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5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乐荣电线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二路**。 法定代表人：袁康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刘慧琛，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强，男，198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明泉，杭州市上城区南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乐荣电线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小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8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睢晓鹏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乐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慧琛、陈小强的委托代理人秦明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2月25日，陈小强入职乐荣公司处，从事工模部技师。2019年2月22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5月13日，乐荣公司以陈小强在5月10日、13日上班期间煽动、积极参与罢工、怠工，严重影响生产管理秩序，严重违反奖惩制度5.4.7.10条款，与陈小强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5月24日，陈小强向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1、确认解除劳动关系违法（审理中撤回该项申请）；2、乐荣公司向陈小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1460元；3、乐荣公司向陈小强支付2017、2018年高温津贴1000元；4、乐荣公司为陈小强补缴2019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5、乐荣公司向陈小强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2115元。该委于2019年9月24日作出裁决如下：1、乐荣公司向陈小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1460元；2、乐荣公司向陈小强支付2017、2018年高温津贴1000元；3、乐荣公司为陈小强补缴2019年5月1日至13日的社会保险费；4、乐荣公司向陈小强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2115元。2019年10月10日，乐荣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乐荣公司无需向陈小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1460元；2、判决乐荣公司无需向陈小强支付2017、2018年高温津贴1000元；3、判决乐荣公司无需为陈小强补缴2019年5月1日至13日的社会保险费；4、判决乐荣公司无需向陈小强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2115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小强承担。 另查明，乐荣公司规章制度规定：聚众要挟、妨害生产秩序，或煽动非法罢工或怠工的行为，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乐荣公司、陈小强之间的劳动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乐荣公司与陈小强解除劳动关系是否违法。关于用人单位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审查，应当围绕用人单位在解除劳动合同时提出的事由。本案中，乐荣公司以陈小强于2019年5月10日、13日上班期间煽动、积极参与罢工、怠工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陈小强承认上述时间参与了员工集体讨薪行为，然不承认其属于煽动组织者。乐荣公司当日参与讨薪的员工有约八十余人，乐荣公司认为陈小强属于其中的煽动组织者，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现乐荣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小强属于煽动罢工人员，仅能证明陈小强参与了讨薪行为，且乐荣公司也确存在欠薪事实，故乐荣公司与陈小强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不足，未达到乐荣公司规章制度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的煽动非法罢工的严重程度。乐荣公司与陈小强解除劳动合同应属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庭审中，双方对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计算金额并无异议，仅对赔偿事由是否合理有争议，故原审法院确认乐荣公司应支付陈小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1460元。关于社会保险费，2019年5月1日至13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乐荣公司应当为陈小强补缴上述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关于高温津贴，2017年高温津贴陈小强已撤回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处理；2018年按照浙江省高温津贴支付的相关规定，室内工作人员高温津贴为200元/月，陈小强自认收取当年高温津贴800元，乐荣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当年高温津贴。