改变仓埠畜牧中心向胡良才发放的工资系劳动报酬的本质。胡良才通过提供劳动获取劳动报酬，用人单位支付对价，劳动是其谋生的主要手段，其对用人单位具备经济依赖性。2.双方之间具有人身依附性。人身依附性是劳动关系的最本质特征，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依附用人单位的生产资料，通过劳动力与生产资料相结合产生劳动成果。本案中，胡良才在仓埠畜牧中心有固定的办公地点，其工作所需的各项生产资料由单位提供，双方之间的联系比较密切。与劳务关系中的相对独立性不同，双方之间具备人身依附性。3.双方之间的关系具有长期性、稳定性。胡良才自参加工作以来，其连续、不间断地在原方××县畜牧兽医工作站、××仓埠街畜牧兽医工作站以及现仓埠畜牧中心工作，和其他“正式人员”适用同样的管理方式，享受同样的工作待遇，其至今仍在仓埠畜牧中心上班，与劳务关系的临时性、短期性不同，双方之间的关系具有长期性、稳定性。综上，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胡良才自1990年元月至今与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2006年10月27日，仓埠畜牧中心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990年元月至今胡良才与仓埠畜牧中心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时，应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确定的实质要件进行审查。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6年，原畜牧兽医工作站被注销并转制登记为仓埠畜牧中心，仓埠畜牧中心承接原畜牧兽医工作站的权利义务。胡良才提交的兽医卫生检疫证载明其参加工作时间为1990年，仓埠畜牧中心认可1990年元月起胡良才在原畜牧兽医工作站工作，结合1998年10月27日胡良才被任命为原新洲县方杨乡畜牧兽医工作站副站长，且多次被仓埠畜牧中心主管单位原新洲县畜牧局评为先进工作者等事实，可以证明胡良才入职时间为1990年元月，胡良才持续在原方××县畜牧兽医工作站、××仓埠街畜牧兽医工作站以及现仓埠畜牧中心工作，仓埠畜牧中心对胡良才进行管理，并向其发放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具有隶属性、持续性、稳定性和控制性等特点，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仓埠畜牧中心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对双方证据的审核，判决确认胡良才自1990年元月至今与仓埠畜牧中心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仓埠畜牧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市新洲区仓埠街畜牧兽医技术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菁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胡 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