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特1322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阳春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春城环城南路**。法定代表人：李学应，职务：院长。委托代理人：杨志帮，阳春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宗慧，女，系该院职员。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阳春市淞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春城朝阳路****法定代表人：李维红，职务：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先进，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明忠，男，系该司职员。申请人阳春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阳春医院）与被申请人阳春市淞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淞海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不服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作出的（2019）穗仲案字第15934号，向本院提出撤销该仲裁裁决的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阳春医院向本院提出申请：依法撤销广州仲裁委（2019）穗仲案字第15934号仲裁裁决书。事实和理由：一、仲裁裁决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1.广州仲裁委认为“本会对本案具有当然管辖权”是错误的，广州仲裁委对淞海医院提出的仲裁案件是没有管辖权的。淞海医院仅是配送单位，即使编号为TRD000000000000236946162的《医用耗材电子交易合同》（以下简称《电子交易合同》）中关于仲裁管辖的约定具有法律效力，但在双方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医用耗材集中招标采购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第十五条已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协商不成，双方同意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约定排除包括仲裁等方式在内的争议纠纷解决方式。因此，双方既约定争议可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又约定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仲裁协议无效，广州仲裁委对本案没有管辖权。2.仲裁裁决认定“仲裁庭认定淞海公司是本案适格的仲裁主体并无不当”是错误的，淞海医院仅是配送企业，作为仲裁申请人的主体是不适格。如果阳春医院没有履行购买医用耗材的合同义务，仲裁主体应为卖方（生产企业）即郑州安图生物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图公司）。不论在《购销合同》或是在《电子交易合同》中，淞海公司在合同中仅为配送企业而非生产企业，阳春医院与生产企业之间的买卖关系与淞海公司无关。至于阳春医院是否购买医用耗材与淞海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淞海公司没有权利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3.广州仲裁委受理淞海公司的仲裁申请明显错误。淞海公司提交到仲裁庭的《电子交易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3月29日，合同履行期限为一年。但淞海公司在2019年11月14日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时，合同期限尚未届满并在实际履行中。因此，广州仲裁委在2019年11月15日受理仲裁案件没有事实依据。二、仲裁裁决存在枉法仲裁的情形。1.仲裁裁决认定“仲裁庭对淞海公司称双方履约内容应以《购销合同》为准的抗辩不予采纳”是错误的，《购销合同》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2.仲裁庭认为“但仍需按照合同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完成协议约定的采购量”是错误的，实际采购量应以阳春医院每次具体订单为准，不应以协议约定的采购量为准，即没有订单，淞海公司是不能供货的。三、仲裁裁决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1.阳春医院年初按照医用耗材相关采购政策在广东省药品交易中心所发的明细表并不是阳春医院2019年的实际采购量和计划，不代表阳春医院本年度的实际采购量。仲裁庭裁决阳春医院继续履行《电子交易合同》约定的采购量是毫无根据的，与阳春医院的实际需求量相违背，也不符合有关政策的要求。仲裁庭认为阳春医院在规定的时间内采购完余下的耗材，明显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四、因阳春医院不存在违约行为，仲裁费应由淞海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广州仲裁委（2019）穗仲案字第15934号仲裁裁决书。被申请人淞海公司答辩称：一、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1.阳春医院对其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进行了断章取义的解释，本案并不适用该第七条的规定。广州仲裁委已对阳春医院提出的仲裁管辖权异议作出《告知函》，即广州仲裁委已作出决定才受理和审理本仲裁案。关于仲裁管辖权的问题，仲裁裁决第四部分“仲裁庭意见”中“关于本案管辖”部分已经阐述得非常清楚。