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正霖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广顺北大街**院**楼********。法定代表人：于文初，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北京市泽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辛美霖，北京市泽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亿之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庭园路****。法定代表人：何丽媚，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诗华，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正霖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霖化妆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亿之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之诚装饰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霖化妆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亿之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事实认定重大违法。本案涉及的合同关系最接近于《合同法》所规定的承揽合同，应当参照《合同法》中关于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进行法律适用。本案合同履行中，亿之诚装饰公司未向正霖化妆品公司提交任何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且亿之诚装饰公司工程进度延缓以至于未向正霖化妆品公司留有必要、合理的时间进行验收，没有给其留有异议的空间和可能。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所依据的证据为当事人陈述、电子数据（正霖化妆品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双方陈述对于“协商整改”并未达成一致认识，正霖化妆品公司多次表达不满。因展会时间固定且有限，展会开始时，如正霖化妆品公司不接受亿之诚装饰公司提供的工作成果，则会造成双方损失扩大。基于损失角度考虑，正霖化妆品公司不得不作出接受展台的选择。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并结合经验法则和逻辑法则，充其量只能得出正霖化妆品公司接收展台（工作成果）的结论，无法得出“布展仅存在瑕疵，未达到严重质量问题的程度”的结论。一审判决超出证据证明范围，对无证据加以证明的事项进行认定，严重违反了证据裁判原则，且其该事实推论的依据“后续未提出其他质量问题”明显不同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一审庭审中双方都对于展会结束后双方的争议和冲突进行了陈述，属于无争议的事实，一审判决非但未加以认定，还以完全相反的事由作为事实推论的前提，违反辩论主义原则，超出裁判范围，属于重大程序违法。一审事实认定违背经验法则。正霖化妆品公司用于商业宣传的文案是为了树立正面影响，属于商业宣传行为，并非对亿之诚装饰公司展台布置表达满意的意思表示。没有买卖人会公开表达自己买卖不好。一审法院枉顾经验法则，对片面且有相反证据的前提下的朋友圈发表的内容加以认定，显违经验法则，有违证据认定规则。2.一审判决的作出存在关于主体问题的重大程序违法。亿之诚装饰公司委托代理人自称是亿之诚装饰公司在职员工，但在一审法院庭审时未提供有效身份证明且正霖化妆品公司提出质疑，一审法院责令其庭后三日内补齐材料，否则按原告未出庭而撤诉进行处理。一审判决未于判决书中将本事宜进行公开，亦未向正霖化妆品公司进行任何说明。如一审法院未于指定期间进行核实，则属于遗漏当事人的重大程序违法；如一审法院对该问题进行核实但未予公开，属于裁判不备理由和基础的重大违法行为。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正霖化妆品公司认为双方合同属于承揽加工合同，除了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同时还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以及第二百六十二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正霖化妆品公司有权要求亿之诚装饰公司承担减少报酬或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亿之诚装饰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展位装饰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切实履行。亿之诚装饰公司承接正霖化妆品公司的装饰工程且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装饰布置并交付正霖化妆品公司使用，该行为构成事实上验收合格。对于正霖化妆品公司原因导致工程延缓，相应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严格遵守证据裁判规则和证明责任的分配原则对事实作出认定，并无不当。正霖化妆品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证明其对茶几颜色提出异议，该问题不在合同约定的布置范围，不属于质量问题。正霖化妆品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亿之诚装饰公司服务范围之内的布展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亿之诚装饰公司交付展台后，正霖化妆品公司正常使用并反馈满意。正霖化妆品公司企图用经验法则逃避其证明责任，有违证据裁判规则。以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正霖化妆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诉辩意见认定事实，并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进行判决，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问题。本案事实并不符合正霖化妆品公司提出的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以及第二百六十二条的构成要件，故不能适用上述法律。2.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完全符合法定程序。一审中亿之诚装饰公司委托代理人林诗华是其在职员工，其也提交相应证明材料，法庭也对此进行核实审查，完全符合法定程序。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发回重审的法定事由。亿之诚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霖化妆品公司立即向亿之诚装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3000元及逾期支付利息（利息从2018年3月9日起，以33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正霖化妆品公司实际付清本息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正霖化妆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6日亿之诚装饰公司（乙方）与正霖化妆品公司（甲方）签订《展位装饰服务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2018年3月48届美博会正霖展台装饰布置，展览面积：360方，布展时间：2018年3月7日至3月9日，展览时间：2018年3月10日至3月12日；服务范围乙方在展览期间为甲方展位装饰布置；本服务合同价格110000元；合同签订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总额的70%，即77000元，布展结束当天，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总额的30%，即33000元；合同尾部有双方盖章及代表签名，亿之诚装饰公司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20日，正霖化妆品公司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26日，双方对上述合同均无异议。