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25民初1170号 原告：冯某1，女，1953年8月6日出生，回族，户籍所在地辽宁省凌源市，现住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常青，河北乾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某，女，1975年8月14日出生，满族，住隆化县。 被告：冯某2，女，1996年8月15日出生，回族，住隆化县。 二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俊超，河北山庄（隆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冯某1与被告杨某、冯某2遗赠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冯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长青，被告杨某、冯某2及二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俊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冯某1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给付原告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546737元；2.由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与冯冠军是亲姐弟关系，被告杨某是冯冠军妻子，被告冯某2是冯冠军女儿，冯冠军父母均已去世，无其他子女。冯冠军生前患有肝硬化、肾衰竭等疾病，原告对其尽到了照顾、扶助义务，为表示对原告特别感谢，在河北蓝岛律师事务所及其指派的律师见证下，于2020年5月20日签订了“遗赠书”一份。遗赠书的主要内容是：“一、立遗赠人遗赠财产包括但不限于：位于隆化县有一处房屋（面积为94.49平米）个人所得部分；工资、死后抚恤金、丧葬费、公积金个人部分、社会保险中个人缴纳部分等所有属于我的财产。二、立遗赠人去世后，包括但不限于上述财产全部赠与给冯某1一人所有，他人不得争执。三、本遗赠书为立遗嘱人经慎重考虑后做出，完全出于自愿，没有受到任何欺骗、强迫或者威胁，其他家庭成员不得争执。”。2020年5月31日，冯冠军病亡，其生前为沈阳铁路局赤峰车务段站务员。经与冯冠军所在单位及相关部门核实，其亲属有权获得保险金66802元、丧葬补助费72935元、公积金127000元、一次性抚恤金86295元。现原告要求按“遗赠书”内容取得上述保险金、丧葬补助费、公积金及景怡小区19号楼1单元1202室房屋属于冯冠军个人的部分（价值约280000元），遭被告拒绝。为此原告特具状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辩称，第一，遗赠书不是冯冠军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让冯冠军去市里看病的目的是获取冯冠军财产。冯冠军当时的诊断是没有重大疾病的，冯冠军从未和任何人说过对自己财产的处理，该遗赠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第二，冯冠军行为能力受限，原告是乘人之危骗取冯冠军遗赠。冯冠军门诊病历记载的病情为酒精中毒性脑病,冯冠军的精神是存在问题的，行为能力不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冯冠军在市里检查时，旅店业主提供的录像和证言能证实冯冠军精神有问题；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和录像也能证实冯冠军行为能力受限；律师调査邻居、发小的证词可证实了冯冠军酗酒导致精神不正常；冯冠军的语音微信证实，冯冠军将所有财产留给被告冯某2。原告在明知冯冠军精神状况不佳的情况下，让冯冠军订立遗赠，是乘人之危的违法行为，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在明知不能提供财产权属证明等材料无法办理公证后，违法办理了律师见证。第三，律师见证书内容不实，程序不合法。冯冠军在签字时不清楚谁是委托人，该遗赠委托合同是见证之后签订的；笔录没有同步录音录像，遗赠笔录是否为冯冠军本人所述无法证实和确认；见证律师两次打断了原告发言，可说明见证律师与原告是有可能存在某种利害关系；遗赠书中称立遗赠人一直由受遗赠人照顾并出资，但通过交换证据可知冯某1的出资和照顾并不存在；律师也未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违法见证的情形，该遗嘱当属无效；原告于2020年5月19日在承德市中心医院已经给冯冠军检查出酒精中毒性脑病，原告冯某1故意隐瞒冯冠军本人及见证律师，于2020年5月20日做了此见证遗赠应属于违法行为。第四，原告未尽过抚养、照顾义务。冯冠军常年生活在隆化，且生活能够自理。原告只是领着在市里看过一次病。有证据证明，原告的照顾就是在市医院做了检查，原告所支出检查费不足2000元，原告还让其弟弟冯某3出资3000元。第五，冯冠军已经通过微信语音方式设立了遗嘱，将财产留给被告冯某2。2020年5月24日中午11点30分冯冠军给被告冯某2连续的语音微信中将自己的房子、公积金、养老保险、年金等财产留给女儿和外孙。这是冯冠军生前最后的遗愿，应属遗嘱。第六，关于见证书涉及的财产非冯冠军个人财产。证人冯某3证明丧葬事宜是由被告办理，也补给原告垫付的费用。冯冠军所在单位应发的保险金、住房公积金均是婚姻存续期间合法收入的一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也是夫妻二人共同贷款购房，银行货款尚有153923.92元（止2020年5月30日）未还，房屋装修欠款8.5万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被告双方对冯冠军死亡时间、立遗赠协议的原因以及遗赠协议的效力产生争议，原告举证如下： 证据一，工作证一份。证明冯冠军系沈阳铁路局赤峰车务段职工。 证据二，承德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一份。证明冯冠军于2020年6月1日8时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 证据三，律师见证书一份。证明冯冠军生前与原告所立遗赠书是冯冠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冯冠军将其所有财产赠与原告。 证据四，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冯冠军生前其妻杨某、女儿冯某2未尽到扶养、扶助、照顾义务。 