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城阳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山城路**。 法定代表人：王战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菲，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东铁农场，住，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街道东铁村/div> 法定代表人：朱建洲，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东铁工业公司，住，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东铁社区/div> 法定代表人：邴吉义，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街道东铁社区居民委员会，住，住所地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街道东铁社区/div> 法定代表人：周锡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聪，山东胶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城阳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阳开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东铁农场（以下简称东铁农场）、青岛东铁工业公司（以下简称东铁工业公司）、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街道东铁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铁社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6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阳开投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500000元和截至2016年4月7日的利息、逾期利息人民币853207.46元以及自2016年4月8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1178天)的逾期利息235600元，并按借款合同约定承担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应付款项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争议金额：1588807.4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中明确提出：“根据财政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财金(2008)138号)和《关于委托中国农业银行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的通知》(财金函(2009)34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中国农业银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其股改剥离的不良资产。为了支持国家金融体制改革，防止国有资产流失，确保不良资产处置工作的顺利进行，降低处置成本，现就农业银行处置不良资产过程中涉诉相关问题通知如下：一、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业银行处置上述不良资产案件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二、财政部驻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计划单列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出具的委托处置资产证明文件，可以作为人民法院确认农业银行处置的不良资产属于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的依据。”根据财政部驻青岛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证明》内容，涉案不良债权属于上述最高院通知中规定的不良资产案件范围内。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在处置该债权前已按相关规定发布处置公告，已对债务人告知处置情况，债务人未在公告期内对该债权处置提出异议，即应视为同意债权转让。另根据上述最高院通知的规定，涉案不良资产的债权转让，应当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即原债权人依法履行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故并不存在“擅自转让”的情形，此一说法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已经明确提出了。所以，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中关于争议焦点三的认定是完全错误的，并未尽到查明事实的义务，也没有正确的适用法律规定。请求对此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东铁社区答辩称：一、《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涉案借款合同第六条第三款“各方不得擅自将本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者”，明确约定合同项下债权不得转让，且该合同项下的债权也不属于法律禁止转让的债权。原债权人在未征得借款人、担保人的同意，擅自将涉案债权转让给上诉人，违反了合同约定，该转让行为对借款人、担保人没有法律约束力。二、上诉人提交的财政部驻青岛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证明的内容，该证据形成于原审庭审之前，并非因客观原因无法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新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对新证据的规定，法院应不予采纳。即便属于新证据，但上诉人援引的不良资产转让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1、涉案不良资产的受让人即上诉人系非经过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依法成立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主体不适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诉讼主体的规定。2、涉案债权转让前，未依法经过评估、公开招标、公开拍卖等程序，转让程序不具有公正性与合法性，应当认定无效。三、被上诉人东铁社区根本没有承接涉案债务。1、2005年7月12日《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手写“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东铁农场已关停，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街道东铁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铁村委）承接贷款本息”内容，该内容并不能认定被上诉人东铁农场的债务转移给了被上诉人。根据催收通知书手写字迹对比，肉眼可见该内容系事后添加，非一气呵成，被上诉人东铁社区对添加的承接贷款本息的内容不知情。被上诉人东铁农场与被上诉人东铁社区是相互独立的法人单位，涉案贷款本息数额巨大，被上诉人东铁社区没有义务且依常理也根本不会承接巨额债务。2、被上诉人东铁农场于2005年被吊销，因原债权人找不到被上诉人东铁农场，是原债权人为应付公事找到被上诉人东铁社区让其在催款通知书上盖章，所以也就未经村两委会会议研究决议同意，催收通知书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盖章仅为代收，村委会不敢、也不会揽下这笔巨额的冤枉债务。3、被上诉人东铁农场与被上诉人东铁社区既没有经过任何协商，也没有任何书面的债务转移协议；原债权人与被上诉人东铁社区对此事也没有任何协商过程，更没有任何债务转让协议。因此，城阳开投公司无事实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东铁社区应还款。