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0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彪，男，汉族，大专文化，1988年9月19日出生，住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珊珊，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熊成华，男，汉族，初中文化，1966年7月18日出生，住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男，汉族，大专文化，1970年2月10日出生，住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四川英特信（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上诉人熊彪、熊成华因与被上诉人张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3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彪、熊成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熊彪归还借款本金900,000元，并以此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从2015年11月23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熊彪系案涉借款名义出借人与客观证据不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熊彪的资金来源于第三方和工程收益，熊彪的资金来源与其父亲熊成华不具有关联性。2015年11月23日，熊彪向张涛转账90万元后，张涛随即向熊彪转账7.2万元，如果熊彪仅是名义出借人，张涛不会将该款项支付于熊彪。同时，张涛与熊成华之间存有多笔借贷关系，由于熊成华与张涛关系匪浅，张涛向熊成华出具的四份借条未写明利息，也未要求张涛提供担保物，但熊彪与张涛感情不如其父亲熊成华与张涛的感情深厚，故张涛向熊彪出具的借条载明了利息和提供了担保。故，张涛分别向熊彪、熊成华出具的借条系彼此独立的借款关系。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张涛向熊成华转账支付的180万元中包含归还的熊彪借款本金90万元不能成立。按照张涛自述的8分利息或者约定的3分利息，截止2016年9月5日，张涛应当支付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之和均与张涛实际向熊成华转款金额不符。张涛虽称180万元中包含归还熊彪与熊成华的借款，但张涛对该180万元的组成以及各自归还多少均陈述不清，也与张涛向熊成华出具借条载明的金额不符。 张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张涛立即偿还熊彪借款900000元，并从2015年11月2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判决熊彪对牌照号为川Ｒ0××××、川ＲＤ××××的小型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 张涛辩称，熊彪2015年11月23日向张涛转付900,000元借款当日按月利率8%扣减了下一个月利息72,000元，实际借款为828,000元。熊彪只是名义出借人，其父熊成华才是实际出借人。张涛2016年9月5日已委托四川宏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顺公司）向熊成华偿付了熊彪和熊成华的借款及利息，请求法院驳回熊彪的诉讼请求或驳回熊彪的起诉。 熊成华陈述，熊成华2016年9月5日所收张涛1,800,000元是张涛偿还熊成华的其他借款，并不包括张涛欠熊彪的900,000元借款和欠熊成华的1,240,000元借款。 一审法院送达举证通知书时，明确要求各方当事人应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讼争借款用途、本息交付以及如何区别熊彪、熊成华向张涛出借款项等证据，张涛应对辩称的所欠熊彪利息多次向熊成华出具为借条、偿还1,800,000元后未收回借条及继续付款原因的争议事实举证，熊成华还应对向张涛出借全部借款的交付和回收本息的争议事实举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张涛除提交自己的相关银行交易记录外，还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熊彪、熊成华相关银行交易记录。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第一，关于2015年11月23日借条的出借主体、金额及约定利率的争议事实。 经审理查明，张涛与熊成华是同乡和初中同学，熊成华是熊彪的父亲。2015年11月23日，张涛向熊彪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熊彪现金900000元，月利率3%，借期三个月，张涛自愿将其宝马Ｘ5川Ｒ0××××和奥迪Ａ8川ＲＤ××××车作抵押，如到期未还熊彪有权扣留两车，欠款人不能使用，直到还清本息为止，如两车变卖不能还清，欠款人继续偿还。同日，熊彪通过银行转账（天府银行账号尾号7470）向张涛（建行卡号尾号6000）转付900000元。