2.淞海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电子交易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三方任何一方都有权向广州仲裁委提起仲裁”，淞海公司是涉案《电子交易合同》的丙方，是有权提起仲裁的。对于生产厂家来说，淞海公司是需方，生产厂家是供方；对于阳春医院来说，淞海公司是供方，阳春医院是需方，这实际上形成了一种连环购销关系，淞海公司的权利与义务都体现在淞海公司和阳春医院之间合同的权利和义务。3.阳春医院的陈述前后矛盾，一方面说合同期限尚未届满并在履行中，这就说明了阳春医院承认双方是依照《电子交易合同》来履行的，而不是依据《购销合同》。且阳春医院已向仲裁庭提交《购销合同》，所以仲裁庭审理本案没有错误。二、关于仲裁裁决是否存在枉法裁决的问题。1.淞海公司以《电子交易合同》提起仲裁，而阳春医院却出示了《购销合同》。《购销合同》是双方在每年1月1日都要例行签订的合同，从该《购销合同》第一条第二项来看，签署的目的是为了确保《电子交易合同》的正常履行。而《电子交易合同》是跨年度的合同，两者是不一样的，两者之间没有关联性。三、关于仲裁裁决是否存在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依据合同完成任务量是保证合同的完整执行，与公共利益没有任何关系。综上，请求驳回阳春医院的申请。审查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查明：广州仲裁委根据淞海公司与阳春医院及安图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涉案《电子交易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于2019年11月15日受理了淞海公司关于买卖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案号为（2019）穗仲案字第15934号。淞海公司的仲裁请求为：裁决阳春医院继续履行《电子交易合同》；阳春医院承担本案的仲裁费用。广州仲裁委根据《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的规定向阳春医院送达了仲裁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副本及证据、仲裁员名册、《仲裁规则》等资料。阳春医院于2019年12月10日向广州仲裁委提交书面答辩书和仲裁协议效力异议申请。根据《仲裁规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仲裁程序中止。广州仲裁委于2020年1月14日作出的《告知函》载明，依据淞海公司提供的《电子交易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广州仲裁委依法有权受理本案。本案的管辖权异议须通过开庭审理才能作出决定，故广州仲裁委授权仲裁庭对本案的仲裁管辖异议作出决定。本案仲裁程序于2020年1月14日恢复。因双方当事人未能共同选定独任仲裁员，广州仲裁委主任指定仲裁员王静于2020年4月1日成立本仲裁案仲裁庭。仲裁庭于2020年4月15日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淞海公司的仲裁委托代理人张先进、吴明忠和阳春医院的仲裁委托代理人杨志邦、陈宗慧到庭参加仲裁。在仲裁开庭过程中，淞海公司、阳春医院均表示同意将本仲裁案提交广州仲裁委管辖、按现行《仲裁规则》进行审理；并均表示对本案已进行的仲裁程序包括庭前程序及庭审程序无异议。广州仲裁委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涉案裁决：裁决阳春医院继续履行涉案《电子交易合同》；仲裁费由阳春医院承担。后阳春医院不服，以仲裁程序违法、仲裁裁决存在枉法裁决、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阳春医院不应承担仲裁费用为由向本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即本案。另查明，2019年3月29日，阳春医院（甲方、医疗卫生机构）与安图公司（乙方、医药生产经营企业及代理人）及淞海公司（丙方，医药生产配送企业及代理人）签订涉案《电子交易合同》。其中第十二条约定：任何因本合同而起或与本合同有关的纠纷，各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向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并按其当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结果对各方均具备最终约束力。第十三条第一款约定：其他约定，1.本合同附件及各方通过交易平台确认的具体订单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具体订单中的内容与本合同约定不一致或本合同未作约定的，以订单为准。2019年1月1日，阳春医院（甲方，购货人）与淞海公司（乙方，供货方）签订涉案《购销合同》。其中第八条约定：中标产品的配送由乙方负责。乙方必须具有满足甲方所有甲方临床需求的配送能力。不论甲方医用耗材经营采购规模大小如何，乙方均应保证配送；每次配送的时间和数量以甲方的网上订单为准。第十五条约定：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阳春医院向本院明确陈述：一、其主张的仲裁裁决存在违法具体是指：1.广州仲裁委无权管辖本仲裁案；2.仲裁主体错误，淞海公司不能作为本仲裁案的申请人；3.广州仲裁委受理本案的时间节点错误的，当时合同还在履行中、合同约定期限未届满。二、其主张的仲裁裁决存在枉法裁决，是因为仲裁庭作出的裁决错误，仲裁庭对于涉案《购销合同》《电子合同》进行了歪曲理解。三、其主张的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主要是指阳春医院2019年的医用耗材明细表不代表阳春医院本年度的实际采购量，阳春医院是根据实际情况调整采购量，且淞海公司也是明知的。仲裁庭要求阳春医院继续履行合同，从而引发产品积压或失效后果，导致资源的浪费和国家资产的损失，有悖社会公共利益。