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民终20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勇，男，1976年12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钢，湖南半毫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华，女，1958年4月2日出生，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钢，湖南半毫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市东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益阳市朝阳区朝阳办事处朝富巷**。法定代表人：张世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重远，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玲，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志勇、梁华因与被上诉人益阳市东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森房产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3民初1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志勇、梁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森房产公司向李志勇、梁华立即支付欠付的股份转让款4864236.8元；2、判决东森房产公司向李志勇、梁华支付违约金1665629.61元，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违约金以未付转让款为基数，每日1‰另计；3、判决东森房产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常德市西洞庭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盛公司）经工商登记的股东为胡德蓉、梁华、周智明，持股比例分别为29%、20%、51%。2011年5月21日，胡德蓉与周智明签订了《常德市西洞庭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胡德蓉将全部股权作价2320000元转让给周智明，该转让行为在嘉盛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获得通过。本次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及持股比例为周智明持股80%、梁华持股20%，但本次股权转让行为并未在工商行政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二、2017年4月6日，东森房产公司（甲方）与嘉盛公司、周智明、梁华、李志勇（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一条乙方基本情况：3、乙方公司资产情况：（1）乙方公司原有嘉盛佳园一期开发项目未出售资产详见附件一。（2）乙方公司名义下属常德市西洞庭西管土挂告字【2013】9号宗地，该宗地38002.82平方米。……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后确定该地块作价2300万元。（3）乙方公司名义下属常德市西洞庭西管土挂告字【2013】9号宗地实际占有人及占有比例为周智明54.4%，李志勇20%，梁华25.6%。第二条基本收购方案：一、转让：1、乙方在所属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甲方，且甲方同意受让。2、乙方所在公司的全部股东（股权持有人）均一致同意乙方将所在常德市西洞庭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甲方，且除乙方在外的其他股东同时全部同意将自己的股权一并转让给甲方；3、乙方公司及李志勇等实际所拥有“常德市西洞庭西管土挂告字【2013】9号宗地”的权属人全部同意将该地块作价2300万元转让给甲方。土地契税及2016和2017年土地使用税均由甲方承担。4、乙方公司全部股东股权转让给甲方后，甲方成为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在工商税务等部门办理相关变更手续。第四条“常德市西洞庭西管土挂告字【2013】9号宗地”土地款的支付。本宗地款2300万元共分6期分别按宗地原实际执有人执有比例支付给各宗地原实际执有人。即在协议签订完成后6个月内支付总额的16.66%（第1期），12个月内支付总额的16.66%（第2期），以此类推支付第3、4、5期，第6期支付总额的16.7%，三年内付清。第七条违约责任：本协议的任何一方因违反或不履行本协议项下部分或全部义务而给其他方造成实际损失时，违约方应按违约金额的千分之一每日支付违约金。三、2017年4月26日，嘉盛公司在常德市西洞庭管理区工商行政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股东由胡德蓉、梁华、周智明变更为东森房产公司。四、2017年10月12日，东森房产公司向梁华转账支付980940.80元，并附言“购买常德市西洞庭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2018年5月18日、2018年7月12日、2018年11月16日、2019年5月6日，嘉盛公司分别向梁华转账支付400000元、580940.80元、980940.80元、980940.80元，均附言“土地转让款”。以上5笔转款共计3923763.2元。五、2018年4月11日、2019年1月10日、2019年4月19日，嘉盛公司分别向李志勇转款800000元、500000元、400000元，以上3笔转款共计1700000元。六、2020年5月21日，一审法院向周智明调查其是否愿意参加本案诉讼，并形成了调查笔录，周智明表示其不同意参加本案诉讼，理由是其就涉案54.4%的股份转让款已与东森房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另行达成协议，其在本案中不享有权利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周智明、胡德蓉是否为本案的必要诉讼参与人；2、李志勇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3、东森房产公司是否应向李志勇、梁华支付股份转让款4864236.8元；4、李志勇、梁华要求东森房产公司按照每日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周智明、胡德蓉是否为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胡德蓉已于2011年5月21日将其所持嘉盛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周智明，其已不享有嘉盛公司的股东权利；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虽包含周智明，但周智明以与东森房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就涉案股份转让款另行达成了协议为由，明确表示其不同意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胡德蓉将其持有的全部嘉盛公司股份转让给了周智明，该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其股东权利义务均由周智明承继，而周智明明确表示放弃参加本案诉讼，因此周智明、胡德蓉与梁华、李志勇之间不存在共同的诉讼标的，周智明、胡德蓉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志勇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东森房产公司主张李志勇并非嘉盛公司的股东，李志勇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李志勇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东森房产公司支付股份转让款，但李志勇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系嘉盛公司的股东，因此其不享有在本案中主张股份转让款的权利。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东森房产公司是否应向李志勇、梁华支付股份转让款4864236.8元。李志勇、梁华主张其与东森房产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且东森房产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继续支付剩余股份转让款。东森房产公司辩称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分为股权转让与资产转让两部分，股权转让为零价转让，资产转让为土地作价2300万元转让。现李志勇、梁华的诉讼请求明确的是股份转让款而非土地转让款，因股权转让为零价转让，故对李志勇、梁华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梁华系嘉盛公司的股东，与东森房产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嘉盛公司与东森房产公司以土地使用权价值作为衡量股权价值的主要因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东森房产公司已向梁华支付了3923763.2元，还应支付1964236.8元；李志勇并非嘉盛公司的股东，不能享有获得股份转让款的权利。