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兵08民终1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连忠，男，1953年10月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安，北京乾坤（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秉均，北京乾坤（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顺，男，1968年1月2日出生，住石河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新疆尚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敏，新疆尚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冯连忠因与被上诉人徐国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连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兆安、庞秉均，被上诉人徐国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爽、陈亚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连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已经对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进行了修改，并于2010年12月15日就案涉的3亩承包地重新签订了《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转包行为合法有效，转包费依法不应退还。根据2010年12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案涉的3亩承包地重新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上诉人将3亩土地的经营权转包给被上诉人，转包费每年每亩1600元，转包期15年，上诉人于协议签订当日将差额23000元退还给了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仅收取了被上诉人72000元转包费，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95000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即使2010年11月11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而被认定无效。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知道承包地不允许本村集体组织之外的人承包，对合同无效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全部转让款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约定承包地后，被上诉人违法加盖房屋，被政府强制征收，以致无法向上诉人返还案涉承包地，应当折价补偿给上诉人。四、一审判决违反民法的公平原则，判项显失公平，应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同村的其他村民的承包地均获得了不同程度的拆迁补偿。被上诉人承包上诉人承包地时便已预见到案涉承包地可能会遇到政府拆迁，并且约定拆迁补偿款归被上诉人所有，明显具有投机性。现在因为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无法获得拆迁补偿，目的无法实现，其便以合同无效要求上诉人返还转包费。但上诉人的承包地已不存在，原可以获得拆迁补偿的机会也因被上诉人的原因无法获得。一审法院不顾上述情形，仍判决上诉人返还全部转包费，明显违反民法的公平原则，应依法予以撤销。 徐国顺辩称，本案被上诉人从事废品收购，购买涉案3亩土地是为放置废品，但被上诉人仅使用一年后便被征收，不存在签订本协议以获取征收款的目的。被上诉人要回的仅是转让款，并非征收款。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 徐国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转让费95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39970元，按照年利率4.35%，自2011年7月29日暂计算至2020年6月3日；4.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提交2010年11月11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被告将果园叁亩（3亩）转让给原告，转让费玖万伍仟元整（95000元，）转让费一次性付清，包括看护房。被告认可此份《协议书》签名系自己所签，但《协议书》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内容是否与原件一致。被告陈述：当时约定将我的土地转包给原告，约定是30年的期限，费用是95000元。 2.原告提交2010年10月8日被告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土地转让费玖万叁仟元正（93000）（从建行转到卡上的）。”并附有被告的签名及身份证号码。原告称给被告转账93000元，现金支付2000元，总计支付被告转让费95000元。被告对该份收条予以认可，并认可收到了9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是否无效；二、被告应否返还原告转让款95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3997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已经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在本案中，被告无权向本集体组织成员以外的人员转让该土地，原告作为非本集体组织成员亦无权购买该土地。被告辩称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口头约定转让使用权三十年，双方后期又重新签订协议，约定承包期十五年。被告上述意见原告均不予认可，且被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协议书》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内容，本院结合被告出具的收条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认定双方约定将被告的土地转让给原告的事实存在，对《协议书》予以认定，双方该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被认定无效，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转让费95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原告在买卖过程中明知自己作为非该集体组织成员不能购买土地却与被告达成协议，存在明显过错，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 一、原告徐国顺与被告冯连忠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冯连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徐国顺转让费95000元； 三、驳回原告徐国顺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88元（徐国顺已预交），由被告冯连忠负担，与前款一并给付原告徐国顺。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被告陈述：当时约定将我的土地转包给原告，约定是30年的期限，费用是95000元。”提出异议，认为其未作出此陈述，双方真正签订的协议是转包协议，转包期限是15年，只收到转包费7.2万元。上诉人提供其作为见证人，其子冯某某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徐国顺于2010年1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冯某某将菜棚和菜地3亩转包给徐国顺，转包期限15年，每年每亩地1600元，共计7.2万元；转包期内的使用权归徐国顺，但不能改变土地使用用途，否则后果自负；在使用期内一旦征用补偿费归徐国顺。上诉人称因该地块登记在其子冯某某名下，所以才重新签订的此协议；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即销毁了11月11日的协议（所以，被上诉人起诉未提交协议书原件），上诉人当场退还被上诉人现金2.3万元，该协议有效，不应退还被上诉人承包费7.2万元；2012年被上诉人擅自将土地改为废品收购站，加盖违章建筑，并使用土地至2018年底。上诉人未收到该土地的征收款，其子冯某某于2018年1月去世。被上诉人称其2010年12月15日确实签订了新的协议，上诉人所提供的协议的内容是对的，但协议上的签名不是被上诉人的签名，不申请字迹鉴定；签新协议是因为上诉人称转让土地无效不能得到征收款，要求签订土地转包协议，冯连忠之子冯某某在协议上签字，是上诉人让冯某某签的；被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至2011年7月被征收时，该地2018年4月被拆除；被上诉人没有加盖违章建筑，当时购买土地的目的就是为了当废品收购站；没有返还2.3万元，实际上，上诉人借了被上诉人3万元，只归还了1万元，还欠2万元未还，以2.3万元与2万元抵扣了，3万元的借条也就撕毁了。上诉人应当退还被上诉人转让费7.2万元。 上诉人提供与同村村民张某某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土地退让协议书、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04）石民初字第244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涉案3亩土地登记的使用人为冯某某。上诉人提供图片，拟证明涉案土地在天山路与东三路交汇处，已被万达广场作为房地产项目进行开发。被上诉人认可该组证据证明的事实。 依据以上双方的陈述和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确认冯某某与徐国顺于2010年12月15日（以下简称12月份的协议书）签订的协议书具有真实性，该协议书已替换了冯连忠与徐国顺于2010年11月11日的协议书（以下简称11月份的协议书）。冯连忠因11月份的协议书收到的转让费9.5万元，已变更为12月份协议书的转包费7.2万元。一审法院漏查此事实，本院予以补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转让款7.2万元的请求是否成立。 依据查明的事实，冯某某与徐国顺签订的12月份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冯连忠与徐国顺对冯连忠作为该合同权利义务的承受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协议书已替换冯连忠与徐国顺签订的11月份的协议书。双方对冯连忠收到的7.2万元数额均予以认可，但对该款的性质认识存在分歧。冯连忠认为是土地转包费，徐国顺认为是土地转让费。依据12月的协议书内容，本院认定该款是土地转包费。徐国顺称该土地已被征收，要求冯连忠返还该款，本院认为其请求不能得到支持。首先，该款是土地转包费是合理合法的费用，冯连忠按约交付了土地，不存在违约；其次，合同约定徐国顺在使用期内一旦被征用，补偿费归徐国顺，该条款的设立证明双方对土地被征用已有预期，且作出了征收补偿款归属的约定，并未作出征收退款的约定。民事交易活动遵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现该土地已作为房地产项目开发，但徐国顺不能提供冯连忠获得补偿款的证据，而其可以依此合同向相关部门主张土地征用补偿款，故冯连忠不应退还转包费7.2万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20)兵9001民初23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徐国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元（徐国顺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冯连忠已交纳)，合计3263元，由被上诉人徐国顺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冯连忠。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宁之 审判员  李红敏 审判员  胡春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