熊彪该卡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的交易明细显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18日先后24次在卡内余额仅剩数元或数十元时由熊成华转入资金再由熊彪陆续支取，2015年11月19日由广安泰合国际商贸有限公司转入民工工资250000元并支取100000元、150000元后的卡内余额仍为33.43元，2015年11月21日存入现金300000元、200000元，宁晓梅转入200000元，2015年11月22日何林芳转入100000元，2015年11月23日存入现金100000元、向张涛转付900000元、张涛转入72000元，向陈俊清、宁晓梅、熊成华分别转付40000元、16000元、16000元后的卡内余额仍为33.43元，2016年7月13日卡内余额为2.14元后，未再发生交易记录。熊成华2015年11月21日建行交易记录（卡号尾号3889）显示取出399990元，天府银行交易记录（账号尾号4349）显示取出100000元。双方未就抵押车辆办理抵押登记，两抵押车辆仍由张涛管理使用，熊彪一直未予扣留。 各方当事人当庭对该借条的出借主体、金额及约定利率仍有争议。熊彪诉称，熊成华和熊彪常对外承包工程水电施工，一般由熊成华出面签订合同，再与熊彪一起施工，存入该卡300,000元、200,000元现金是熊成华承包广安商贸城水电项目并由熊彪经管工程款转借给了张涛，宁晓梅、何林芳转入200,000元、100,000元为熊彪向二人借款并转借给了张涛，但熊彪不知张涛的借款用途，至今没有向宁晓梅、何林芳还本付息；张涛向熊彪转入72,000元是按月利率3%预付的3个月利息，熊彪以此款分别偿还了陈俊清、宁晓梅、熊成华的其他借款本金40,000元、16,000元、16,000元。张涛辩称，张涛在案涉借款前不认识熊彪，熊成华让张涛向熊彪出具借条，并在熊彪、熊成华打印好的借条上签字，熊彪才转付900,000元借款；熊成华和熊彪的银行交易明细反映出二人资金往来频繁，熊彪900,000元借款来源于熊成华及案外人，2015年11月21日熊彪卡上存入500,000元是熊成华同日所取现金，熊彪出借900,000元均来源于熊成华及案外人，熊彪不具有出借案涉借款的能力；张涛当日转付熊彪72,000元是按实际月利率8%预付给熊彪的下一个月利息，借条上只写了受法律保护的月利率3%；张涛所得借款用于偿还了其他人的借款利息、工程款、材料款；借款时抵押的宝马车已出卖，抵押的奥迪车已抵押给苏州一小额贷款公司。熊成华陈述，当时张涛向熊成华借款，因熊成华在广东揭阳，便让张涛向熊彪借款，对张涛改变抵押车辆权属一事不知情。 一审法院评判各方争议事实认为，张涛向熊彪出具900,000元借条虽写明借到现金、月利率3%，但未约定何时以何种方式支付，实际是熊彪当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涛转付借款900,000元，张涛又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熊彪转付借款利息72,000元，且熊彪与熊成华、陈俊清、宁晓梅、何林芳等人的同期几千元以上资金往来均习惯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说明借贷双方实际认可的借款及利息交付方式是银行转账而不是当面支付现金。该笔借款发生前，熊成华先后24次在熊彪该卡余额不足时转入资金再由熊彪陆续支取，熊彪承认熊成华和熊彪常对外承包工程水电施工，2015年11月21日出借卡存入500,000元是熊成华承包广安商贸城水电项目并由熊彪经管工程款转借给了张涛，宁晓梅、何林芳转入200,000元、100,000元为熊彪向二人借款并转借给了张涛，与熊成华当日从银行取出499,990元、广安泰合国际商贸有限公司向熊彪该卡转入过资金的事实吻合，可见父子二人将尚未分割的共同承包工程收入出借给了张涛，不足部分又向宁晓梅、何林芳等人借款转借给了张涛，因借款时熊成华在外地，熊成华让张涛向熊彪出具借条，符合情理。如果熊彪独自向并无深交的张涛出借这样大额的借款，通常会审慎审查张涛的真实借款用途，而熊彪并不知张涛的借款用途，更佐证主要是熊成华与张涛达成借款协议后才让熊彪出面办理的事实。张涛称借款当日转付熊彪72,000元是按实际月利率8%预付的下一个月利息，但借条上只能写成受法律保护的月利率3%，与熊彪认可宁晓梅、何林芳转入200,000元、100,000元为熊彪借款并转借给张涛、当日支付宁晓梅16,000元的月利率为8%而法律允许月利率为3%的事实吻合，符合有偿大额民间借贷收取“砍头息”的习惯。熊彪称张涛借款当日转付72,000元是按月利率3%预扣的3个月利息，但按此计算的3个月利息并非72,000元，不能自圆其说。熊彪称借款当日转付宁晓梅16,000元是偿还宁晓梅的其他借款本金，熊成华又称2015年11月21日从其他银行所取499,990元是熊成华单独向张涛出借的其他借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二人应提交相关证据而未予提交，不合情理，依照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二人所称其他借款的事实不能成立，应当认定2015年11月23日张涛向熊彪、熊成华借款828,000元，实际约定月利率为8%。 关于2015年12月9日借条的出借主体及是否出借借款的争议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9日，张涛向熊成华手书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熊成华现金100,000元。 各方当事人当庭对该借条的出借主体及是否出借借款仍有争议。