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川01行赔终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树根，男，195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柳城大道东段**。 法定代表人王东旭，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蓉，四川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忠富，四川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树根因与上诉人成都市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86年10月，原温江县人民政府向何树根户颁发了《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第2817号），载明宅基地面积为139㎡，林园地面积为80㎡，房屋坐落于××村××组，主体为竹木和砖混结构，建筑面积107.6㎡。何树根与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原温江区国土资源局）对案涉何树根户位于××镇××村的宅基地系此处房屋均无异议。 2017年7月6日，温江区万春镇××村民委员会向万春镇人民政府报告，××村××组村民何树根家有两处宅基地，其中一处按照规定应复垦还耕，请求查处。同日，原温江区国土资源局对何树根户新宅基地进行了现场查看，核实何树根户1994年又使用温江区万春镇幸福村六组土地约200平方米修建房屋及附属设施，2008年10月22日办理温江集用（2008）第××号农村宅基地权利证书，载明地号为××，图号为××，使用权权利为批准拨用宅基地及其他，使用权面积119.66㎡。后对举报中所指的何树根户位于××镇××村多占的前述宅基地进行了现场调查，制作了违法用地现场照片，并出具了编号：（2017）33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何树根户限期拆除，将土地退还万春镇××村××组。2017年7月20日，何树根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第××号）所指向房屋被拆除，何树根向原成都市国土资源局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原温江区国土资源局实施上述房屋的拆除行为违法。2017年10月16日，原成都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成国土资复〔2017〕26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推定该强制拆除行为由原温江区国土资源局组织或参与，确认原温江区国土资源局强制拆除何树根户位于成都市温江区××镇××村××组房屋违法。2019年7月18日，何树根以邮寄方式向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提交《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将××镇××村××组××号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各项损失480068元。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审查后，认为何树根原有宅基地上的房屋应当收回复垦，经责令其退还土地后，应当拆除原有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遂于2019年9月11日委托四川大成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镇××村××组××号砖混结构建筑物残余价值进行了评估，并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温自然资行赔（2019）1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何树根户因老宅基地上房屋拆除而产生的残存建筑材料灭失而造成的经济损害人民币2053元。何树根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6月30日，成都市人民政府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印发的《关于成都市2018年度第16批城镇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方案的批复》（川府土〔2018〕1037号）《关于成都市2018年度第25批城镇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方案的批复》（川府土〔2018〕1046号）《关于成都市2018年度第26批城镇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方案的批复》（川府土〔2018〕1047号）《关于成都市2018年度第83批城镇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方案的批复》（川府土〔2018〕1245号），作出《关于成都市2018年第七十七批（温江区）城镇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成府土〔2019〕238号），包括何树根户案涉房屋所在的温江区××镇××村××组在内的集体土地已征收为国家所有。 以上事实有何树根、温江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主体身份信息，邮件信封、幸福村村民委员会《报告》、何树根户《违法用地现场照片》《村镇房屋所有权证》（第2817号）、温江集用（2008）第××号宅基地使用权证、何树根户新宅基地现场照片、《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村××组××号房屋照片、违法用地现场照片、《行政复议决定书》《国家赔偿申请书》《行政赔偿决定书》《关于成都市2018年第七十七批（温江区）城镇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成府土〔2019〕238号）、双方当事人的当庭称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由复议机关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关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规定，何树根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关于案涉房屋的合法性。本案案涉房屋修建于1986年，根据当时适用的《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经批准后，由原温江县人民政府向何树根户颁发了《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具有合法的权属来源。1998年8月29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该法于1999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对案涉房屋的拆除应当按照何树根户的合法财产予以赔偿。 关于案涉房屋赔偿方式和标准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案涉房屋已因强制拆除而灭失，根据2019年6月30日《关于成都市2018年第七十七批（温江区）城镇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成府土〔2019〕238号），案涉房屋所在的温江区××镇××村××组在内的集体土地已征收为国家所有，征地单位已实施相关征地，即案涉房屋在征收拆迁范围内，虽然案涉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但已不具备恢复原状的事实基础。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基于何树根户在温江区××镇××村××组已有新的宅基地119.66㎡，并修建楼房实际居住的事实，对案涉被拆除的房屋亦不应当适用住房安置的方式赔偿。