关于2018年年终奖，乐荣公司庭审中表示对年终奖的应发金额无异议，仅认为乐荣公司与陈小强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有据，发年终奖时陈小强未在职，故无需支付上一年年终奖，然本案中系乐荣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导致劳动关系解除，故陈小强于2018年年终奖发放时未在职并非其自身过错，乐荣公司仍应当支付当年年终奖，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乐荣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小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1460元；二、乐荣公司无需向陈小强支付2017年、2018年高温津贴1000元；三、乐荣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陈小强补缴2019年5月1日至13日的社会保险费（具体险种、补缴时段、金额由社保机构依据政策确定），其中个人应负担部分由个人自行缴纳；四、乐荣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小强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2115元；五、驳回乐荣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六、驳回陈小强的其余请求。 如乐荣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乐荣公司负担，予以免交。 宣判后，乐荣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陈小强两次罢工行为，严重妨碍公司正常生产经营秩序，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陈小强不仅积极参与，还明显起到煽动和带头作用，达到煽动非法罢工的严重程度，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乐荣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据。(一）陈小强两次煽动、积极参与罢工，严重妨碍公司生产管理秩序，事实清楚。乐荣公司属台资企业，自1997年落户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以来已二十余年，在萧山区政府、开发区管委会的关心支持下，多年来评为萧山百强企业，被认定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产品广销世界各地知名企业(如博世、联电、西门子、Yazaki、微软、脸书等），到2018年底注册资金达9350万美元，为地方经济、人员就业及社会稳定作出了积极贡献。但天有不测风云，2018年下半年，乐荣公司董事长因病突然去世，公司遭遇银行巨额抽贷，经营陷入困难。在此情况下，乐荣公司新董事长通过出售集团厂房土地等各种方式积极弥补资金缺口，维持企业正常生产经营，未主动裁员、减员，仍努力按时发放员工工资。陈小强所属工模部自2018年下半年始，工作任务减少，加班减少，导致员工工资整体收入有所下降（但大多数员工的工资仍能维持在7、8千元左右），工模部员工多次提出希望公司能主动裁员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但为保证公司整体的正常生产经营，公司并未答应员工的裁员诉请。在此情况下，2019年上半年，工模部部分员工向杭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投诉，要求公司补缴住房公积金。乐荣公司依法为全体员工缴纳了社会保险，基于历史原因，长期以来员工从未提出过要求缴纳住房公积金，在听取工模部员工的诉求后，在公司资金及其紧张的情况下，2019年8月始，公司主动为全体员工缴纳了住房公积金。2019年5月10日（周五）上午，工模部70余名员工开始罢工，并鼓动其他部门员工400多人参与罢工，其他员工经公司劝说后返岗，但工模部员工持续罢工，更从市北区块（建设二路1503号）聚集到桥南区块厂区（高新八路101号）公司办公楼大门口，后又集体闯入五楼办公区域，从上午一直僵持至下午下班，严重妨碍公司其他部门的正常生产经营。5月13日下午，工模部70余名员工再次罢工，公司总经理劝说员工返岗无效，公司被迫报警，但在警察到后，员工仍不返岗，在此情况下，乐荣公司被迫无奈，调查、了解两次罢工的组织和策划者，发现包括陈小强在内的六名员工系策划、煽动者，在罢工过程中表现积极，故对陈小强作出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但陈小强在被解除劳动合同后，仍滞留在公司，继续鼓动员工罢工。(二）陈小强属于煽动罢工人员，已达到公司规章制度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的煽动非法罢工的严重程度，乐荣公司有权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乐荣公司提供的视频证据中，可看到罢工过程时，陈小强坐在一办公室中进行商议，罢工过程中均在积极游说，乐荣公司管理层与工模部员工进行协商时，包括陈小强在内的六名员工均站在所有罢工员工的最前面，且情绪激动，言辞激烈，足以证明陈小强在罢工过程中起到了煽动、带头作用，严重妨碍生产秩序的行为，乐荣公司有权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三）陈小强以公司欠薪在先为由进行罢工是名，以罢工要挟公司主动裁员给予经济补偿金是实。如前所述，乐荣公司自2018年年底以来，确实资金一直比较紧张，但都千方百计按时发放员工工资，因资金紧张，2019年3月份的员工基本工资乐荣公司于2019年4月底前已发放，其他部分绩效工资拟在5月份发放。乐荣公司与陈小强的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工资标准，乐荣公司在2019年4月份已发放被上诉人基本工资，绩效工资没有在4月份一并发放并不违法，且公司遭遇资金紧张，全厂2000多名员工除工模部以外，并未有员工提出异议，大家都能理解和支持企业。而工模部员工因加班减少导致整体收入下降，一直以来都要求公司主动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在投诉补缴住房公积金效果不佳的情况下，便以罢工要挟，要求发放绩效工资是名，要求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是实，其罢工行为显而易见是不合法的，属严重违纪行为。