四、2018年12月11日上诉人在山东法制报发出的债权催收公告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其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规定，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才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2018年12月11日发出债权催收通知的系上诉人，并非原债权银行，催收公告的发布主体不适格，因此，上诉人的催收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东铁农场、东铁工业公司未作答辩。 城阳开投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铁农场和东铁社区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500000元、截至2016年4月7日的利息、逾期利息人民币853207.46元及自2016年4月8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1178天）的逾期利息235600元，并按借款合同约定承担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全部应付款项之日止的逾期利息；2.判令东铁工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铁农场、东铁社区和东铁工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9月22日，因批量受让银行金融债权，城阳开投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城阳区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城阳支行）签订了《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编号：农银青岛委〈2016〉2号）。约定原债权人将包含涉案债权在内的多笔债权转让给城阳开投公司，协议生效后城阳开投公司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原债权人的法律地位。协议签订后，双方共同发布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公告》。1997年7月31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即墨市支行（以下简称农发展银行即墨支行）与借款人东铁农场、担保人青岛双驼轮胎厂（后改制为青岛双驼轮胎股份有限公司、现已破产）以及担保人东铁工业公司签订了《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主要约定了：借款人因建设需要向贷款人申请林业借款人民币500000元，借款期限为2年，自1997年7月31日起至1999年7月26日止，借款按日计息、按季结息；双驼轮胎公司和东铁工业公司分别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借款逾期的，贷款人对借款逾期部分按日利率万分之四计收逾期利息，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可向贷款人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贷款人于1997年7月31日向借款人发放了贷款本金人民币500000元，贷款借据编号为0002186。1998年7月7日，根据国务院有关政策及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文件规定，原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的部分贷款债权划归中国农业银行，农业银行城阳支行成为了案涉贷款的权利人。借款人及担保人共同出具了《贷款确认书》，借款人确认了原欠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的贷款共计1600000元（含本案500000元）改向中国农业银行清偿，而担保人确认了对上述贷款继续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间为自本确定书签订之日起两年（上述贷款中如有未到期贷款，则保证期间至贷款到期两年后终止）。贷款到期后，借款人及担保人均未依约偿还贷款本息，已形成逾期。原债权人对借款人进行了多次连续催收，在保证期间内对两担保人提出要求履行保证责任并在其后多次连续催收。因借款人被吊销营业执照，2005年7月12日作为借款人原开办单位的东铁社区承接了借款人对原债权人的债务。原担保人青岛双驼轮胎厂已改制为青岛双驼轮胎股份有限公司，后经法院裁定破产。至今三被告仍拖欠贷款本息。因城阳开投公司已依法取得债权人地位，有权向三被告主张立即偿还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以及逾期利息等应付款项。 东铁社区在一审中辩称，原债权人在未征得债务人和保证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城阳开投公司，违反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该转让行为对债务人和保证人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城阳开投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东铁社区没有承接涉案债务；城阳开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综上，城阳开投公司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1999年7月31日，借款人东铁农场、贷款人农发展银行即墨支行与保证人青岛双驼轮胎厂、东铁工业公司签订《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了主要借款内容、提款和还款、担保内容及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其中第六条第3款约定，各方不得擅自将本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者。同日，东铁农场与农发展银行即墨支行签订借款借据（编号：0002186），借据载明，借款人：东铁农场，借款种类：林业治沙贷款，借款用途：购树苗、修水利，借款利率：8.40‰，借款金额：500000元，借款日期：1997年7月31日，还款方式：按季结息，到期还本，到期日期：1999年7月26日。 1998年7月7日，东铁农场、东铁工业公司、青岛双驼轮胎厂在贷款确认书加盖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印章，贷款确认书载明，根据国务院有关政策及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文件规定，原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的部分贷款债权划归中国农业银行，现就有关落实债务问题确认如下：一、借款人东铁农场原欠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的贷款1600000元改向中国农业银行清偿（贷款借据编号2168、2186、261377、15138）。二、担保人东铁工业公司、青岛双驼轮胎厂对上述贷款继续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间为自本确定书签订之日起两年（上述贷款中如有未到期贷款，则保证期间至贷款到期两年后终止）。 1999年6月26日，农业银行城阳支行向借款人东铁农场发出贷款到期还本付息通知书、向东铁工业公司发出保证担保到期还本付息通知书。同日，借款人及其法定代表人朱建洲签字、加盖印章，保证人东铁工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于安基加盖印章。同年8月16日，农业银行城阳支行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向保证人东铁工业公司发出保证担保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同日，借款人及其法定代表人朱建洲签字、加盖印章，保证人东铁工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于安基加盖印章，朱建洲签字。 1999年10月26日，原审法院（1999）城经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宣告申请人青岛双驼轮胎有限公司破产还债。青岛双驼轮胎有限公司历史名称为：青岛双驼轮胎厂。2002年5月27日，原审法院（1999）城经破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青岛双驼轮胎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程序。