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69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蓝光洁能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何立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文，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康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广鑫，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海，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山东蓝光洁能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康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臻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43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蓝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律师费等费用全部由康臻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逻辑混乱，既认为涉案合同未生效，又认为涉案合同已实际履行，但不产生解除的效力，前后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涉案合同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因生效条件未成就，涉案合同并未生效，康臻公司获取蓝光公司所支付的30万元预付款无任何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康臻公司依法应予返还。2.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在生效条件未成就时始终不发生法律效力，对合同当事人也无法定约束力。解除合同的前提是合同合法成立且已生效，涉案项目未开工建设，生效条件未成就，该合同始终未生效，合同解除的前提不存在。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土地并未实际交付，租赁并未开始，蓝光公司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解除涉案合同，康臻公司应返还蓝光公司支付的30万元预付款。1.一审法院并未调查涉案土地在谁名下，蓝光公司是否有权进行出租以及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是否有效等问题，仅凭康臻公司提交的接收文件确认函就认定康臻公司已交付土地，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即使涉案合同未生效，对于合同当事人之间的争议，也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行解决，因此，蓝光公司有权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解除涉案合同。一方面，康臻公司迟迟不给蓝光公司作出政府对该宗土地三年内不被征用或收储的确认，导致蓝光公司无法进行施工，加之实际上该宗土地早已被冻结，也已无法进行加气站建设，涉案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蓝光公司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康臻公司应退回蓝光公司支付的款项。另一方面，庭审中康臻公司也同意解除土地租赁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双方均同意解除，涉案合同即应解除。再一方面，《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一条关于在租赁土地上建设经营加气站的特别约定明确约定“……如乙方（蓝光公司）无法在该宗土地上正常建设、运营加气站，双方自行解除合同，甲方退回预付款或剩余租金”，康臻公司的主要义务是负责协调将山东君邦能源有限公司已经办理的加气站手续转至蓝光公司名下，如加气站建设完毕开始运营前仍不能办理至蓝光公司名下，康臻公司负责协调蓝光公司能够以山东君邦能源有限公司的名义开业经营并继续办理手续过户问题。现康臻公司无法完成其合同约定义务，蓝光公司无法在该宗土地上建设运营加气站，根据合同约定，蓝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康臻公司应退回蓝光公司已支付的款项。3.一审法院只片面认定对康臻公司有利的事实，而对蓝光公司提交的、对案件认定有决定性影响的往来账项询证函视而不见，严重偏袒康臻公司，有违法院之中立地位。庭审中，蓝光公司提交了往来账项询证函，康臻公司对其欠蓝光公司30万元款项事实予以盖章认可，康臻公司对往来账项询证函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函件真实有效，所涉数额正是土地租赁合同中蓝光公司向康臻公司交付的预付款金额，双方除此之外别无其他经济交往。康臻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为履行合同作出大量工作，且提交的两份批复在签订涉案合同时也早已过期。4.蓝光公司已提交足够证据证明涉案项目未开工的原因在于康臻公司，但一审法院认为蓝光公司无证据证明该事项，有失偏颇，显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租赁起始时间自该项目施工日起算，具体施工时间应由蓝光公司获得康臻公司保证政府对该宗土地三年内不被征用或收储的确认后方可进行施工，但康臻公司自始至终均未向蓝光公司作出任何确认，也未向法庭提交其已向蓝光公司确认的证据，并且事实上康臻公司也不可能向蓝光公司进行确认，因为该宗土地早已被冻结，无法再进行加气站建设，因此，涉案项目无法进行施工，其原因在于康臻公司一方。三、康臻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蓝光公司有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及土地租赁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并要求康臻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如前所述，该宗土地已被冻结，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蓝光公司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康臻公司应退回蓝光公司支付的款项。其次，涉案合同约定如康臻公司无法完成其合同约定义务，蓝光公司无法在该宗土地上建设运营加气站，蓝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康臻公司应退回蓝光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最后，康臻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第十三条第5款之约定，康臻公司应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蓝光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综上，一审判决逻辑混乱，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康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的租赁合同签订的基础在于康臻公司已经取得了相应的建设手续，蓝光公司是基于摘取果实的目的而签订的该份合同，否则支付定金也是不合常理的，加气站的建设完全取决于蓝光公司，蓝光公司的内部矛盾尖锐，合同签订至今近四年的时间蓝光公司从未主张过权利，而今蓝光公司的股东以及实际控制人发生了变更，才导致了涉诉案件的发生，本案的过错均在于蓝光公司，蓝光公司要求返还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蓝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蓝光公司与康臻公司于2016年11月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康臻公司返还给蓝光公司已付土地租金预付款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康臻公司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为44135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律师费等费用由康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8日，康臻公司(甲方，出租方)与蓝光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土地位于济南市历下区姚家街道办事处姚家村浆水泉路中断路西西行300米南(南北长62米，东西长42米)。本合同项下的土地为建设用地，乙方利用该土地建设加气站。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年限为10年整，租赁起始时间：从该项目施工起计算，具体施工时间需由乙方获得甲方保证政府对该宗土地三年内不征用或者收储的确认后，方可进行施工，如该宗土地因政府原因未满三年被征用或收储而导致乙方建设完成的加气站被强行拆除，由甲方负责退回剩余土地租金。