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2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芜湖市鸠江区清水街道万春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9340207003024147M。负责人：余靖，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安徽金亚太（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婷婷，安徽金亚太（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德军，男，196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芜湖市鸠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之云，女，196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芜湖市鸠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萍，女，199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芜湖市鸠江区。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小燕，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业晶，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黎德军、朱之云、黎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7民初1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上诉人要求返还不当得利不超过3年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188条对诉讼时效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该规定当然适用于不当得利之诉。具体到本案。第一，诉讼时效应自本案被上诉人第二次领取完上诉人发放的安置补偿款之日起算，即自上诉人于2015年6月4日向被上诉人支付第一笔补偿款起算；第二，上诉人2017年4月30日向上诉人发送律师函就本案涉及的补偿款进行催要，即本案诉讼时效自2017年4月30日中断；第三，本案上诉人本次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3月24日。故上诉人提出的诉求不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取得的136205.83元补偿款没有法律上的依据。上诉人认为本案涉及的不当得利应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所谓给付，是指有意识地，基于一定目的而增加他人财产。若一方收益非出于他方的意思，则不成立给付型不当得利。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给付行为和后果是明知的，也就是说上诉人是有意识地、基于一定目的增加了被上诉人的财产，因此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不当得利属于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型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中，一方获益没有法律根据即另一方欠缺给付目的，通常有两种情形：(一)自始欠缺给付目的，指当事人在给付之时就不具有给付的原因，例如履行不存在的债务所引起的不当得利。(二)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指当事人在给付之时有法律上的原因，但其后该原因消失或不存在，例如因合同解除产生的不当得利。本案中被上诉人第一次领取补偿款时是基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于2010年9月14日签订的《芜湖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编号B36)(以下简称“拆迁协议编号B36”)。但，2015年4月，因清水街道棚改项目(华强五期工程及周边项目改造)需对周边房屋土地进行征收，被上诉人要求在该项目中安置两套安置房，但当时只有被上诉人黎萍一个人口未安置，未安置砖木结构面积为89.18平方米，上诉人无法满足被上诉人两套安置房的要求。后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将拆迁协议编号B35中拆迁的房屋带入本次项目中合并计算，并与2015年4月21日重新签订《芜湖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HF65（以下简称“拆迁协议编号HF65”），协议约定采用产权调换与货币补偿相结合的方式将被上诉人砖木结构146.25平方米的房屋以及被上诉人3人全部安置，房屋安置于万春花园并货币补偿被上诉人49814.62元，原经六路项目中的拆迁协议编号B36作废。故本案被上诉人获益没有法律依据，属于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上诉人在给付之时有法律上的原因，但其后该原因因双方重新签订协议而消失或不存在。综上，上诉人的各项诉求事实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应得到法院的支持，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黎德军、朱之云、黎萍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是正确。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我方认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2015年第二份合同签订之日起开始计算。被上诉人知道和应当知道是2015年的4月21日起，但是至2015年至2017年4月20日期间，两年的诉讼时效内，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拆迁补偿款返还一事。被上诉人也是在接到鸠江区法院的材料的时候，才知悉这件事情，根据上诉人所提交的邮寄材料，我方也进行了查找，但是确未收到所谓邮寄的材料，并且邮寄的地址也不是被上诉人家的地址。因此上诉人所说的其要求返还不当得利不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说法是不成立的。二、被上诉人认为2010年的拆迁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拆迁安置协议，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是一份变更了的无效协议。此协议是双方合法签订的，此协议中被上诉人所取得的拆迁补偿款是正当合法有效的，2010年的拆迁补偿协议是基于2010年所发生的事实，2015年的拆迁协议是基于2015年的拆迁补偿所作出的，双方当事人在订约目的和订约内容上均不违反相关的法律和法规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且被上诉人黎德军在整个协议的履行过程中也均予以积极配合，没有任何的欺诈的一些行为，其作为善意的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有值得保护的信赖利益，因此我方认为2010年的协议和2015年的协议，是两份独立的拆迁补偿协议，从内容上看不能简单地说是2015年的协议是对2010协议的相应的一个变更，更不能说是双方协商一致后将2010年的协议作出了作废的表示。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黎德军、朱之云、黎萍共同返还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拆迁补偿款136205.83元；2.判令黎德军、朱之云、黎萍以第一项诉请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黎德军、朱之云、黎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4日，因城东新区经六路项目建设需要，黎德军与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签订《芜湖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B36），协议载明根据芜湖市房屋拆迁管理相关规定，房屋拆迁当事人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拆迁人（甲方）为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被拆迁人（乙方）为黎德军，被拆迁房屋坐落于清水方局四义自然村，房屋结构为砖木，土地性质为集体，建筑面积为57.07平方米，被拆迁房屋家庭人口情况为三人，即为本案黎德军、朱之云、黎萍，甲方需货币补偿乙方136205.83元，协议他项约定中特别注明“黎萍未安置”。协议签订当日，黎德军户即将被拆迁房屋搬清，后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拆迁补偿款136205.83元，该款由黎德军领取。