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人不再清偿。 2001年1月22日、2002年8月1日、2003年7月16日、2004年7月14日，农业银行城阳区支行向东铁农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其中2001年、2002年的通知书上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加盖东铁农场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及签收时间，2003年、2004年通知书上加盖东铁农场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无签收时间。 根据东铁农场章程，该企业注册资金900000元，其中：固定资金800000元，流动资金100000元，由东铁村委投入。2005年2月25日，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阳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青工商城处字（2004）第201号]决定吊销东铁农场的营业执照。2006年8月14日，东铁农场营业执照被吊销。 2005年7月12日，农业银行城阳区支行向东铁农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债务人处加盖东铁社区印章及栾泽许印章，在该通知书中部手写载明“东铁农场已关停，东铁社区同意承接贷款本息”。2006年7月4日、2007年5月24日、2008年6月20日、2009年9月20日、2010年10月15日、2011年12月6日，农业银行城阳区支行向东铁农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2016年4月14日农业银行城阳区支行向东铁社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债务人处均加盖东铁社区印章。其中2006年通知书经办人处朱建洲签字，无签收时间；2007年通知书经办人处加盖栾泽许印章，发出同日签收；2008年、2009年通知书无签收时间和经办人签字；2010年、2011年有签收时间，无经办人签字或加盖印章；2016年经办人栾泽许签字签收。 上述催收通知单中的债务人全称处的表述如下：2008年催收通知为手写“东铁农场”之上加写“东铁社区”；2016年的债务人处为打印“东铁社区”，其下打印载明“自2005年7月12日起承接东铁农场对我行债务……”；其他年份催收通知为打印或手写“东铁农场”。 2001年3月2日、2002年8月1日、2003年9月10日、2004年7月16日、2005年7月12日、2006年7月4日、2007年5月23日、2008年6月20日、2009年9月20日、2010年10月15日、2011年12月6日，农业银行城阳区支行向东铁工业公司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担保人处均加盖东铁工业公司印章，其中2001年、2002年，朱建安在经办人处签字并签收；2003年至2005年，经办人处栾泽许签字或盖章，未注明签收时间；2006年，经办人处加盖朱建安印章，注明签收时间；2007年，经办人处栾泽许盖章，注明签收时间；2008、2009年，无经办人签字及签收时间；2010年、2011年，注明了签收时间，无经办人签字或盖章。 2012年5月15日、2013年7月18日、2015年6月11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在山东法制报连续发出债权催收公告。2016年10月21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与城阳开投公司签订《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债权）》，编号：城阳委托（2016）2033。2016年12月14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与城阳开投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8年12月11日，城阳开投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发出债权催收公告。 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城阳开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案涉金融借款合同能否适用合同法的规定；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与城阳开投公司的转让协议对被告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焦点一，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依据国务院和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将扶贫、开发等专项贷款业务划归中国农业银行管理，农业银行城阳支行接收本案债权属政策性划转，与法律规定的一般债权转让不同，而且借款人、担保人在贷款确认书中明示了债务及担保责任承担，并在催收通知单上签章明示同意，故而农发展银行即墨支行将案涉贷款划转给农业银行城阳支行的债权转让有效。城阳开投公司与农业银行青岛分行签订了《委托资产分户转让协议》，城阳开投公司作为受让人，有权基于债权转让协议就本案提起诉讼，其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焦点二，案涉金融借款合同成立于1997年7月31日，履行期限至1999年7月26日。其时，合同法尚未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案城阳开投公司主张通过债权转让受让案涉债权，而非主张合同转让。1982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1986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对债权转让没有规定，故而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 关于焦点三，关于案涉贷款的第二手转让，一审中，城阳开投公司认为其作为国有企业受让银行不良资产，已履行公告通知义务，不属于债权擅自转让，并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认为国有银行向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债权或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不良债权，担保债权同时转让，无需征得担保人同意。经原审法院释明后询问，城阳开投公司认为该手转让为中国农业银行股改时剥离不良资产，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理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的规定，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案涉债权转让属于此类情形案件。东铁社区认为，金融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各方不得擅自将本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者。原债权人在未征得各方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案涉债权转让给本案城阳开投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该转让行为对其他各方没有法律约束力，城阳开投公司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审法院认为，海南会议纪要是中央为研究解决特定历史时期内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过程中国有资产流失问题，维护和促进社会和谐稳定而出台的特殊规定，有其特定的适用范围，适用于“1999年至2000年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国家统一安排下通过再贷款或者财政担保的商业票据形式支付收购成本从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以及国家开发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以及2004年至2005年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政府主管部门主导下从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包括华融、长城、东方和信达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和资产管理公司通过组建或参股等方式成立的资产处置联合体”，《海南会议纪要》是对特定范围内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确立了特殊的处置规则，对不良债权的转让时间及转让主体均有明确的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城阳开投公司未提交财政部驻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计划单列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出具的委托处置资产证明文件，本案第二手转让既非《海南会议纪要》的适用范围，亦非中国农业银行股改剥离不良资产的范围，而是一般的银行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具有普通债权的特征，当事人在案涉合同约定的债权不得转让条款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农业银行城阳支行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城阳开投公司违反了合同约定，该转让协议对借款人、担保人不具有约束力。 