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7民终2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辉，男，1968年2月8日生，土家族，贵州省德江县人，住德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贵州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独山经济开发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独山县。 法定代表人：秦某，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全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 法定代表人：王某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全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独山县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独山县。 负责人：张某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南州兴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 法定代表人：韦某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黔南州兴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 法定代表人：韦某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本，男，1974年10月19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住平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彬，男，1972年9月2日生，汉族，浙江省东阳市人，住东阳市。 上诉人王某辉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独山经济开发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独山开发公司）、贵州全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隆公司）、贵州全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独山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全隆独山分公司）、黔南州兴旺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旺劳务公司）、黔南州兴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旺建筑公司）、谢某本、卢某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独山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6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七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突破合同相对性判决独山开发公司、全隆公司、全隆独山分公司以及谢某本、卢某彬对王某辉承担工程款连带支付责任。本案涉案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王某辉对独山开发公司、全隆公司、全隆独山分公司之间欠付的工程款数额不承担举证责任。谢某本作为兴旺建筑公司、兴旺劳务公司的股东，也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谢某本使用自己银行账号向王某辉支付工程款，可以说明兴旺建筑公司、兴旺劳务公司与谢某本个人财产混同。卢某彬以合同上注明的内容进行抗辩，应是无效抗辩；二、全隆独山分公司与兴旺建筑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作施工协议》无效，那么全隆公司、全隆独山分公司不能以该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抗辩，而拒绝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有关解决争议条款的效力，全隆独山分公司与兴旺建筑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作施工协议》中第三条约定的付款方式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判决独山开发公司公司不承担责任，系直接处分了王某辉将来对案涉工程审计结算后向独山开发公司主张支付欠付工程款的权利。 独山开发公司、全隆公司、全隆独山分公司、兴旺劳务公司、兴旺建筑公司、谢某本、卢某彬二审均未作答辩。 王某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独山开发公司、全隆公司、全隆独山分公司、兴旺劳务公司、兴旺建筑公司、谢某本、卢某彬支付王某辉工程款597561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7月27日起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清偿之日止（庭审中原告表示年利率为4.75%），本案诉讼费由独山开发公司、全隆公司、全隆独山分公司、兴旺劳务公司、兴旺建筑公司、谢某本、卢某彬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6日，独山开发公司将“拉林产业园项目”发包给全隆公司，由全隆独山分公司实际承建。2018年4月11日，全隆独山分公司（甲方）与兴旺建筑公司（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合作施工协议》，约定全隆独山分公司将“拉林产业园项目”中宿舍楼工程发包给兴旺建筑公司进行施工建设，由兴旺建筑公司自行垫资框架封顶，全隆独山分公司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50%工程款，待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全部完工后，支付至承包范围的80%工程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通过审计后三个月支付至承包范围的95%工程款，余下承包范围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谢某本在《内部承包合作施工协议》乙方处签名并加盖兴旺建筑公司公章。