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冠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南复路****。 法定代表人岳常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玉斌、吴宇哲，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有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通江路**江锦国际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刘婷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育兵、顾皎，浙江求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冠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景投资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有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界资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8民初1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韦薇独任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底，有界资产公司（甲方）与冠景投资公司（乙方）签署了编号为yjzb-gj-003的《投融资顾问协议》，约定冠景投资公司聘请有界资产公司为其融资顾问，并且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向有界资产公司支付融资顾问费，协议未显示签订日期。该协议约定，自德清界江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界江合伙企业）向金华冠景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冠景合伙企业）出资到位之日起，视为甲方已经完成本协议项下全部融资顾问服务等全部义务；融资顾问费以界江合伙企业在冠景合伙企业的实际出资额为基数，第一年3%/年、第二年3%/年、第三年5%/年；乙方应于界江合伙企业出资前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支付第一年度的融资顾问费；乙方同意在支付当年融资顾问费的365天后，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一次性支付下一年度的融资顾问费；如乙方逾期支付融资顾问费的，乙方应从逾期之日起按逾期款项每天千分之二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直至付清全部融资顾问费及违约金之日止。2017年12月28日，有界资产公司促成界江合伙企业向冠景投资公司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冠景合伙企业出资，界江合伙企业分别于2018年1月5日和2018年12月3日向冠景合伙企业实缴出资2700万元和300万元，实缴出资共计3000万元。2017年12月28日和2018年12月25日，冠景投资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有界资产公司支付2018年度和2019年度的融资顾问费。2019年12月27日，冠景投资公司向有界资产公司发函请求延迟支付2020年度的投融资顾问费，并于2019年12月31日向有界资产公司方支付10万元。2020年5月6日，冠景投资公司再次发函申请延期支付投融资顾问费，并于当月向有界资产公司支付3万元。 2020年5月有界资产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冠景投资公司立即向有界资产公司支付融资顾问费140万元；2.冠景投资公司向有界资产公司支付以14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二标准从2019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计算至2020年3月9日的违约金为1988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冠景投资公司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有界资产公司确认将其诉讼请求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从140万元调整为137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投融资顾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此履行各自的义务，享受相应的权利。虽然该协议签订日期未予明确，但仅属于合同的瑕疵，并不影响整个协议的效力。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有界资产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即界江合伙企业已经完成向冠景合伙企业的出资3000万元。冠景投资公司2018年、2019年的融资顾问费已经按约支付完毕，2020年也已支付了13万元，剩余137万元仍应继续履行并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数额，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法院予以调整。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有关利率的规定，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冠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有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融资顾问费1370000元，以及以137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二、驳回浙江有界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19元，减半收取9460元，由杭州冠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冠景投资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当事人虽签订了《投融资顾问协议》，但被上诉人从未提供投融资的顾问服务。双方合作的实质内容系通过被上诉人提供中介服务，让第三方界江合伙企业向冠景合伙企业予以投资，而界江合伙企业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正是被上诉人，也就是说本案实质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融资居间服务费用。且从案件证据本身来看，《投融资顾问协议》甚至未填写签订日期，侧面也能反映该份协议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否则也不会出现如此低级的问题。从案涉协议内容来看，案涉协议系在融资协议的基础上达成的，虽然融资协议与案涉协议看似相对独立，但实质就是变相拿回融资款项，融资协议对于融资款项的资金回报、收益等事宜约定明确，被上诉人却再次通过案涉协议企图以合法形式掩盖其变相抽回投资款的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二、一审判决不符合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上述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的立法目的在于防范出借人利用其优势地位变相提高借款利率，不法增加融资成本。基于相同的法理，对于融资服务方在融资过程中收取的融资顾问费等费用，也应予以认真审查，区别对待。如果出借人实际提供了相关服务且费用合理的，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如果借款人不能举证证明提供了相关服务的，则应参照上述规则精神予以扣减。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的融资顾问服务，却向上诉人主张如此高额的费用显然不应被支持。且一审的判决理念如果被广泛采用势必会助长不正之风，变相鼓励投资方利用优势地位收取高额居间费的不合理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有界资产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甚至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担任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冠景合伙企业之间也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依法不能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法规或者司法解释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上诉人在前述行为中已经认可并履行了投融资顾问协议，在不能履行的时候，也向被上诉人明确表达了愿意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只是因为其本身的资金问题，导致暂时不能履行，但是并没有明确表示说不履行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的事实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投融资顾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该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已按时支付2018年度和2019年度的费用，并两次主动要求延迟支付2020年度费用并已支付2020年度13万元的费用。上诉人对上述行为解释为自己急需资金，系迫于无奈之举。本院认为，截止今日上诉人未提出撤销上述协议的要求，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解释不予采信，进而对上诉人关于案涉协议非其真实意思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主张案涉协议无效。本院认为，《投融资顾问协议》虽名为顾问协议，但其中并不包含每年顾问服务内容，故上诉人主张案涉协议实质为民间借贷合同正确，本院予以支持。2017年度费用支付日系被上诉人促成投资的当天，故2017年的费用实质是促成投资的服务费，并非所谓的“砍头息”，而界江合伙企业也已向冠景合伙企业实缴出资3000万元。因此，本案不存在借款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形。第二年、第三年的利息也不高于法律许可的利率范围。综上，案涉协议不存在所谓非法目的，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19元，由杭州冠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苏彧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