熊成华陈述，熊成华当日将存放家中的100,000元现金借给张涛支付工程费，口头说赚了钱按2分付息，所以没约定利息，张涛至今未偿还本息。张涛辩称，这是案涉9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8%计算至当年春节前欠付的利息100,000元，因张涛春节前要外出而按熊成华要求出具的借条，今后再算总账，实际并未借款，也未约定付息，2016年9月5日转账偿还借款后熊成华还要下欠利息而未退回借条。 一审法院评判各方争议事实认为，张涛向熊成华出具该借条时，熊成华并未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涛支付借款，不符合双方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款项的习惯。熊成华称当日将100,000元现金借给张涛，但大额现金存放家中不合情理，且借条上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与案涉900,000元借款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利率的事实不一致，与大额民间借贷有偿性的常情不符，不能证明熊成华当日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张涛称是案涉9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8%计算至当年春节前的欠付利息而预先出具的借条且未约定利率，与案涉900,000元借款循环预收后期利息和不计复利的事实吻合；由于后期实际偿还借款的时间尚未到来，应付约定利息只有实际偿还借款时才能确定，因此张涛出具借条预先认可的欠息额略小于案涉900,000元借款2015年12月23日至2016年2月5日的约定应付利息额并称今后再算总账；由于案涉900,000元借款实际约定月利率为8%而借条上只能写成受法律保护的月利率3%，出借人需要借款人以其他方式变相认可未能写明的后期实际利息，加之案涉900,000元出借主体当时存在模糊性，张涛与熊成华是同乡同学关系，熊成华、熊彪父子均参与了900,000元借款的协商过程，张涛将二人视为同一出借主体而将后期欠息额向熊成华出具借条预先确认，符合情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应当认定张涛出具的100,000元借条实际是张涛对案涉900,000元借款后期欠息额的预先确认，不能认定熊成华当日将100,000元现金借给了张涛。 关于2016年2月6日借条的出借主体、金额及约定利率的争议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6日，张涛向熊成华手书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熊成华现金600,000元，其中现金120,000元，转账480,000元，借期三个月。同日，熊成华通过银行转账（天府银行账号尾号4349）向张涛（天府银行账号尾号3463）转付480,000元。熊成华该卡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月1日的交易明细显示，2016年2月4日卡内余额329.65元，2016年2月6日杜海平转入600,000元、向宁晓梅转付16,000元、向张涛转付480,000元、支取70,000元，2016年2月24日和2016年3月28日先后向宁晓梅转付16,000元。 各方当事人当庭对该借条的出借主体、金额及约定利率仍有争议。熊成华陈述，熊成华当日除向张涛转付480,000元借款外，还将家中存放120,000元现金借给张涛支付工程费用；熊成华2016年2月6日、2016年2月24日、2016年3月28日先后向宁晓梅转付16,000元，是偿还熊成华在乐山投资向宁晓梅借的保证金，与本案无关。张涛辩称，熊成华实际仅向张涛转付480,000元借款用于支付临近春节的工程费用，另按月利率8%扣收了案涉900,000元借款和本次600,000元借款的下一个月约定利息120,000元，但熊成华不让在借条上写明借款利率和扣息内容；熊彪2015年11月23日向宁晓梅转付16,000元和熊成华2016年2月6日、2016年2月24日、2016年3月28日先后向宁晓梅各转付16,000元，都是按月利率8%支付的宁晓梅出借给熊彪并转借张涛200,000元借款的利息。 一审法院评判各方争议事实认为，张涛向熊成华出具该借条中，借贷双方对转付480,000元无争议，且与双方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款项的习惯一致，应予确认。熊成华称当日还将家中存放120,000元现金借给张涛，但大额现金存放家中不合情理，也与熊成华当日转账前杜海平已转入600,000元可以向张涛一次性转付600,000元的事实及双方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款项的习惯不符。张涛称借条中计入了案涉900,000元借款和本次600,000元借款下一个月未付约定利息120,000元，与前述出借主体实为熊成华和熊彪、实际支付月利率8%“砍头息”及两次借款本金及应付约定利息额吻合。借条上约定三个月借款期限，与案涉900,000元借款约定三个月借款期限的写法相同，说明双方延长了案涉900,000元借款的借款期限。借条上未写明利率，与借款中含有利息和双方实际约定月利率8%超出法律允许的特殊因素有关。本次借款本金计入了案涉900,000元借款下欠约定利息，说明本次借款主体仍是熊成华、熊彪父子，熊成华是代表父子二人与张涛建立借款手续。