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5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涞源县七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涞源县白石山镇西龙虎村**。 法定代表人：赵展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法孟，北京德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俣皙，北京德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索国游索道安装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双峪路**院******/div> 法定代表人：吕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母永涛，北京市天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涞源县七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山旅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索国游索道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索国游安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源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0民初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七山旅游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书》，因被上诉人没有取得从事客运索道安装的资格，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但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尚未支付的合同价款417384.9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建筑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的建筑活动，是指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活动。显然，索道安装并不包含在上述范围内，一审法院将索道安装认定为建设工程，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实际情况，援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安装合同无效，应自始无效，包括合同价格的约定也属无效。不仅如此，被上诉人又将安装合同转包第三方，该转包行为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属无效。即使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应该参照的合同价格也是被上诉人转包第三方的合同价格。被上诉人违规违法的情况下，如一审所判，无疑是对被上诉人违规违法行为的纵容；二、买卖合同无效，应恢复原状，安装合同亦应恢复原状。根据《特种设备监察条例》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北京中索国游索道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索国游索道公司）作为乙方，用于涞源县七山滑雪场的客运索道设计文件应当经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的检验检测机构鉴定。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布的《客运索道设计文件鉴定规则》（特种设备安全技术规范TSGS1001-2008）第十三条规定，鉴定通过的，应当在规定期限内向申请单位出具《客运索道设计文件鉴定报告》。但中索国游索道公司截止一审庭审结束都未提供该鉴定报告，应当认定中索国游索道公司未对客运索道的设计文件以国家主管部门的强制性要求进行鉴定，其生产的索道属非法生产。根据《特种设备监察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特种设备出厂时，应当附有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修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文件。可见，特种设备附有相关文件，对于买受人来说意义重大，不仅在特种设备的安装阶段需要说明书的指引，在使用前也需要向监督管理部门提交相应的文件进行使用登记，否则不能使用。所以，没有附随文件的特种设备，在法律上来说是没有使用价值的，附随文件应当是特种设备买卖合同中的重要部分，出卖人对此应当作为必要义务予以履行。客运索道属特种设备，系一项涉及人身安全的特殊设备，其设计、施工等必须符合国家有关特种设备安全生产的强制性规定，按照《客运索道设计文件鉴定规则》的规定，新建的客运索道设计文件必须进行总体工艺和主要设备设计文件的鉴定。因此，上诉人、被上诉人及中索国游索道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书》因中索国游索道公司未按规定就索道的设计文件经有关部门检验检测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属无效合同，应当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责令被上诉人将安装在涞源七山滑雪场未进行索道设计鉴定的客运索道拆除，并返还上诉人支付的价款。被上诉人及中索国游索道公司作为过错方，应当对无过错方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中索国游安装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同意一审判决，要求驳回上诉人所有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索国游安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款417384.9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62738.4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2月13日起至上诉人实际付款日；利息损失以3732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2月20日起至2019年1月25日；利息损失以1732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1月26日起至上诉人实际付款日）；二、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0日，上诉人七山旅游公司作为甲方，中索国游索道公司作为乙方，被上诉人中索国游安装公司作为丙方，三方签订《涞源七山滑雪场索道总承包工程索道工程合同》（以下简称工程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第一条合同宗旨经三方协商同意，乙方同意卖出、甲方同意买进用于滑雪且符合本合同及附件所规定的、符合国家强制性技术标准的两条“国游”牌肆人吊椅索道设备，丙方负责索道设备安装、基础施工和设备验收，乙方同时按本合同的约定提供相关技术服务。……；第三条各方责任3.3丙方责任……2、丙方负责索道的设备及支架基础的施工，包括挖坑、混凝土、钢筋、模板、地脚螺栓、回、地脚螺栓地等工作；负责爆破后的清坑。3、丙方负责所有机电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直至工程验收合格。……第五条价格本合同总价为9503224.9元，其中乙方合同价格为6875840元，丙方合同价格为2627384.9元。分项报价中，丙方安装费650000元，运输费150000元，基础1827384.9元（综合单价3300元/立方米，按附件双方确认方量结算）；……第六条付款方式及付款进度……6.2甲方和丙方之间的付款程序：1、在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丙方支付合同款的30%作为合同定金，同时合同生效；2、在丙方完成索道基础时5日内甲方向丙方支付40%的合同款；3、在索道完成安装调试后验收前甲方向丙方支付15%的合同款；4、在索道通过国家索检中心验收合格后甲方向丙方支付10%元的合同款；5、其余5%元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满后7日内甲方向丙方支付；第八条质量保证……，3、乙方所提供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索检中心验收合格后12个月，或设备出厂16个月。