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8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女，197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统，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良雄，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婧，女，198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伊盼，浙江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祥军，浙江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文舟，男，199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上诉人王健因与被上诉人林婧、袁文舟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20）浙1081民初5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以庭询谈话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3段载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于原告陈述的事实及被告林婧辩称的事实，原告及被告林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很显然，上诉人并不认同被上诉人林婧在一审中陈述的事实，这些事实包括但不限于：1、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林婧辩称的“从2016年下半年起，浙江天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影公司）天影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的事实。根据相关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截至上诉之日，管理天影公司财务的被上诉人林婧至今未提供该公司完整的财务凭据，致使公司真实的资产无法查明。天影公司的财务及日常运营管理均由被上诉人林婧负责，在被上诉擅自注销公司且公司资产不明的情况下，上诉人的股东权益自然会受到损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2、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林婧辩称的“天影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公司”的事实。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属于公司股东，且上诉人因为股权纠纷起诉过被上诉人林婧。天影公司的注销并未经得上诉人同意。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的审判逻辑在于：上诉人参与了公司管理，公司经营亏空，被上诉人林婧就天影公司注销事宜事项在股东群告知过。基于此，一审法院直接判定被上诉人注销公司无恶意且未损害上诉人股东权益，该种审判逻辑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的事实前提是错误的。一审法院的审判事实基础之一在于案涉天影公司经营亏空，该种事实基础明显错误，基于该种错误事实的审判结论自然是错误的。上诉人就天影公司注销后的剩余财产分配提起过诉讼。根据现有生效判决，温岭市人民法院及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前案诉讼过程中均未查清天影公司的财务情况。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公司一直处于亏空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对股东权益的理解是错误的。本案为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上诉人主张的是被上诉人侵害其股东权益，这要涉及行使表决权、公司剩余财产分配权。股东对由股东会决定的事项有表示同意或不同意的权利，行使表决权是股东通过股东会参与公司管理的重要手段。公司剩余财产分配权是股东权利最核心的内容之一，因为股东投资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盈利。判定被上诉人是否侵害股东权益应当重点审查上述两项股东权益。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的行使表决权。上诉人从未同意被上诉人注销案涉公司，行使表决权属于法定权利，除法定理由或者上诉人作出明确放弃的意思表示外，被上诉人均不能以“上诉人未反对注销公司”而剥夺上诉人对案涉公司享有的法定的股东权益。被上诉人林婧仅在股东群中提出了要注销公司的意思表示，对于如何注销公司，注销公司后的剩余财产分配均为提及，甚至未在股东群约定商议注销公司的时间及相关事项。更为重要的是，其他股东均未就是否同意注销公司发表意见时，被上诉人就擅自注销了公司。注销公司属于公司经营的极为重要的事项，各股东均有投资，此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能预见到各股东可能会有不同意见，但其执意注销公司未充分听取股东意见的行为明显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的剩余财产分配权。由于上诉人及其他隐名股东并未实际参与公司清算工作，被上诉人在清算过程中并未参与清算公司，两被上诉人在清算报告中指出案涉公司净资产1000万，也就意味着被上诉人认为公司并无亏损，但上诉人及其他股东均有实际出资。而在前案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原始凭证严重缺失的审计报告，法院未查明天影公司资产。鉴于财务人员由被上诉人林婧招聘、直接管理，公司运营也有被上诉人林婧负责，其有义务尽到勤勉义务保障案涉公司的财务清楚，但两被上诉人并未举证明证案涉公司的具体剩余资产，这明显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被上诉人具有明显恶意。两被上诉人知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曾经因为“案涉公司简易注销致使原告无法行使股东权利”而提起诉讼，两被上诉人在注销案涉公司时应当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其能预见到上诉人可能会再次因公司注销而提起诉讼，但两被上诉人在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强行注销案涉公司，明显属于恶意侵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林婧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公司处于亏损状态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不存在擅自注销公司的行为，更不是滥用职权，也不会造成上诉人利益受损，而是防止损失扩大。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侵害其剩余财产分配权，这一点构成重复起诉，公司注销后的资产状况无法确认，上诉人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公司可分配资产状况。如果公司资产受损，跟上诉人提出的损害股东权益是两个概念，其他股东侵害权益，上诉人应当提供自己作为股东权益受到损失的证据，但是现在即便损失也应当是公司利益受到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文舟未作答辩。 王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林婧、袁文舟向原告赔偿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台州天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4日，注册资本为500000元，登记股东为林婧占99%股份，袁文舟占1%股份，并由林婧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1月10日，台州天影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天影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0000元，但各股东均没有增资。