因此，依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只能认定熊成华、熊彪当日按月利率8%预收张涛本次借款下一个月“砍头息”和案涉900,000元借款下一个月利息共120,000元后，实际向张涛交付借款480,000元。 第四，关于张涛于2016年3月17日、2016年3月28日先后向熊成华转付26,000元、80,000元是否为支付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约定利息的争议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7日，张涛通过银行转账（建行卡号尾号6000）向熊成华（建行卡号尾号3889）转付26,000元。2016年3月28日，张涛通过银行转账（天府银行账号尾号3463）向熊成华（天府银行账号尾号4349）转付80,000元。 各方当事人当庭对该两笔转款是否为支付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约定利息仍有争议。熊成华陈述，该两笔转款是张涛偿还熊成华的其他借款本金，不清楚具体何时出借的。张涛辩称，该两笔转款是支付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8%计算的部分利息。 一审法院评判各方争议事实认为，熊成华称该两笔转款是张涛偿还的其他借款本金，不清楚具体何时出借的，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不合情理。张涛称该两笔转款是支付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8%计算的部分利息，与双方存在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及其约定利息的事实吻合。因此，依照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应当认定该两笔转款是张涛支付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8%计算的部分利息。 第五，关于2016年4月30日、2016年6月28日两张借条的出借主体及是否出借借款的争议事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4月30日，张涛向熊成华手书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熊成华现金200,000元。2016年6月28日，张涛向熊成华手书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熊成华现金340,000元。 各方当事人当庭对该两张借条的出借主体及是否出借借款仍有争议。熊成华陈述，自己先后将200,000元和340,000元现金借给张涛支付工程费，口头说赚了钱按2分付息，所以没约定利息，张涛至今未偿还本息。张涛辩称，该两张借条都是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8%计算的欠付利息并按熊成华要求出具的借条，今后再算总账，实际并未借款，也未约定付息，2016年9月5日转账偿还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后熊成华还要下欠利息而未退回借条。张涛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双方在2016年4月30日结算2016年3月6日至2016年6月6日应付约定利息360,000元减去已付利息108,000元，欠付利息为252,000元，张涛即向熊成华出具借条认可将下欠利息200,000元，2016年6月28日结算2016年6月6日至2016年9月6日的应付约定利息为360,000元，张涛则向熊成华出具借条认可将下欠利息340,000元。 一审法院评判各方争议事实认为，熊成华称先后将存放家中的200,000元、340,000元现金借给张涛，但大额现金存放家中不合情理，且借条上未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与案涉900,000元借款约定了借款期限、利率和600,000元借款约定了借款期限的事实不一致，与大额民间借贷有偿性的常情不符，也不符合双方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款项的习惯，不能证明熊成华当时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张涛称是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8%计算的欠付利息而出具的借条且未约定利率，与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循环预收后期利息和不计复利的事实吻合，也与案涉900,000元借款和600,000元借款实际约定月利率8%而前者只载明3%、后者未载明利率、出借人需要借款人变相认可后期实际利息、出借主体存在模糊性、张涛不便加以区分有关。张涛委托诉讼代理人称两张借条的计息时间段分别为相互衔接的三个月时间且能与前后计息期间衔接一致，欠息额略小于案涉900,000元借款和600,000元借款后续三个月约定应付利息额，符合预先确认后期欠息后确需再行结算的常情，说明双方通过建立该两张借条手续先后两次延长了前述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的借款期限。从张涛未按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最初约定三个月期限还款又改变两抵押车辆权属状况而熊成华不知情、熊彪未予扣留的事实，可进一步印证两次延长借款期限的事实。