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终119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红希，女，198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曲江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雅丽，陕西丰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丁，男，198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西咸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斐，陕西耀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蒙，陕西耀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红希因与被上诉人马丁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7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红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马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于红希与马丁系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于红希与马丁、以及委托办理人系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马丁代他人办理公租房，其将149人委托其办理公租房的事宜转委托给于红希办理，并将149位委托人的资料转交于红希、办理费转给于红希，其中149位有办理公租房需求的人系委托人，马丁系受托人，马丁将办理事宜转委托给于红希后，于红希系委托关系中的第三人，马丁未将转委托情况告知149位委托人，系未经委托人同意的转委托。《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于红希与马丁之间并非该种法律关系，马丁将委托人的资料和办理费交给于红希系转委托，并不是向于红希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于红希没有委托马丁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也未向马丁支付报酬；马丁也没有委托于红希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也未向于红希支付报酬，明显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法律要素。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于红希与马丁构成居间服务合同法律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遗漏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马丁向于红希转账的1228100元并非马丁的钱，而是149位有办理公租房需求的委托人支付给受托人的报酬，且委托人支付给马丁的报酬一般为2万元，远不止1228100元，受托人（即马丁）自己私自扣除每个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大部分，即1.2万元左右后又转委托给于红希，剩余报酬一并支付给于红希。即使于红希受托代办事项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或者违法，该款项也应该由于红希返还给委托人，而不是转委托人，即马丁。且149位有办理公租房需求的委托人在本案中有独立的请求权，他们有权根据于红希是否完成委托事项而决定是否支付报酬，如果委托关系因损害公共利益而无效，马丁也应将自己私自扣留的大部分费用返还，因此委托人系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四）项：“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或者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因此，一审判决遗漏了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二审法院应先予以调解，调解不成的发回重审。三、于红希作为被转委托的第三人，已经完成了马丁转委托给其的事项，即代149位委托人申请到了公租房资格，于红希享有相应的报酬，一审法院认定所有收费代办均为违法行为，合同侵犯社会公共利益系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公共租赁房确实是面向社会特定人群、具有社会福利性质的保障性住房，个人按照政策规定的正常程序和渠道申请，行政单位不收取任何费用。但于红希的收费代办行为是否违法，首先应查明该149位委托人按照政策规定是否应享有承租资格，如果149位委托人均属于城镇中等偏下收入住房困难家庭、新就业无房职工和城镇稳定就业的外来务工人员群体，那么其确实享有该社会福利，他们自己申请虽然无需缴费，但是他们考虑工作时间所限以及行政流程和材料繁杂，转委托于红希代办，于红希收取一定的劳务费也是合理的。且于红希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149位委托人的公租房资格已经公示获批，关于何时入住的问题不在马丁转委托给上诉的委托事项中。于红希为代办申请公租房资格，审核各委托人资格、收取表格、填写资料、多次去各个区街道办收取、递交资料，为此于红希付出了劳务，至于是否能入住需要等待下一步政策安排，系不可归责于于红希的事由，基于于红希的劳务及完成成果，委托人也应支付相应的报酬，因此于红希也无需全额返还。马丁辩称，一、于红希承诺为马丁联系办理公租房入住，马丁向其交付资料并预付所需费用，于红希全部接收并向马丁出具申请表，双方之间成立居间合同关系。本案也并未遗漏第三人。委托合同与居间合同有相似之处，但具有本质区别：首先，受托一方的法律地位不同。委托合同中的委托一方为受托人，他在与第三人从事民事法律活动的过程中，实际上处于类似委托代理人的地位。而居间合同中的受托一方为居间人，他不介入委托人与第三人所签订的合同关系之中，在居间过程中他只处于一个中介服务人的地位。本案中，于红希接受委托，为马丁取得尽快入住公共租房的机会，相当于是一个中介服务人，而非马丁的代理人。其次，委托合同中的受托人在处理委托事务时，有权在委托权限范围内独立进行意思表示，他对于委托事务的处理享有一定的独立决定权。而居间合同中的居间人在居间活动过程中，只能是如实传达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原有意思表示，不能对之添加、消减、更改，更不能独立表达自己的意思。马丁与于红希订立居间合同，委托于红希和相关人员沟通，帮助马丁办理公租房入住，不得更改马丁意思表示。因此，于红希的行为构成居间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无误。马丁委托于红希办理公租房，合同的相对方为马丁与于红希，款项和资料均由马丁交付给于红希，且于红希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该事实，本案无需第三人出庭。二、答辩双方之间的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答辩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于红希应退还已收取的费用。