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黑10民终1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海清，女，196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黑龙江建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 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美，黑龙江湛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海清与上诉人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独一处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黑1002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海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上诉人独一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功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海清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独一处公司返还曹海清垫付的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72273.33元，并按照年利率8%的标准自2017年6月7日起以72273.33元为基数向其支付利息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独一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独一处公司在一审中认可其曾承诺向已退休职工支付其垫付的全部养老保险费，并且独一处公司对于其他已经退休的职工均是采取该种方式进行支付的社保费用，即向退休职工支付个人应缴纳的部分、单位应缴纳的部分及单位应缴纳部分的利息；2.独一处公司应当支付曹海清垫付社保费用所产生的利息。造成曹海清欠缴社保费用的过错在于独一处公司，且曹海清曾与独一处公司达成约定，由独一处公司支付曹海清垫付社保费用所产生的利息。 独一处公司辩称，1.自2006年6月25日之后，独一处公司停工停业，曹海清与独一处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独一处公司没有义务为曹海清缴纳其不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另外，独一处公司停业后也未收到养老保险费用征缴部门关于缴纳曹海清养老保险费用的通知。2.独一处公司从未承诺承担曹海清不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用以及利息，《股权转让后资产清算及剩余利润分红方案》的通过，更能表明超过51%以上的股东不同意用公司资产承担空挂期间股东的社会保险费用。 独一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2.诉讼费用由曹海清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由2003年企业改制所引起的纠纷，双方争议较大、持续时间较长，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2.案涉[2003]128号批复同意了独一处公司改制方案，改制方案包括《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实施方案》和《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员工安置方案》，按照改制文件要求，独一处公司已经完成了接收和安置的义务；安置费用中不包括曹海清的养老保险费用；3.本案中，独一处公司与曹海清仅签订过一次书面劳动合同，曹海清在独一处公司工作9个月，在其工作期间并未发生《劳动合同法》的第四十二条所规定的情形，因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关系于2008年6月30日已经终止，曹海清于2020年1月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期间；4.至2008年6月30日劳动合同期满，独一处公司与曹海清之间的劳动合同及关系终止，曹海清不再为独一处公司创造经济利益，独一处公司没有义务为曹海清缴纳社会保险费；5.曹海清起诉独一处公司系在曹海清股权全部转让后起诉，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原公司债权债务、养老保险等民事纠纷均由甲方处理，并且转让前的事务均由甲方负责，故曹海清起诉独一处公司属于主体适用错误。 曹海清辩称，原审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独一处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股权转让协议曹海清并不知情，不应当以此股权协议当中约定的内容约束曹海清。 曹海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独一处公司返还曹海清垫付的养老保险费63164.54元、滞纳利息9108.79元，按年利率8%支付自2017年6月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独一处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海清系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职工，企业性质为国营。2003年5月28日，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制定改制实施方案。2003年6月2日，该实施方案经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实施方案主要内容：“企业改制后新公司负责接收安置全部在册职工、离退休职工的工伤、病残人员，负责缴纳职工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新入股的职工既是持股员工又是公司雇员，不入股的按照公司雇员管理……”。