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3民终5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夫，男，196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胜娟，贵州法渡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双林，贵州法渡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冬，男，1984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绥阳县，住贵州省绥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瑶瑶，贵州文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德夫与被上诉人吴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绥阳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3民初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德夫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绥阳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3民初3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请求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冬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吴冬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8年5月30日的《借条》并非上诉人黄德夫的真实意思表示，结算金额存在高额利息转本金的情形，约定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吴冬涉嫌职业放贷且有可能涉及虚假诉讼，双方约定应为无效。2018年5月30日进行结算时，上诉人黄德夫并未在场，被上诉人吴冬通过长时间跟守上诉人黄德夫之子黄文武后，黄文武在威逼无奈、毫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向吴冬出具了该借条。其后，吴冬再找到黄德夫另行抄写借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按照一审逻辑推算结果，双方于2018年5月30日所出具的借条记载的金额并非借款本金，且存在10多万元差异，可能涉及高额利息转本金的情形。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大部分通过现金还款，且总的还款额已达上百万，2018年5月30日的结算金额是高额利息转本金的情况。吴冬的行为符合职业放贷人的认定标准。2018年5月30日《借条》本金属无效约定。二、2018年5月30日《借条》约定利息不明，且借款本金认定错误，黄德夫不应当据此向吴冬支付逾期利息。2018年5月30日《借条》载明“前面利息以支付，2019年3月后不支付利息”、“每月按3分计算利息”，对于《借条》的利息约定，吴冬存在相互矛盾、不能合理说明的情形。再则，对于借期内利息计算标准也存疑的情形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应视为对利息约定不明，加之一审法院本金认定错误的情形下，黄德夫不应当据此向吴冬支付逾期利息。三、截止2017年4月14日，借款本金598,000.00元，还款10万元，三笔借款利息从出借时间起算，共计欠付利息：114,192.00元。截止2017年7月14日，借款本金598,000元，还款200,000元，共计欠付利息：168,012.00元（114,192元＋53,820元)）尚余本金:566,012元(598,000元-(200,000元-168,012元)））截止2018年3月21日，借款本金566,012元，还款270,000元，利息140,937元，扣减本金：129,063元（270,000元-140,937元)）尚余本金:436,949元(566,012元-129,063元)）截止2018年5月30日，借款本金436,949元，利息30,149元，结算本金、利息合计467,098元（436,949元+30,149元)。四、一审法院判决被告黄德夫按照月利率36%支付借期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吴冬并未举证证明其与上诉人黄德夫约定年利率为36%;2、上诉人黄德夫已按照口头约定年利率36%实际支付过利息，但截至2017年4月14日，除上诉人黄德夫第一次归还借款外，期间再无证据证明上诉人黄德夫按照年利率36%实际支付过利息。其次，根据前述推算结果，截止2017年4月14日，按照年利率36%结算利息共计为114,192.00元，而黄德夫仅归还了10万元，远远不够支付利息。综上所述，望贵院依法支持黄德夫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吴冬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吴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578,800.00元，支付利息104,184.00元（从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止按照月息2分计算），共计682,984.00元；2.从2020年1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逾期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6日、10月12日、10月17日原告分别出借给被告23万元、18.8万元、18万元，并约定了还款期限，原、被告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2018年5月30日前，被告已实际还款47万元，2018年5月30日，双方对上述款项进行结算，被告尚欠原告本金578,800元，双方再次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利息支付期限。并确定此款以前利息已全部结清，借款按约定期限逾期后原告未予以清偿，原告遂向本院起诉，酿成诉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出借款项给被告并约定利息，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借款的本金以实际支付的借款为准，分别为2016年9月20日借款23万元，2016年10月12日借款18.8万元，2016年10月17日借款18万元。已支付47万元借款截止2018年5月30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被告支付超过年利率36%部分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三笔借款按出借先后顺序按照年利率36%计算至2018年5月30日止的利息分别为140,268.49元、110,497.64元、104,907.95元，共计355,674.08元，因此，截止2018年5月30日借款的本金为598,000元扣除超出部分本金即598000-（470000-355674.08）=483,674.08元。