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236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胡英，女，1965年2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道雄，男，1969年8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新春，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曾喜生，男，1962年6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廖胡英因与被上诉人郭道雄、原审被告曾喜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胡英，被上诉人郭道雄，原审被告曾喜生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胡英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郭道雄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1、廖胡英与曾喜生虽共同生育了两个孩子，但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在结婚登记之前共同生活，共同抚养孩子，共同负担家庭开支，并进一步认定廖胡英与曾喜生在办理婚姻登记前存在事实婚姻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廖胡英与曾喜生离婚时，约定将郴州全部房产归廖胡英所有，曾喜生放弃对共同财产享有权利，致其无可供执行财产，与事实不符。廖胡英与曾喜生离婚时，虽约定郴州房产归廖胡英所有，但曾喜生分得818,000元债权及苏仙区坳上镇新丰村西二组房屋一套，且离婚是因为曾喜生存在婚内出轨的过错情况，廖胡英理应多分财产，综合双方情况，对财产分配进行的约定是合理的，不存在恶意转移；3、郴州市南塔市场的房产是廖胡英在与曾喜生结婚前个人出资购买，是婚前财产。二、一审法院采纳证据有失偏颇。廖胡英在一审时提交了曾喜生分得818,000元债权及苏仙区坳上镇新丰村西二组房屋一套的证据，但一审判决却未提到该债权及房产，该债权及房产与离婚协议中约定的“郴州房屋全部归廖胡英所管”是相关联的。一审法院对廖胡英与曾喜生结婚登记前购买郴州市南塔路房产《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审批表》中显示廖胡英与曾喜生为夫妻关系予以认定，但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奇台县人民法院（2014）奇民一初字第00804号民事判决中表述申倪为曾喜生妻子未予以认定。三、一审法院关于诉讼焦点的认定错误。本案争议焦点应当是曾喜生与廖胡英的财产分配是否侵犯了郭道雄的债权利益，曾喜生与廖胡英离婚时对财产侵害是基于自愿且合理的，曾喜生分得了818,000元债权及苏仙区坳上镇新丰村西二组房屋一套，双方的离婚财产分配并未损害郭道雄利益，故其无权行使撤销权。 郭道雄辩称，一、廖胡英与曾喜生从1983年起已形成事实婚姻关系，离婚协议处分的郴州市南塔市场7号16幢6层501号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廖胡英在购买该房产时所填写的《经济适用住房审批表》中载明“申请人情况：廖胡英，户主，38岁；曾喜生，与户主关系为夫妻”，根据郴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到的房产转让信息显示，该房产首次登记时在曾喜生与廖胡英结婚登记前，登记在廖胡英个人名下，但共有人为曾喜生，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廖胡英与曾喜生事实婚姻关系一直处于延续状态，且证明廖胡英在购买该房产时对房子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是认可的。二、廖胡英与曾喜生离婚时关于财产的分配对郭道雄的到期债权造成了损害，郭道雄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撤销其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从离婚协议签订的时间来看，廖胡英与曾喜生是在郭道雄对曾喜生的债权进入清偿阶段办理的离婚登记，曾喜生明知其对外负担巨额债务，还将属于二人婚内所有财产约定全部归廖胡英所有，具有明显逃避债务的意图。虽廖胡英称曾喜生在离婚时分割到了苏仙区坳上镇新丰村房屋一套及债权818,000元，但该所谓的房产和债权并未在离婚协议中体现，廖胡英也未就该房产实际存在及该房产与债权可用于偿还债务加以举证，结合郭道雄在申请强制执行时，并未执行到曾喜生任何财产的事实，显然从债权到期之日起曾喜生就已丧失了还款能力，其仍将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转让给廖胡英，必然对郭道雄的债权造成损害。且曾喜生在债权到期后离婚登记前已不具备偿还郭道雄债权的能力，而其再将夫妻共有全部房产无偿转让给廖胡英的行为更降低了其偿还能力。 曾喜生述称，对廖胡英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意见。 郭道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曾喜生于2015年7月5日签订《离婚协议书》第二项赠与廖胡英郴州全部房产的协议,包括：位于郴州市南塔路****产、郴州市火车站广场银光大厦301房产、郴州市火车站广场银光大厦302房产；二、请求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曾喜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喜生与廖胡英于1983年开始同居共同生活，同居期间共同生育了一儿一女，1984年8月24日生育男孩曾另江，1989年生育女孩曾洲。双方于2005年3月23日在郴州市苏仙区民政局补办登记结婚。2015年5月7日，曾喜生与廖胡英在郴州市苏仙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其中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关于我俩债务，曾喜生欠的债权债务及借的钱全部由曾喜生个人处理，与廖胡英无关。