2015年4月21日，因清水街道棚改（华强五期周边）项目建设需要，黎德军又与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签订《芜湖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HF65），协议载明根据芜湖市房屋拆迁管理相关规定，房屋拆迁当事人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拆迁人（甲方）为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被拆迁人（乙方）为黎德军，被拆迁房屋坐落于清水方局村，房屋结构为砖木加简易，其中砖木结构面积为146.25平方米，简易结构为20.16平方米，土地性质为集体，被拆迁房屋家庭人口情况为三人，即为本案黎德军、朱之云、黎萍，安置房屋为两套，均坐落于万春花园高层，面积分别为90平方米、75平方米，同时甲方需货币补偿乙方49814.62元。协议签订当日，黎德军户将被拆迁房屋搬清。2015年6月4日，黎德军实际领取了案涉拆迁协议补偿款49814.62元。后黎德军、朱之云、黎萍拿到了协议约定的两套拆迁安置房，并于2015年8月3日缴纳安置房结算款等共计11447.54元，该两套房屋分别为万春花园高层东22-1-704与18-1-2302。2020年3月26日，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将黎德军、朱之云、黎萍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另查明：在签订第二份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前，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11月6日对黎德军、朱之云、黎萍的房屋进行摸底丈量，丈量登记表显示黎德军户的房屋砖木结构面积为89.18平方米，简易结构为46.16平方米。2015年4月12日清水街道方局社区资产管理筹备委员会及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对清水街道地块棚改（华强五期及周边）项目被征收户黎德军征收编号HF65人口及面积进行公示时，公示表显示征迁编号HF65含被拆迁人口三人，为黎德军、朱之云、黎萍，房屋面积为砖木146.25平方米，简易20.16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行政诉讼的原告系公民、法人、其他组织，通俗意义上理解，行政诉讼为民告官的诉讼。本案系街道办事处作为原告起诉作为被拆迁户的公民，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行政诉讼的范围，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相关权利义务关系仍应适用民事法律规定予以调整。二、本案中，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与黎德军先后签订了两份拆迁协议，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主张2015年4月签订拆迁协议时将2010年拆迁协议中已被拆迁的房屋合并予以了计算，故第二份协议签订后，第一份协议应自始无效。但对于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的该主张，其并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支持。2015年4月签订的编号HF65协议中并未显示该协议囊括了2010年编号B63协议中已被拆迁的57.07平方米的房屋，尽管2014年11月6日的房屋拆迁摸底丈量登记表显示待拆迁的砖木结构房屋面积为89.18平方米，但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当庭也表示，该摸底丈量表仅是对待拆迁房屋的初步统计，最终应以公示的面积为准，而黎德军户2015年待拆迁房屋最终的公示面积为146.25平方米，虽二者的差距为57.07平方米，但以此来认定2015年签订第二份协议时重新计算了2010年拆迁协议中的安置补偿利益显然证据并不充分。换一角度而言，即便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的主张能够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当得利不属于法律特别规定的情形，应当适用三年诉讼时效。而时效起算时间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在2015年4月21日签订第二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时就应当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2015年6月4日，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向黎德军支付了第二份拆迁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49814.62元，此时，黎德军户就已经负有向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返还不当得利的法定义务。但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于2020年3月26日向该院提起诉讼，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此期间曾向黎德军、朱之云、黎萍主张过权利，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显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的诉请。黎德军、朱之云、黎萍抗辩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采纳。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主张，其曾于2017年4月30日向黎德军、朱之云、黎萍发送了律师函，引起了诉讼时效的中断，但其提交的百世快递面单不能反映其所邮寄的文件内容，收件人的地址亦非黎德军户拆迁安置后分得的安置房，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也未提供该邮件投递签收情况的物流信息，且黎德军表示其从未收到过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的任何邮件，故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的诉请无事实合法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12元，由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向本院提交《清水街道重点工程征收工作专题会议纪要》节选内容作为新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第二次拆迁和第一次拆迁的内容存在重复。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会议纪要》的三性有异议，该份《会议纪要》没有原件，形成时间为2015年5月12日，是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后，并不能说明与本案有直接的关系。另外，该《会议纪要》属于街道办内部会议纪要，并未和我方形成一致意见，因此，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在2015年4月21日签订第二份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时就应当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2015年6月4日，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向黎德军支付了第二份拆迁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49814.62元，此时，黎德军户就已经负有向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返还不当得利的法定义务。但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于2020年3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虽主张其于2017年4月30日向被上诉人发送律师函就本案涉及的补偿款进行催要，诉讼时效应自2017年4月30日发生中断，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了该律师函，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发生中断。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并未提供证明本案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因此，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关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抗辩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起诉超出诉讼时效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驳回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24元，由上诉人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政府清水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贺审判员 鲍 迪审判员 徐海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薛靓靓书记员米天戈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