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8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三相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北一段**。 法定代表人：冯玉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珍，四川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大科，女，1967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高繁，四川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玉华，男，195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珊，四川环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三相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相电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大科、原审被告冯玉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5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相电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位于成都市郫都区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归三相电机公司所有且吴大科、冯玉华配合三相电机公司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一、二审诉讼诉讼费用由吴大科、冯玉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房屋系三相电机公司基于对成都恩利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利斯公司）享有的300余万元债权，在恩利斯公司无力偿还情形下，以房抵债的形式冲抵975594元欠款，该事实有对账确认通知单、收款收据、抵款协议等证据予以佐证。虽吴大科在一审中提交《商品房买卖合同》拟证明案涉房屋系其购买所得，但其并无经济能力支付房款。（2）2015年吴大科系三相电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参与并署名部分经营活动，但从未实际出资，也未参与公司经营决策，三相电机公司实际管理人一直是冯玉华。案涉房屋开发商告知登记在个人名下税费会较低，基于吴大科与冯玉华分别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经营者，且二人当时系恋人关系，故案涉房屋登记在二人名下，并口头约定二人系代持，房屋所有权人仍系三相电机公司。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动产登记簿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仅具有推定的证明效力。当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物权状况与真实权利状况不一致时，实际权利人有权主张对不动产享有所有权。本案案涉房屋系三相电机公司以房抵债取得，公司是实际购房人，案涉房屋至今仍由三相电机公司实际管理人冯玉华居住。 吴大科辩称，1.2015年12月5日，吴大科、冯玉华共同与成都中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由二人购买案涉房屋，并于2017年2月13日取得该房屋不动产权利证书。案涉房屋不动产登记信息与真实权利状态相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吴大科、冯玉华为房屋所有权人。2．从签订买卖合同、办理产权登记到装修入住，均系吴大科、冯玉华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作出的行为，吴大科与三相电机公司不存在对案涉房屋的代持关系。3．案涉房屋只发生过一次所有权转移，即从开发商中铁置业公司名下转移至吴大科、冯玉华名下，恩利斯公司从未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不存在三相电机公司通过恩利斯公司以房抵债取得物的事实。恩利斯公司、三相电机公司协议仅能形成债的转让效果，不能达到不动产物权的处分效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玉华述称，同意三相电机公司的意见。 三相电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案涉房屋归三相电机公司所有；2．判令吴大科、冯玉华配合办理该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3．诉讼费用由吴大科、冯玉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吴大科、冯玉华，登记的时间为2017年2月13日，取得方式为商品房购买。现三相电机公司认为该房屋属于三相电机公司所有为由，提起诉讼，要求支持诉请。 一审庭审中，三相电机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拟证明恩利斯公司冲抵应付三相电机公司货款后将案涉房屋转移给三相电机公司的，因其他原因故登记在吴大科、冯玉华个人名下，该房屋应属于三相电机公司所有，吴大科、冯玉华系代持：1.2015年12月30日三相电机公司和恩利斯公司签订的《抵款协议》，内容有恩利斯公司将案涉房屋冲抵应付给三相电机公司的货款975594元；2．三相电机公司当日向恩利斯公司出具的收到975594元货款的收据；3．恩利斯公司2019年8月6日出具的确认上述《抵款协议》真实有效的情况说明。 吴大科提交以下证据拟证明案涉房屋系吴大科、冯玉华从开发商处购买，接收房屋后吴大科、冯玉华一直在案涉房屋居住：吴大科、冯玉华和中铁置业公司2015年12月5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交房流程单、吴大科和四川华星燃气有限责任公司郫县蜀都分公司签订的《天然气供用合同》和用气人为吴大科的用气人资料、吴大科缴纳物业费的收据、物业公司的情况说明。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信息、抵款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信息查询记录及各方的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和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案涉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吴大科、冯玉华，三相电机公司认为该房系案外人和三相电机公司冲抵货款后抵偿给三相电机公司的，吴大科、冯玉华系代持，三相电机公司系权属人的主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不动产的设立应经依法登记才发生法律效力的规定，不予支持。吴大科、冯玉华没有出示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的依据，三相电机公司认为是三相电机公司用应收货款抵扣的房款，若系三相电机公司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也是另一法律关系，不是认定房屋权属的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三相电机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三相电机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三相电机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第一组：案外人陈强与吴大科短信聊天截图，拟证明案涉房屋并不是吴大科所有，其无条件愿意配合公司或者法人进行过户。吴大科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短信中只是提到了其房屋，并不明确是否为案涉房屋，且吴大科说房屋是其与冯玉华的房屋。2．第二组：持本院调查令前往中铁置业公司调取的《情况说明》《关于购房款抵扣的委托》，拟证明案涉房屋系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取得，并非吴大科陈述通过购买方式取得，吴大科对该房屋未出资。吴大科质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债权转让仅为房屋价款的支付方式之一，不能发生物权的转让。