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再262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董国玲，女，196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连春，河南弘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饶龙泉，河南聪语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士生,男,197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健，河南蓼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董国玲与二审被上诉人张士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作出（2019）豫15民终457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8月27日作出（2020）豫15民申9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董国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连春、饶龙泉、二审被上诉人张士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士生称，双方无借贷事实。我与董国玲素不相识，董国玲持有的借条不是张士生所写，是张士生因涉案刑事犯罪被羁押于固始县看守所，张玉林打通关系，跟律师张俊一起到看守所，说给张士生办理委托律师使用，张玉林拿出四张空白纸让张士生签名，张士生只签了名字，没有写日期，更没有写内容，白纸以上都是空白。事后，张玉林欺骗我，根据四张白纸上张士生的签名，伪造了三张借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董国玲辩称，一、张士生已经认可签名的真实性。二、公安机关对张士生原刑事案件的三位代理律师张亚飞、邓波、张俊的询问笔录中三人都认为不存在夹带空白纸的情况。三、三张条据原审中查明是后来补打的条据，张士生的签字行为是对债务的追认。四、张士生说辞前后矛盾，没有新的证据。其目的就是否认借款的事实。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董国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本金70000元；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805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及实际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系补写）1张，内容为：“借到今借到董国玲款柒万元整（￥70000.00），月息柒佰元（￥700.00）。借款人：张士生2009年元月1日”，其中，该借条上“张士生”三字是被告本人所写，其他内容由案外人张玉林书写。同时查明，原、被告并不相识，案外人张玉林与原、被告认识。另查明，原告称被告通过案外人张玉林介绍向原告借款70000元，张玉林称原、被告诉争的70000元是张玉林以现金形式交付给被告张士生的。对此，被告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因原告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未提供充分依据证实，故对原告的诉求，法院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董国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10元，由原告董国玲负担。董国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固始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5民初489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请求；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董国玲向本院提交借条三份，分别是张士生向张玉林、张景兵和洪老师借款所出具的，证明除了本案借款之外，张士生还通过张玉林对外借过钱。张士生质证称，洪老师的借条我记不清了，张玉林的借条不是真的，张景兵的借条是真的。二审查明以下事实：1、饶磊、张立旺持有的借条，内容书写在白纸上，董国玲持有的借条内容书写在格子纸上。2、根据一审法院查询双方账户来往情况显示，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张玉林与张士生账户一共资金来往12笔，合计892000元，其中张玉林转给张士生532000元，张士生转给张玉林360000元，均发生于2012年至2013年间。3、二审庭审期间，张士生自认其文化程度不高，认识常见字，但不会写，仅会书写其名字；一审卷宗中张士生向法院提交的各项申请，均由其代理人书写内容，张士生签名确认。二审期间，张士生认可的向张景兵的借款，借条内容也是张玉林书写，张士生签名。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董国玲的一审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理由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董国玲提交了张士生签名真实的借条，虽然该借条没有转账凭证加以佐证，但是涉案金额不属于特别巨大，在实践中以现金交付也较为常见；张士生虽然提出借条内容是案外人张玉林私自添加的，但是其陈述张玉林在看守所以为其聘请律师为由骗取其空白签名的辩解意见，既没有证据证明，也与看守所的监管制度相悖，不符合常理，也即张士生无法合理解释其签名的原因，无法反驳董国玲提交的借条。其次，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士生自认其文化程度不高，仅会书写自己的姓名，一审卷宗中其提交的相关申请、诉讼材料也为其代理人书写，由其签名，此事实表明张士生有在书面材料上仅书写姓名的行为习惯。再次，二审期间张士生自认除了本案之外，其通过张玉林向其他自然人发生过借款的事实，且对于通过张玉林向案外人张景兵的借款予以认可，其向张景兵出具的借条内容亦为张玉林书写，由张士生签名，此事实表明张士生有通过张玉林借款、并由张玉林书写借条内容、其本人签名确认的交易习惯。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固始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5民初4897号民事判决；二、张士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董国玲借款7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9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本金还清时止）；三、驳回董国玲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1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士生负担。再审复查期间，张士生委托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了：1、2020年1月15日公安机关对张士生原刑事案件委托代理人张俊的询问笔录。该笔录内容显示张士生在羁押期间张玉林曾去过看守所。2、2020年1月16日公安机关对张玉林的询问笔录。张玉林陈述张士生被羁押期间，其因工作关系到过看守所。再审中，二审上诉人申请张玉林出庭作证。其证言内容与原一审作证内容一致。张士生质证称，张玉林与二审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张士生提交其与朱庆泽的通话录音刻制成的光盘一份，以证明张玉林不能作为证人出庭，其证言不仅不能采信，而且还鼓动朱庆泽作伪证，朱庆泽不愿意，有通话录音为证。董国玲质证称，认可朱庆泽与张玉林是同学关系，但录音与本案无关。本案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董国玲与张士生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应当符合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所谓形式要件即达成合意的外在形式，如借条、借款合同、口头约定以及其他可以表明双方借款合意的形式；所谓实质要件即款项的实际交付。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实践性合同，不仅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有交付钱款的事实。就本案而言，首先从形式要件来看，董国玲虽然提交有张士生亲笔签名的借条，但该借条除名字为张士生本人书写外，其余内容均是案外人张玉林书写，而张士生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该借条系因另案其刑事羁押期间，张玉林承诺为其请律师让其在空白纸上的签名。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双方认可的事实综合分析，其一，通过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申请人张士生原刑事案件的代理律师张俊及张玉林本人均认可在张士生被羁押期间，张玉林到过看守所。其二，涉案借条的形成不符合常理。本案借条载明的金额为7万元，出具借条的日期显示为2009年元月1日，原审中，张士生要求对本案借条及另案饶磊、张立旺与张士生借款合同系列三案的借条是否为同天一次书写进行笔迹司法鉴定。张玉林出具《关于借条情况的说明》称，借款发生时间在前，三张借条系后来约张士生到其办公室补签的，按照借款时间及约定的利息，补齐了三张借条。涉案借条的形成与日常借贷习惯不符，亦与常理不符。其三，借款人和贷款人互不相识，双方缺乏借贷的合意，且借款人董国玲系张玉林的嫂子，和案外人张玉林有利害关系。故涉案借条在形式要件上对双方真实借贷关系成立缺乏确实充分的证明力。其次从实质要件来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即使双方的借条是真实的，也需要所借款项的实际交付，借贷关系才能成立。就本案而言，张士生提出抗辩，则董国玲应就借贷关系真实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涉案借条载明的金额为7万元，对于该借款如何交付，出借方董国玲称，与借款方张士生并不相识，而是通过案外人张玉林交付的现金，案外人张玉林再审称其是现金交付，但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张士生亦不认可收到7万元现金。经查，张玉林在原审中就如何支付涉案款项称，“至于我通过什么方式借给张士生的，因时间太长，我记不清了”。其陈述前后不一致。另查，原审法院查询，案外人张玉林与张士生二人之于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双方有多笔银行交易，多则数万元，少则几千元。结合二人的交易习惯、涉案金额、张玉林的陈述，难以认定涉案7万元款项实际交付给了张士生。基于以上分析及认定，本院再审认为，二审上诉人董国玲提供的证据不能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其要求张士生偿还所借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原一审以董国玲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未提供充分依据证实为由，不予支持其主张，认定正确，应予以维持。本院二审改判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15民终457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18）豫1525民初4897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3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10元，均由董国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洪审判员  芦倩审判员  韩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胡和平书记员李秋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