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2民终3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士芳，女，194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北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君（系高士芳之子），197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东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芬，天津三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全成，男，196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新，天津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宪敏，女，1969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新，天津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士芳、上诉人高全成因与被上诉人孟宪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5民初8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士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君、张培芬，上诉人高全成与被上诉人孟宪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士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孟宪敏与高全成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87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孟宪敏与高全成承担。事实和理由：孟宪敏与高全成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居住生活，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前二人一直隐瞒婚姻状况，可见二人是在躲避债务、转移财产；高士芳已经举证证明孟宪敏与高全成均知悉借款存在且历时数年，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庭审过程中高士芳首次知晓孟宪敏与高全成离婚，属于案件审理过程中的新事实，但一审法院未向高士芳进行释明，也未给予充分的举证时间，导致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针对高士芳的上诉请求，高全成辩称，孟宪敏对借款并不知晓，该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高士芳的上诉请求。针对高士芳的上诉请求，孟宪敏辩称，孟宪敏对借款并不知晓，该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高士芳的上诉请求。高全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高士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士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且判决结果超出高士芳的诉讼请求。高士芳无法提供汇款凭证，一审法院仅凭取款记录即认定高士芳将该笔资金交付给高全成依据不足，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存在借款事实；高全成未与高士芳之子孙立君签署过借条，也未约定过借款利息，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高士芳向高全成给付70万元，但又认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前后存在矛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现金交付时合同才生效，一审法院以高全成未收到借款时不收回借条，即认定借款事实存在，没有法律依据。针对高全成的上诉请求，高士芳辩称，请求驳回高全成的上诉请求。针对高全成的上诉请求，孟宪敏辩称，同意高全成的上诉请求。高士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高全成给付高士芳欠款100万元，利息87万元，合计187万元；2．判令诉讼费由高全成承担；3．判令孟宪敏共同承担债务。一审法院查明：高士芳系高全成的姑母，孟宪敏与高全成原系夫妻，于2019年2月19日在天津市北辰区民政局登记离婚。2015年1月15日，高全成向高士芳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有高全成找高士芳借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月息为：1.5%，借款人：高全成，2015.1.15日”。2015年5月，高全成给付高士芳之子孙立君10万元，高士芳认可该10万元为高全成偿还上述借条中的本金。一审庭审中，高士芳陈述2005年高全成称有急事需要用钱，高士芳分别在2005年9月、2006年4月两次向高全成账户各汇款7万元，因年久无法提供汇款证明，但能提供部分银行取款记录。2010年高全成以自己的资金都投生意中，购买别墅、装修和日常生活需要资金周转等理由向高士芳借款。高士芳于2010年11月21日通过其之子孙立君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0302********）向高全成账户（账号6222********）卡取给付16万元，于2012年1月19日向高全成账户（账号6222********）汇款14万元，于2012年11月10日通过高士芳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账号0302********）向高全成账户（账号6222********）卡取给付2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1.5%。每年1月15日左右，高全成会召集其他向高全成出借资金的亲戚（已另案起诉）到高士芳家中进行结算，高全成在结算前会电话告知高士芳当年累计本息的数额，高士芳根据当年借款本息的数额和自己的资金情况添减成整数，计为下一年本金，每年结算后高全成收回上一年借条，重新出具新借条。对于历年添减本金情况，高士芳表示因时间久远，仅记得两笔：1.2013年1月15日从当年的本息中取出4万元；2.2014年1月15日结算前，高全成告诉高士芳当年累计本息94万元，因此高士芳在2013年12月24日取定期存款凑足6万元添入下一年本金，高士芳提供部分银行取款记录。2015年1月15日，高士芳与高全成最后一次结算，确定当时累计本息共计118万元，高士芳取出8万元，高全成给高士芳出具了《借条》一张。高士芳就其主张提交了2015年1月15日《借条》一张、银行汇款凭证、银行取款记录、案外人高全苓及高士芳儿媳与孟宪敏的谈话视频、孙立君与高全成的电话录音等证据材料。高全成认可收到孙立君2010年11月21日卡取的16万元、收到高士芳2012年1月19日汇款的14万元和高士芳2012年11月10日卡取的20万元，但以上收款与高士芳主张的借款无关；认可2015年1月15日的借条是其本人出具，但表示未实际收到借款。就其主张，高全成未提交证据。孟宪敏陈述其不了解高全成的借款事实，直到高士芳亲属到其家中催收借款时才得知此事。另查，高士芳、高全成的其他亲戚高全苓、郑书英分别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孟宪敏与高全成，案号分别为（2019）津0105民初8717号、（2019）津0105民初8720号。该上述二案件中，高全苓、郑书英陈述的借款经过与高士芳所述基本一致，并均向一审法院提交2015年1月15日高全成分别向其出具的《借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高士芳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自2005年起陆续出借给高全成，高全成每年与高士芳结算利息，结算后本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最后一次结算为2015年1月15日。根据现有证据，高士芳及高士芳之子孙立君直接向高全成汇款、转账的借款数额为50万元，远年汇款和现金方式给付高全成的借款也能说明其中部分款项的来源。以上，高士芳对借款的原因和过程作出了说明，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亲属关系、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等事实和因素，以及高士芳、高全成其他亲属的另案诉讼情况，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高士芳、高全成之间有借贷合意，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且高士芳实际已将借款交付高全成，实际交付本金数额认定为70万元。高士芳已经履行了出借人的义务，虽然双方对该笔借款的借款期限没有约定，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高士芳作为贷款人可以催告高全成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根据高士芳提交的电话录音，高士芳明确地向高全成催告还款，且高全成已还款10万元，因此高全成作为借款人应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关于高全成抗辩未实际收到借款本金一节，本案涉案借款金额达110万元，高全成在未收到借款本金并且不再计划向高士芳借款的情况下，却既未收回借条，也未采取任何与高士芳解除借款合同的措施，不符合常理，且高全成未就其抗辩意见提交证据，因此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高士芳提交的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本金数额为11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之规定，以高士芳有证据证明的出借本金数额为基数，并考虑高士芳自认已取走的22万元（4万元＋8万元＋10万元），2015年1月15日高全成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本金数额110万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制，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因此高士芳要求高全成偿还剩余100万元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高士芳主张2015年1月15日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11月18日期间的利息87万元，高士芳与高全成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1.5%，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制，予以支持。