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5民终47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秋喜，男，1962年8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地址：安阳市龙安区，现住址为安阳市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春艳，河南国银（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县安丰乡赵家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阳县安丰乡赵家窑村。法定代表人：赵全喜，职务：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红起，河南安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秋喜与上诉人安阳县安丰乡赵家窑村委会（以下简称赵家窑村委会）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河南省安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522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秋喜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王秋喜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认定2016年3月案涉土地已经由王云实际占有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同时又认为原被告双方的合同并未于2016年3月1日解除，该认定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扣除上诉人4年的承包费是错误的。由于赵家窑对土地没有所有权，导致原告的所有投资都成为泡影，故前期支付的租赁费也是原告的损失，应予赔偿。王云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足以说明涉案土地所有权利与赵家窑无关，合同无法履行的过错在赵家窑。本案中，王云的证书已完全排除了赵家窑对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利，导致合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赵家窑作为过错方，应当赔偿王秋喜的所有损失。2.一审法院混淆了合同终止、合同无效和合同解除的概念。原被告的合同不是因解除而终止，而是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解除。只有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才存在互相返还的问题，而本案不是合同无效，而是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后果是赵家窑应赔偿王秋喜所有损失。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告更应当赔偿原告的一切经济损失。依据合同法第97、112条的规定，赵家窑应赔偿原告所有的承包费，并赔偿原告平整土地的损失。三、法院应依法办案，而不是依据上级法院内函办案。河南省高院的裁定书也只说明了不应认定合同无效而已，据此，王秋喜已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应过分解读省高院的内函，而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涉案土地已办理了合法的土地经济权证书，权属争议的问题已不复存在。赵家窑委会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维持原判，驳回王秋喜上诉请求。王秋喜的损失是由第三人侵权造成，应向第三人提起侵权之诉，非解除合同之诉。承包经营权确权不等于土地确权，二者不能等同，在承包经营权确权之前就已存在合同纠纷，并且未能产生有效的裁判文书，第三人强行确认承包经营权的行为不能成为一审法院不尊重本案事实的正当理由，更不能成为判决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省高院裁定明确指出合同有效，并已告知其维权方式，并且一审法院也已在一审开庭前让其明确其诉讼请求，即其维权的方式已进行了释明。但一审判决既认可合同的有效性，又否认合同的继续履行，做出矛盾的判决，难以具有统一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驳回王秋喜诉求。赵家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判决驳回王秋喜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秋喜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随意判决解除王秋喜与赵家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事实依据错误且违法。王秋喜与赵家窑委会之间合同合法有效，无法定解除情形。省高院裁定和一审法院均认可王秋喜与赵家窑委会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并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且在履行双方合同过程中无违约、无过错、无法定解除情形。2.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事实依据严重违法，该承包经营权证书存在严重违法，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首先，程序上严重违法，案涉土地并未经过土地确权。其次，严重违反行政属地管辖原则。最后，承包经营者的主体违法，王云作为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者在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时并不是李家坡村集体组织成员。三、法院应判决驳回王秋喜的诉讼请求，王秋喜与赵家窑委会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应依法履行。王秋喜辩称，一、赵家窑要求驳回王秋喜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诉讼中，本案权属已十分明确，案外人王云在2017年已取得涉案土地经营权证书，赵家窑对该土地无任何所有权、处分权。土地经营权证就是土地确权的一种形式，承包方对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已经登记的土地经营权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2.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3月1日解除，足以说明双方的合同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应依据合同法第94条予以解除，解除的原因是赵家窑没有土地所有权，故给王秋喜造成的损失应全额赔偿。3.依据双方2011年7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第8条，如遇村民无理滋事、闹事，甲方无条件赔偿乙方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依据合同条款赵家窑也应赔偿王秋喜所有经济损失。二、赵家窑委会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赵家窑委会所称的排除非法证据、发证程序违法、属地管辖违法均是无稽之谈。赵家窑委会如认为该证书违法，应当提起行政诉讼，申请撤销该证书。2.本案合同有效的前提是各方共同认可，但是不代表有效的合同只能继续履行，省高院的裁定只有论述合同不应认定为无效这一因素，也是因此发回重审，而非其他原因，赵家窑委会不应过度解读省高院的裁定，而且在河南省高院审理后，本案土地已取得了权属证明。王秋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赵家窑委会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被告赵家窑委会返还原告缴纳的土地承包费106,000元及利息；2、被告赔偿原告平整土地费用等损失234,36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王秋喜与赵家窑委会2011年7月1日签订的荒坡租赁合同，确认原告王秋喜与被告赵家窑委会于2011年7月1日签订的蒿的岗荒坡租赁合同于2016年3月1日解除。2、判令被告2赵家窑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106,000元承包费及利息。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34,360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日，被告赵家窑委会为甲方与原告王秋喜为乙方签订《篙的岗荒坡租赁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多次磋商，一致同意由乙方出资开发甲方篙的岗荒坡，位于篙的岗的该荒坡北至安阳县跃进渠赵家窑分支渠为界，南至战备路为界，西至安阳县跃进渠赵家窑分支渠为界，东至安阳县赵家窑赵和平地西边为界。