郴州房屋全部廖胡英所管，坳上房屋归曾喜生”。曾喜生与廖胡英当庭认可该协议中的“郴州房屋全部廖胡英所管”指郴州房屋所有权归廖胡英。2019年7月8日，郭道雄以民间借贷纠纷将曾喜生、廖胡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湘1003民初17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曾喜生于2013年向郭道雄借款2,850,000元，后偿还部分，经结算，曾喜生仍欠郭道雄借款1,700,000元未偿还，遂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曾喜生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偿还原告郭道雄借款本金1,700,000元及利息2,108,000元（后续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9年7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郭道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曾喜生仍未偿还借款本息。 另查明，曾喜生与廖胡英办理离婚登记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时间实际为2015年5月7日，曾喜生在该协议书上所签时间2015年7月5日系笔误。 还查明，2000年12月7日，廖胡英与郴州湘林实业公司签订《商品房预订协议》，购买坐落于郴州市南塔路7号16幢6层501号房。当日，交购房定金97,480元，2001年1月5日交购房款1509元，2003年9月9日交住房办证手续费、契税及面积补差等3650.42元，上述交费票据付款单位栏记载的名字为“廖胡英”。就上述房产，廖胡英与郴州湘林实业公司于2003年8月4日另行签订《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协议书》，该协议书中记载的房间号为601房，《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审批表》中显示“申请人情况:廖胡英，户主，38岁；曾喜生，与户主关系为夫妻，41岁）”。2020年4月20日，曾喜生与廖胡英签订离婚析产约定，内容为：“廖胡英(身份证明号码432821196502******)与曾喜生(身份证明号码432821196206******)原系夫妻关系。2003年登记在廖胡英名下的不动产,坐,坐落于郴州市南塔路****,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郴房权证市测区字第**有土地使用证号为郴苏国用（2015）第J00141号。现双方协商一致,约定该不动产为廖胡英单独所有,由此引起的法律纠纷与登记机构无关。”现该房屋不动产登记权利人为廖胡英单独所有，房屋套内面积121.07㎡，产权证号：湘（2020）苏仙不动产权第0015794号，竣工时间2001年1月1日。2005年4月10日，廖胡英、李缘、李燕、雷运林与郴州市恒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坐落于郴州市火车站广场银光大厦301房，不动产登记权利人为廖胡英、李缘、李燕、雷运林共同共有，房屋套内建筑面积为393.43㎡，竣工时间2002年1月1日，产权证号：00043206、10001292、10001293、10001294。2005年5月18日，廖胡英、李缘、李燕、雷运林与郴州市恒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坐落于郴州市火车站广场银光大厦302房，不动产登记权利人为廖胡英、李缘、李燕、雷运林共同共有，房屋套内建筑面积为267.99㎡，产权证号：00043816、10001308、10001309、10001310。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债权人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夫妻双方在离婚时虽可以协议方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但在一方对外负有债务情形下，负债一方自愿放弃分割共同财产，应以不影响其个人偿债能力为前提。一方放弃分割全部、部分共有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债权人可行使撤销权。本案诉争的焦点是原告诉请的房产是否为被告曾喜生与第三人廖胡英的夫妻共同财产。 郴州市南塔路7号601房最初是廖胡英于2000年12月7日与郴州湘林实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订协议》，相关交费票据付款单位栏中记载的名字虽为“廖胡英”，但曾喜生与廖胡英均当庭认可双方于1983年开始同居，并于1984年和1989年共同生育了两个孩子，至2005年3月5日补办结婚登记前双方均共同生活在一起，共同抚养孩子，共同负担家庭开支。由此可见，曾喜生与廖胡英在办理结婚登记前存在事实婚姻关系，且上述房产《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审批表》中亦显示申请人系廖胡英和曾喜生，其二人为夫妻关系。2020年4月20日，曾喜生与廖胡英签订离婚析产约定，才将上述房产登记为廖胡英单独所有；郴州市火车站广场银光大厦301、302房虽系廖胡英与他人共同共有，但系曾喜生与廖胡英在办理结婚登记之后购买。现曾喜生与廖胡英均未举证证明双方在同居期间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归各自所有，故上述房产郴州市南塔路7号601房及郴州市火车站广场银光大厦301、302房中属于廖胡英共有份额部分均可认定系曾喜生与廖胡英夫妻共同财产。曾喜生所欠郭道雄的债务系曾喜生与廖胡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曾喜生在欠郭道雄数额较大款项尚未偿还的情况下，曾喜生与廖胡英在离婚时，仍与廖胡英约定郴州房产全部归廖胡英，即坐落于郴州市南塔路7号601房、郴州市火车站广场银光大厦301、302房中属于廖胡英共有份额部分全部归廖胡英所有，曾喜生放弃了对共同财产享有的权利，致郭道雄、曾喜生欠款纠纷经法院判决，曾喜生无财产可供执行，故曾喜生与廖胡英对房屋的权属约定，损害了债权人即郭道雄的合法债权利益。