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再171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秦宝林，男，1946年2月6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东京城林业局退休工人，住宁安市。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安支行，住所地宁安市宁安镇古塔东街。张旭东，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黑龙江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陈思坦，男，自然情况不详。申诉人秦宝林因与被申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安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宁安支行）、陈思坦质押合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牡丹江中院）（2003）牡监民再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9]2300000043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黑民抗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刚、赵鑫出庭。申诉人秦宝林、被申诉人建行宁安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陈思坦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陈思坦与建行宁安支行之间签订的储蓄存单抵押协议有效，秦宝林与建行宁安支行之间已形成了事实上的质押担保关系，建行宁安支行在该质押贷款中并无不当之处，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根据建行宁安支行举示的借款合同、质押合同记载显示，秦宝林、孟庆征系借款人、出质人，并且借款人、出质人处秦宝林、孟庆征的签字系陈思坦代签的。在秦宝林、孟庆征没有授权陈思坦代为借款并签订质押合同的情况下，没有证据证明秦宝林、孟庆征有向建行宁安支行借款以及用存单出质的意思表示，即双方对于借款及质押没有形成合意。因建行宁安支行未举证证明陈思坦持有的二份存单的来源以及建行宁安支行有理由相信陈思坦有代理权，故陈思坦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秦宝林、孟庆征与建行宁安支行之间的借款合同、质押合同不成立，借款合同、质押合同对秦宝林、孟庆征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根据前述，因秦宝林与建行宁安支行之间的质押合同不成立，故双方之间不存在质押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及相关法律法规没有事实质押的相关规定。最后，建行宁安支行在与秦宝林、孟庆征之间签订借款合同、质押合同过程中，在明知借款人出质人不是秦宝林、孟庆征本人的情况下，仍然放贷给陈思坦。建行宁安支行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其存在过错。综上，本案中借款合同及质押合同均不成立，对秦宝林、孟庆征不发生法律效力。建行宁安支行依照有关借款合同、质押合同规定，将质押存单上的存款冲抵贷款本金，实现债权没有法律依据。原判决未支持秦宝林、孟庆征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秦宝林称，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建行宁安支行辩称，根据秦宝林原一审诉讼庭审陈述可以证实其对陈思坦使用案涉存单贷款的事实是明知的，秦宝林将存单交付给陈思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秦宝林认可陈思坦办理贷款。秦宝林庭审自述可以证实陈思坦具有代理权限，案涉质押合同有效。即使案涉质押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秦宝林亦存在重大过错，秦宝林应承担相应责任。秦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思坦、建行宁安支行偿还秦宝林的两笔存款及利息57,955.14元。宁安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安法院）于2000年12月10日作出（2000）宁民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秦宝林的诉讼请求。秦宝林不服，向牡丹江中院提出上诉。牡丹江中院于2001年10月12日作出（2001）牡民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2年3月5日，秦宝林向牡丹江中院申请再审，牡丹江中院于2002年6月5日作出（2002）牡申民复字第36号民事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牡丹江中院于2002年8月20日作出（2002）牡监民再终字第6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01）牡民终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和（2000）宁民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发回宁安法院重审。重审时，秦宝林变更诉讼请求为：陈思坦、建行宁安支行偿还两笔存款及利息70,438.96元，并承担诉讼期间的诉讼费用9145.95元。庭审中，秦宝林又增加诉讼请求12,483.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秦宝林之妻孟庆征于1994年1月28日在建行宁安支行东京办事处第二储蓄所（以下简称第二储蓄所）办理了定期存款，户名为孟庆征，存款额为11,800元，存款期限为3年。1995年7月19日，秦宝林在第二储蓄所办理了定期存款，户名为秦宝林，存款额为18,000元，存款期限为3年。1996年6月28日陈思坦经秦宝林同意，以秦宝林及孟庆征各自的存单分别在建行宁安支行办理了小额抵押贷款。秦宝林的18,000元存单抵押贷款15,000元，贷款期限64天。孟庆征的11,800元存款存单抵押贷款10,000元，贷款期限64天。陈思坦以秦宝林、孟庆征的名义与建行宁安支行签订了储蓄存款抵押协议及贷款合同书。1996年9月24日贷款到期后，陈思坦未能按约偿还本金，建行宁安支行将质押的秦宝林、孟庆征的存单款项取出冲抵贷款本金后，陈思坦以秦宝林名义领取存款余额2954.67元，以孟庆征的名义领取存款余额2109.72元。陈思坦拿走存折以后直到1998年10月份，在长达2年3个月的时间里，始终没有把存单交到秦宝林手中，秦宝林在此期间为也未向建行宁安支行进行查询或挂失。秦宝林在确认找不到陈思坦之后，于1998年10月份去建行宁安支行进行查询，现陈思坦下落不明。