综上，城阳开投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主张东铁农场、东铁工业公司、东铁社区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规定，判决：驳回城阳开投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099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由城阳开投公司负担。 二审中，城阳开投公司提交如下： 证据1：财政部驻青岛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证明》1份、财驻青监办证字[2014]1号《审核证明》1份及附件中国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涉诉项目清单1份、财驻青监办证字[2015]1号《审核证明》1份及附件中国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涉诉项目清单1份以及财驻青监办证字[2015]2号《审核证明》1份及附件中国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涉诉项目清单1份。证明事项：1、2016年2月2日财政部驻青岛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向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出具《证明》1份，用以证明财政部驻青岛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行出具的财驻青监办证字[2014]1号、财驻青监办证字[2015]1号以及财驻青监办证字[2015]2号三份《审核证明》所列资产均为2008年根据《财政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财金[2008]138号）和《财政部关于委托中国农业银行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的通知》（财金函[2009]34号）剥离的股改不良资产，以上剥离资产以2007年12月31日余额为基数，2008年实际委托农业银行管理、处置。其中，在财驻青监办证字[2015]1号《审核证明》及附件中国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涉诉项目清单中明确载明了涉案不良资产项目，故本案属于中国农业银行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范围内。2、该《证明》系财政部驻青岛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就农行青岛分行受托处置的剥离股改不良资产整体清单和范围向城阳区人民法院出具的特别证明文件，故该《证明》针对的并非是具体个案，城阳区人民法院特别是相关业务庭室应当已知晓上述农行青岛分行股改剥离不良资产的明确范围和涉诉项目清单的情况，城阳区法院在审理包括本案在内的相关案件时应当有条件主动确定案件是否属于上述农行青岛分行股改剥离不良资产的范围内。故在城阳区法院已明确知悉本证据相关内容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虽在一审中因其他原因未能及时提供该材料，但一审法院单纯以未提供该材料而判决上诉人败诉也是明显失当的。3、通过该证据可证明本案债权属于中国农业银行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的规定，本案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海南会议纪要”）第三条关于债权转让生效条件的法律适用和自行约定的效力的相关规定：“不良债权成立在合同法施行之前，转让于合同法施行之后的，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生效的条件应适用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以及“国有银行向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债权，或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不良债权的，担保债权同时转让，无须征得担保人的同意，担保人仍应在原担保范围内对受让人继续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上述最高院的规定，本案债权系有国家政策指导下的特殊不良资产项目，可依照“海南会议纪要”中针对特定不良资产项目的特别规定处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本案债权转让已依照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履行了通知义务，依法转让有效的意见也符合上述最高院的规定内容。故一审判决争议焦点三中关于本案第二手债权转让系一般银行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的认定是错误的，结合上述第1和2项证明内容来看，一审判决明显查明事实不清，本案第二手债权转让依法应当系有效的债权转让行为。 证据2：（2020）冀09民终2849号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1份、该案主要证据《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1份以及（2018）黔2728民初855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事项：1、该（2020）冀09民终2849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其中《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第六条第1款约定有“不得擅自将本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者”的条款，该约定与本案借款合同中的对应条款约定相同。但该案经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债权转让有效。2、（2018）黔2728民初855号案，其中《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第六条约定有“不得擅自将本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者”的条款，该约定与本案借款合同中的对应条款约定相同。但该案经贵州省罗甸县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债权转让有效。 证据3：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政府青城政发【2001】89号《关于组建青岛市城阳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的通知》1份、上诉人公司章程1份。证明事项：上诉人系由城阳区人民政府出资设立的，在受托范围内行使出资者权力，自主进行资本运作，并有权从事其他国有资本运营活动。上诉人经核准的营业范围包括不良资产收购及处置、资本管理、资本运营以及资产重组等涉及金融业务领域的活动。故依据“海南会议纪要”第十一条规定内容，上诉人应属地方人民政府或者代表本级人民政府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可以适用“海南会议纪要”以及最高院其他关于审理、处置不良资产案件的规定。 被上诉人东铁社区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首先，涉案不良资产并未在财检察办政字（2015）2号审核证明附件当中，其并不适用海南会议纪要，其他详见答辩状第二条内容。