证据五，承德市中心医院出具的单据11张。证明原告支出冯冠军的医疗费1988.94元。 证据六，原告的支出记录。证明在2020年5月14日至冯冠军死亡后，原告支出17148.94元。 证据七，冯美丽、冯建国、张国羲的当庭证言。证明冯冠军的生活主要是由原告和其他姐姐照顾。 证据八，铁路局个人养老金缴费清单、职业年金表各一份。证明冯冠军个人养老金缴费67388.74元，职业年金70559.46元。 证据九，蜃楼旅馆负责人郑劲强书面证明一份。证明冯冠军死亡后郑劲强报的案，法医到现场后只是从外表检查一下确认是自然死亡非刑事案件后就走了，未进行尸检。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一没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死亡时间、死亡原因不认可；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三不认可，认为遗赠协议不是冯冠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对证据四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五的真实性认可，认可冯冠军是由原告或其他亲属带去检查，但不能证明费用是原告支出的；根据冯冠军的病情应该住院，但冯冠军没有住院，不能证明原告照顾冯冠军；对证据六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记载的只是打车、吃饭的费用；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七，被告认为证人均是冯冠军的兄弟姐妹，证人仅仅说的是给予原告经济上的帮助，并没有其他事项，经济上的帮助不能证明是扶养、照顾。冯某3陈述其给冯冠军治病拿了3000元，与原告陈述的事实不符；原告提供的证据八，被告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证据八中载明的两项收入是冯冠军的家庭共有财产。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九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明的内容应由公安部门出具证明，不应是个人出具。 被告举证如下： 证据一，2020年5月19日承德市中心医院诊断书、诊断列表和处方。 证据二，2020年5月22日承德市中医院门诊病例、CT检查报告单。 证据三，《精神疾病案例诊疗思路》节选。 证据四，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4页，光盘一张。 证据五，冯冠军留给被告的语音微信录音光盘一张，证明冯冠军对律师见证的财产遗赠不知情。 证据六，承德市蜃楼旅馆业主郑劲强证明一份、照片5张。 证据七，被告得知有见证遗赠一事后，被告与见证律师的对话录音光盘一张。 证据八，代理律师调查金爱国、刘国、谢亚娟的调查笔录三份。 证据九，被告申请本院调查旅馆业主的询问笔录及本院调取的视频资料一份。 证据十，被告申请本院调取的蓝岛律师事务所作见证遗嘱时的视频资料（光盘一张）。 证据十一，见证律师徐敏当庭证言。被告对徐敏的证言有异议，认为徐敏的证言未完全真实的陈述见证过程，其中缴费人与原告陈述的不一致；徐敏陈述见证业务是由朋友介绍来的，说明见证人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 证据十二，《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一份。 证据十三，不动产权证书一份（复印件）、购房合同一份、工商银行购房按揭贷款还款明细一份、支付宝转账记录一份、垫付款记录一份。 原告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一和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如冯冠军生前有精神疾病，应由××院出具是否有××的诊断证明；被告提供的证据三，原告不认可，认为不属于证据；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四，原告认为第一次出警记录与原告无关，与被告的证明目的无关，对出警录像中描述报警人的丈夫患有××的说法不认可，第二次报警记录认可，报警人是冯美丽，是冯美丽回家后看见冯冠军身上有伤才报的警，能证明被告对冯冠军没尽义务，最后的出警记录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五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不客观不完整，原告提供的证据中包含被告提供的微信内容；被告提供的证据六，蜃楼旅馆业主郑劲强的书面证明，原告对证明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七，不认可，认为录音未经二律师同意，内容不真实；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八，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证明内容不真实，有明显倾向性、针对性，证人应出庭作证；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九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视频也看不出冯冠军有精神疾病，而冯冠军能动，并不是动不了；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十、证据十一没有异议，认为徐敏的证言内容真实，见证合法，同时证明遗赠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提供的证据十二不属于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告提供的证据十三，不动产权证书和购房合同没有异议，按揭贷款的还款明细待核实后再确认，对支付宝转账记录和垫付款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被告没有异议，应予采信，能证明冯冠军的身份；证据二，被告对死亡时间及死因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确定的死因及时间，且证据二是医疗机构出具的具有合法性，应予采信。