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5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煜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开发区龙泉商贸步行街**楼。 法定代表人：王海波，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敬伟，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乃泉，男，196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 上诉人山东煜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乃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91民初64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煜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煜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煜城公司与吴乃泉自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11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之间存在以下明显的区别和不同:1、两者关系不同。劳动关系两个主体之间不仅存在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还存在着人身关系，即行政隶属关系。劳务关系两个主体之间只存在财产关系，或者说是经济关系，而不存在隶属关系。本案中，煜城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维修工聘用劳务合同》的约定，在劳务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向吴乃泉支付劳务费，除对吴乃泉进行劳务关系范围内的必要管理外，煜城公司没有对吴乃泉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奖励或处罚，也没有进行严格的、层级分明的规章制度管理。也就是说，吴乃泉除了提供劳务之外，无须接受煜城公司的严格层级的行政管理，没有成为煜城公司单位的成员。双方之间不存在依附与被依附的人身关系，也不存在紧密地管理与被管理的行政隶属关系。因此，双方之间仅存在简单的财产关系，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故双方之间应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2、两者主体的待遇不同。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除获得工资报酬外，还有社会保险、福利特遇等;而劳务关系中的自然人，一般只是完成一定的工作任务后获得相应的劳务报酬。本案中，煜城公司只是根据双方签订的《维修工聘用劳务合同》的约定，向吴乃泉支付基本的劳务费，并未向吴乃泉支付任何福利待遇，煜城公司也没有向吴乃泉支付福利待遇的法定义务。更为重要的是，判断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的一个重要标志是单位是否为个人缴纳社会保险。而吴乃泉在与煜城公司形成劳务关系前后，一直自行缴纳社会保险，煜城公司从未为吴乃泉缴纳社会保险，双方签订的《维修工聘用劳务合同》中也没有关于缴纳社会保险的任何约定。故双方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中关于社会保险缴纳的这一重要特征，应认定为劳务关系。因此，以上事实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3、两者合同的法定形式不同。劳动关系用劳动合同来确立，其法定形式是书面的。而劳务关系可以是书面的，也可以是口头或其他形式。劳动关系的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一定明确为劳动合同，而不可能为劳务合同。而本案中，双方于2018年9月18日签订的书面《维修工聘用劳务合同》，约定双方自2018年9月8日起至2020年3月18日止一年半期间内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每月劳务费为2500元，吴乃泉按照煜城公司要求提供水电类劳务，合同期满双方不再有任何关系。吴乃泉认可合同中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说明其认可该劳务合同的真实性。该劳务合同前后的乙方处均为吴乃泉亲笔签字，身份证号码和家庭住址、户籍所在地均为吴乃泉亲自填写，吴乃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己签字按手印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对自己在合同中签字的效力和法律后果应当有清楚的认知。因此，双方之间在以上期间内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另外，吴乃泉在民生银行以其名义开立的银行卡的资金往来明细，其中摘要部分备注为“工资”是煜城公司财务人员未严格区分煜城公司存在的不同性质人员，仅为发放工资及劳务费方便而做的统一备注，不能作为认定煜城公司、吴乃泉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务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将双方之间的关系性质明确界定为劳务关系。该合同是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根本和基础，双方之间的关系性质不因发放劳务费时的错误备注而改变。因此，该银行资金往来明细不能证明双方系劳动关系。同时，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务合同已经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不能抛开和回避。劳务合同的形式和内容也应尊重双方意志，充分体现意思自治。显而易见，本案吴乃泉之所以通过劳动仲裁程序申请确认劳动关系，就是为了获得所谓的的双倍工资或此后的工伤待遇利益。如将双方之间达成合意的劳务关系意思自治强行改变，势必助长此类人员的侥幸心理，给相对方造成不应有的损失。综上，劳务关系与劳动关系有本质不同。本案双方之间在书面劳务合同期间内形成了明确的劳务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没有考虑两种关系的以上区分，从形式上认定双方之间的《维修工聘用劳务合同》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却忽略了劳务合同作为一种法律关系合同，可以借鉴和参考其他法律关系的合同要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同时，原审法院也称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对劳动关系的认定仅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却将本案的劳务关系强行向该通知的规定上靠拢，同样忽略了两种关系的以上区别，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裁判。 煜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煜城公司、吴乃泉自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11月14日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8日，煜城公司与吴乃泉签订了《维修工聘用劳务合同》，合同载明了吴乃泉的住址和居民身份证号码，并约定了劳动合同期限；服务地点及工作内容和要求；工作时间；工作保护和工作条件；劳动报酬；福利待遇；工作纪律；合同变更、解除；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吴乃泉按照煜城公司的安排进入泰安实验中学从事水电维修工作，煜城公司按月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吴乃泉劳动报酬，摘要均备注为工资。2019年11月14日，吴乃泉因摔伤离开煜城公司。后吴乃泉向泰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泰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8日作出泰劳人仲案字[2020]第8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吴乃泉与煜城公司自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11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另查明，煜城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家政服务、停车场服务、保洁服务、房屋中介服务；中央空调清洗，汽车美容，家用电器及家具维修；清洗剂、清洗设备、停车场设备器材、消防器材、监控设备、普通劳保用品销售；清洁设备租赁；智能化管理系统开发、应用、生产、销售；水电暖安装，房屋维修；绿化工程施工；建筑设施安装、维护；房产营销策划；劳务分包；劳务派遣。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从形式上看，煜城公司与吴乃泉于2018年9月18日签订的合同虽然为《维修工聘用劳务合同》，但合同载明了吴乃泉的住址和居民身份证号码，并约定了劳动合同期限；服务地点及工作内容和要求；工作时间；工作保护和工作条件；劳动报酬；福利待遇；工作纪律；合同变更、解除；违约责任及其他事项等内容，双方劳动权利义务明确，具备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从实质上看，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从证据法意义上确定了劳动关系的判断标准,对劳动关系的认定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首先,煜城公司系企业法人,吴乃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劳动权利能力和劳动行为能力,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煜城公司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吴乃泉，并于合同签订当日，指派吴乃泉到泰安实验中学从事水电维修工作，煜城公司按月向其发放报酬。再次,吴乃泉提供的劳动是煜城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综上所述，煜城公司与吴乃泉存在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七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煜城公司与吴乃泉自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11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煜城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合同名称与合同内容不一致时，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而应当根据合同的内容、特征、主要条款所涉法律关系，即通过合同双方当事人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全面理解和准确判定。本案中，吴乃泉与煜城物业公司自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能仅凭双方签订合同的名称进行认定，准确界定劳动关系应从劳动关系本质特征上把握。可通过双方实际存在的权利义务，来判断劳动者与单位是否存在人身隶属关系，即劳动者是否实际上被纳为用人单位的成员、遵守单位的内部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劳动者对自己的工作时间、劳动内容是否不能完全自主支配。只要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控制、支配达到一定程度，即可认定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了认定劳动关系时可参照的五类证据，从证据法意义上确定了劳动关系的判断标准，对劳动关系的认定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本案中，一审通过对双方实际存在的权利义务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特征、主要条款所涉法律关系，参照上述部门规章，认定吴乃泉与煜城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煜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煜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翟清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