2018年4月13日，兴旺劳务公司（甲方）与卢某彬（乙方）签订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兴旺劳务公司将“拉林产业园项目”宿舍楼工程中的拉林产业园生物制药厂房（宿舍楼）的模板工程分项承包给卢某彬，采用木工包工包料形式，按照木工包干价122元/㎡进行结算，付款方式为工程主体封顶时支付总工程款的60%，待粉刷完成后支付总工程款的全部，谢某本在《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甲方处签名并加盖兴旺劳务公司公章。2018年5月8日，卢某彬为甲方与王某辉为乙方签订《模板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为贵州独山县拉林产业园生物制药厂项目，承包内容及单价，按甲方的主合同内容同步执行包工不包料，包钉子、铁丝、螺杆、步步紧、套管及木工机械、包辅材，对现场材料进场的模板和木方卸车、堆码及完工后材料清理，按砼接触面积计算包干价35元/㎡，甲方如有其他工作需要临时用工，以普工120元/天、技工240元/天支付乙方按8小时/天计算，付款方式为待单栋主体封顶后支付总工程量的75%，待二次结构完成后支付总工程量的全部。2018年5月22日，卢某彬与兴旺建筑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约定由于兴旺建筑公司没有在工地上安排住宿，按施工的平方面积，每平方米补助0.5元，拨付款结算时加入结算。2018年6月8日，卢某彬与兴旺建筑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第二份补充协议，约定由于制药厂宿舍楼工期的需求，木工班按原合同执行的材料已不足实现工期的需求，经双方协商由原来的单价上调到125元/㎡予以补助超出的材料款项。2018年7月21日，谢某本在2018年5月8日卢某彬为甲方与王某辉为乙方签订的《模板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上注明：王某辉与卢某彬签订的合同单价，兴旺建筑公司在拨款时由黔南州兴旺公司直接支付给王某辉，并扣出卢某彬借王某辉的肆万元，谢某本签字并加盖兴旺建筑公司独山拉林制药厂项目专用章。2018年6月28日，兴旺建筑公司为甲方、王某辉木工班为乙方就停工损失签订补充协议，谢某本代表甲方签字并加盖兴旺建筑公司独山拉林制药厂项目专用章。2018年11月20日，全隆独山分公司向兴旺建筑公司发出《通知》，告知兴旺建筑公司将屋面工程、外墙装饰工程及屋面雨水管完成后，不得继续开展室内抹灰工程等施工作业。2018年12月7日，卢某彬按照《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完成相应施工任务后，与兴旺建筑公司就木工班组工程款进行结算并形成《结算单》，确认王某辉（内含王某辉班组）完成的面积（暂定）14619㎡，工程款1834684.5元（14619㎡×125.5元/㎡），兴旺建筑公司尚欠卢某彬工程款782895.50元，谢某本在《结算单》上作为负责人签名。此后，由于兴旺劳务公司及兴旺建筑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卢某彬工程款，卢某彬遂提起（2019）黔2726民初1507号民事案件诉讼，主张工程款782895.50元，一审判决后，当事人不服提起上诉，二审作出（2019）黔27民终2429号民事判决，卢某彬在该案主张不包含王某辉木工劳务部分工程款。2019年1月29日，谢某本代表兴旺建筑公司与王某辉签订拉林制药厂王某辉木工班结算清单，清单载明：“1、支模展开面积35元/㎡，消防水池40元/㎡；2、已完成面积25738㎡，消防水池1516.93㎡，二次结构2373㎡，25738+2373=28111×35=983885元，1516.9×40=60676元；3、合计1044561元；4、借支450000元；5、卢某彬借款40000元；6、余款634561元；注，消防水池补助壹万叁仟元整，总计陆拾肆万柒仟伍佰陆拾壹元”。审理中，经王某辉与谢某本核对，除上述第4项借支和第5项扣除卢某彬借款外，另有其他款项支付给王某辉，通过银行交易三次付款20万元、25万元、5万元，2020年春节前后以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方式支付王某辉木工班组25000元和71777元，尚欠工程款应为50784元。另查明，兴旺劳务公司、兴旺建筑公司系关联公司。兴旺劳务公司，韦某翠占49%股份，谢某本占49%股份。兴旺建筑公司，韦某翠占49.8467%股份，谢某本占49.8467%股份。兴旺建筑公司施工的宿舍楼工程已经到主体框架封顶。主体框架工程预算造价为7946458.11元。全隆独山分公司已经按《内部承包合作施工协议》的约定，向兴旺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400余万元，即按该协议的约定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50%的工程款。（2019）黔27民终2429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兴旺劳务公司与全隆公司及其独山分公司，以及全隆公司及其独山分公司与独山开发公司未再进行最终结算，这两个环节之间是否存在尚欠工程款及欠付多少，未能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独山开发公司将“拉林产业园项目”发包给全隆公司，由全隆独山分公司实际承建，全隆独山分公司与兴旺建筑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作施工协议》，名为内部承包，实为转包，承包人将项目进行肢解分包、层层转包，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转包及以下层级的转、分包协议均为无效。王某辉所施工工程已经结算，虽然合同无效，但不影响工程款支付。关于工程款支付责任的主体，卢某彬将承包的模板木工部分劳务分包给王某辉，但后来兴旺建筑公司在卢某彬与王某辉的合同上注明“王某辉与卢某彬签订的合同单价，兴旺建筑公司在拨款时由兴旺建筑公司直接支付给王某辉，并扣出卢某彬借王某辉的肆万元”，说明王某辉、卢某彬三方已经协商涉及王某辉木工班组的工程款由兴旺建筑公司直接支付，卢某彬不再另行支付。