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8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玉斌，男，197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兵，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波，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令华，男，生于1961年7月5日，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上诉人段玉斌因与被上诉人孔令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802民初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0年9月2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段玉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兵、李永波，被上诉人孔令华到庭接受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玉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鄂0802号民初725号民事判决，驳回孔令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孔令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段玉斌与孔令华签订的合同已被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所替代。段玉斌与孔令华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孔令华一次性投资25万元给段玉斌共同经营块石，段玉斌负责供货，孔令华负责兑账、结账。孔令华仅于2017年1月25日、2017年4月6日向段玉斌转款共计17万元。因孔令华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投资义务，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孔令华与段玉斌一致同意将投资款转为借款，段玉斌于2017年8月25日向孔令华出具17万元的借条一张。由此可见，孔令华与段玉斌于2017年8月25日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二、段玉斌已向孔令华偿还全部借款，且无需另外支付利息。段玉斌与孔令华的借款未约定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10月26日至2020年1月20日，段玉斌已向孔令华偿还借款累计17万元，段玉斌的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孔令华答辩称，其与段玉斌是合伙经营，不仅要段玉斌支付利息，还要段玉斌向其支付分红利润，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孔令华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段玉斌偿还孔令华投资款及分红共计133120元；2、段玉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25日、2017年4月6日，孔令华分两笔向段玉斌转款12.5万元和4.5万元，共计17万元。2017年4月6日，孔令华（乙方）与段玉斌（甲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1.孔令华一次性投资25万元给段玉斌共同经营块石，段玉斌负责供货，孔令华负责对账、结账；2.段玉斌每月保证块石1万吨以上，每月定期付给孔令华利润壹万伍仟元整，段玉斌多供少供与孔令华无关……3.段玉斌不得无故停止经营，即单方终止合同，如厂房停止生产或改其他原材料除外，否则追究违约责任，段玉斌因客观原因不供或少供石块，与孔令华无关，合同继续有效……”。2017年8月25日，段玉斌向孔令华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孔令华现金壹拾柒万元整（170000.00元）。借款人：段玉斌。2017.8.25”。2017年10月26日至2020年1月20日，段玉斌通过微信转账、银行转账、支付现金等方式，向孔令华偿还17万元（分别为2017年10月26日偿还8万元、2018年2月13日分两笔共偿还2万元、2018年2月14日偿还5000元、2018年12月16日偿还5000元、2018年12月29日偿还5000元、2019年1月23日偿还5000元、2019年2月1日偿还15000元、2019年7月8日偿还5000元、2019年9月5日偿还5000元、2019年9月10日偿还2000元、2019年10月10日偿还1000元、2019年11月2日偿还2000元、2019年11月10日偿还5000元、2019年12月20日偿还9000元、2020年1月20日左右偿还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段玉斌是否应向孔令华偿还款项，数额多少。第一，关于本案案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虽未命名合同性质，但约定了双方共同经营项目，并约定了投资和管理义务，从外观上审查应属于合伙协议，孔令华主张段玉斌应支付合同约定的固定利润也是基于合伙协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个人合伙的基本特征是合伙人之间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本案中，孔令华、段玉斌之间虽然签订了“合伙协议”，但合同并未约定段玉斌的出资义务，与“共同出资”特征不符，还约定“段玉斌每月保证块石1万吨以上，每月定期付给孔令华利润壹万伍仟元整，段玉斌多供少供与孔令华无关……”，孔令华庭审中也陈述“双方未约定合作后如果发生亏损由谁承担，供多供少，赚钱亏损都与我无关，我只负责每个月收取1.5万元利润”，即孔令华不承担任何风险，只享有固定收益，与“共担风险”特征也不符，因此本案不符合合伙关系的基本特征，一审法院不能认定段玉斌、孔令华之间形成的是合伙关系。孔令华向段玉斌支付款项，约定每月固定回报，符合借款合同的规定，双方之间应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进行认定，故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第二，关于段玉斌是否应向孔令华偿还款项及数额的问题。既然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孔令华向段玉斌转账的17万元应认定为借款，双方约定的每月固定收益应为利息，利率经过折算后为月利率6%（1.5万元÷25万元），超出了法律保护的范畴，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利息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由于段玉斌2017年8月25日出具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出借之日起至2017年8月25日期间的利息按照24%计算，而2017年8月26日以后的利息应按6%计算。从第一笔借款12.5万元出借时间2017年1月25日计算至第二笔借款4.5万元出借时间2017年4月6日期间的利息为5917元（12.5万元×24%÷365天×72天），孔令华出借4.5万元，此时本金为17万元，计算至借条出具之日2017年8月25日，利息为21678元（17万元×24%÷365天×141天+5917元），此后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计算至2017年10月26日，利息为23410元（17万元×6%÷365天×62天+21678元），段玉斌偿还8万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56590元（8万元-23410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113410元，计算至2018年2月13日，利息为2032元（113410元×6%÷365天×109天），段玉斌偿还2万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17968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95442元（113410元-17968元），计算至2018年2月14日，利息为15元（95442元×6%÷365天×1天），段玉斌偿还5000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4985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90457元，计算至2018年12月16日，利息为4490元（90457元×6%÷365天×302天），段玉斌偿还5000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510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89947元（90457元-510元），计算至2018年12月29日，利息为192元（89947元×6%÷365天×13天），段