2017年3月份，原告王健投资200000元受让天影公司20%股权，天影公司股权结构变为原告王健持有20%股权、被告林婧持有50%股权、被告袁文舟持有1%股权、案外人台州市隆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持有20%股权、案外人蒋远念持有9%股权。从2016年下半年起，天影公司经营一直亏空。2019年8月13日，天影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公司，由股东林婧、袁文舟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并通过微信股东群通知原告等各股东相关清算、查账、注销事宜。2019年9月30日，被告林婧、袁文舟在未经其他股东同意，向温岭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提出注销天影公司的申请，并提交了清算报告。该报告显示天影公司截至2019年9月30日，公司共有资产1000万元，负债0元，净资产1000万元。2019年10月17日，天影公司办理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主要是两被告注销天影公司的行为有无损害原告的利益。原告王健认为，被告林婧、袁文舟系天影公司的登记股东，原告系天影公司的隐名股东，享有天影公司20%的股权。两被告利用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原告享有的20%股权仍登记在被告林婧名下的便利条件，擅自注销了天影公司，致使原告的股东权利无法实现，两被告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被告林婧认为，天影公司从成立起，经营一直亏空。原告从2017年3月份受让天影公司20%股权后，股权登记未变更，但原告作为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加入了微信股东群。2018年1月，公司名称变更，注册资本名义上变更为10000000元，但全体股东均未增资。从2018年3、4月份起，被告林婧通过微信股东群通知全体股东关于天影公司清算、查账、注销事宜。后天影公司于2019年10月17日注销。两被告注销天影公司的行为是为了止损，并没有损害原告及其他股东的利益。该院认为，自原告受让了被告林婧名下20%的天影公司股权后，原告参与了天影公司的经营管理并加入了微信股东群。因公司经营亏空，从2018年3、4月份起，被告林婧就通知了天影公司全体股东关于天影公司清算、查账、注销事宜。故两被告于2019年10月17日注销天影公司的行为并不存在恶意，并未损害原告的利益。原告主张两被告注销天影公司的行为损害其利益的意见，缺乏相关证据，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九）项、第一百八十条第（二）项、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王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对“从2016年下半年起，天影公司经营一直亏空”一节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认定：2017年6月，天影公司财务人员施惠丽在股东微信群（包含林婧、王健、陈颖雪、隆一公司股东方群威）中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汇报，表明：截止2016年11月8日结余12334元，公司账上应还有7万元。经被告林婧委托，台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于天影公司提供的《银行存款日记账》的收支记录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12月31日出具审计报告一份，载明：2016年11月8日至2018年7月20日天影公司的经营收入合计836317.61元，经营支出合计1050365.48元，亏损214047.87元。同时载明天影公司的原始凭证缺失比较严重。2018年王健以林婧为被告提出了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该案经一、二审判决，驳回了王健要求林婧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019年12月9日，王健又以林婧、袁文舟为被告提出了清算责任纠纷案件，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了王健要求林婧、袁文舟支付清算款项的请求。后王健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但因王健未在法定期间内支付上诉案件受理费，被本院依法裁定按撤回上诉处理。 本院认为，依据公司制度的基本原理，股东出资设立了公司，但公司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其民事责任由其独立承担，包括投资失败的损失。股东依法参与公司经营，通过正当程序，实现股权中的收益权，但其无权直接分割公司的财产、获取属于公司的利益。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如不存在滥用有限责任及股东权利的行为，股东对于公司的经营损失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王健因受让林婧的部分股权而成为天影公司的股东，尽管未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过户登记手续，但天影公司的其他股东对王健的股东身份均未提出异议，且王健实际参与了天影公司的经营管理并行使了股东权利，故在天影公司已被注销而其内部监督机构亦已消亡的情况下，上诉人王健作为天影公司股东向其他股东提起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案件，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其主体适格。本案上诉人王健在一审中提出主张，认为其作为天影公司股东，但被上诉人在其未知情的情况下即注销了公司，导致其投资的20万元受损，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针对王健主张的请求权基础，王健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投资受损及被上诉人注销公司的行为与导致其投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首先，王健所谓投资的20万元系其2017年3月支付给被上诉人林婧天影公司的股份转让款，因支付该对价王健入股了天影公司并成为该公司股东。即王健的20万元已转化为天影公司的资产。而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天影公司并不存在将清算报告显示的1000万元转为公司法人财产，这一事实也被生效的一审法院（2019）浙1081民初12479号民事判决所证实。相反，根据2017年6月天影公司财务人员施惠丽在股东微信群中对公司财务状况的报告，公司应还有财产7万元。故上诉人主张公司尚有1000万资产不能成立。根据举证规则，王健应对公司注销时其受损害的权益进行举证。其次，正如前文所述，王健的20万元已内化为天影公司的资产。但天影公司因此后的经营会产生盈亏，王健主张其公司注销时其受损的财产权益为20万元，其应当对公司清算时尚有的实际剩余资产进行举证，从而按其占公司股份比例计算得出其损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实际清算，而根据审计报告，在注销时天影公司尚处于亏损状态，虽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或证据线索证明天影公司实际的财务状况或有何剩余资产可供分配。因此，天影公司注销后的公司资产状况及利润盈余状况均无法确定，剩余财产数量亦无法确定。故上诉人主张其受损的财产权益为20万元，显然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本案两被上诉人作为天影公司的在册登记股东，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注销公司登记，系合法行使其股东权利的行为。事实上，2018年3、4月份时被上诉人林婧就通知了全体股东关于公司清算、查账、注销事宜，此后在另案诉讼中被上诉人虽暂时撤回了公司注销申请，但应当说上诉人对公司被注销应当早有预料，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告知其注销事宜而认为被上诉人系滥用股东权利，显然依据不足，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王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