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西源大道**。 法定代表人：邹广严，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伟，四川名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一超，四川名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艳丽，女，1980年6月14日出生，回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杰，四川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勇，四川弘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与被上诉人曹艳丽劳动争议一案，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5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四川大学锦城学院解除与曹艳丽的劳动合同合法，不支付曹艳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6894.06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曹艳丽提交的成绩记载表“学生姓名后面有分数，即学生有平时成绩”，是根本性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在纠正了四川省劳动仲裁委员会的错误裁决，依法认定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制定的《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合法有效，能够作为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与曹艳丽劳动合同依据的情况下，却又认定曹艳丽提交的成绩记载表上“学生姓名后面有分数，即学生有平时成绩”，认定四川大学锦城学院的事故处理结果与结果要件“学生无平时成绩、期末综合成绩无依据”不符，认定曹艳丽尚未达到一级教学事故的程度。仍然认为四川大学锦城学院解除劳动合同不合法，判决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应当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法院这一事实认定明显错误，理由为：1.曹艳丽提交的期末学生成绩记载表共有二十多页，只有约一半的记载表后有随意填写的分数，其他记载表上的学生则没有填写任何分数，在没有分数的情况下进行强行认定有违事实。2.不能以部分学生姓名后有分数就认定有全部成绩以及只要有部分分数就符合有平时成绩的要求。因为“学生无平时成绩、期末综合成绩无依据”中所指的“平时成绩”，按四川大学锦城学院的相关配套规定是由考勤、课外作业、阶段测验、课程论文（设计）、课堂表现等五个项目的内容所构成。而且每个项目还有具体的内容和所占比例。曹艳丽提交的成绩记载表必须要有以上五个项目内容的完整记载才能称为“平时成绩”。决不是一审判决所理解的只要打了部分分数，即算是有“平时成绩”。二、一审判决认定《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合法有效，则该《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的解释条款同样也有法有效，根据该《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的解释条款，解释权属于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成立的专业机构——学校教务处。一审判决直接替代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务处对《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的理解适用作出解释，不仅自相矛盾，而且有用司法裁判权随意替代行业解释权之嫌。三、一审审理过程中，未让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务处工作人员出庭作证属于不应有程序错误。导致其对认定事实出现偏差。一审中，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书面申请由其教务处工作人员，就曹艳丽为何构成一级教学事故出庭作证进行说明。但作证过程中，审判人员认为证人只能陈述证明案件事实，不能就有关问题进行说明，没有同意四川大学锦城学院的证人就此展开作证。学校教务处是本案教学事故的专业认定部门，其工作人员完全可以就教学事故及其认定依据进行说明，这是对案件事实的说明，完全符合证人出庭作证的法律要求。而本案正是因为没有重视证人的出庭作证，一审判决才出现了不应有的事实理解偏差，得出了错误结论。综上，四川大学锦城学院认为，不按学校规定要求进行平时成绩考核和记载所造成的教学事故，涉及到教育最根本的公平原则和诸多学生的公平受教育权以及一所大学最基本的价值观和教师职业操守，不宜简单对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 曹艳丽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支持四川省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1.案涉《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的制定未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的法定民主程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下简称《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教师法》（以下简称《教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以下简称《高等教育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对劳动者不具有约束力。2.曹艳丽完成了案涉班级学生平时成绩的考核和记载，不存在导致学生无平时成绩的结果，四川大学锦城学院的事故认定没有事实依据。3.曹艳丽研究生毕业后自2007年7月至2019年4月在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担任12年大学教师工作，且与四川大学锦城学院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曹艳丽工作期间里完成大量的教学工作且教学效果良好，但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仅仅因为所谓学生平时成绩的考核和记载不符合要求就予以公开开除，严重违反了《教师法》等法律规定，严重侵犯人民教师的合法权益。 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四川大学锦城学院解除与曹艳丽劳动合同合法，不支付曹艳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26894.06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07年7月16日，曹艳丽入职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从事英语教学工作，2018年7月3日，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与曹艳丽签订了《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劳动合同续订书》，双方从2018年7月15日起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12月7日，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施行《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该办法第八条规定，不按学校规定要求进行平时成绩考核和记载，导致学生无平时成绩、期末综合成绩无依据，构成重大（一级）教学事故。第十二条规定，一年内发生三次三级教学事故或者发生一次二级教学事故和一次三级教学事故，或者发生一次一级教学事故，将解除劳动合同。《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师教学工作基本要求（试行）》【川大锦院教务[2006]78号】第二十八条规定，学生的成绩评定应包括：课堂表现、课后作业、课程论文、随堂测验、期中考试、期末考试等全程式、多样化的考核评定方式。曹艳丽提交给四川大学锦城学院的2018-2019秋季学期《综合英语-1》《四川大学锦城学院课程考核及成绩记载表》存在未按表格要求全面记载，但学生姓名后面有分数。2019年3月13日、14日，曹艳丽向四川大学锦城学院领导提交书面《检讨》，承认在2018-2019秋季学期《综合英语-1》课程的平时成绩记录中，存在分数段比例不够合理，90分档占比较大、其他分数档占比又太小；一些学生平时成绩区分度不高，说明评价体系或方式不够科学。2019年3月22日，四川大学锦城学院认定曹艳丽存在“不按学校规定要求进行平时成绩考核和记载，导致学生无平时成绩、期末综合成绩无依据”的行为，认定为一级教学事故。2019年4月17日，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作出《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员工离职通知单》，载明：因曹艳丽在2018-2019秋季学期《综合英语-1》课程的平时成绩记录中，不按学校规定要求进行平时成绩考核和记载，平时成绩记分大面积无依据。