玉斌偿还5000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4808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85139元（89947元-4808元），计算至2019年2月1日，利息为125元（85139元×6%÷365天×9天），段玉斌偿还15000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15125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70014元（85139元-15125元），计算至2019年7月8日，利息为1829元（70014元×6%÷365天×157天），段玉斌偿还5000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3171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66843元（70014元-3171元），计算至2019年9月5日，利息为626元（66843元×6%÷365天×57天），段玉斌偿还5000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4374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62469元（5000元-4374元），计算至2019年9月10日，利息为51元（62469元×6%÷365天×5天），段玉斌偿还2000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1949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60520元（62469元-1949元），计算至2019年10月10日，利息为298元（60520元×6%÷365天×30天），段玉斌偿还1000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702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59818元（60520-702元），计算至2019年11月2日，利息为226元（59818元×6%÷365天×23天），段玉斌偿还2000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1774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58044元（59818元-1774元），计算至2019年11月10日，利息为76元（58044元×6%÷365天×8天），段玉斌偿还5000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4924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53120元（58044元-4924元），计算至2019年12月20日，利息为349元（53120元×6%÷365天×40天），段玉斌偿还9000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8651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44469元（53120元-8651元），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利息为299元（44469元×6%÷365天×41天），段玉斌偿还6000元，优先偿还利息后尚余5701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此时本金为38768元。2020年1月21日之后的利息以3876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段玉斌应偿还孔令华借款本金38768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段玉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孔令华借款本金38768元，并支付利息（以3876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1月2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孔令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62元，减半收取1481元，由孔令华负担1050元，段玉斌负担431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段玉斌应向孔令华支付款项的数额为多少。段玉斌主张其与孔令华之间原有的合同关系已经被新的民间借贷关系所替代，段玉斌向孔令华出具的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段玉斌无需向孔令华支付利息，因段玉斌已向孔令华偿还了17万元，故段玉斌的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孔令华反驳称，段玉斌不仅应支付利息还应支付分红利润。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段玉斌与孔令华于2017年4月6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孔令华投资25万元给段玉斌共同经营块石，段玉斌每月保证供块石1万吨以上，段玉斌每月定期给付孔令华利润15000元，段玉斌少供多供与孔令华无关。依合同内容，孔令华不承担任何风险，只享有固定收益，这与一般意义上的合伙关系不同，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正确。在合同中约定给付固定收益实质是对利息的约定，利率经折算为月利率6%，约定的利息标准明显超出了法律保护的范畴,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段玉斌已支付的利息应按年利率36%计算。由于段玉斌2017年8月25日给孔令华出具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从出借之日起至2017年8月25日期间的利息按照36%计算。从第一笔借款12.5万元出借时间2017年1月25日计算至第二笔借款4.5万元出借时间2017年4月6日期间的利息为8877元（12.5万元×36%÷365天×72天），孔令华出借4.5万元，此时本金为17万元，计算至借条出具之日2017年8月25日，利息合计为32519元（17万元×36%÷365天×141天+8877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段玉斌于2017年8月25日给孔令华出具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据前述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对利息需明确约定，故段玉斌从2017年8月25日以后不应支付期内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款期限，逾期利息应从孔令华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根据孔令华一审提交的投资利润计算及付款明细，其请求段玉斌支付投资款及合同分利截止到2020年1月底，但孔令华未举证证实其在2020年1月底之前向段玉斌主张过权利，也未主张2020年1月之后的逾期利息，故段玉斌不应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8月26日以后的利息按6%计算且判决按年利率6%自2020年1月2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错误，予以纠正。段玉斌于2017年10月26日至2020年1月20日之间分多次共向孔令华还款17万元，按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扣减，段玉斌还应偿还孔令华借款本金32519元。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许珍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725号民事判决；二、段玉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孔令华借款本金32519元。三、驳回孔令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62元，减半收取1481元，由孔令华负担1150元，由段玉斌负担3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9元，由孔令华负担150元，由段玉斌负担6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9元，已由段玉斌预交，判决生效后，本院应退还其150元；孔令华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150元，如其未自行缴纳，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俊蓉审判员  吴 琼审判员  熊 蓓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郭庆雪书记员肖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