能证明在6月1日早8时发现冯冠军死亡，死因虽存疑但法医检查后否定他杀，亦没有出具尸检被告，因此只能按医疗机构的意见确认；证据三具有真实性，能证明双方立见证遗赠协议的事实；证据四是冯冠军与冯某2微信记录，该记录经核实客观存在，但不能证明冯某2对冯冠军未尽到扶养、扶助、照顾的义务；证据五，医疗费票据具有客观性，被告对真实性也没有异议，应予采信，能证明原告为冯冠军垫付医疗费的事实；证据六是当事人自己书写的费用记录，不具证明力，被告亦有异议，不予采信；证据七，冯美丽、冯某3、张国羲的证言，证言客观真实应予采信，能证明冯冠军的兄弟姐妹间在平时对冯冠军的关爱和关怀，但不能证明原告对冯冠军尽了主要的扶养、扶助、照顾的义务；证据八，被告没有异议，予以采信；证据九，郑劲强的证明，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采信。 被告提供的证据三是学者观点，并不是医疗专家对冯冠军作出的医学鉴定，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八是代理律师一人的调查笔录，不符合调查取证的要求，不具合法性，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十一，律师徐敏的证言部分真实，回避关键问题，在提到冯冠军立遗赠的原因时，当庭说的与录音中说的不一致，也与原告说的不一致，这部分内容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十三中转账记录、垫付贷款记录，原告不认可，缺少原件和其他证据佐证，不能判断证据的客观性，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具有客观性、关联性予以采信。这些证据能证明冯冠军生前长期大量饮酒，导致冯冠军慢性酒精中毒，患有酒精中毒性脑病，出现震颤谵妄等症状。但不能证明冯冠军始终处于谵妄、幻视妄想等意识障碍状态，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语音微信的录音有异议，但原告也承认被告提供的语音微信存在冯冠军发给冯某2的微信中，因此该录音具有客观性。郑劲强虽未出庭作证，但其书面证明与原告及原告提供的证人陈述的内容一致，反映的是冯冠军入住旅馆以及发现冯冠军死亡后如何处理的过程，该证明与原告提供郑劲强的证明内容上反映事件发展过程是连续的、衔接的，具有客观性。被告提供其与徐敏的对话录音，徐敏当庭承认知道被告会录音但未制止，并认可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因此该录音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应予采信。被告提供证据十二《律师见证业务工作细则》用以证明律师见证工作是有行业规则的，该细则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冯冠军是沈阳铁路局赤峰车务段职工。原告冯某1系冯冠军的二姐，被告杨某系冯冠军的妻子，被告冯某2系冯冠军的女儿。自2019年6月起冯冠军未到工作单位上班，单位发生活费每月1300余元。2020年5月18日前后，冯冠军因身体不适到承德看病。2020年5月19日冯冠军在原告等人陪同下，经承德市中心医院诊断冯冠军慢性酒精中毒、酒精中毒性脑病、肝功能异常、高血脂症、低钾血症。看病期间支出的医疗费由原告垫付。为给冯冠军治病，防止被告拒绝偿还原告垫付的医疗费，冯冠军与原告于2020年5月20日在河北蓝岛律师事务所，在律师的见证下立遗赠协议一份，冯冠军将自己所有的财产赠与原告。冯冠军在承德治疗一周后回到隆化。2020年5月24日，冯冠军通过语音微信的形式留下遗嘱，将其房产留给冯某2，将其公积金等财产留给其外孙。2020年5月31日，冯冠军再次到承德治疗，当晚住宿在承德市双桥区蜃楼旅馆，2020年6月1日早8时发现冯冠军死于旅馆，经承德市中心医院确认冯冠军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另查明，2015年5月5日冯冠军、杨某购买景怡小区19号楼1单元1202室楼房一处，首付24万元，银行按揭贷款20万元，至2020年10月1日，尚欠14万5千余元贷款未还。 本院认为，原告与冯冠军签订的遗赠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理由如下：第一，见证遗赠在程序方面、审查遗赠人行为能力方面、代书遗赠内容方面存在瑕疵。（一）从见证录像可以看出，见证遗赠过程是先制作遗赠书后办理委托手续，违反律师见证的一般常识。（二）冯冠军在立遗赠时患有酒精中毒性脑病和肝、肾方面的疾病，见证人轻信当事人陈述，未审查有关治疗疾病的医学资料，忽视了对遗赠人精神方面疾病的审查。见证律师制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冯冠军说他的妻子是杨海云，实际上冯冠军的妻子是杨某，而且在宣读笔录时冯冠军也未纠正。如此明显错误，严重影响对遗赠人的精神状态以及笔录内容客观性的判断。（三）代书遗嘱或遗赠的内容应与遗嘱人口述的内容一致，尽量减少归纳和添附。本案的遗赠书与笔录相比较，增加了“声明”的内容。第二，遗赠协议不是冯冠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当庭承认，原告与冯冠军签订遗赠协议是要以此要挟被告；见证律师徐敏也证明二人立遗赠协议是防止被告不支付原告垫付的医疗费用；冯冠军发给冯某2的微信，也能证明冯冠军没有遗赠原告财产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告与冯冠军签订的遗赠协议不是冯冠军真的要将自己的财产给原告，是出于其他目的，所以该遗赠协议不是冯冠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冯冠军去世后，原告未向被告主张偿还医疗费，转而主张冯冠军遗赠的财产，原告的主张与原告和冯冠军签订遗赠协议的目的不一致，据此可以判断在签订遗赠协议时，存在原告欺骗遗赠人冯冠军的行为。 综上所述，本案所涉及的遗赠协议，非遗赠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冯某1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802元，由原告冯某1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德礼 审 判 员  赵国文 人民陪审员  聂玉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原文杰 附页 一、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十二条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 遗嘱必须表示遗嘱人的真实意思，受胁迫、欺骗所立的遗嘱无效。 伪造的遗嘱无效。 遗嘱被篡改的，篡改的内容无效。 二、上诉事项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