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9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军明，男，197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伟庆，男，196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魏军明与袁伟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1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魏军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上诉人袁伟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军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魏军明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片面采信袁伟庆的证据，其提供的照片系转发件，且提供证据的张炎当时不在现场，不清楚现场情形。一审虽未采信张炎的证人证言，但将照片作为反驳证据予以认定，且对魏军明要求袁伟庆提供照片反映出的书写的收条这一请求置之不理。根据证据规则第四十八条、第九十五条规定，袁伟庆持有证据拒不提交，应作不利于袁伟庆的认定。2.魏军明一审时提出，2016年10月30日，魏军明、袁伟庆、保证人张炎以及见证人王某、刘某协商结算120万元欠息和60万元借条出具事宜，一审对此不作任何调查，对魏军明提出的对正在服刑的原120万元的保证人、现60万元借条的见证人王某进行调查的请求也不予理睬。3.本案关键为2017年1月12日袁伟庆交付魏军明的25万元系原120万元借款的欠息还是本金，如果无法查清，本案有可能涉及虚假诉讼，建议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魏军明的上诉请求。 袁伟庆辩称，25万元款项系归还60万元本金。1.魏军明没有出具收条的习惯。如果25万元系拖欠的利息，那么出具60万元借条的时候应当将利息加上去，而不会只出具60万元的凭据。2.王某在出借人内部出资20万元，而120万元抵账时，魏军明、王某均尚欠袁伟庆六、七十万元的货款，如果有利息拖欠，多抵账一点即可。3.如果确有此事，魏军明起诉时应当有所阐述，但其直接诉称2016年10月30日借款60万元，并未提及原120万元事宜，因此原来的账已结。 袁伟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魏军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0日间已付120万元按月息3分支付的利息合计86.4万元的事实未予认定，是错误的。第一，袁伟庆2014年11月1日向魏军明出具120万元的借条，后于2016年11月30日出具60万元的借条，确定了剩余的60万元系借款本金，不存在利息。第二，魏军明当庭陈述，60万元借条出具后曾支付1.2万元利息3-4个月。第三，魏军明在回答法庭询问时陈述，120万元按照3分月息计算的利息系逐月以现金方式支付，没有出具收条。第四，如有利息拖欠或未付，依照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应当另行出具相应手续或在60万元借条中进行记载。第五，一审已认定25万元系归还60万元借款本金。以上五点足以证明86.4万元利息已由魏军明收取。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约定利率超过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超过部分的利息，法院一般不予保护。根据司法实践，该超过部分利息应当充抵本金。最高人民法院现行相关司法解释也明确规定超过四倍利率部分不予保护。因此，超过2分息部分的28.8万元应当充抵60万元本金。2.一审对2016年10月30日后的利息支付情况认定错误。一审仅支持魏军明自认的3-4个月利息，对其余利息未作认定。根据证据规则，利息支付的事实应当由袁伟庆举证。但根据魏军明与袁伟庆的交易习惯，魏军明从不出具收条，结合利息按月支付以及2018年11月18日支付的10万元系归还本金的事实，可以认定利息已支付至2018年11月。3.一审未驳回魏军明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根据第1项上诉理由，袁伟庆已付的超过2分息部分的利息合计28.8万元可以充抵60万元借款本金，加上一审已认定的2017年1月24日归还本金25万元、已付3-4个月利息3.6万元或4.8万元、2018年11月18日归还本金10万元的事实，支付总额已超过60万元借条项下应支付的本息，故魏军明的诉请应予驳回。4.本案中已付19万元款项及其他利息，是客观事实，但因袁伟庆平时的经济往来习惯以及当时出于对魏军明的信任等，加之双方借款归还的交易习惯均系现金交付，故不能提供有效证据。5.魏军明存在为达诉讼目的而虚假陈述、虚假诉讼的行为，应当依法予以制裁或处罚。魏军明起诉时未表述60万元借款的来历而诉称2016年10月30日向其借款，对于袁伟庆支付的25万元、3-4个月利息也只字未提，诉请袁伟庆全额支付本金及利息，对此显然存在虚假陈述、虚假诉讼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袁伟庆的上诉请求。 魏军明辩称，1.关于3分利息充抵的问题，第一，案涉两份借条不同，如果120万元的利息存在多付或者可以充抵本金的情况，则无需出具60万元的借条。第二，根据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支付的年利率24%-36%之间的利息不予退还。2.关于60万元借条出具之后的利息，魏军明一审仅陈述60万元的借款利息1.2万元每月，付了3-4个月，后面没付了，而不是后面没付1.2万元了。袁伟庆一审回答法庭每月支付利息多少的询问时，多次回答是1.2万元，因此60万元本金还在。3.袁伟庆的其他主张没有证据证明。 魏军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伟庆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60万元自2016年10月30日至2018年11月18日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29.96万元），支付50万元自2018年11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日，袁伟庆向魏军明借款120万元并出具借款单一份，借款单载明：“有袁伟庆向魏军明借款计人民币120万元整，上述借款约定于2014年11月30日前还清，逾期不还，借款人应承担违约金和赔偿金为借款总额的3‰每天，并且本纠纷由嵊州市人民法院管辖。借款人袁伟庆，连带责任担保人王某。”2016年10月30日，袁伟庆向魏军明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魏军明人民币共计陆拾万元正，计息每月2分，借款人袁伟庆，担保人张炎，见证人王某、刘某。”当天，魏军明将120万元的借款单返还给袁伟庆。2017年1月14日，袁伟庆在张炎的管道店内交付给魏军明现金25万元。2018年11月18日，袁伟庆交付给王某的老婆求建飞10万元，求建飞在2016年10月30日的借条上添加：“今收到袁伟庆分期付款现金壹拾万元整，收款人求建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其一为2017年1月袁伟庆交付魏军明的25万元的性质，其二为2019年1月15日袁伟庆有无返还19万元，其三为2016年10月30日之后的利息支付问题。