关于高士芳要求孟宪敏与高全成共同承担债务的诉讼请求，虽然在高士芳出借款项时，高全成与孟宪敏系夫妻，但高士芳未举证证明本案涉诉借款系用于二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孟宪敏有与高全成共同向高士芳借款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高士芳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高全成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高士芳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870,000元；二、驳回高士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30元，减半收取计10,815元，由高全成负担。本案二审期间，高士芳向本院提交调证申请，申请调取天津市河北区景明别苑3-2房屋的购买、登记、抵押信息、高全成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信息、孟宪敏的社保记录等，本院对上述调证申请予以准许。高士芳的其余调证申请，部分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部分不属于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本院不予准许。高士芳将申请调取到的材料作为证据提交，共三组，第一组证据：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借款合同、综合授信协议、最高额抵押合同等证明高全成和孟宪敏于2012年8月份全款购买其二人现在居住的别墅一套，购入价为440余万元，该别墅为婚后购买故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购房款的来源涉及本案的部分借款，故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第二组证据：高全成工商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证明高全成与高士芳之间的部分借款明确；第三组证据：孟宪敏在天津市社会保障局的社保缴纳明细，及天津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信息单，显示孟宪敏于1993年1月至2008年6月以个人缴费的方式通过天津市宜兴埠第十农工商联合公司缴纳，证明孟宪敏并没有具体的工作，社保由其个人缴费，缴费单位为街道，且其2008年之后未再缴费，其生活来源完全依靠其丈夫高全成的生活供给，高全成的借款无论是用于生活还是经营，孟宪敏都从中获益并且享受了较高的生活水平。高全成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调取程序合法，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高士芳的证明目的。孟宪敏经质证表示对案涉争议事实不知情，对证据不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高士芳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高全成及孟宪敏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在高全成、孟宪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高全成于2012年8月份全款购买天津市河北区别墅××，购入价为440余万元，现高全成及孟宪敏仍居住在该别墅内。孟宪敏的社保记录显示其从2008年起未再缴纳过社会保险，孟宪敏当庭表示其虽无固定工作但是有收入，但未就此提供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高士芳与高全成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二、如果存在借款事实，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如何确定；三、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高全成和孟宪敏的夫妻共同债务，孟宪敏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高士芳主张其与高全成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提供借条为证，高全成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主张高士芳未实际交付款项，现高士芳提供的款项交付证据与其主张的借条形成过程相互吻合，同时结合高全成其余亲属的另案诉讼情况，足以认定高士芳、高全成之间有借贷合意，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款项亦实际交付。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现有证据，高士芳及高士芳之子孙立君直接向高全成汇款、转账的借款数额为50万元，远年汇款和现金方式给付高全成的借款为20万元，高士芳对该20万元也能说明其中部分款项的来源，结合双方之间借条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实际交付款项为70万元并无不妥。关于利息问题，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月利率1.5%，但双方每年均结算利息，结算后本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最后一次结算为2015年1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本案借贷双方之间每年结息后将利息计入借款本金的做法并不违反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按此方式计算后，如果应给付的利息超过按照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则对于超出部分不应支持。按照双方的结息方式，高士芳于2005年9月给付高全成的7万元及2006年4月给付的7万元，该两笔款项的利息从五年之后就已经超过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截止到2015年1月共超过18.4万元，故对该部分利息不予支持。高全成已经于2015年5月向高士芳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故应认定借款本金为（110-18.4-10=）81.6万元。高士芳主张2015年1月15日至2019年11月15日期间的利息87万元过高，应当予以调整，经计算利息数额为725,862元（自2015年1月15日至2015年5月18日，以91.6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5%为标准计算，数额为56,334元；自2015年5月19日至2019年11月15日，以81.6万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5%为标准计算，数额为669,528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虽然孟宪敏并未在借条上签字，亦未明确表示同意偿还借款，但依据高士芳提供的证据显示，孟宪敏对高全成借款一事知晓；同时，本案借款系常年累积而成，高士芳与高全成自2005年即建立借贷关系，年代久远，且并非单笔或偶发借款，而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过程，无论高全成将借款用于经营亦或日常生活，孟宪敏作为无固定收入的一方配偶均会从中获益；另外，本案借贷双方在2012年左右存在多笔较大金额借款，而高全成、孟宪敏二人于2012年8月份全款购买高档别墅一套用于居住，可以认定该部分借款系用于家庭生活的支出。综合以上分析，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孟宪敏应当对此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高士芳及高全成上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河北区人民法院（2019）津0105民初871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高全成与被上诉人孟宪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高士芳借款本金816,000元及自2015年1月15日至2019年11月15日的利息725,862元；三、驳回上诉人高士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15元，由上诉人高士芳负担1,891元，由上诉人高全成与被上诉人孟宪敏共同负担8,9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60元，由上诉人高士芳负担3,782元，由上诉人高全成、被上诉人孟宪敏共同负担39,47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秀红审判员  包 颖审判员  王 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