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9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长益路**********。 法定代表人：赵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杰，四川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捷，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敏焕，男，196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倩，四川知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路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敏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12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路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敏焕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中路建设公司一审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敏焕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案涉工程仍在继续进行，《终期结算协议》不是最终结算，不具有结算效力；2.项目部无权对外结算，该结算没有取得公司认可，系双方私自结算，不应作为主张款项依据；3.《造价鉴定报告》虽然系中路建设公司单方委托鉴定，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采信。《水稳层最终核量说明》和《造价鉴定报告》反映案涉项目实际使用的水稳材料方量与《终期结算协议》确定的水稳材料方量差距巨大，《终期结算协议》计量内容与客观严重不符。李敏焕虚增水稳材料方量和少报扣减的炸药款项金额，存在明显恶意。双方结算时存在恶意串通，结算条款显失公平，应予撤销。 李敏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终期结算协议》是双方负责人及财务人员在中路建设公司办公室现场对账后自愿形成，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威胁和胁迫签订，《终期结算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情况；2.因为施工场地等原因无法准确计量砂石方量，双方达成将砂石加工为水稳料后再按水稳料的方量计量砂石方量。行业内1立方米水稳料需要1.3-1.5立方米的砂石料加工形成，《终期结算协议》中的水稳料100000立方米即根据上述比例双方协商后折算形成，也是按照砂石价格进行结算。李敏焕提供砂石后，中路建设公司怎么用以及用在哪里均与李敏焕无关。中路建设公司在实际使用中存在材料损耗、管理不善等原因导致的返工和超宽铺路等材料浪费情况，中路建设公司是否将李敏焕出售的砂石用于案涉项目也不可知，因此中路建设公司提交的《造价鉴定报告》等证据不能证明中路建设公司实际的砂石使用情况；3.《石方劳务协议书》约定的爆破费，包括了炸材押运费用、服务费用、炸材费用等，案涉项目存在多个施工队伍使用炸材，李敏焕只负有支付自己实际使用的炸材费用。中路建设公司主张支付给民爆公司的170万元爆破费用全部由李敏焕承担不能成立；4.双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虽然有多个，但最终双方达成《终期结算协议》以后，各种法律关系汇总成最终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以最后双方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为准，也就是以本案的《终期结算协议》进行履行。 李敏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路建设公司向李敏焕支付款项295820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2958208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双倍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路建设公司承担。 中路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与李敏焕签订的《终期结算协议》第一条关于水稳料4300000元以及第二条关于炸药款429176元的结算内容；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敏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5日，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作为甲方、李敏焕作为乙方，签订《砂石加工合同》，约定，乙方加工地材，种类为碎石、机制砂；估算量为10万立方米（具体数量由工程提供），甲方提前一个月确定准确数量，提供给乙方；成品价额（包干价，包括生产过程中的一切安全及文明施工），开山加工碎石、砂：43元/立方米；按合同约定每一万立方米，结算一次，支付结算款；民爆物品申报、审批，由甲方负责乙方配合；乙方每天需要的炸药，必须提前向项目安全部申报，由安全部向民爆公司申报；开采中所需的机械设备、炸药、雷管均含在爆破作业加工费中。《砂石加工合同》有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盖章及李敏焕签字。 2017年4月26日，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作为甲方，李敏焕作为乙方，签订《终期结算协议》，载明，依据甲方与乙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现乙方已完成协议约定的施工内容，甲乙双方依据协议，最终结算；乙方砂石款包括水稳料、沙石料等，其中水稳料为100000立方米，单价43元/立方米，合计4300000元；扣除款项包括柴油、加工费、炸药款等，其中，炸药款为429176元；乙方工程款合计9108408元，工程款作为对乙方工期、质量、安全、经济等方面的综合结算，未结算未约定的内容视为自愿放弃，双方均不得再向对方提出超出本结算内容之外的任何权利（工程质量责任及本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各项扣款金额合计5708471元，如扣款与实际不符以财务提供的真实数据为准进行修正；截至2017年4月26日，未付金额3399937元；甲方在第12期计量支付后支付乙方沙石款50%，剩余50%在13期计量支付后付清，最迟支付时间2017年12月31日前；材料结算日期截至2017年3月30日，后期发生工程量完工后另办结算；本协议自双方负责人签字盖章后立即生效，本协议为双方最终结算的唯一凭证；甲方负责人处有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盖章及“冯斌”“谢文利”签字，乙方处有李敏焕签字捺印。《终期结算协议》附《工程结算单》，同样载明未付款金额为3399937元，上有谢文利和冯斌签字。 2017年9月8日、2017年11月20日，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李敏焕分别签订《工程中间计价单》，载明，产生实际应付款分别为316571元、41700元，《工程中间计价单》上有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盖章及谢文利签字。 一审另查明，1.《终期结算协议》签订后，中路建设公司向李永芳账户支付案涉款项共计923800元；2.2015年1月27日，中路建设公司出具《关于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印章启用的函》，载明，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工程已按合同要求完成项目经理部组建，鉴于本项目工程管理需要，从即日起启用“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印章，并附印模。 一审法院认为，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与李敏焕签订的《砂石加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作为中路建设公司为案涉项目组建的内部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中路建设公司承担。 李敏焕为案涉项目提供了砂石，中路建设公司应按约支付合同款项。