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并非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依法设立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且涉案债权转让时间为2016年12月14日，不符合海南会议纪要对不良债权转让时间及转让主体的规定。 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三，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的证据二系案例，不能为作为本案证据。 二审查明，2016年2月2日，财政部驻青岛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出具《证明》载明：我办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行出具的财驻青监办证字[2014]1号、财驻青监办证字[2015]1号以及财驻青监办证字[2015]2号三份《审核证明》所列资产均为2008年根据《财政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财金[2008]138号）和《财政部关于委托中国农业银行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的通知》（财金函[2009]34号）剥离的股改不良资产，以上剥离资产以2007年12月31日余额为基数，2008年实际委托农业银行管理、处置。财驻青监办证字[2015]1号《审核证明》及附件载明：东铁农场的债务为借款本金余额为190万元、担保人为东铁工业公司、青岛双驼轮胎股份有限公司等。 另查明，上诉人城阳开投公司系由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政府出资设立的国有独资企业。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贷款人农发展银行即墨支行与借款人东铁农场、保证人青岛双驼轮胎厂、东铁工业公司签订《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农发展银行即墨支行向东铁农场发放了借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借款人东铁农场未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借款到期后，保证人东铁工业公司亦未履行保证义务，农业银行城阳区支行根据国家政策受让本案债权后，在保证期间内向东铁工业公司发出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进行了催收，东铁工业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对东铁农场的本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农业银行城阳支行向城阳开投公司转让本案债权是否违反了合同约定；2.东铁社区是否应承担本案债务；3.城阳开投公司的起诉是否超出了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本案《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系国家政策性贷款，借款人享受国家政策的优惠条件，借款人的条件须符合政策性贷款的条件，才能申请政策贷款，因此该合同约定不得擅自将本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者。通过本审理查明的事实，财政部驻青岛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出具《证明》及财驻青监办证字[2015]1号《审核证明》可以确认，本案债权系为2008年根据《财政部关于中国农业银行不良资产剥离有关问题的通知》（财金[2008]138号）和《财政部关于委托中国农业银行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的通知》（财金函[2009]34号）剥离的股改不良资产。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受财政部的委托转让本案债权，系行政性剥离不良资产，并非违反《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擅自将本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受让人城阳开投公司是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政府出资设立的国有独资企业，其受让本案债权，也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因此，城阳开投公司受让本案债权，不违反合同约定及国家政策和法规、法律的规定，为合法有效。2016年12月14日，城阳开投公司受让债权后，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履行了通知义务，城阳开投公司取得了本案债权。因此上诉人城阳开投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东铁农场于2005年2月25日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2005年7月12日，农业银行城阳区支行向东铁农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载明“东铁农场已关停，东铁社区同意承接贷款本息”。2006年7月4日、2007年5月24日、2008年6月20日、2009年9月20日、2010年10月15日、2011年12月6日，农业银行城阳区支行向东铁农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2016年4月14日农业银行城阳区支行向东铁社区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债务人处均加盖东铁社区印章。上述催收通知单中的债务人全称处的表述如下：2008年催收通知为手写“东铁农场”之上加写“东铁社区”；2016年的债务人处为打印“东铁社区”，其下打印载明“自2005年7月12日起承接东铁农场对我行债务……”；其他年份催收通知为打印或手写“东铁农场”。以上事实可以确认，东铁社区作出承接了东铁农场的债务意思表示，其应作为债务人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2016年12月14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与城阳开投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该公告发布之日诉讼时效中断。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普通诉讼时效期间变更为3年，自2016年12月14日至2019年7月12日城阳开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本院对东铁社区的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城阳开投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6113号民事判决； 二、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东铁农场、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街道东铁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青岛城阳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该利息截止2016年4月7日为853207.46元，自2016年4月8日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利息、罚息计算方式，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青岛东铁工业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099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99元，均由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东铁农场、青岛市城阳区惜福镇街道东铁社区居民委员会、青岛东铁工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林伟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方高海 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