在卢某彬工程款结算中虽然一并对王某辉木工班组的劳务进行核算，但卢某彬的工程欠款单列出来且在（2019）黔2726民初1507号民事案件诉讼中卢某彬也只主张工程款782895.50元，未主张王某辉应得部分，谢某本代表兴旺建筑公司另行与王某辉进行结算，进一步说明兴旺建筑公司的支付义务，鉴于兴旺建筑公司、兴旺劳务公司的关联关系，已经生效的（2019）黔2726民初1507号和（2019）黔27民终2429号民事判决均确认了相关合同效力及于兴旺劳务公司，并判决兴旺劳务公司共同承担支付义务，在层层转包中，王某辉的层级低于卢某彬，付款责任主体应当是共同的，故尚欠王某辉的工程款50784元应当由兴旺建筑公司、兴旺劳务公司支付。谢某本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是职务行为或者代理行为，王某辉要求谢某本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关于王某辉工程款是否应当扣除质保金的问题，在王某辉与卢某彬签字的合同中没有扣除质保金的约定，在兴旺建筑公司的注明内容及结算中也没有扣除质保金的内容，结算工程款数额确定，说明施工内容已经验收合格才结算，故不应当再扣除质保金。关于王某辉提出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7月27日起支付资金占用费至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资金占用费实为逾期付款利息，虽然合同中对逾期付款利息未作约定，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和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王某辉与兴旺劳务公司结算时间是2019年1月29日，视为双方同时进行了工程交付，逾期未付清工程款应承担利息即王某辉主张的资金占用费，王某辉在审理中表示年利率为4.75%并无不当，故利息应当按尚欠工程款50784元从2019年1月30日起按年利率4.75%支付。关于独山开发公司、全隆公司及其独山分公司的责任问题，（2019）黔27民终2429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兴旺劳务公司与全隆公司及其独山分公司，以及全隆公司及其独山分公司与独山开发公司未再进行最终结算，这两个环节之间是否存在尚欠工程款及欠付多少，无法查实，未能确认，王某辉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王某辉要求独山开发公司、全隆公司及其独山分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兴旺劳务公司、兴旺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辉工程款50784元，并以50784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30日起按年利率4.75%计付资金占用费（逾期付款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某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68元，保全申请费3170元，共计13138元，由王某辉承担6538元，兴旺劳务公司、兴旺建筑公司承担66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欠付工程款金额及资金占用费的计算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欠付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的主体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业主方独山开发公司将“拉林产业园项目”发包给承包人全隆公司，由全隆公司独山分公司进行实际承建，全隆公司独山分公司又将工程中的宿舍楼工程违法分包给兴旺建筑公司，兴旺劳务公司又将工程再次转包给卢某彬、王某辉进行实际施工。独山开发公司与全隆公司的施工合同有效，其他分包、转包合同等均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经查，卢某彬与王某辉签订《模板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后，谢某本在该协议书上注明由兴旺建筑公司直接支付王某辉工程款，且后续兴旺建筑公司与王某辉又就停工损失签订了补充协议并进行了工程结算，相应的工程款也是由兴旺建筑公司直接支付给王某辉，足见合同的相对方已经变更为王某辉和兴旺建筑公司。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当由兴旺建筑公司承担支付王某辉工程款的责任。而兴旺建筑公司和兴旺劳务公司是关联企业，一审判决兴旺建筑公司和兴旺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而王某辉主张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要求卢某彬、全隆公司及全隆独山分公司承担工程款的支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另，谢某本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行使的是兴旺建筑公司的职务行为或者代理行为，相应的法律责任应当由兴旺建筑公司承担。从现有证据看，谢某本并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或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故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发包方独山开发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前提是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的情况下。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发包人与转包人及违法分包人均未进行结算，一审在无法查明案涉工程发包人是否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情况下，对王某辉要求发包人独山开发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由王某辉负担，对于超付的案件受理费7738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袁丽娟 审判员 王 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艳 书记员齐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