在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有上诉人合同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乙方处加盖有中索国游索道公司的公章，丙方处加盖有被上诉人的合同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 2017年12月19日，上诉人作为建设单位，中索国游索道公司作为设计单位，衡阳市天工索道安装有限公司作为安装单位，三方签订了《涞源七山滑雪场1索四人吊椅索道安装、调试竣工验收单》，该验收单中显示竣工日期为2017年12月14日。2018年12月12日，河北涞源七山滑雪场1号索道经国家客运架空索道安全监督检验中心检验合格。 另查明，2017年7月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88万元；2017年10月1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98万元；2019年1月2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20万元；2019年12月4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15万元，上述转账金额共计22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客运索道安装工程，系一项涉及人身安全的高危工程，其设计安装等必须符合国家有关特种设备安全生产的强制性规定。 本案的焦点为，2017年10月10日签订的《工程合同书》中有关双方安装部分的合同效力。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涉案的安装工程系客运索道的安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法所称特种设备，是指对人身和财产安全有较大危险性的锅炉、压力容器（含气瓶）、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适用本法的其他特种设备”，该客运索道属于特种设备。根据该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特种设备安全管理人员、检测人员和作业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从事相关工作……”，涉案客运索道的安装工程应由取得相应资格的单位进行安装。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客运索道的安装单位，其应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客运索道）等相应资格。但截至庭审，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许可证等证据证明其具备从事客运索道安装的资格，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而可视为被上诉人没有取得从事客运索道安装的资格。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书》，因被上诉人没有取得从事客运索道安装的资格，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合同中关于双方索道安装部分的约定，应属于无效。 本案中，涉案索道安装工程业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又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合同价款与《工程合同书》中约定的价款不一致，也未对涉案索道安装工程的工程量和价款进行司法审计，故该《工程合同书》可以作为认定双方的合同款数额的依据。根据《工程合同书》及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支付凭证，涉案合同价款为2627384.9元，上诉人已支付221万元，尚欠417384.9元，故对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合同价款417384.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因被上诉人未取得从事客运索道安装的资格，导致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书》中有关索道安装部分的约定无效，对此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且根据双方提交的《河北涞源七山客运索道安装施工方案》、《客运索道监督检验（施工前）申请表》、《客运索道监督检验报告》及《涞源七山滑雪场1索四人吊椅索道安装、调试验收单》，涉案索道安装的施工方案是由衡阳市天工索道安装有限公司制定的，监督检验也是由衡阳市天工索道安装有限公司提起申请的，最终的竣工验收单亦是由衡阳市天工索道安装有限公司作为安装单位与建设单位、设计单位进行确认的，而被上诉人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又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索道安装工程不存在转包或分包行为，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书》，双方未约定可以将涉案索道安装工程进行转包或分包，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综上，对被上诉人主张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件调解无效，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上诉人七山旅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中索国游安装公司合同款417384.9元；二、驳回被上诉人中索国游安装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74元，由上诉人七山旅游公司负担7560元，由被上诉人中索国游安装公司负担1914元。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客运索道安装工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的特种设备的安装工程，根据该法的规定，特种设备安装管理人员、检测人员和作业人员应当具备相应资格。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客运索道的安装单位，其应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许可证》（客运索道）等相应资格，但被上诉人并不具备从事客运索道安装的资格，由于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书》中关于双方索道安装部分的约定应属无效。由于索道安装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发生的合同价款与《工程合同书》中约定的价款不一致，且未对安装工程的工程量和价款进行司法审计，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认定《工程合同书》可以作为认定双方合同价款数额的依据，从而支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合同价款417384.9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支持。上诉人关于即使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应该参照的合同价格也是被上诉人转包第三方的合同价格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涞源县七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74元，由上诉人涞源县七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斌 审 判 员  张亚男 审 判 员  刘 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堵红果 书 记 员  裴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