2003年6月13日，牡丹江市国有中小企业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牡改办发[2003]128号关于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方案的批复，主要内容：“新企业承接原企业的全部资产和全部负债，负责接收并安置全部在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2017年6月7日，曹海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独一处公司为其办理退休手续。独一处公司为其缴纳了基本医疗保险费，因独一处公司无力缴纳养老保险费，2017年6月1日，曹海清补缴自2004年1月至2017年6月期间的全额养老保险费63164.54元（其中包括单位应负担的45853.78元，个人应负担的17310.76元）和滞纳利息9108.79元。另查明，2019年11月4日，曹海清向牡丹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独一处公司赔偿其垫付的养老保险费、利息。2019年12月20日，牡丹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牡劳人仲字[2019]第2060号仲裁裁决书，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曹海清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依法享有养老保险待遇的权利。曹海清系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职工，2003年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改制组建成被告独一处公司。独一处公司承接牡丹江市独一处饭店的全部资产和全部负债，负责接收并安置全部在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可以认定曹海清在办理退休前与独一处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独一处公司负有缴纳应由其承担的养老保险费的义务，由于独一处公司改制无力承担该费用，曹海清于2017年6月1日退休时为独一处公司垫付依法应当由该公司缴纳的职工养老保险费45853.78元、滞纳利息9108.79元，独一处公司应将该费用退还曹海清。关于独一处公司提出的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曹海清于2017年6月1日为独一处公司垫付养老保险费后，双方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曹海清于2020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一审判决：1.被告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曹海清垫付的被告单位应承担的基本养老保险费45853.78元、滞纳利息9108.79元，合计54962.57元；2.驳回原告曹海清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独一处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一，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意在证明：2018年11月1日之前的债权债务职工经济补偿金、养老金等费用、公司欠交的税费等债权债务自合约签订之日起之前由独一处公司方承担；曹海清起诉现在的独一处公司属于诉讼主体错误。曹海清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份协议及内容曹海清以及其他独一处公司的劳动者并不知情，但根据协议内容独一处公司主体适格应该承担责任。 主审人 认为，对该证据的形式要件予以确认。经核查，独一处公司并未办理注销登记，其法人资格仍然存在，故该证据只能证明独一处公司的股权发生了转让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其欲证明的问题，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二，全体股东关于推选杜秀芹、刘晓娟、徐元昌为清算小组成员的决议，原牡丹江独一处公司全体股东关于股权转让资产清算及剩余利润分红的决议及方案。意在证明：占参加表决股权的51%以上的股东同意并通过的案涉方案，明确原公司不再承担空挂股东的社会保险费用。曹海清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决议和方案上的签字有些均不是本人签字，且分红方案没有独一处盖章，独一处公司未开过股东大会，也未选举过清算小组。 主审人 认 为 ， 因 该 组 证 据 系 独 一 处 公 司 内 部 股 东 表 决 事 宜 ， 不 能 对 独 一          处 公 司 与 其 职 工 之 间 劳 动 争 议 纠 纷 产 生 对 外 效 力 ， 故 不 予 采 信 。 证据三，中国银行普通活期存折、收条。证明：原独一处公司在股权转让时承担了5万元的税金，最终甲方实际收到的转让总价款为625万元，独一处公司已经完成合同义务；股权转让款存放在清算小组成员联名账户中。曹海清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曹海清主张的是社保费用与股权的相关费用无关，且也不是本案中需要查明的事实。 主审人 认 为 ， 该 组 证 据 系 独 一 处 公 司 股 权 转 让 事 宜 ， 不 能 对 独 一 处        公        司 与 其 职 工 之 间 劳 动 争 议 纠 纷 产 生 对 外 效 力 ， 故 不 予 采 信 。 证据四，李延军等5名股东于2018年12月9日出具的欠据。意在证明：2018年12月9日经清算小组同意，李延军等5名股东从股权转让款中借款，自行缴纳自己的养老保险，5名股东出具欠据；该5名股东认可自行承担不工作期间的养老保险，也认可清算小组在股权转让后实施清算工作，清算小组具有独立实施民事行为的主体资格。曹海清质证意见：对形式要件及证明问题都有异议，签署欠据的5人因本案当中并未到场，无法确定核实签字的真实性以及该5人是在何种情况下签字的上述欠据，且该份证据并不能认定清算小组的真实成立，根据法律规定清算小组成立不合法。 主审人 认    为    ，    因    该    组    证    据    与    本          案    无    关    ，    故    不    予    采    信    。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法庭调查、辩论及查阅原审卷宗材料，本院认定一审判决已查明的事实。