对此，该院将逐一进行评析。 一、25万元的性质问题。双方当事人均在庭审中陈述2016年10月30日的60万元借款与2014年11月的120万元借款有先后承接关系，事实上袁伟庆也拿回了120万元的债权凭证，故60万元系对120万元的结算，且60万元没有计入前期借款的利息。现魏军明持60万元借条要求袁伟庆返还剩余借款本金并支付约定利息，袁伟庆反驳其于2017年1月返还了25万元本金并提供了照片一张，魏军明确认收到该款项，但认为该款系支付120万元借款的欠息部分，与本案无关。该院认为，魏军明对该25万元款项系支付结算前120万元借款欠付利息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现其仅就120万元结算成60万元且更换保证人王某为张炎进行了说明，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25万元交付时间系在借款结算之后且结算后的债权凭证亦有载明利息（与前期借款相比利率还进行了调整）的事实，再结合魏军明庭审中关于2016年10月30日后收取60万元借款本金3、4个月的利息的陈述，应认定2017年1月魏军明收取的25万元，系袁伟庆返还的借款本金。 二、袁伟庆有无返还19万元问题。袁伟庆对其主张的还款情况负有举证责任，现魏军明否认收到该款项，而袁伟庆对其于2019年1月15日交付魏军明19万元借款的事实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未完成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袁伟庆主张的2019年1月15日归还魏军明借款本金19万元的事实不予认定。 三、2016年10月30日之后的利息支付情况。对于利息的支付情况，袁伟庆负有举证责任，但袁伟庆对其一直在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2018年11月18日求建飞收到10万元之前的利息应该付清了的事实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庭审中，魏军明自认收到袁伟庆支付的3、4个月的利息。该院酌定袁伟庆已按约支付利息至2017年2月底。 另，对于袁伟庆提出已经支付的120万元借款的利息超出月息2分部分应充抵借款本金的问题。该院认为，虽然魏军明承认双方对于120万元借款口头约定利率为月息3分，但其亦陈述袁伟庆自2015年11月左右开始欠息、2017年1月袁伟庆交付的25万元即该笔借款的欠息，故袁伟庆对其已经按照月息3分支付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0日止的利息的事实仍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魏军明的陈述，经核算，不存在利息充抵本金的情况。 袁伟庆主张魏军明涉嫌虚假诉讼，经审理，该主张缺乏相关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袁伟庆已返还借款本金合计35万元并支付利息至2017年2月底，仍需返还借款本金25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3月1日起的利息。故，对于魏军明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袁伟庆返还魏军明借款25万元，并支付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其中2017年3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18日止以35万元为基数、2018年11月19日起至付清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款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魏军明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认定“2017年1月，袁伟庆在张炎的管道店内交付给魏军明现金25万元”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前述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以下三点：一、袁伟庆2017年1月交付魏军明的25万元系支付原120万元借款的欠付利息还是归还结算后60万元借款的本金；二、袁伟庆要求60万元借条出具前已付利息抵扣60万元借款本金的主张能否成立；三、60万元借条出具后的还款认定。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均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自身的诉讼主张，但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借贷双方均认可案涉60万元借条系由2014年11月1日120万元借款结算而来，魏军明主张袁伟庆在60万元结算借条出具之后归还的25万元系支付先前120万元借款的欠付利息，其就这一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魏军明未能举证证明结算借条出具后先前借款仍欠付利息并且仍应当支付，故一审法院将该25万元认定为归还60万元借款的本金，符合法律规定。另外，魏军明主张应向案外人王某、刘某调查相关事项，但根据双方一致陈述，王某系案涉款项的出资人之一，不排除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故两人的陈述不足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未予调查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如前所述，当事人对诉讼主张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袁伟庆主张其在60万元结算借条出具前已实际支付86.4万元利息，并要求抵扣60万元本金，其对这一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案涉60万元结算借条仅记载袁伟庆尚欠借款60万元，对待还金额进行了重新确认，显然不能直接证明借款人先前实际付息金额，也不排除借贷双方在结算中存在减让等行为，故袁伟庆由此主张抵扣相应本金，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支持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首先，袁伟庆主张案涉借款利息已支付至2018年11月，依据为双方确认的2018年11月18日归还本金10万元的事实，但仅以双方就该笔还款的性质协商一致的事实不能达到前期利息已经结清的证明目的。其次，袁伟庆主张2019年1月归还19万元，对此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魏军明、袁伟庆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6元，由魏军明负担6779元，由袁伟庆负担66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世光 审 判 员 单卫东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胡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