(四）针对陈小强的上述行为，已严重妨碍生产秩序的行为，无论其是否存在煽动罢工的行为，乐荣公司都有权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公司制订的《奖惩制度》中5.4.7明确规定：如有“聚众要挟、妨害生产秩序，或煽动非法罢工或怠工的，公司可予以辞退/提前解除劳动关系”，从该款规定中的“或”字可推知，该款规定的违约行为系并列关系，员工只要违反任意一项，公司即可作辞退处理。陈小强参与的两次罢工行为，严重妨碍了生产秩序，故不管陈小强是否存在煽动罢工的行为，乐荣公司均有权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五）退一步而言，即使公司未及时发放工资，员工进行罢工也是违纪的，公司仍可依法进行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三）》第十一条规定，劳动者擅自离岗，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或劳动纪律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其劳动报酬为由进行抗辩，该抗辩事由能否成立？答：劳动者提供劳动是劳动关系的根本特征之一。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请求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但不能以此为由擅自离岗，该抗辩事由不能成立。可见，劳动者提供劳动系其最基本的义务之一，无论公司有无过错，法律上均不支持劳动者以擅自离岗、罢工等行为对抗公司。故即使乐荣公司存在欠薪行为，陈小强通过擅自离岗、罢工等极端方式主张诉求，妨碍公司正常生产秩序的，乐荣公司仍有权依法依规对其进行处理。(六）即使不依据乐荣公司的规章制度，陈小强两次参与罢工的行为也已严重妨害公司正常生产管理秩序，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根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乐荣公司亦可依法解除与陈小强的劳动合同。劳动者应当遵守劳动纪律，这是劳动者最基本的劳动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五）》第十一条亦规定：十一、在规章制度未作出明确规定、劳动合同亦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用人单位是否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答：在规章制度未作出明确规定、劳动合同亦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用人单位可以依据《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项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此外，司法实践中的众多判例，均认为在员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况下，不管公司规章制度是否有规定，公司均可与员工解除劳动合同，且并不需要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该法律依据（详见附件参考案例），而陈小强二次参与罢工、严重妨碍公司正常秩序的行为，显然已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乐荣公司依法可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二、乐荣公司无需为陈小强补缴2019年5月1日至5月13日的社会保险费。因陈小强已于2019年5月13日离职，公司一般于每月15日后才能办理社保缴纳事宜，故在2019年5月15日时，已无法为陈小强缴纳社保，故乐荣公司无需为陈小强补缴2019年5月1日至5月13日的社会保险费。三、乐荣公司无需支付陈小强2018年度年终奖。陈小强已于2019年5月被乐荣公司辞退，发年终奖时陈小强未在职，已不符合2018年度年终奖的发放条件，故乐荣公司无需向陈小强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最后，值此全球疫情爆发的特殊时期，大量企业出口受阻，经济下行压力大增，中央不断发布政策，强调稳生产、稳就业，乐荣公司作为一家出口型台资企业，国家高新技术企业，为地方政府解决了2000多人（高峰时达到7000多人）的就业，面对工模部员工长期以来的无理裁员要求，一直忍让，对于两次罢工给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亦未追究员工责任，为阻止员工罢工、恢复生产被迫辞退部分带头员工，完全合情合理合法。综上，请求：1、乐荣公司无需向陈小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1460元；2、乐荣公司无需为陈小强补缴2019年5月1日至5月13日的社会保险费；3、乐荣公司无需支付陈小强2018年度年终奖211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小强承担。 陈小强答辩称：乐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以得到支持。本案在仲裁和一审的时候，对事实部分以及法律适用都已经很清楚了。 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案中，乐荣公司以陈小强在上班期间煽动、参与罢工、怠工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对此，陈小强认为，其参与了员工的集体讨薪行为，但不属于煽动组织者。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及可以相互印证的陈述，仅可以确认陈小强参与了讨薪行为。在陈小强参与讨薪时，乐荣公司确实存在欠付陈小强薪资的情况。综合前述，原审法院认定陈小强并未达到煽动非法罢工的严重程度，进而认定乐荣公司解除与陈小强之间的劳动合同违法，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判定由乐荣公司向陈小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也无不当。同时，原审法院判定由乐荣公司为陈小强补缴相应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并支付2018年度年终奖，依据充分，亦无不当。综上，乐荣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无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乐荣电线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