乙方自立合同当日首付给甲方租金10万元，剩余租金10万元分50年交清，每年12月30日前交付甲方2,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王秋喜于2011年8月1日向被告赵家窑委会交纳承包费10万元。2011年7月2日，原告王秋喜为甲方与李金山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要求平整荒坡去高填低，经过协商由乙方承接，乙方提供车辆，按每天小时结算。1、东方红推土机每小时150元；2、挖机220型每小时280元；3、装载机50型每小时120元；4、汽车后八轮每小时100元。结束后按实际时间为准，经甲方验收的五天内全部结清。《协议》签订后，李金山组织人员和车辆开始施工。施工结束后，原告王秋喜支付李金山224,000元。2016年2月，李家坡村委会以原告王秋喜租赁的地土所有权归李家坡村委会为由将该地块要走。2016年3月1日，李家坡村委会为甲方与王云为乙方签订《承包荒坡地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该荒坡地位于李家坡村东南、××北，具体四至为：东至赵家窑地，南至洪积公路北路基，西、北均至荒坡边，甲方将上述荒坡地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为70年，自2016年3月1日始至2086年3月1日止。承包费共计10,000元，由乙方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李家坡村委会将案涉土地交付给王云承包和管理。2017年4月28日，李家坡村委会与王云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一、承包土地情况：摩天岭，地块编码4105222102340005167，面积37.55亩。二、承包期限：30年，1998年10月01日至2028年09月30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王云依据该合同办理了豫（2017）安阳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92780号证书。诉讼中，原告撤回了对李家坡村委会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在王云取得豫（2017）安阳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92780号证书之前，赵家窑委会与李家坡村委会对案涉土地的权属存在争议，且未经当地人民政府进行确权。在当事人对土地所有权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一方证据不足以证明土地归其所有，并不等于该方对争议土地就一定不具有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篙的岗荒坡租赁合同》后，原告向赵家窑委会缴纳了承包费，赵家窑委会将案涉土地交给了原告使用，原告已经实际占有案涉土地，因此，原被告签订的《篙的岗荒坡租赁合同》系有效合同。原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由于李家坡村委会于2016年3月将案涉土地发包给王云,王云办理了安阳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致使原被告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其与赵家窑委会2011年7月1日签订的蒿的岗荒坡租赁合同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原被告并未于2016年3月1日解除该合同,故对原告要求确认该合同于2016年3月1日解除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返还106,000元承包费及利息，法院认为，自2011年7月1日至2016年2月李家坡村委会实际控制案涉土地，原告已经实际承包四年另六个月，按照原被告租赁合同的约定，每年租赁费用为4,000元，原告实际承包四年另六个月的租赁费用为18,000元，应从被告收取的100,000元中扣除，下余82,000元被告应返还给原告，原告请求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王秋喜提供的2015年元月27日租赁费收据无被告赵家窑委会印章，且赵家窑委会予以否认，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请求赵家窑委会赔偿损失234,360元及利息，法院认为，原告王秋喜在本案中选择的是合同之诉，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租赁合同是双务合同，如果合同终止履行，判令赵家窑委会赔偿王秋喜平整土地的损失，那么平整土地的成果就应属赵家窑委会享有，王秋喜应将平整过的土地予以返还。经向王秋喜释明，其主张的损失可以要求实际占用其平整土地成果者承担，原告坚持请求赵家窑委会赔偿损失234,360元及利息，法院认为，因案外人占用案涉土地，导致原告不能继续租赁土地，原告可以另行主张该损失，故对原告请求赵家窑委会赔偿损失234,360元及利息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王秋喜撤回对李家坡村委会的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秋喜与安阳县安丰乡赵家窑村村民委员会2011年7月1日签订的《篙的岗荒坡租赁合同》；二、安阳县安丰乡赵家窑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秋喜承包费82,000元；三、驳回王秋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5元，由安阳县安丰乡赵家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230元，由王秋喜负担5,17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家窑村委会提交安阳市殷都区法院受理通知书一份，用于证明赵家窑村委会已向殷都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安阳市殷都区农业农村局向案外人王云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王秋喜质证认为，对证据本身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该证据不显示对方当事人是谁，不能成为中止审理的理由。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赵家窑委会上诉主张其与王秋喜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法定解除情形，应驳回王秋喜诉讼请求。本案中，赵家窑委会与王秋喜在履行租赁合同中,因李家坡村委会于2016年3月将案涉土地发包给王云,且王云办理了安阳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导致案涉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予解除，故赵家窑委会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赵家窑委会上诉主张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严重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王秋喜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扣除4年承包费错误。但在王云取得豫（2017）安阳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192780号证书之前，赵家窑委会与李家坡村委会对案涉土地的权属存在争议，且未经当地人民政府进行确权。王秋喜与赵家窑委会签订《篙的岗荒坡租赁合同》后，王秋喜已经实际占有案涉土地四年另六个月，按照双方租赁费用的约定，一审法院扣除王秋喜四年另六个月的租赁费用，并无不当。王秋喜上诉主张赵家窑委会违约，应承担平整土地的费用，但王秋喜在签订涉案合同时，亦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且本案中，平整土地的成果亦不属赵家窑委会享有，王秋喜主张的损失可以要求实际占用其平整土地成果者承担，故王秋喜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家窑委会、王秋喜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25元，由王秋喜负担5,175元；由安阳县安丰乡赵家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8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冰审判员 毛晓燕审判员 赵锐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赵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