在甲方获得规划局对于该租赁土地上的规划选址意见书及甲方交付清理完毕的租赁土地后，乙方再按合同规定向甲方支付土地租金；从合同签订之日起，预先支付土地租金人民币30万元，该定金用以冲抵该项目首期土地租金。甲乙双方共同负责办理上述土地建设CNG加气站所有前、后期手续，均由甲方协调以“山东君邦能源有限公司”名义负责办理，甲方所有相关手续办理完毕后，负责转交乙方名下。鉴于该宗土地上已经由山东君邦能源有限公司设立了建设加气站的相关手续(具体已经办理的手续为：济南市市政公用事业局出具的燃气定点批复)，甲方向乙方承诺：甲方负责协调山东君邦能源有限公司，允许乙方以山东君邦能源有限公司的名义在该宗土地上报建加气站，进行施工建设，同时，甲方负责协调将相关山东君邦能源有限公司已经的手续转到乙方名下，乙方需积极配合。如乙方无法在该宗土地上正常建设、运营加气站，双方自行解除合同，甲方退回预付款或剩余租金。本合同自本项目开工建设之日起生效。2016年11月10日，康臻公司向蓝光公司提出付款申请单，载明付款用途为“和平路CNG项目定金”，同日，蓝光公司向康臻公司指定账户支付30万元，付款用途为“采购款”。2016年11月10日，蓝光公司向康臻公司出具文件接收确认函，确认已接收济南市规划局批复的规划意见函(原件)、土地证(复印件)土地清理后现状图片(原件)等材料。另查明，2014年1月26日，济南市市政公用事业局向山东君邦能源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建设CNG加气站项目的批复》，载明，原则同意你公司在历下区和平路东延长线路南建设CNG加气站。文件有效期为一年。2016年3月9日，济南市市政公用事业局向山东君邦能源有限公司出具《关于延长和平路东延长线CNG加气站项目有效期限的批复》，载明有效期限自本文件生效之日起延续6个月。蓝光公司诉请解除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康臻公司庭审中表示同意解除。再查明，蓝光公司因本案与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业务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本案一审诉讼律师费为13716元。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开具了发票。蓝光公司因本案委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全保险费800元。一审法院认为，蓝光公司与康臻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的生效要件，故涉案合同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蓝光公司自认涉案项目未开工建设，故涉案合同未生效。蓝光公司以康臻公司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诉请法院解除涉案租赁合同，康臻公司虽在庭审中表示同意解除，但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协议解除是指双方当事人通过协商一致将原合同加以解除，即通过双方当事人重新订立的合同消灭基于原合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解除合同协议的有效成立必须满足合同成立的一般要件，即一是通过要约和承诺的方式订立，二是合同内容要具体确定，合同中不仅要有消灭既存合同关系的内容，也要包括已经履行部分是否返还、责任如何分担等结算和清理的内容。故涉案租赁合同不因当事人均同意解除而产生解除的效力。根据康臻公司提交的文件交接确认函，结合涉案合同的约定以及蓝光公司按约支付30万元款项的行为，足以认定康臻公司已将涉案租赁土地交付蓝光公司；且根据上述证据证实，合同签订后，蓝光公司与康臻公司为能够正常进行开工建设，即为促进合同生效已做了大量工作，因目前涉案合同尚处于未生效状态，蓝光公司虽主张涉案土地已被冻结，但并未提交涉案土地已被冻结的证据，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因康臻公司的原因导致涉案项目未开工建设。故蓝光公司要求解除涉案租赁合同并返还土地租金预付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关于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的问题，因蓝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纠纷系因康臻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故蓝光公司主张的上述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法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蓝光洁能燃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24元，减半收取6462元，由山东蓝光洁能燃气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蓝光公司提交济南市历下区住房和城市建设局发布的征收冻结通告一份、济南市人民政府的新闻报道一篇、现场照片两张，证明涉案土地在2018年已被征收冻结，和平路东延长线已经拓宽建成，现地址实际已无法再用于加油站加气站的建设，蓝光公司与康臻公司双方的合同目的实际已无法实现。康臻公司质证称，房屋征收冻结公告以及新闻报道，均来源于网页截图，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对其真实性存有异议。从字面来看，该通告中显示的范围内容与租赁合同中的位置无法确定存在关联性，没有出示原始载体以及拍摄的时间、地点，因此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且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蓝光公司与康臻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该合同自本项目开工建设之日起生效；租赁起始时间亦自项目施工日起计算。合同另约定，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蓝光公司预先支付康臻公司土地租金30万元，该定金用以冲抵该项目首期租金；如蓝光公司无法在该宗土地上正常建设、运营加气站，双方自行解除合同，康臻公司退回预付款或剩余租金。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尚未成就，但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亦有约束力。蓝光公司根据该合同约定，已向康臻公司支付30万元预付款，现蓝光公司未在涉案土地上正常建设加气站，租赁合同亦尚未生效，故蓝光公司主张康臻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返还该30万元预付款，于法有据。关于康臻公司应当支付的利息数额，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案的利息支付标准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关于涉案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合同亦约定：如蓝光公司无法在该宗土地上正常建设、运营加气站，双方自行解除合同，康臻公司退回预付款或剩余租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蓝光公司未在涉案土地上建设加气站，现蓝光公司请求解除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康臻公司于2020年3月23日一审庭审时亦表示同意解除，系双方就解除合同这一事项达成一致，应当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涉案土地租赁合同自2020年3月23日解除。一审法院对蓝光公司要求解除涉案租赁合同并返还土地租金预付款30万元的诉讼请求均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蓝光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及保全保险费等费用的问题，因蓝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纠纷系因康臻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故蓝光公司主张的上述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蓝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双方于2016年11月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20年3月23日解除；三、济南康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山东蓝光洁能燃气有限公司土地预付款30万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相应的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4元，均由济南康臻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高 超书 记 员 耿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