如果出借人未同意延长借款期限，在借款人未清偿案涉大额借款而改变抵押车辆权属状况时，出借人不可能不关注并不提出异议。因此，依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认定张涛出具的两张借条实际是张涛对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后期欠息额的预先确认，不能认定熊成华将200,000元和340,000元现金借给了张涛。 关于2016年6月30日熊成华向张涛转付30,000元是否与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相关的争议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9日，张涛通过银行转账（建行卡号尾号6000）向杜海平（银行卡号尾号5555）转付30,000元。2016年6月30日，熊成华通过银行转账（建行卡号尾号3889）向张涛（工行银行卡号尾号6090）转付30,000元。 各方当事人当庭对该转款是否与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相关仍有争议。张涛辩称，这是熊成华偿还张涛代支杜海平的30,000元，与本案无关。熊成华陈述，这是张涛急需用钱而找熊成华借的，没有写借条，到时写总借条。 一审法院评判各方争议事实认为，2016年6月30日，在张涛未偿还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及其约定利息、几次出具借条预先确认后期欠息的情况下，熊成华称还向张涛转付30,000元借款又没让张涛单独写借条，也未阐明何时写入哪张总借条中，自相矛盾，不合常情。张涛称是熊成华偿还张涛代支杜海平的30,000元，与本案无关，因张涛之前确有向杜海平转付30,000元的银行交易记录，符合情理。因此，应当认定熊成华2016年6月30日向张涛转付30,000元与本案无关。 关于张涛2016年9月5日、2016年11月23日先后向熊成华转付1,800,000元、200,000元是否为偿付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及其约定利息的争议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5日，张涛委托宏顺公司通过银行转账（乐山商行南充分行银行账号尾号4768）向熊成华（乐山商行南充分行银行账号尾号0448）还款1,800,000元。2016年9月6日，熊成华将1,800,000元转付自己建行卡（建行卡号尾号3889）上，2016年9月7日向宁晓梅转付200,000元。2016年11月23日，张涛通过银行转账（工行卡号尾号6090）向熊成华转付200,000元（工行银行卡号尾号3664）。 各方当事人当庭对该两笔转款是否为偿付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及其约定利息仍有争议。熊成华陈述，该两笔转款是张涛偿还熊成华2013年、2014年另外陆续多次以现金方式出借给张涛投资项目的借款本金，借条已退还张涛，并不是张涛偿还熊彪900,000元借款和熊成华1,240,000元借款（100,000元＋600,000元＋200,000元＋340,000元），张涛当时口头承诺案涉1,240,000元借款赚了钱按2分付息，后来却说亏了；熊成华收到1,800,000元后向宁晓梅转付200,000元，并不是偿还2015年11月21日宁晓梅向熊彪转付的200,000元，还提交自己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工行历史明细清单（共15页，差5页未提交，卡号尾号3664）、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的农行交易明细清单（共1页，账号尾号1212）、2014年11月14日至2014年11月30日和2015年1月13日至2016年4月25日的天府银行交易账单（共17页，差1页，账号尾号4349）、2014年3月13日至2016年3月27日的建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共14页，卡号尾号3889），并标注其中所取3,439,500元现金【包含2015年11月21日建行（卡号尾号3889）取出的399,990元和天府银行（账号尾号4349）取出的100,000元】的大部分陆续以现金方式出借给了张涛。张涛辩称，张涛与熊彪、熊成华之间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熊彪900,000元借款来源于熊成华及案外人，后来熊成华又代熊彪向宁晓梅支付每月利息16,000元、转还宁晓梅借款200,000元，当时与熊成华协商由宏顺公司向熊成华代为转还1,800,000元，包含偿还案涉900,000元借款、600,000元借款和约定利息转换的三笔借款640,000元及后续部分约定利息，但熊成华称张涛还欠360,000元利息，要等还完了再退回熊彪和熊成华的上述借条，所以2016年11月23日张涛又向熊成华转付200,000元。 一审法院评判各方争议事实认为，熊成华称这两笔转款是张涛偿还2013年、2014年投资项目所借的其他借款本金2,000,000元，其他借款2,000,000元和案涉借款760,000元（100,000元＋120,000元＋200,000元＋340,000元）均来源于熊成华四个银行交易明细信息中标注取出的3,439,500元现金，都是陆续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张涛的，但未阐明每次交付借款的时间、金额、交付地点、具体借款用途等。