3．第三组：恩利斯公司分别于2020年8月11日、2020年8月17日出具的《关于成都恩利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四川三相电机有限公司用房屋抵款的说明》各一份、中铁置业公司、深圳中铁二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中铁工程公司）工商信息，拟证明案涉房屋的具体由来，即因案涉房屋的实际施工方深圳中铁工程公司欠付四川西格玛建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格玛公司）的设备租金，西格玛公司欠付恩利斯公司的设备款，恩利斯公司欠付三相电机公司的货款，通过层层债权转让，最终将该房屋登记在吴大科名下。吴大科质证，对工商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其余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情况说明的性质属于证人证言，仅有公司盖章，无经办人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关于公司证人证言规定的形式要件。4．第四组：收据、抵款协议、杭州艾森柯与三相电机公司的对账明细单、帐款核对函，拟证明欠款、抵款的真实性及双方公司之间债务偿还方式的常见性。吴大科质证，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案争议的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5．第五组：三相电机公司与恩利斯公司签订的合同、对账确认通知书、对账明细表，拟证明双方系2013年开始合作，均采用对账确认通知书将手写的账目明细核对。吴大科质证，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6．第六组：三相电机公司与恩利斯公司的送货单、收款收据，拟证明双方合作的真实性，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恩利斯公司欠付三相电机公司货款。吴大科质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三相电机公司在一审时已掌握该组证据但未举证，应承担未按时履行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7．第七组：三相电机公司与恩利斯公司发票金额年度对账清单，拟证明2014年10月25日对账通知书中涉及的3365664元，三相电机公司已开具发票，双方存在原始债权的依据，三相电机公司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吴大科质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冯玉华质证认可上述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第一组，因各方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因该证据内容无法体现与案涉房屋具有同一性，关联性无法确定，故不予采信。2．第二组，系中铁置业公司向本院调查令回执所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力将结合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认定。3．第三组，工商信息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的关联性及该组其余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认定。4．第四组，因各方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将结合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认定。5．第五组、第六组、第七组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及案件查明的其余事实，综合认定。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在卷证据及各方当事人一致陈述，补充查明：1．吴大科与冯玉华曾系恋人关系，两人曾共同居住于案涉房屋，现已分手。2.2011年8月6日，三相电机公司股东会决议，选举吴大科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2018年1月9日，三相电机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吴大科辞去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并免去其职务，重新选举冯玉华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并通过章程修正案。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有关不动产物权设立以登记为生效要件的规定，房屋作为不动产，所有权应当以登记为准，但该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故不动产登记并非所有权归属的绝对依据，若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所有权人与实际所有权人不一致的，可以确认所有权。就本案而言，案涉房屋登记权利人为吴大科、冯玉华，三相电机公司为证明案涉房屋系公司以物抵债所得，为减少相关费用登记到特定关系人名下的主张，提交了与恩利斯公司之间的合同、送货单、收款收据、对账确认通知书、明细表、抵款协议等证据，证明其与恩利斯公司的债权债务对账结算情况，同时，因恩利斯公司亦非房屋的原始权利人，三相电机公司补充提交了西格玛公司与恩利斯公司共同出具的房屋抵款说明，西格玛公司向中铁置业公司出具的购房情况明细表，深圳中铁二局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部向中铁置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案涉房屋在恩利斯公司及其他债权人之间历经数次权利处分后，最终由三相电机公司与恩利斯公司通过以物抵债方式取得，因三相电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已构成较为完整的优势证据链，足以证明三相电机公司与恩利斯公司具有真实债权债务抵销合意，结合本院补充查明冯玉华、吴大科先后作为三相电机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曾系恋人关系的相关事实，三相电机公司有关减低公司支出，由公司特定关系人代持案涉房屋的主张具有较大可能性。同时，鉴于吴大科、冯玉华自始无法提交房款支付凭证，不能证明其对案涉房屋具有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在此情况下，本院对三相电机公司有关以物抵债取得案涉房屋的主张予以采信。因以物抵债属于实践性法律行为，法律对此无禁止性规定，在无证据证明三相电机公司与其债务人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或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依法应当无效的情况下，房屋一经交付，原债务即因代物清偿归于消灭，债权人依据受领取得物上对应权利。故三相电机公司作为案涉房屋真实权利人，应当取得其作为房屋买卖合同相对方的物权期待权。因案涉房屋已交付并登记于吴大科、冯玉华名下，三相电机公司有关吴大科、冯玉华协助变更权属登记的请求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相电机公司在二审补充提交证据，对案件事实认定具有重大影响，其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24民初504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成都市郫都区房屋归四川三相电机有限公司所有； 三、吴大科、冯玉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四川三相电机有限公司将成都市郫都区房屋办理过户登记至四川三相电机有限公司名下。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吴大科、冯玉华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吴大科、冯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邱 寒 审 判 员  邓凌志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折 月 书 记 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