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李敏焕于2017年4月26日签订《终期结算协议》，确认2017年3月30日前的款项金额共计3399937元，该《终期结算协议》加盖有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公章，一审法院对该《终期结算协议》的证明力予以采信，对2017年3月30日前欠付合同款金额3399937元予以确认。 中路建设公司辩称，案涉项目系中路建设公司内部承包与案外人熊军明，其未经中路建设公司同意，私自使用项目部公章进行结算，未经中路建设公司认可，不具有法律效力，并提交了《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系中路建设公司与案外人熊军明签订，不能产生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中路建设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开始启用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公章，《砂石加工合同》上也加盖有该公章，在中路建设公司未提交反证的情况下，该公章在案涉项目中具有代表中路建设公司意思表示的法律效力，故对于中路建设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路建设公司辩称及反诉诉称，李敏焕带人打砸项目部，事后签订《终期结算协议》，导致其中关于水稳料和炸药款的约定与实际发生数据差距巨大，应予以撤销，并提交了《中期计量支付报表》《水稳层最终核量说明》《造价鉴定报告》、往来单位支付表及转账凭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路建设公司主张李敏焕打砸项目部等事实，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期计量支付报表》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查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水稳层最终核量说明》为案涉工程完工后，对工程水稳层用量核实的结果，不等同于李敏焕在施工过程中提供的水稳料数量；《造价鉴定报告》系中路建设公司单方委托鉴定得出的结论，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往来单位支付表系中路建设公司单方出具，转账凭证显示用途为“劳务费”、“材料款”等，不能证明中路建设公司实际支付案涉炸药款的金额，综上，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终期结算协议》关于水稳料和炸药款的约定为显失公平，中路建设公司关于撤销《终期结算协议》关于水稳料和炸药款的约定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018年9月8日、2018年11月20日，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李敏焕又签订两份《工程中间计价单》，且加盖中路建设公司省道103线戳豁觉至美姑大桥段改造工程F合同段项目部公章，载明价款分别为316571元、41700元，对上述价款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上述《终期结算协议》及《工程中间计价单》载明，案涉合同实际发生款项为3758208元（3399937元+316571元+41700元），《终期结算协议》签订后，中路建设公司向李敏焕支付案涉合同款项共计923800元，故中路建设公司还应向李敏焕支付合同款项2834408元（3399937元+316571元+41700元-923800元），综上，一审法院对李敏焕主张合同款项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终期结算协议》约定最迟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欠付金额，两份《工程中间计价单》也签订于2017年12月31日前，故对于李敏焕要求自2017年12月31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情以2834408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路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敏焕支付合同款项2834408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2834408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二、驳回李敏焕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路建设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李敏焕预交案件受理费3046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466元，由李敏焕负担5466元，中路建设公司负担30000元，中路建设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22316.5，由中路建设公司负担，李永芳预交案件受理费20415元，减半收取计10207.5元，由李永芳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终期结算协议》中关于水稳料方量和炸药款项金额的结算条款是否属于显失公平。现评析如下： 本院认为，《终期结算协议》系双方对案涉项目工程发生的各项费用结算形成，中路建设公司与李敏焕签字、盖章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路建设公司主张《终期结算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但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工程项目部系中路建设公司为案涉工程组建，中路建设公司根据案涉工程项目部与李敏焕签订的《砂石加工合同》《终期结算协议》进行了实际履行，李敏焕提供的砂石也用于了中路建设公司的案涉项目，故案涉工程项目部与李敏焕签订案涉合同和协议的行为代表中路公司。中路建设公司主张项目部无权代表中路建设公司进行结算及《终期结算协议》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中路建设公司主张双方结算时存在恶意串通，《终期结算协议》第一条关于水稳材料方量和第二条关于炸药款项金额的结算条款显失公平，请求撤销。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首先，中路建设公司作为从事案涉项目工程的专业公司，对《终期结算协议》中确定的水稳料方量和扣减的炸药款项金额应有准确的认识，在案证据不能证明中路建设公司存在弱势地位或经验不足情况下签订《终期结算协议》；其次，中路建设公司作为商事主体，有能力了解《终期结算协议》项下的利益关系是否均衡，也有能力承受协议项下利益分配的风险，同时中路建设公司也按照《终期结算协议》进行了实际履行，故《终期结算协议》关于水稳料方量和炸药款项金额的结算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最后，关于《终期结算协议》中水稳料方量是否存在虚增和扣减的炸药款项金额是否存在少报的问题。因《水稳层最终核量说明》和《造价鉴定报告》确定的建成工程实际使用砂石方量并不等同于李敏焕实际交付的砂石方量，《水稳层最终核量说明》和《造价鉴定报告》不能证明李敏焕向中路建设公司交付的全部砂石方量，同时中路建设公司对其主张的《终期结算协议》中水稳料方量与实际方量差距巨大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和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故中路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终期结算协议》水稳料方量存在虚增情况。关于《终期结算协议》中扣减的炸药款项金额是否存在少报的问题，中路建设公司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证明炸药款项金额存在少报情形，同时，在案涉项目工程炸药存在第三人使用情况下，中路建设公司主张由李敏焕承担全部炸药款项支出也无事实依据。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中路建设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支持。 综上，中路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65.66元，由四川中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