熊成华称单独前后共向张涛交付借款3,240,000元，除2016年2月6日转付480,000元外，其余2,760,000元借款是从银行取款后陆续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张涛的，张涛偿还了其中的其他借款本金2,000,000元未偿还案涉借款本金1,240,000元；张涛对案涉借款本金1,240,000元曾口头承诺赚了钱按2分付息，但后来亏损了。但所称大额现金交付明显增加交易成本和风险，明显与双方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款项的习惯不符，明显与大额民间借贷有偿性的常情和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按月利率8%计算利息的事实不符。由于熊成华未予阐明每次向张涛交付借款的时间、金额、交付地点、具体借款用途等，无法与其标注的交易记录时间、金额、合计金额等一一核对，依照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熊成华称以现金方式向张涛交付借款本金2,760,000元且张涛偿还了其中的其他借款本金2,000,000元，不能成立。同样，熊成华称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3月28日先后三次向宁晓梅转付16,000元是偿还的其他债务，收到张涛1,800,000元后向宁晓梅转付200,000元也是偿还的其他借款，但均未予提交相关证据，依照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不能认定熊成华向宁晓梅偿还了三次16,000元和一次200,000元的其他借款。由于熊彪出借卡2015年11月23日后未再向宁晓梅转付利息且2016年7月13日后未再发生交易记录，熊彪承认2015年11月21日出借卡存入500,000元是熊彪经管的与熊成华承包工程款转借给张涛、承认应付却未付宁晓梅案涉借款利息，符合熊成华、熊彪共有债权债务特征和有偿大额民间借贷的习惯，因此应认定熊成华三次向宁晓梅转付16,000元属于支付宁晓梅通过熊彪转借张涛200,000元借款的利息，并在收到张涛1,800,000元后偿还了宁晓梅此200,000元借款。张涛称2016年9月5日向熊成华转还1,800,000元后，因还下欠约定利息而未能收回上述借条，与当时尚欠约定利息434,000元【900,000元＋900,000元×8%/30×75天（2015年11月23日至2016年2月5日）＋600,000元＋1,500,000元×8%/30×213天（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9月5日）－72,000元－120,000元－26,000元－80,000元－1,800,000元】和2016年11月23日张涛又向熊成华转付200,000元的事实及借条预先确认后期欠息后确需再行结算的常情吻合。因此，应当认定张涛该两笔转款属于偿付案涉900,000元和600,000元借款及其约定利息，由于张涛转款后尚欠约定利息，借贷双方未予结算，熊成华、熊彪尚未退还张涛的案涉借条。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查明事实综合归纳认定，张涛因承包工程需要先后向熊成华、熊彪借款，张涛2015年11月23日向熊彪出具900,000元借条和2016年2月6日向熊成华出具600,000元借条的借款来源于熊成华和熊彪共同承包工程收入和二人共同向宁晓梅、何林芳等人的借款，熊成华和熊彪先后代表父子二人向张涛提供借款，熊成华和熊彪按约定月利率8%从借款日起向张涛预收后期约定利息，张涛无力支付后期约定利息时，则以向熊成华出具借条方式确认后期欠息额，今后再予结算，借贷双方形成了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资金的习惯。熊彪和熊成华于2015年11月23日、2016年2月6日从应交付借款中按约定月利率8%先后预收张涛下一个月约定利息72,000元、120,000元，实际先后向张涛转付借款828,000元、480,000元。此后，张涛于2016年3月17日、2016年3月28日先后向熊成华转付约定利息26,000元、80,000元，于2015年12月9日、2016年4月30日、2016年6月28日先后向熊成华出具借条确认后期欠息额100,000元、200,000元、340,000元，于2016年9月5日、2016年11月23日先后向熊成华转账偿还1,800,000元、200,000元，因张涛尚欠约定利息，借贷双方尚未结算，熊成华、熊彪尚未退还张涛上述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借贷双方约定月利率8%且出借人在交付借款时预收了借款人约定利息72,000元、120,000元，依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只能认定熊彪和熊成华先后向张涛交付借款为828,000元、480,000元，并认定张涛只能以月利率3%向熊成华和熊彪支付借款后的利息，则张涛应偿付本息之和为1,648,704元【828,000元＋828,000元×3%/30×75天（2015年11月23日至2016年2月5日）＋480,000元＋1,308,000元×3%/30×213天（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9月5日）】，而张涛实际已偿付本息之和2,106,000元（26,000元＋80,000元＋1,800,000元＋200,000元），虽还欠付约定利息，但已超出了依法认定的应付本息之和。