根据川大锦院教务【2018】376号文件《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第八条第六款：“不按学校规定要求进行平时成绩考核和记载，导致学生无平时成绩、期末综合成绩无依据”的规定，认定为一级教学事故。根据川大锦院教务【2018】376号文件《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第十二条，2019年4月1日校务会决定：与曹艳丽解除劳动合同。曹艳丽向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进行申诉，该委员会维持了四川大学锦城学院的决定。2019年7月16日，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载明：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4月11日。曹艳丽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9453.92元。 2019年9月2日，曹艳丽向四川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支付曹艳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26894.06元；2、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支付曹艳丽加班费7万元。2019年10月16日，该委作出川劳人仲案[2019]3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于裁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曹艳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6894.06元；驳回曹艳丽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以及第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提交了《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并且提交了2018年12月25日的《会议纪要》《外国语学院大会签到表》，以此证明四川大学锦城学院通过召开会议进行学习的方式向曹艳丽公示了该规章制度，另提交了四川大学锦城学院OA系统的网页打印件，以此证明上述规章制度在OA系统中进行了公示，曹艳丽能够通过OA系统查阅该规章制度，曹艳丽申请对《外国语学院大会签到表》上“曹艳丽”的签名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但结合曹艳丽的陈述，其认可签名是其书写，但签到表是伪造的，本院结合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已经通过OA系统向曹艳丽进行了公示的事实，故没有进行司法鉴定的必要性。同时，经本院审查，该《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故该《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应作为认定四川大学锦城学院能否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 二、按照《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不按学校规定要求进行平时成绩考核和记载，导致学生无平时成绩、期末综合成绩无依据，构成重大（一级）教学事故。该规定的行为要件为“不按学校规定要求进行平时成绩考核和记载”，结果要件为“学生无平时成绩、期末综合成绩无依据”。结合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提交《四川大学锦城学院课程考核及成绩记载表》《检讨》，曹艳丽提交给四川大学锦城学院的2018-2019秋季学期《综合英语-1》《四川大学锦城学院课程考核及成绩记载表》未按表格要求全面记载，存在“不按学校规定要求进行平时成绩考核和记载”的行为，但记载表上学生姓名后面有分数，即学生有平时成绩，与结果要件“学生无平时成绩、期末综合成绩无依据”不符，即曹艳丽存在未按要求进行平时考核和记载的行为，但未达到构成一级教学事故的程度。 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曹艳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26894.06元；二、驳回四川大学锦城学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四川大学锦城学院负担。 二审中，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对判决书第三页“但学生姓名后有分数”不认可，根据统计有180多个学生没有分数；2.鉴于本案争议焦点涉及教学事故认定的情况不认可，应当参考2006年的《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此规定建校时就存在，早于劳动合同签订前。曹艳丽对于一审中对《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2006年是否存在，不清楚不评论，对于部分学生有分数这个事实不认可。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提交旅游英语17级1、2、3班学生的课程考核及成绩记载表的证据，拟证明部分学生后面没有分数。曹艳丽质证称，对该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存在新旧两个版本的成绩记录表，其可能存在记录不规范的情况。对无异议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劳动争议司法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主张与曹艳丽解除劳动合同合法，应就其所依据的规章制度有效性、曹艳丽的违纪事实，违纪行为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均提供证据证明。就规章制度有效性看，四川大学锦城学院主张其解除曹艳丽的劳动合同系依据，《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川大锦院教务【2018】376号文件，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的规定可知，规章制度须征求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进行讨论。民主程序其内在意义包括了职工或职工代表在享有发表意见的权利，而非单方通知的形式。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提供的证据当中，仅显示其以OA系统方式在进行了公示和组织员工学习，该公示行为中表明了仅系单方通知没有赋予职工充分表达意见的民主程序。四川大学锦城学院辩称，该规定系对《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试行）》（川大锦城教务【2006】76号）文件的继承和细化，2006年时，劳动合同法并未颁布实施，劳动合同法效力不应溯及。但，根据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第四条“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和第八条，“劳动者依照法律规定，通过职工大会、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其他形式，参与民主管理或者就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与用人单位进行平等协商。”以及劳动争议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均要求了用人单位对制定规章制度须给予职工充分发表意见的机会，故，对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关于制定相关教务规章时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四川大学锦城学院工会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称在制定【2018】376号文件《四川大学锦城学院教学事故认定及处理办法》时已经经过职工大会讨论，但其并没有提交当时协商讨论的证据材料，但工会提供的情况说明未提供具体的经办人，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作证要求，且仅凭工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并无其他表决时的基础材料作证，证明力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四川大学锦城学院解除与曹艳丽劳动关系依据不足，其行为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赔偿金。 另，双方对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计算方法与金额无异议，本院不再另行审查。 综上所述，四川大学锦城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大学锦城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许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