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以不属于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事由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阳春医院主张的“因阳春医院不存在违约行为、仲裁费用应由淞海公司承担”意见，是仲裁庭依据职权作出实体处理的范畴，不属于当事人可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本院依法对此不作审查。关于仲裁程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首先，淞海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电子交易合同》第十二条提起本案仲裁申请。该条款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约定了仲裁事项和明确的仲裁委员会，是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广州仲裁委据此有权受理和裁决双方因《电子交易合同》产生的纠纷。其次，阳春医院主张因涉案《电子交易合同》约定了广州仲裁委仲裁的争议解决方式，而《购销合同》约定了争议由阳春市人民法院管辖，故仲裁协议无效，广州仲裁委无权管辖。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是解释》第七条所规定的“或裁或审”情形是指在同一份合同中同时约定的两种争议解决方式。而在本案中，《电子交易合同》《购销合同》是两份不同合同，分别就不同的事项约定了不同的争议解决方式，不符合上述第七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阳春医院以此主张广州仲裁委无权管辖的理由不成立。第三，关于淞海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广州仲裁委受理淞海公司的仲裁申请时涉案合同的期限是否届满等问题，均属于对案件的实体认定范畴，是仲裁庭有权认定和处理的事项。仲裁庭有权根据合同的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综合认定淞海公司是否实际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且阳春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已向仲裁庭提出该项抗辩，仲裁庭在裁决书中对此问题作了专章论述，已认定淞海公司是仲裁案的适格主体。至于合同期限届满与否属于事实认定，并不影响广州仲裁委能否受理相关仲裁申请，阳春公司对此也没有提交依据证实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四，根据《仲裁规则》第八条“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本规则或者仲裁协议中的条款未被遵守，仍然参加仲裁程序并且未在仲裁裁决作出之前提出书面异议，视为放弃异议，不得以此作为申请撤销或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理由”的规定，本案中，阳春公司收到广州仲裁委向其送达的仲裁通知书、仲裁申请书副本等后，虽在规定期限内向广州仲裁委提出仲裁协议效力异议。但广州仲裁委对此作出《告知函》明确告知，广州仲裁委有权受理本案并授权仲裁庭对本案的仲裁管辖异议经开庭审理作出决定。仲裁程序恢复后，阳春医院已参加仲裁开庭，并在庭审中明确同意将本仲裁案提交广州仲裁委管辖和对本仲裁案已进行的仲裁程序包括庭前程序及庭审程序无异议；在本案之前阳春医院没有再对广州仲裁委的管辖及仲裁程序提出过异议，应视为阳春医院对仲裁程序放弃异议，不得以此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因此，阳春医院主张仲裁程序违法、仲裁裁决应予撤销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仲裁裁决是否存在枉法仲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阳春医院以仲裁庭没有将《购销合同》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也没有以每次具体订单来确定实际采购量等导致仲裁裁决错误为由主张仲裁员枉法仲裁。经查，阳春医院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裁决本案的仲裁员在审理过程中存在索贿受贿、徇私舞弊行为而枉法裁决，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仲裁员因存在枉法裁决行为而被有权机关追究相应的违法或违纪责任。阳春医院对仲裁庭认定事实和裁决结果的不服，不构成仲裁员枉法裁决的理由。阳春医院据此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社会公共利益主要体现为社会正常的政治、经济、文化秩序。社会公共利益具有广泛性和群众性，涉及到社会大多数人的利益，而不仅是局限于某一个体、单位、部门或者集团的利益。对社会公共利益的维护将有利于保障社会公众的正常生活、生产秩序，维系着国家的存在和发展，与人民生活所需要的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秩序和道德准则、善良风俗等密切相关。具体就本案而言，仲裁案件解决的是阳春医院、淞海公司作为平等主体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裁决结果只影响双方之间的利益，与社会上不特定多数个人或者群体所享有的具有公共性、普遍性和基础性的社会公共利益无关。阳春医院认为涉案仲裁裁决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要求予以撤销，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春医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阳春市人民医院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阳春市人民医院负担。审判长 张 宾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伍静怡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