根据2018年5月30日双方的约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对原告在期限内按照约定支付利息月息2%及逾期利息按月息2%计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对原告要求归还本金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本金应以扣除超额计收利息后的483,674.08元为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黄德夫偿还原告吴冬借款本金483,674.08元，并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利息计付时间从2018年5月3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为止，其中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1月24日不支付利息），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驳回原告吴冬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28.00元，减半收取5,314.00元，由被告黄德夫负担。二审查明，黄德夫还款事实如下：2017年4月14日100,000元；2017年7月14日100,000元；2017年10月27日20,000元；2018年3月1日50,000元；2018年3月21日200,00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院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借款本息如何认定；2.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受胁迫出具、被上诉人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关于争点一。首先，涉案第一张借条（2016年9月20日）金额为250,000元，约定借期二个月，吴冬实际交付金额230,000元，吴冬主张其余20,000元系现金交付，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应认定该笔借款本金为230,000元，借条中另外20,000元属于出借方预先扣除的利息，故该笔借款月息为4%（20,000元÷250,000元÷2）；据此，第二张借条（2016年10月12日）金额为200,000元，约定借期三个月，吴冬实际交付金额188,000元，应认定该笔借款本金为188,000元，月息为2%（12,000元÷200000÷3）；第三张借条（2016年10月17日）金额为210,000元，约定借期二个月，吴冬实际交付金额180,000元，应认定该笔借款本金为180,000元，月息为7.14%（30,000元÷210000÷2）。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结合黄德夫的还款事实，对本案借款本息认定如下：（1）本金230,000元，按照月息3%计算，从2016年9月20日至2017年7月14日，产生利息68,540元（230,000元×3%÷30日×298日）；本金188,000元，按照月息2%计算，从2016年10月12日至2017年7月14日，产生利息34,592元（188,000元×2%÷30日×276日）；本金180,000元，按照月息3%计算，从2016年10月17日至2017年7月14日，产生利息48,780元（180,000元×3%÷30日×271日）。以上利息合计151,912元，黄德夫截止2017年7月14日还款200,000元，扣除欠息151,912元，剩余48,088元应抵扣第一笔借款本金，即第一笔借款本金为181,912元（230,000元-48,088元）。（2）本金181,912元，按照月息3%计算，从2017年7月15日至2018年3月21日，产生利息45,470元（181,912元×3%÷30日×250日）；本金188,000元，按照月息2%计算，从2017年7月15日至2018年3月21日，产生利息31,333元（188,000元×2%÷30日×250日）；本金180,000元，按照月息3%计算，从2017年7月15日至2018年3月21日，产生利息45,000元（180,000元×3%÷30日×250日）。以上利息合计121,803元，黄德夫从2017年7月15日至2018年3月21日共计还款270,000元，扣除欠息121,803元，剩余148,197元应抵扣第一笔借款本金，即截止2018年3月21日，第一笔借款本金为33,715元（181,912元-148,197元）；第二笔借款本金为188,000元；第三笔借款本金为180,000元。（3）关于2018年5月30日借条，系对之前借款的结算，因此，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认定借款本金，之前借款本金401,715元（33,715元+188,000元+180,000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8年3月22日至2018年5月30日（2018年5月30日借条出具时间），产生利息18,490元（401,715元×0.24÷365日×70日），该利息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即截止2018年5月30日，黄德夫后期借款本金为420,205元，而非借条上载明的578,800元。关于2018年5月30日借条出具以后的利息问题，借条虽然约定“每月按3分计算利息”，但同时又约定“前面利息以支付”、“2019年3月后不支付支息”等内容，视为双方对于利息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于借款逾期利息应按照年利率6%支付，结合借条关于“此款在2019年春节前支付”的约定以及2019年春节为2019年2月5日的事实，黄德夫应从2019年2月6日起，以本金420,205元，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之日止。关于争点二。上诉人黄德夫提出2018年5月30日借条系受胁迫出具、被上诉人吴冬属于职业放贷、本案属于虚假诉讼等相关主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黄德夫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相关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德夫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绥阳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3民初370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黄德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吴冬借款本金420,205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20,205元计，从2019年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吴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628元，减半收取5,314元，由黄德夫负担3,270元；由吴冬负担2,0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8元，由黄德夫负担6,540元；由吴冬负担4,0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雨审判员 任建毅审判员 陈文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叶迪书记员霍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