于红希向马丁声称可以代为联系办理公租房，半年内即可入住，并向马丁出示了为其他客户办理的资料，资料上均有社区盖章。马丁按要求将需要办理的资料共计149份均交给于红希，费用也一并支付，于红希也将办理公租房的申请表传给马丁。马丁委托于红希代为联系办理公租房，于红希承诺联系、办理接收资料并收取费用，故，订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了合意，完成了要约和承诺的过程，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成立且马丁已履行了义务，于红希超过催告的合理期限仍未履行应尽义务，故，马丁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退还已收取的全部费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公共租赁房是指限定建设标准和租金水平，面向符合规定条件的城镇中等偏下收入住房困难家庭、新就业无房职工和城镇稳定就业的外来务工人员出租的保障性住房，具有社会公共利益属性，公租房的属性决定了租赁对象（承租人）的特殊性，即必须符合一定的条件才享有承租的资格，而且必须按照政府规定的相应流程申请。答辩双方之间的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法院作为国家司法机关，应予司法干预并给出合同无效的明确评价，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马丁之间的居间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于红希应将收取的费用返还给马丁。三、通过庭审及马丁提供的证据可知，马丁委托于红希办理公租房事宜，要求能尽快拿到房，而非办理公租房的资格。本案中办理公租房的人员均具有办理资格，无需向行政机关缴纳费用，可根据正常流程申请资格证，无需花费一万元的价格请于红希跑腿，且既已有办理资格，说明申请办理人家境贫困，怎么可能会支付一万元仅是为了让于红希跑腿。四、马丁向于红希陆续支付费用共计1228100元，现于红希并未履行合同义务，且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于红希应当将因该合同收取的全部费用退还。马丁通过微信向于红希转账两笔，通过支付宝向于红希转账119笔，共计121笔1228100元。《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五十八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居间合同刚成立时，马丁履行自己的义务，将资料和费用交付给于红希，希望于红希尽快联系办理完毕，但于红希一再推脱，隐瞒真实情况，虚假承诺，并未办理，且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于红希应当将因该合同收取的全部费用退还给马丁。马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于红希返还费用1228100元；2.判令于红希支付损失利息44910元；3.判令于红希承担相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丁为帮他人办理公租房，经人介绍与于红希相识，双方约定由马丁将委托人资料及办理费交给于红希，由于红希联系、办理公租房申请事宜。马丁先后委托于红希办理149人，通过支付宝向于红希转账1228100元。于红希对收到上述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另查明，于红希当庭陈述其是做猕猴桃生意，并无办理公租房事宜的资质，其收到委托人资料及费用后，替委托人办理公租房资格事宜。再查明，公租房的申请审批程序为社区受理，街道办事处、区住房保障中心审核并公示，且在受理公租房资格审核业务中不收取任何费用。任何人均应按照政策规定的正常程序和渠道申请公租房，所有收费代办均为违法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马丁、于红希之间口头约定由于红希为马丁提供的人员联系办理公租房事宜，于红希收取一定费用，因公租房的申请应由符合条件的申请人向相应的行政机关提出，审批事项也均由行政机关受理，且资格审核业务不收取任何费用，个人没有办理公租房申请审批的资质，故马丁、于红希之间就居间服务的合同约定侵犯了社会公共利益，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马丁因办理公租房事宜向于红希转款共计1228100元，于红希对此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马丁主张于红希返还12281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马丁主张于红希支付损失利息44910元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双方均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马丁、于红希双方均明知公租房事宜应由符合资格的人通过正常程序和渠道申请，但仍约定由于红希收费替委托人联系办理相关申请，故马丁、于红希均存在过错，对马丁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于红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马丁返还款项1228100元；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马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257元,由原告马丁承担8128元，被告于红希承担8129元，因原告已预交，故被告在履行生效判决时将上述款项一并支付于原告。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查明，马丁与于红希口头约定由于红希为马丁提供的人员联系办理公租房事宜，于红希收取一定费用，双方建立居间关系，马丁以双方居间事由提起本案诉讼，马丁与于红希作为居间关系双方参加本案诉讼，程序并无不当。因公租房的申请应由符合条件的申请人向相应的行政机关提出，审批事项也均由行政机关受理，且资格审核业务不收取任何费用，个人没有办理公租房申请审批的资质，故一审法院认定马丁与于红希之间就居间服务的合同约定侵犯了社会公共利益，双方之间的居间合同无效，认定是正确的。马丁因办理公租房事宜向于红希转款共计1228100元，于红希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对马丁主张于红希返还12281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因马丁、于红希均明知公租房事宜应由符合资格的人通过正常程序和渠道申请，但仍约定由于红希收费替委托人联系办理相关申请，双方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马丁主张于红希支付损失利息4491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之处。如于红希认为因居间给其造成损失的，可在损失确定后另行主张。据此，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257元，于红希已预交，由于红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琪审判员 师 婷审判员 卫婉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刘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