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6民终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广州路**（昌南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41585994983。 法定代表人：张树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鄢彬，江西平常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勇，男，197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文，江西玉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松平，江西玉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强，男，197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 上诉人江西中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昌勇、李敏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62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西省鹰潭市余江区人民法院（2020）赣0622民初9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付款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劳务合同》由李敏强在上诉人未授权的前提下与李昌勇签订，上诉人未对该合同进行任何形式的追认，该合同不能对上诉人产生任何法律效力。1．李敏强不是上诉人公司员工，上诉人也未向其出具与签订涉案《劳务合同》有关的授权委托书，李敏强无权代表上诉人与李昌勇签订合同，同时上诉人并未对该无权代理行为进行追认。故涉案《劳务合同》对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不是该《劳务合同》的相对方，无需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2．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李昌勇劳务班组工资表及领条等证据证明，在李敏强借用上诉人资质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前，李昌勇就已经与李敏强达成了相关劳务施工的约定，并据此结算领款。李昌勇明知李敏强为借用上诉人资质进行施工且不能代表上诉人与李敏强签订合同，并非是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相对人，依法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李昌勇不能依据涉案《劳务合同》向上诉人主张任何合同权利。二、李敏强与李昌勇签订的涉案《劳务合同》无效，且合同中约定的劳务单价也不应当作为本案结算的依据。合同中约定的劳务费单价（376元/㎡），不仅严重超过鹰潭市余江区本地的劳务单价，甚至与上诉人承建的毗邻的“鹰潭大唐农博城一标段”相比，也超出86.5元/㎡。李敏强与李昌勇关于劳务费单价的约定严重超出项目预算，该单价约定是其二人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不应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三、李敏强出具的涉案《大唐农博城二标劳务班组结算表》无效，不应作为裁判依据。涉案《大唐农博城二标劳务班组结算表》系李敏强依照涉案的《劳务合同》而出具的，涉案《劳务合同》无效，该结算也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李敏强在结算表后明确“请公司审核”，表明其知晓不能代表上诉人与李昌勇进行结算，李昌勇看到该话不可能不清楚李敏强无法代表上诉人与其进行结算的事实。同时，该结算表出具时间为2018年9月7日，而上诉人早于2018年2月就撤销了李敏强在项目部的相关职务，并于2018年5月就李敏强涉嫌职务侵占一案向余江区公安局报案。上述事实表明李敏强不具备与李昌勇进行结算的权利，涉案《大唐农博城二标劳务班组结算表》不具有合法性。因此，一审法院以涉案《大唐农博城二标劳务班组结算表》作为裁判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是在建设工程合同合法有效的前提下进行适用，而涉案《劳务合同》经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五、虽然李昌勇已举证涉案项目整体经过验收合格，但该竣工验收手续是鹰潭大唐农博城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依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出具的。李昌勇认为其与上诉人存在合同关系，就应当按照该合同与上诉人单独进行竣工验收备案手续。截至目前，李昌勇一直未提交任何上诉人出具的验收合格证明，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李昌勇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李昌勇答辩称：一、上诉人把案涉项目内部承包给李敏强并委派李敏强为项目副经理，代表上诉人负责涉案工程具体的施工等工程所有事务，李敏强得到了上诉人的授权，其行为对外就是代表上诉人，其法律后果应该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李敏强与被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后开展施工一年多并完成了合同下的所有施工，期间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最高院民九纪要》（法{2019254号}）第四十一条第三款明确规定“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要取得合法授权。代理人取得合法授权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的合同，应当由被代理人承担责任。被代理人以代理人事后已无代理权、加盖的是假章、所盖之章与备案公章不一致等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事实，上诉人诉称“该合同对上诉人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的主张完全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主张涉案《劳务合同》约定的单价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的理由，即结算单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以本案《劳务合同》约定价格作为本案结算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约定的单价并无证据证明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也没有证据证明结算时有违背当事人意志的行为，更没有上诉人与李敏强故意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权益的证据。同时上诉人在合理时间内没有对结算中单价等提出任何异议，应认定上诉人认可了该份结算表。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大唐农博城二标劳务班组结算表》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完全正确。四、工程竣工验收是政府职能部门的职责，一审证据及现有事实能够证明本案工程已经整体竣工验收备案，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部位作为整体工程的一部分自然验收合格，不存在上诉人诉称的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竣工验收手续。 李敏强未作答辩。 李昌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金公司、李敏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向李昌勇支付拖欠工程款1,737,627元，并从2018年10月0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贷款市场报价利率）6%计算拖欠工程款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中金公司、李敏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1日，中金公司与李敏强签订《内部承包施工目标责任书》，约定：中金公司聘任李敏强为鹰潭大唐商贸城项目交易市场区II标段房建工程的项目承包人（项目副经理），组成鹰潭大唐商贸城项目交易市场区II标段房建工程项目部，对项目工程进行施工，项目的合同工期为375天，从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12月31日。责任书还对项目部的权利和责任，项目部应注意的事项等作了约定。2016年4月9日，李敏强以中金公司鹰潭大唐·农博城II标项目部的名义与李昌勇签订了一份《劳务合同》，合同约定将鹰潭大唐商贸城有限公司大唐·农博城交易市场区II标段房建工程的部分土建项目劳务分包给了李昌勇。合同除对劳务方式、劳务承包范围、劳务价款、保证金等做了详细约定外，合同还明确约定中金公司须按工程进度月结工程进度款，并在工程验收完毕结算后30日内付清所有工程款。