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7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佳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六合大厦**。法定代表人：郭建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媛媛，河北冀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毅，男，197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霞，北京月满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伟波，北京月满拦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郭建安，男，199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媛媛，河北冀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皇岛佳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毅、原审被告郭建安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5民初15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景公司及原审被告郭建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媛媛，被上诉人周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霞、朱伟波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佳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佳景公司不向周毅返还8万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郭建安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佳景公司全额返还周毅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单店代理服务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已经自2019年5月11日生效，合同期限一年，到2020年5月11日截止。一审判决也确认2020年7月24日周毅解除通知送达佳景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一年期限内，周毅占用了佳景公司的商业资源，佳景公司不能再授权他人使用，佳景公司遵守合同义务，未给周毅造成竞业冲突。周毅未能成功开店系其自身原因。二、佳景公司并未向周毅提供虚假信息。老虎堂的发音在台湾当地语言中是黑糖的意思，而佳景公司生产的奶茶又是主打黑糖系列，佳景公司宣传时并未宣称是来自台湾的老虎堂黑糖专卖，周毅是知情的。佳景公司的品牌和商标是由上海美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简称美作公司）授权使用的。佳景公司并未侵权也没有提供虚假信息。三、郭建安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本案不涉及公司人格否认，应当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由周毅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周毅辩称：涉案合同符合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佳景公司的加盟招商行为违反《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管理性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但佳景公司因装潢、宣传手册与“真老虎堂”高度近似，如周毅继续履行合同，将会导致周毅加盟的店铺涉嫌不正当竞争而无法正常营业。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因此，对于佳景公司与周毅签订的涉案合同，佳景公司既没有履约能力，也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周毅请求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有据。因佳景公司在展会上招商，周毅误以为佳景公司加盟代理的“老虎堂黑糖专卖”系台湾的老虎堂奶茶，故与佳景公司签订协议并支付8万元服务费。佳景公司因其恶意欺诈行为导致周毅的资金损失和交易机会的浪费，应当承当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郭建安不能证明其财产与法人财产相独立，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郭建安辩称：同意佳景公司的上诉意见。周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周毅与佳景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已解除；2.判令佳景公司返还周毅8万元；3.判令佳景公司赔偿损失2万元，其中包括律师费1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万元（以24%/年计息）；4.判令郭建安对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1日，周毅（甲方）与佳景公司（乙方）签订了涉案合同，其中约定，鉴于：1.甲方因自身发展和投资的需要，拟投资餐饮项目并从事经营活动，同时，甲方有意寻求有运营管理经验的服务方为其提供专业的管理咨询指导服务。22.乙方致力于中小型餐饮项目运营管理领域的研究与实践，有能力为餐饮项目投资者提供专业的运营管理指导及咨询服务，帮助投资者建立餐饮项目，防范经营风险，提高投资成功率。3.甲方在认可和接受乙方服务能力的基础上，委托乙方就本合同约定的餐饮项目的运营管理提供指导及咨询服务。一、服务项目1.项目名称：老虎堂黑糖专卖。2.服务方式：甲方自愿选择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提供单店运营指导，即乙方为甲方提供的服务范围仅限于上海市黄浦区。二、服务内容1.乙方为甲方餐饮项目提供的服务，具体包括运营指导和管理培训两方面内容（详见本合同附件：《运营服务实施清单》）。（1）运营指导包括营建、开店、管理及店面后续运营等方面的运营指导和咨询。（2）管理培训包括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方面的理论和实操培训。四、服务费用1.运营指导服务费自本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运营指导服务费8万元。由于该项费用包含了餐饮项目的理论与实际操作培训、前期运营的指导、后期运营咨询等服务内容，因此一旦自甲方领取培训资料或参加授课培训后，即表明乙方为此履行了相应的培训服务，甲方已获得乙方的核心机密。七、合同期限1.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9年5月11日至2020年5月11日。涉案合同附件为运营服务实施清单，其上载明：一、提供核心资料1.核心产品技术手册2.辅助店面选址3.营建装修的标准版效果图4.开业促销活动工具包。2019年5月11日，周毅向佳景公司支付了8万元合同款。佳景公司在与周毅签约前向其提供的宣传信息中载明：老虎堂黑糖专卖、好奶茶、源自台湾、台湾经典全民风靡、限时优惠单店加盟8万元展会期间立减2万；源自台湾，口碑保障老虎堂奶茶已经经过了市场检验，有一定的品牌认知度，深受消费者信赖，是被消费者认知的优质品牌，所以更容易发开市场，被大陆消费者所接受；老虎堂，台湾黑糖奶茶代表性品牌，以台湾传统手工熬制的黑糖为核心，将传统手艺与现代时尚完美融合，经过反复试验、调整，针对市场创造出十余种不同口味的奶茶产品，一经面世，便受到年轻人的强烈追捧，成为风靡台湾街头巷尾的奶茶品牌。虽然在台湾市场已大获成功，但虎虎堂并没有安于现状，2018年，锐意进取的老虎堂以猛虎下山之势，毅然决然进军大陆市场，经过一年的发展，已深受消费者信赖。美作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14日获得虎虎老虎堂商标在第29类（包括奶昔、牛奶饮料、奶茶等）、第30类（包括咖啡、茶饮料等）、第35类（包括市场营销、特许经营的商业管理等）上的注册；于2019年5月7日获得虎虎老虎堂商标在第43类（包括咖啡馆、茶馆、餐馆等）上的注册。