案涉土地征收中，经批准的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所确定的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按照《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成都市征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批复》（川府函〔2012〕99号）（以下简称99号文）执行，本案案涉构筑物的赔偿应参照该征地补偿标准，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予以赔偿。 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1、地上构筑物损失，何树根户老宅基地勘测定界图显示何树根户宗地占地面积381.33㎡，扣除房屋占地55.49㎡外，尚有占地面积325.84㎡，部分标注为水泥，根据有利于原告的原则推定全部为混泥土晒坝，按照99号文晒坝50元/㎡的补偿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为16292元。2、地上建筑物损失，案涉房屋已灭失，双方均无房屋现实面积的证据，根据何树根《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记载的合法房屋为竹木1间、砖混7间，共107.6平方米，但该证未区分竹木结构和砖混结构的准确面积，根据有利于原告的原则推定全部为砖混结构，按照99号文砖混结构正住房屋重置价格800元/㎡的补偿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为86080元。上述建构筑物据实赔偿后，则不再有建筑材料残值赔偿。3、林园地损失，原占地权利证书记载林园地面积80㎡，但未记载树木属性，根据有利于原告的原则推定为木本花卉成片林木的最高标准20000元/亩计算赔偿金额为2400元。4、其他附着物损失，沼气池1个计算赔偿金额为1800元；粪池1个计算赔偿金额为50元；机井1口计算赔偿金额为2700元；5、何树根主张的家具厂相关损失，而案涉拆除房屋系宅基地上的住宅，批准用途为住宅，并非生产经营性用房，何树根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审批批准改建为生产经营性用房，其该项主张不具有合法性，且该房拆除前的照片显示亦为住房，何树根所主张的家具厂原材料、产品、生产工具等损失，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6、其他生活用品及农耕用具损失，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对何树根户被拆除房屋内的物品进行了清点登记造册，也未妥善保管和依法处理。何树根对其主张的上述损失未提供基础证据，因房屋被强制拆除而导致对何树根户屋内物品损失无法举证，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承担，根据当地经济发展状况和普通生活标准，结合何树根另有新建房屋居住的事实以及新旧房屋的居住习惯等，酌情认定案涉房屋内生活用品和农业用具赔偿金额为10000元。7、精神损害及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案涉强制拆除行为侵犯的是何树根的财产权利，并未侵犯其人身权，不符合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情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法确认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应赔偿何树根的上述损失金额共计人民币119322元。对于何树根的其他赔偿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成都市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何树根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19322元； 驳回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 宣判后，何树根、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何树根上诉称，1.原审未依法就诉讼请求征求上诉人何树根意见；2.案涉房屋无恢复原状可能性属事实认定错误，案涉房屋所在土地并未被依法征收；3.构筑物、附着物补偿的标准即99号文已失效；4.案涉房屋及晒坝、房屋内的生活用品及农业用具等应按照市场评估价格认定赔偿数额。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何树根的全部诉讼请求。 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上诉称，1.何树根要求赔偿的案涉（构）建筑物不具有合法性；2.原审认定何树根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认定错误；3.原审对案涉赔偿对象、赔偿数额认定错误；何树根要求的其他建构筑物不具合法性，不应赔偿；4.案涉林园地上未栽种花木，案涉房屋系无人居住，房屋内无物品，不应赔偿。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主要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修建于1986年，根据当时适用的《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农村社员，回乡落户的离休、退休、退职职工和军人，回乡定居的华侨，建房需要宅基地的，应向所在生产队申请，经社员大会讨论通过，生产大队审核同意，报公社管理委员会批准；确实需要占用耕地、园地的，必须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批准后，由批准机关发给宅基地使用证明。”经批准后，由原温江县人民政府向上诉人何树根户颁发了《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具有合法的权属来源。1994年何树根又使用温江区××镇××村××组土地200平方米修建房屋及附属设施，并在2008年办理了农村宅基地权利证书，虽然1998年8月29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但该法于1999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何树根的两套房屋均具有合法权属来源。故上诉人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案涉被拆除房屋已因强制拆除而灭失，且房屋所在土地已于2019年6月30日经《关于成都市2018年第七十七批（温江区）城镇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成府土〔2019〕238号）征收为国家所有，故不再具备恢复原状的可能。根据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基于上诉人何树根户在温江区××镇××村××组已有新的宅基地，并取得农村宅基地权利证书且实际居住，故对案涉被拆除房屋不应当适用安置住房的方式予以赔偿。原审法院根据99号文的补偿标准，结合当时经济发展状况和普通生活标准、何树根另有新房居住、新旧房居住习惯等，并从有利于何树根的角度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何树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何树根、温江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不予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喻小岷 审判员  陈 楠 审判员  李 衡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明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