东森房产公司向李志勇支付的1700000元实为土地转让款，李志勇可就《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土地转让事宜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李志勇、梁华要求东森房产公司按照每日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虽约定了违约方违约而给其他方造成实际损失时，违约方应按违约金额每日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但梁华未提交证据证实东森房产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失，且违约金每日1‰的标准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以尚欠本金1964236.8元为基数，从最后一次付款的次日即2019年5月7日起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益阳市东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华股份转让款1964236.8元，并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支付自2019年5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二、驳回李志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09元，减半收取28755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志勇负担14000元，益阳市东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9755元。李志勇、梁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东森房产公司支付股份转让款4864236.8元（梁华1964236.8元、李志勇290万元）；2、判决东森房产公司支付违约金1665629.61元（计算至2020年5月14日为梁华402836.85元、李志勇1262792.76元），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违约金以未付转让款为基数，每日1‰另计；3、由东森房产公司承担一审漏判的保全担保费。事实和理由：1.李志勇是嘉盛公司的实际股东，东森房产公司应向李志勇支付股权转让款。股东身份并不以登记为要件。李志勇是西洞庭人民医院的出资人之一，在股权转让时，案涉土地登记在嘉盛公司名下，而受让土地支付的价款即为西洞庭人民医院的转让款，因此李志勇对嘉盛公司有实际出资。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各方对李志勇作为嘉盛公司股东也是同意的。2.转让标的应属于股权转让，而非土地转让。案涉土地一直在嘉盛公司名下，从未在李志勇名下，故土地转让款无从谈，应认定为嘉盛公司转让股权时公司财产一并转让。3.一审判决未正确适用法律判决违约金。一方面，违约金不同于民间借贷利息，不应适用24%的上限规定。一审改判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于法无据。另一方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在李志勇、梁华已经提交违约时间和违约金数额计算的证据的情况下，仍直接判决自起诉之日计付违约金错误。东森房地产公司辩称，李志勇、梁华主张的款项是土地转让款，而非股权转让款。李志勇不是股东，只是享有公司名下部分资产，即土地的部分权益。因本案是当事人因股权转让纠纷起诉，故东森房产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明显高于实际损失，应当调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期间，李志勇提交股权确认和代持协议一份，拟证明李志勇于2013年12月23日成为嘉盛公司股东，其股权由周智明代持。经组织当事人质证，本院审查认为，李志勇提交的该份证据材料内容与李志勇在一审庭审时的陈述相悖，且李志勇、梁华此前均未陈述存在该协议的事实，李志勇、梁华在二审询问中也认可该协议系补签，故本院对其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两个方面：一、关于李志勇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为嘉盛公司股东？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利；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但未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由此可见，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股东应当履行出资义务，并依据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同时，我国公司法对隐名投资人的股东资格并未完全否认，只是规定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就本案而言，李志勇主张其为嘉盛公司股东，但是既未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嘉盛公司认缴或实缴出资及记载于嘉盛公司股东名册的事实，依法不应认定李志勇为嘉盛公司股东或隐名投资人。虽然在嘉盛公司股权转让时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周智明和股东梁华认可李志勇对登记在嘉盛公司名下作价2300万元的案涉土地实际享有部分权益。但是，公司财产并不限于股东的出资，公司还可以通过自身经营积累、负债等多种方式取得财产。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李志勇存在对嘉盛公司存在出资入股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李志勇以对该土地的权益份额向嘉盛公司进行出资。根据李志勇与嘉盛公司、周智明、梁华的约定，可以认定李志勇与嘉盛公司存在共有土地使用权的约定，其对嘉盛公司名下的案涉土地享有权益。综上，李志勇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并非嘉盛公司股东，其不享有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请求东森房产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权利。如其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请求东森房产公司按约定支付土地权益移让对价，可以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在告知李志勇另行主张权利的救济途径的情况下，驳回李志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关于梁华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东森房产公司迟延支付部分应付股权转让款，梁华因东森房产公司该违约行为所受损失即为资金占用可得利益，可参照同期市场融资成本认定是否过高。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按每日1‰计付违约金，可以认定明显超过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根据东森房产公司的请求进行调整，符合相关规定。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损失数额的情况下，在同期民间借贷合法利率标准内，考虑东森房产公司已经支付大部分款项等情形，一审法院按欠付款项每月1%的标准确定东森房产公司应付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当。此外，由于东森房产公司已于2019年5月6日向梁华付清此前应付的股权转让款，根据协议约定，东森房产公司支付此后一期款项的期限为2019年11月。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东森房产公司自2019年5月7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未损害梁华的权益。东森房产公司在一审判决后未对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起算日期提出异议，系对其民事权利的依法处分，本院不予变更。李志勇、梁华在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时，选择由第三方出具担保函的方式提供财产保全担保，由此产生的费用系其自愿选择的或有支出，不应由东森房产公司承担。综上所述，李志勇、梁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25元，由李志勇负担26600元，梁华负担167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科见审判员  孙孝明审判员  张秋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柳萌书记员梅梦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