2019年3月14日，美作公司出具《商标使用授权书》，其中载明美作公司系“虎虎老虎堂”项目体系的开发者，并将“虎虎老虎堂”商标授予佳景公司使用，授权期限为2019年3月14日至2022年3月13日。佳景公司系郭建安作为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郭建安并未就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进行举证。本案中，周毅提出的要求确认涉案合同解除的诉讼请求于2020年7月24日送达给了佳景公司和郭建安。以上事实，有《单店代理服务合同书》、支付凭证、手机信息、注册商标证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佳景公司将品牌名称、核心技术等经营资源许可给周毅使用；并称其拥有包括产品配方、用料等的全套的项目体系,授权对方使用该体系即为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且周毅为使用涉案品牌及相应的技术支付了费用,即构成特许经营费。结合佳景公司的宣传资料关于加盟的信息，可以认定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佳景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商标及品牌为“虎虎老虎堂”，但其在涉案合同中载明项目名称为“老虎堂黑糖专卖”，隐瞒了其商标和品牌的真实情况。且其在宣传资料中多次表明其为来自台湾的品牌，该宣传与其实际情况不符。佳景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提供虚假信息的行为，因此依据相关规定，周毅依法享有涉案合同解除权。涉案合同应自解除通知到达佳景公司时解除。本案中，周毅在诉讼请求中提出解除合同，该诉讼请求已经在案件审理中送达佳景公司，故解除通知已经到达佳景公司，周毅要求确认涉案合同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周毅要求佳景公司返还已交付的合同款8万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就周毅主张的损失而言，由于律师费并非合同解除后必然发生的费用，且涉案合同中对此并未明确约定，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就利息损失而言，周毅的损失应为合同款应返还而未返还期间的利息，其主张24%/年的利率过高，法院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确定利息损失。周毅解除合同的通知即相关诉讼请求于2020年7月24日送达佳景公司及郭建安，故法院据此确定开始计算利息的时间；利息暂计算至判决作出日。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郭建安作为佳景公司的一人股东，其没有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周毅主张郭建安对佳景公司返还合同款及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确认周毅与佳景公司签订的《单店代理服务合同书》已经解除；2.佳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毅8万元；3.佳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毅损失59元；4.郭建安对第2、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驳回周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周毅提交企查查网站佳景公司的检索结果，显示佳景公司经决议解散，于2020年7月16日成立清算组，清算组负责人为郭建安。佳景公司、郭建安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经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佳景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周毅合同款8万元及郭建安是否对返还合同款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佳景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周毅合同款8万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佳景公司与周毅订立的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关于涉案合同性质，双方当事人均对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不持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特许人向被特许人提供的信息应当真实、准确、完整，不得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特许人隐瞒有关信息或者提供虚假信息的，被特许人可以解除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佳景公司享有使用权的商标及品牌为“虎虎老虎堂”，但其在涉案合同中载明项目名称为“老虎堂黑糖专卖”，在宣传信息中称其品牌产品“源自台湾”“台湾经典”“老虎堂台湾黑糖奶茶代表性品牌”“虽然在台湾市场已大获成功，但老虎堂并没有安于现状”。佳景公司在其宣传资料中多次、明显表明其为来自台湾的品牌，该宣传与其实际情况不符。商标及品牌情况是特许经营合同中授权的重要内容，在佳景公司提供虚假信息的情况下，周毅依法享有涉案合同解除权。周毅在合同履行期内提起诉讼，并以起诉的方式请求解除涉案合同，故向佳景公司送达起诉状之日即为解除通知到达之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一审判令佳景公司返还周毅合同款8万元并赔偿合同解除后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二审中，佳景公司称已将商业资源排他性地给周毅使用，周毅未开店经营属于其单方面原因。本院认为，在涉案合同签订后，周毅依约向佳景公司支付了加盟费用8万元，而涉案合同未能履行并最终被解除，其根本原因系佳景公司提供虚假信息的违约行为所致，故佳景公司的上述理由不符合事实，本院对其不予返还合同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二、郭建安是否对返还合同款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佳景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郭建安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不同意郭建安对其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首先，在一审法院判决郭建安对佳景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后，郭建安并未就此判决提出上诉，说明其已经对其诉讼权利予以处分并服从一审判决结果。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佳景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郭建安系该公司自然人股东，其对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在郭建安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郭建安对佳景公司返还周毅合同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因此，佳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佳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秦皇岛佳景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绍煜审 判 员 毛宝双审 判 员 马兴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董 红书 记 员 杨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