郭道雄请求撤销曾喜生与廖胡英离婚协议中关于郴州房屋全部归廖胡英所有的约定，予以支持，但撤销范围应以协议签订时郭道雄债权为限。曾喜生与廖胡英的答辩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曾喜生与第三人廖胡英于2015年5月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项“郴州房屋全部廖胡英所管”约定，即包括对郴州市南塔路7号601房、郴州市火车站广场银光大厦301、302房产廖胡英共有份额全部归廖胡英所有的约定。”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郭道雄提交一份证据：执行裁定书，拟证明郭道雄申请执行曾喜生财产的执行案件目前因无可供执行财产目前处于终结本次执行状态，因为廖胡英与曾喜生的离婚协议，影响到了郭道雄的债权实现。 廖胡英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的证明方向有异议，曾喜生有财产，有部分偿还能力，郴州的房子本来就是廖胡英赚钱买的，与曾喜生无关。 曾喜生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的证明方向有异议，曾喜生有财产可以执行，曾喜生在坳上有套一百多平的房子，还有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80多万元的债权。 曾喜生提交了一份证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一份，拟证明曾喜生在郴州市苏仙区坳上镇新丰村西二组有房屋一栋。 郭道雄质证认为，曾喜生的财产要以其向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申报的为准，这是个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不是产权证，就算有这块土地，也不足以偿还郭道雄的债务。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郭道雄提供的执行裁定书，可证实目前曾喜生因无可供执行财产，郭道雄申请执行曾喜生财产的执行案件处于终结本次执行状态，对此本院予以采信；对曾喜生提供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可证实曾喜生在郴州市苏仙区坳上镇新丰村西二组有房屋一套，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廖胡英与曾喜生的离婚协议书第二项关于“郴州房屋全部廖胡英所管”，是否损害了郭道雄对曾喜生债权的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规定中的债权人撤销权,指的是债务人有损害债权人的行为,债权人享有撤销该行为的权利。引起撤销权发生的要件是有损害债权的行为,包括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者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结合本案而言,案涉《离婚协议书》第二项关于“郴州房屋全部廖胡英所管”的约定，是否损害郭道雄对曾喜生债权的实现，应将《离婚协议书》第二项夫妻双方共同财产的分割全部约定内容综合进行判断。协议书第二项的内容为“关于我俩债务，曾喜生欠的债权债务及借的钱全部由曾喜生个人处理，与廖胡英无关。郴州房屋全部廖胡英所管，坳上房屋归曾喜生”，从该项约定中可以看出，曾喜生与廖胡英离婚时，夫妻认可共同财产只有：共同的债务、郴州的房屋、坳上的房屋，没有共同的债权。该项约定明确了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原则，但未明确包含哪些具体财产。所以本案首先要查明曾喜生与廖胡英离婚时有哪些具体的共同财产。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诉讼双方举证证明的事实，本院认定曾喜生与廖胡英离婚时的共同财产包含：住于郴州市南塔路****（商品房，套内面积121.07㎡），郴州火车站广场银光大厦301房、302房（分别为393.43㎡、267.99㎡，两房都是与案外3人共同共有），坳上镇新丰村西二组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一栋（100余㎡）。廖胡英、曾喜生主张还分割给了曾喜生80余万元债权，该债权系2014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奇台县人民法院判决书确认，因离婚协议中未约定有夫妻共同债权，且2015年离婚时该债权是否仍然存在，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认定为离婚时的夫妻共同债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意见》中“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均等分割”的规定，曾喜生与廖胡英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一般应均等分割。但两人在离婚协议中，廖胡英分得的财产位于郴州市中心城区的商品房和商业用房，分割给曾喜生的财产是位于农村集体土地上的住宅，两者不管从地理位置、房屋面积，还是商业价值等方面比较，廖胡英分割所得都大大地超过曾喜生分割所得财产的价值，明显不均等。且曾喜生分割所得不能清偿其到期债务。在曾喜生未能偿还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廖胡英、曾喜生在离婚财产分割中将曾喜生可分割到的财产，分配给离婚的对方，故离婚协议中“郴州房屋全部廖胡英所管”的约定，不能排除曾喜生有逃避债务的嫌疑，该约定损害了债权人郭道雄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上诉人廖胡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廖胡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文杰 审 判 员 胡桐辉 审 判 员 李惠铭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邝玲娟 书 记 员 刘 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