李昌勇组织人员对劳务合同约定的事项进行了施工并按时按质完成了施工任务，本案所涉工程已对工程质量进行了竣工验收，工程质量合格，文件齐全，并于2017年10月31日在鹰潭市余江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备案。2018年9月7日，李敏强与李昌勇进行了工程款的结算，经结算李昌勇施工的项目工程总价款为12,355,681元，截止起诉之日，尚欠工程款人民币1,737,627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施工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超越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其他建筑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等，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李昌勇及李敏强均系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因此2016年4月9日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尽管本案2016年4月9日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但李昌勇施工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因此，李昌勇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中，李敏强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与李昌勇进行了工程款的结算，且双方在结算中确认，该结算中工程量是根据施工员提供的，人工单价和利润等是按合同约定计算的，因此，该结算能够真实反映李昌勇施工的工程总价款。尽管中金公司对该结算不予认可，但其并没有指出该结算中有何错误，仅仅是认为个别项目结算单价偏高且没有提出合理排除的证据和理由。该院认为，2016年4月9日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不代表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及结算方式对各方无约束力，中金公司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合同中约定的单价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证明该结算单的结算过程中存在违背当事人意志的情况，因此该结算单应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该院予以认可。中金公司辩称本案合同是李敏强私刻公章签订的其不担责任的主张，中金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而且李敏强在与李昌勇签订合同时，已经与中金公司签订《内部承包施工目标责任书》获得委托授权，因此，对中金公司的上述辩称该院不予采纳。鉴于涉案工程于2017年已竣工验收，李敏强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工程结算单签字确认，该结算单应作为合法的结算依据。本案所涉工程的中标建设单位是中金公司，实际施工人为李敏强，中金公司与李敏强均系工程受益人，应当共同承担向李昌勇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同时，中金公司与李敏强对尚欠的工程款未提出异议。因此，对于李昌勇要求中金公司及李敏强共同向李昌勇支付1,737,627元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中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李敏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李昌勇工程款1,737,627元，并以1,737,627元为基数按付款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018年10月8日起至实际付款完毕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李昌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38.64元，由江西中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敏强共同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3月31日，江西中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李敏强签订《内部承包施工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责任书》），该《责任书》约定的项目部的权利和责任及应注意事项的主要内容为：1．项目部对工程项目施工的全过程、全方位负责（即对工程项目＜包括分包工程＞开工准备、施工、竣工验收、工程决算、收款等），并直接承担相关的民事责任；2．项目部有权按公司规定组建项目部；有权组织指挥本工程项目的生产经营活动，调配并管理该工程项目人力、物力、财力等生产要素；有权决定项目内部薪酬分配方案与方式；有权处理与该项目有关的外部关系，但在签署有关合同前，需按程序报经公司同意后才能签字、盖章；3．本工程按工程造价除上交1%的管理费。项目部包干成本，即包死基数，确保使用，节约归己，超支自负。为此，项目部不得以本公司、本项目工程名义对外赊欠材料，如发生其经济行为界定为个人行为，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项目承包人（项目副经理）不得私自刊刻、伪造任何冠以“江西中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5．未签定内部承包协议的项目承包人无权领取工程款、图章；6．项目承包人（副经理）是使用项目工程款的第一责任人，是项目工程款付款委托书的申请人，是工程项目图章的唯一申请领取人，是就工程竣工相关手续办理向公司负责的第一人；项目承包人（副经理）不准对项目的全部或部分责任转移委托他人。2018年9月8日，李敏强与李昌勇进行了结算，李敏强在《大唐农博城二标劳务班组结算表》结算人处签字捺印。该结算表载明：“本结算人工费部分的工程量由现场施工员提供；人工费部分第14项外墙抹灰漏算由现场施工员核实是否属实，未完工程扣款按外包价扣除；钢管赔偿暂扣1万元，以实际赔偿额为准；请股东和公司审核；李敏强2018.9.8”。 另查明，2018年6月5日，鹰潭市余江区公安局决定对李敏强涉嫌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中金公司是否应向李昌勇支付工程款；二、李敏强签字确认的大唐农博城二标劳务班组结算表能否作为本案所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2016年3月31日中金公司与李敏强签订《目标责任书》，约定李敏强为项目承包人（项目副经理），组成鹰潭大唐农博城项目交易市场区2标段房建工程项目部，项目部对工程项目施工的全过程、全方位负责，有权处理与该项目有关的外部关系。因此，李敏强作为项目部的承包人与李昌勇签订《劳务合同》是其在授权范围内行使职权的行为。虽然该《目标责任书》也约定项目部在签署有关合同前，需要按程序报经公司同意后才能签字、盖章，但是这仅是内部的管理行为，对内具有约束力，对外没有约束力。李昌勇有理由相信李敏强作为项目部承包人有权代表中金公司与其签订《劳务合同》，且双方在履行《劳务合同》过程中，中金公司从未对李昌勇组织人员进行施工的行为提出异议，故涉案《劳务合同》对中金公司具有约束力，中金公司需对李昌勇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此，上诉人主张涉案《劳务合同》对其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李敏强作为实际施工人即项目承包人依据其与中金公司签订的《江西中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内部承包施工目标责任书》的约定，与李昌勇进行了工程款结算，并在结算表中签字确认。该结算表是李敏强根据施工员提供的工程量，按照《劳务合同》约定的人工单价及其他费用等与李昌勇进行的结算。中金公司以合同约定的单价过高为由不认可该结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单价过高，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昌勇与李敏强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虽然本案所涉《劳务合同》无效，但本案所涉工程已验收合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李昌勇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中金公司辩称，李敏强在结算表上签字确认时，已被解除项目部经理职务，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李昌勇履行了告知义务，李昌勇仍有理由相信李敏强作为项目承包人有权与其进行工程结算。虽然结算表中载明“请股东和公司审核”，公司审核系李敏强与中金公司的义务，中金公司未积极履行该义务。因而，对于中金公司主张该结算表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西中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38.64元，由江西中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明 审判员  谢秋荣 审判员  黄文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罗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