孟庆征名下存款数额为11,800元的存单利息，自1994年1月28日至2000年6月27日共计4895.49元。秦宝林名下存款为18,000元的存单利息，自1995年7月19日至2000年6月27日共计7078.18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陈思坦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秦宝林存款本金及利息40,742.56元；二、驳回秦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9520.45元，由陈思坦负担7319.1元，秦宝林负担2231.45元。秦宝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秦宝林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女儿与陈思坦恋爱期间，将自己与其妻的两份存款单交给陈思坦去银行质押贷款，且未要求陈思坦出具手续。对此可能产生的后果，秦宝林明知并可以预料，但其未提出异议，说明秦宝林与孟庆征认可陈思坦以秦宝林及其妻名义与建行宁安支行签订质押贷款合同这一行为。陈思坦拿走存款2年期间，秦宝林未到建行宁安支行查询和挂失，又未到建行宁安支行询问陈思坦有关贷款事宜，现提起诉讼，要求建行宁安支行给付存款及利息证据不足。综上，秦宝林与建行宁安支行之间签订的储蓄存单抵押协议有效，秦宝林与建行宁安支行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质押担保关系。建行宁安支行在该质押贷款中并无不当，不应承担偿还存款责任。陈思坦持秦宝林及其妻的存款到建行宁安支行质押贷款，到期后建行宁安支行将质押存单上的存款冲抵贷款本金实现了债权，与秦宝林之间不存在权利和义务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秦宝林提起本案诉讼的主要理由是案涉借款质押合同无效，建行宁安支行、陈思坦应共同返还存款及相应利息。根据本案诉争法律关系性质，本院将本案案由更正为“质押合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同时，案涉二份存单系分别为秦宝林及孟庆征名下。鉴于秦宝林及孟庆征为夫妻，孟庆征名下存款亦为夫妻共同财产，且秦宝林系按一审法院要求，以自己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为节约司法资源，避免当事人诉累，本院再审对秦宝林以自己名义主张孟庆征权利亦予准许。综合检察机关抗诉理由、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焦点问题及具体解决，在于以下两个问题：（一）案涉贷款合同、质押合同的主体及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尽管有迹象显示秦宝林、孟庆征知悉陈思坦持其二人名下存单办理质押贷款，但具体实施系陈思坦个人前往建行宁安支行办理，秦宝林、孟庆征既未出具书面委托授权，亦未到场签名确认。并且，建行宁安支行没有证据证明在办理上述质押贷款合同时，陈思坦取得了秦宝林、孟庆征授权，有权代表秦宝林、孟庆征签订案涉质押贷款合同。同时，案涉质押贷款合同签订后，建行宁安支行系将款项发放至陈思坦，亦未由秦宝林、孟庆征领取。在秦宝林、孟庆征不予追认，并提起本案诉讼的情形下，依照前述法律规定，案涉贷款合同、质押合同效力不能及于秦宝林、孟庆征。在法律性质上，案涉质押贷款合同形式上显示的贷款人、质押人虽为秦宝林、孟庆征，但因不能证实系秦宝林、孟庆征作出的质押贷款的意思表示，故关于建行宁安支行与秦宝林、孟庆征之间的质押贷款合同实质没有成立，亦自不涉及生效与否问题。因质押贷款合同系陈思坦冒用秦宝林、孟庆征名义签订，对此建行宁安支行应属应知和明知，在不能证实为秦宝林、孟庆征授权签订的情形下，案涉质押贷款合同的实际主体为建行宁安支行及陈思坦。对建行宁安支行及陈思坦二者而言，质押贷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二）建行宁安支行、陈思坦应否返还有关存款及利息问题。如前述，案涉质押贷款合同效力不能及于秦宝林、孟庆征，故建行宁安支行无权将秦宝林、孟庆征名下存单款项冲抵陈思坦拖欠的贷款，亦无权将秦宝林、孟庆征名下存单剩余款项向陈思坦支付。原判决认定秦宝林与建行宁安支行之间建立了贷款合同及质押合同关系，且贷款合同、质押合同有效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秦宝林、孟庆征将款项存储于建行宁安支行，为依法合规的储蓄存款。依照储蓄存款合同约定，建行宁安支行负有向秦宝林、孟庆征按期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依照存款合同约定，相应利息标准在存款约定期限三年内按同期定期存款利率、存款三年期满后按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确定。因陈思坦系属未经秦宝林、孟庆征允许，以秦宝林、孟庆征名义签订质押贷款合同，建行宁安支行违规发放贷款、违规向陈思坦支付秦宝林、孟庆征名下存款，案涉款项的最终责任人为陈思坦，为利于纠纷解决，对建行宁安支行支付秦宝林、孟庆征款项，依法判由陈思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检察机关抗诉有理，本院予以采纳。秦宝林的再审事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牡监民再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及黑龙江省宁安市人民法院（2002）宁民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安支行向秦宝林支付孟庆征名下存款本金11,800元，并按存单利率标准，支付1994年1月28日起至1997年1月27日止的利息，及按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支付1997年1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安支行向秦宝林支付秦宝林名下存款本金18,000元，并按存单利率标准，支付1995年7月19日起至1998年7月18日止的利息，及按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标准，支付1998年7月1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四、陈思坦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秦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0,080.45元，由中国建设银行建行宁安支行、陈思坦负担8513.95元，秦宝林负担156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宏宇审判员  冯 涛审判员  赵洪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林琪书记员高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