双方确认布展已于2018年3月9日结束，展位已交付正霖化妆品公司使用，正霖化妆品公司已经支付77000元，尚未支付33000元，约定的支付期限是2018年3月9日。正霖化妆品公司主张未支付的原因是布展存在质量问题。为此提交了《设计图》为证，经比对亿之诚装饰公司提交的《现场图》，发现存在展位左上角部分在外观上、空间布置及整体内容上存在差异、现场用花颜色与设计图不一致且摆放情况不一致、右侧茶几的陈设不一致等情况。亿之诚装饰公司对存在差异不持反对意见，主张是根据现场作出的调整，在调整前经过正霖化妆品公司同意，但没有提出证据证明，正霖化妆品公司平时没有人在现场，布展最后一天有人在并提出整改，亿之诚装饰公司已经加班进行了整改，正霖化妆品公司否认同意调整，但确认存在整改，但陈述因为时间紧迫对质量不满也没有办法整改了。亿之诚装饰公司主张展台交付给正霖化妆品公司后，正霖化妆品公司正常使用了展台并反馈满意，为此提交了2018年3月10日备注名为“于子蛟”的微信朋友圈截图为证，该朋友圈发出9张现场的图片并附文“我精心策划的成果，哈哈不知道掳走了多少万千少女的心”。正霖化妆品公司对该朋友圈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陈述正霖化妆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文初因为其本身的行业性质及公司主要用于网络经营，正霖化妆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朋友圈发表的内容全部是积极正面用于宣传，不能证明正霖化妆品公司对现场效果满意。正霖化妆品公司为了证明其对效果不满，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内容：2018年3月4日至3月8日，双方在协商布展事宜，2018年3月10日，于文初：那这个不行啊，你这个我们当时说的是白茶几，那个茶几太难看了。亿之诚装饰公司确认聊天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合法有效，双方应切实履行。本案中，争议的焦点主要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因质量瑕疵是否应该扣减款项。根据双方提交的效果图及现场图，设计效果与现场效果确实存在差异，但众所周知，设计的效果图是电脑设计形成，而实际的成果靠人工完成，很难做到一致，存在差异应在普通民众理解范围之内，不能因为设计图与现场图存在差异即认定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正霖化妆品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在2018年3月10日，正霖化妆品公司仅对茶几的颜色提出异议，并未反映其他内容，亿之诚装饰公司主张，部分调整经过与正霖化妆品公司协商确定，正霖化妆品公司予以否认。根据正霖化妆品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陈述，正霖化妆品公司一直关注并提出布展意见，且其最后一天有工作人员在场，提出过整改意见，亿之诚装饰公司也进行过整改，故一审法院认为亿之诚装饰公司的陈述可信度更高，一审法院对调整经过双方协商及存在整改予以采信，结合正霖化妆品公司接收展台并正常使用，后续未提出其他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布展仅存在瑕疵，未达到严重质量问题的程度。关于正霖化妆品公司主张因质量问题应扣除尾款的问题。正霖化妆品公司接受展台后正常使用，且将布展成果通过各种网络社交平台进行宣传并表示满意，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展台布展存在质量瑕疵对其的展览产生实质影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展览结束后直至亿之诚装饰公司起诉时就质量以及款项事宜与亿之诚装饰公司进行过沟通，迳直不予支付尾款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考虑到布展毕竟存在瑕疵，而部分瑕疵如茶几颜色等是亿之诚装饰公司完全有能力避免，亿之诚装饰公司自身存在过错，亿之诚装饰公司一审庭审中也表示可以扣除尾款的20%，即6600元，结合本案的案情及各方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扣除6600元，剩余尾款26400元正霖化妆品公司应予支付。关于亿之诚装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如前文论述，亿之诚装饰公司自身存在过错，故对于正霖化妆品公司迟延付款亿之诚装饰公司也存在责任，在本案中，亿之诚装饰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尾款问题与正霖化妆品公司有过协商及催收，造成自身的损失扩大，本身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要求正霖化妆品公司支付违约金无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等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正霖化妆品有限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广州亿之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26400元；二、驳回广州亿之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25元，由北京正霖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500元，广州亿之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5元，上述受理费广州亿之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已经预缴，其同意北京正霖化妆品有限公司在履行义务时将北京正霖化妆品有限公司应负担部分直接向其支付。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期间，亿之诚装饰公司提交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诗华的劳动合同、个人参保证明、银行流水等，拟证明林诗华系亿之诚装饰公司的员工。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正霖化妆品公司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正霖化妆品公司上诉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并结合经验法则和逻辑法则，无法得出“布展仅存在瑕疵，未达到严重质量问题的程度”的结论。对此本院认为，亿之诚装饰公司交付的展台虽然与设计图存在一定的差异，但是并未达到严重质量问题及影响使用的程度，而实际上正霖化妆品公司也实际使用了展台，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认同，一审法院也酌情扣除6600元的款项，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正霖化妆品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主体问题的重大程序违法，亿之诚装饰公司委托代理人自称是其在职员工，但是一审法院庭审时并未提交有效的身份证明。对此本院认为，亿之诚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劳动合同、个人参保证明、银行流水等证据，足以确认林诗华系亿之诚装饰公司的员工，林诗华有权代理亿之诚装饰公司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故本院对正霖化妆品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正霖化妆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由上诉人北京正霖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