另查明，1.2018年11月1日，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将股权全部转让给黑龙江省帝国集团有限公司王**，转让价格为625万元，最后一笔尾款是在2019年8月16日支付完毕；2.在尾款到账之后，原独一处餐饮有限公司全体股东推选杜秀芹、刘晓娟、徐元昌为清算小组成员，对原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3.清算小组清算后做了一个股权转让后资产清算及剩余利润分红方案；4.独一处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长英曾向全体股东承诺：“企业的人应缴的全额养老保险金先由个人垫付，待企业出租房屋取得租金后，按照职工退休的先后顺序，将全额的养老保险费及利息支付给退休职工，利息为年利率8%”独一处公司已实际按照此承诺向大部分股东履行了该承诺。 本院认为，关于独一处公司是否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独一处公司主张已将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王**，并约定：“垫付养老保险、医疗保险是指：企业停业后根据《劳动合同》第30条第3款、第33条之规定……由此“两险”企业不再承担……”现独一处公司并未办理注销登记，其法人资格仍然存在。股权转让行为仅为公司内部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发生变更。因此，股权转让中对于“两险”部分的债权、债务归属约定，并不影响劳动者要求公司承担公司应承担为职工缴纳保险的义务，独一处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其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独一处公司是否应退还由曹海清垫付的职工养老保险费和滞纳金的问题。独一处公司于2003年进行企业改制后，根据改制实施方案内容，由独一处公司负责接收安置包括曹海清在内的职工，并负责缴纳职工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费用，另外，根据牡丹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牡劳人仲字[2019]2096号仲裁庭审笔录中，独一处公司自认“和全体职工并未履行解除劳动关系法定手续，保险一直为在职及退休职工缴纳至2018年”，可以认定曹海清在2017年6月7日退休前，与独一处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曹海清于2017年6月1日时为独一处公司垫付了应依法由该公司缴纳的职工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独一处公司负有缴纳应由其承担的养老保险费的义务，故独一处公司应将该费用退还给曹海清。 关于独一处公司主张曹海清本案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牡劳人仲字[2019]2060号仲裁庭审笔录中，独一处公司陈述其处理退休职工缴纳保险费的流程为“医疗保险一直为在职及退休职工缴纳至2018年”“职工退休时由职工垫付了全额的养老保险费，等企业出租房屋有钱时，按退休的先后顺序再由企业垫付，将全额的养老保险费及利息支付给退休职工”，曹海清于2017年6月退休，并按照独一处公司陈述的流程，先行垫付了养老保险费用，故独一处公司应按照其陈述的流程返还曹海清垫付的养老保险费用。二审庭审时，独一处公司陈述其于2019年9月19日通过《股权转让后资产清算及剩余利润分红方案》“明确原公司不再承担空挂股东的社会保险费用”，故应当推定曹海清知道独一处公司不再继续为退休人员缴纳养老保险金，即其权利被侵害的最早时间为2019年9月19日。曹海清系2019年11月4日申请劳动仲裁，于2020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 关于曹海清主张独一处公司应返还上诉人曹海清垫付的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72273.33元，及该垫付款的利息问题。因独一处公司承诺“等企业出租房屋有钱时，按退休的先后顺序再由企业垫付，将全额的养老保险费及利息支付给退休职工”，该承诺系其自愿作出，并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应认定承诺合法有效，故独一处公司有义务返还曹海清垫付的保险费及滞纳利息72273.33元，以及该垫付款的利息。结合独一处公司对其他已退休股东保险金的实际支付方式，故应当认定独一处公司承诺的垫付款利息为年利率8%。曹海清2017年6月1日垫付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故独一处公司应以曹海清垫付的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72273.3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标准支付自2017年6月2日起至全部还清该养老保险费及滞纳利息之日止。曹海清诉讼请求支付利息起算日为2017年6月7日，故本院支持支付利息的起算日期为2017年6月7日。 综上所述，曹海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独一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20）黑1002民初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20）黑1002民初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曹海清垫付的养老保险费63164.54元及滞纳利息9108.79元，合计72273.33元，以及自2017年6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72273.3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牡丹江独一处餐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审判长吴**刚 审判员杨耀然 审判员杨弘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赵萱 书记员孟令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