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5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周千丁，女，199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贺章，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扁兵，四川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贺正萍，女，196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泽，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周旭，男，197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陈慧，女，197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上诉人周千丁因与被上诉人贺正萍、原审被告周旭、陈慧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千丁上诉请求：要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予以改判，不予执行案涉房产。事实及理由：在一审过程中，周千丁出示了购买争议房产的款项来源，该款项非出自周千丁的父母，在周千丁取得产权时陈燕对周千丁的赠与即已完成，一审法院仍然判令准予执行上诉人房产于法无据。 贺正萍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不应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周旭向贺正萍借的1000000元是为了购买房屋；房款有80多万，但上诉人提供的陈燕POS机转款只有500000元，故可能存在其他借贷关系，且上诉人无法提供另外20多万元房款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案涉房屋在购买时周千丁尚且年幼，无购买能力，该房屋属于周旭和陈慧的财产，而非周千丁受赠与所得。 陈慧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旭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贺正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80执异33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对周千丁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的执行。一审庭审中，贺正萍明确诉讼请求为准予对周千丁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执行案件来源。2017年3月17日，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受理了贺正萍与周旭、陈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7年3月23日，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根据贺正萍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7）川0180民初1089号之二民事裁定书，对周旭、陈慧女儿周千丁名下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房屋（产权证号监证××）的房产进行了查封。2017年5月15日，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80民初108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周旭、陈慧偿还贺正萍1600万元及利息。2019年2月，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80民监2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原案，并中止前述调解书的执行。2019年6月21日，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80民再2号民事判决：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7）川0180民初1089号民事调解书，判决周旭、陈慧偿还贺正萍借款1068万元。陈慧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11月4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民再2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进入执行程序后，2020年2月3日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80执265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续查封登记在周千丁名下的房产，并于2020年2月20日向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其后，周千丁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排除对其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的执行。 二、诉争财产情况。2010年6月5日，华润置地（成都）发展有限公司与周千丁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周千丁购买华润置地（成都）发展有限公司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建筑面积81.81㎡，总价819557元。该买卖合同由陈慧、周旭在买受人栏处进行了代签。同日12时31分，陈慧之姐陈燕的中国银行账户向华润置地（成都）发展有限公司刷卡支付500000元房款。同日，周旭的工商银行账户刷卡支付299557元房款。其中，周旭银行账户在2010年5月25日存入5万元，被告主张该款系由陈慧母亲戢淑君现金存入，代陈燕支付用于购房；2010年6月1日，戢淑君的工商银行账户向周旭的账户转款220000元，被告主张该款系代陈燕支付用于购房。2013年7月9日，诉争房产进行了产权登记，产权证号为：成房权证监证字第××号，登记为周千丁单独所有。其后，周旭、陈慧以周千丁名义在该小区购买了两个车位，登记在周千丁名下。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慧在资阳市人民银行工作，周旭曾从事民间融资业务。周旭从2009年开始，便向李发林、贺正萍夫妇借款。周旭于2012年11月5日向贺正萍出具13000000元借条一张，同年12月20日又向贺正萍出具3000000元借条一张。2010年-2015年期间，周旭、陈慧一家多处购置房产，并购买宝马5系、途锐、保时捷等车辆。在民间借贷案件审理期间，周旭、陈慧未曾向法院提出过原案诉争房产系陈燕赠与周千丁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的争议为周千丁对诉争房屋的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争议焦点为登记在周千丁名下的房屋是家庭共有财产，还是个人财产。如果是家庭共有财产，则可将其列为可供执行的财产，如果属于个人财产，则应排除强制执行。1.从房产登记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虽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同时该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一般情况下，登记权利人即推定为实际权利人，但该事实是能够通过证据予以推翻的。本案中，2010年购房时，周千丁未满13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独立购房的经济能力。故案涉房屋虽登记在周千丁名下，不能当然的认定为其个人财产。2.从购房时间看，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周旭已经开始向贺正萍借款，购买诉争房屋的时间在借款之后。诉争房屋直接推定为周千丁个人财产有可能损害债权人利益。同时，在此期间，周旭、陈慧先后多次购房、购车，与庭审中周千丁所述家庭经济条件不好的事实明显不符。3.从房款来源看，周千丁主张房屋系陈燕赠与，房款由陈燕所出，经查，购房款819557元，除20000元定金外，2010年6月5日由陈燕的银行卡支付500000元，周旭的银行卡支付299557元。现有证据虽能证明陈燕参与了购房的过程，但同时周旭、陈慧以及戢淑君也有参与购房。通过前述付款事实以及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虽有购房前戢淑君账户向周旭账户转款220000元的事实，但无法得出周旭支付的全部房款是由陈燕提供的结论，进而无法得出诉争房屋的房款由陈燕全额支付的结论。同时，即使前述款项由陈燕实际支付，也存在借贷等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不能得出赠与的肯定结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合本案证据，周千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赠与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周千丁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诉争房屋应当推定为家庭共有财产，周千丁的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准许执行周千丁名下位于成都市成华区。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周千丁、周旭、陈慧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20）川0180执异3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成都市成华区（产权证号监证××）的执行。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一审质证的（2020）川0180执异33号执行裁定书。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的规定，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周千丁名下，其应当为案涉房屋的权力人。人民法院在本案中应当重点审查周千丁对案涉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性，即是否案涉房屋实际并非属于周千丁而系被执行人周旭、陈慧所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的规定，案涉房屋登记在周千丁名下，除确有证据证实登记错误的，不能推翻不动产证书的效力。本案中，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周千丁名义签订，合同价款总价819557元，其中2010年6月5日陈慧之姐陈燕转账支付500000元，周旭刷卡支付299557元。从周旭银行账户流水看出，在2010年5月23日其账户余额52300元，5月25日存入50000元，6月1日其母戢淑君转入220000元，此外至2010年6月5日没有其他款项转入。购买涉案房屋的款项绝大部分并非来源于周旭、陈慧，现没有证据证实上述由陈燕支付的500000元、戢淑君支付的220000元实际系周旭、陈慧所有或者系周旭、陈慧向陈燕、戢淑君借贷。因此，一审法院推定案涉房屋系周旭、陈慧、周千丁家庭共有财产的依据不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468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位于成都市成华区（产权证号监证××）的房产。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贺正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贺正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杨 晗 审 判 员  赫耀文 审 判 员  祝颖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代  小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