熊彪诉称案涉借款900,000元是个人单独向张涛出借且张涛尚未向熊彪偿付该借款及其约定利息，熊成华陈述案涉1,240,000元借款是个人单独向张涛出借且张涛尚未向熊成华偿付该借款及其约定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熊彪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熊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熊彪负担（已预交）。 二审中，熊彪、熊成华提供如下证据： 1、宁晓梅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其主要内容为“2015年，我向熊彪转款20万元，是以熊彪的名义借给张涛，熊彪收到张涛支付的第一次利息7.2万元后，给我分了1.6万元，后张涛一直未还款，也没有支付过利息。2015年11月1日，熊成华向我借款30万元，2016年2月开始，熊成华陆续转款1.6万元，已经归还大部分借款”； 张涛质证称，宁晓梅的情况说明，其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宁晓梅出示的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应该到庭陈述。情况说明里只有文字表述，没有证据支撑，其在说明中陈述的事实与张涛并没有任何关系，因为张涛从始至终都是向熊成华借款。宁晓梅与熊成华之间的借款30万元不属实，根据一审查明的熊成华向宁晓梅每个月还1.6万元的利息情况，与宁晓梅在情况说明中转借给熊成华30万元这个事实没有关联性。 2、证人李某出庭证言。李某主要陈述，“熊成华和我是邻居，2015年12月9日熊成华找我借钱，说他有个同学叫张涛要修公路，找我借10万元钱，我就借了熊成华10万，用麻绳口袋拴起给熊成华的，熊成华出具了借条，熊成华到现在还没有还钱。我只是听到熊成华给我说是帮他同学张涛借钱，至于他把钱有没有给张涛不清楚，我只认条子。我收了两分钱的利息。” 张涛质证称，证人借给熊成华10万元的真实性请法庭核查，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人证言不能说明熊成华在证人处的借款又转借给了张涛，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在本院裁判说理部分一并阐述。 二审中，熊成华、张涛一致称双方系初中同校同学，2000年左右通过同学间互相联络取得联系。 熊成华称2013年因为生意上资金周转同学间有经济往来，张涛称本案借款发生之前，其与熊成华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 张涛称2015年借钱和熊成华谈好了的，当时熊成华在外地，熊成华说叫人把钱转到熊彪账户上，熊彪直接转钱给张涛，并叫张涛直接给熊彪出条子。熊成华称张涛说在嘉陵修公路缺资金，熊成华也去工地看了的，后熊成华在广东揭阳出差，就叫张涛去找熊彪，熊彪转钱就给熊彪出条子。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张涛向熊成华转账支付的款项是否包含张涛归还向熊彪2015年11月23日出具借条载明的款项。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5年11月23日，张涛向熊彪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90万元，从熊彪向张涛转账90万元的天府银行尾号7470号卡以及转账金额的资金来源看，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18日期间熊成华先后24次向熊彪的该天府银行尾号7470号卡转入资金再由熊彪陆续支取，说明其父子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的事实。熊彪也自述其出借给张涛的资金大部分来源于熊成华承包的广安商贸城水电项目，熊彪在经管工程款，说明其父子共同经营工程，资金并未完全分割。结合熊成华在二审中的陈述，张涛因在嘉陵区修公路缺少资金向熊成华借款，熊成华也到工程现场看过，后因为熊成华出差在外，叫张涛找熊彪转钱。说明熊成华与张涛达成过借贷的合意，只是熊成华在外地才叫熊彪转钱。2015年12月9日、2016年2月6日、2016年4月30日、2016年6月28日，张涛分别向熊成华出具了金额10万元、60万元、20万元、34万元的借条各一份，熊成华虽主张张涛向其出具借条是张涛另向其单独借款，但除2016年2月6日借条中的48万元有银行转账凭据外，其余借款均未提供任何凭据。二审中李某的证言不能证明熊成华将向李某处的借款直接给付了张涛，李某的证言不能达到熊成华的证明目的。据此，张涛抗辩其与熊成华的其他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并作出了合理说明，一审法院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判断张涛与熊成华的其他借贷事实并未发生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根据前述认定，张涛实际于2016年2月6日向熊成华借款48万元，且未约定利息，但张涛在2016年3月17日、2016年3月28日、2016年9月5日（通过宏顺公司）、2016年11月23日向熊成华账户转款26000元、8万元、180万元、20万元，张涛向熊成华的转款金额远远超过了张涛向熊成华的借款金额。而熊彪出具款项后，张涛虽于借款当天转入砍头息7.2万元，此后张涛一直未向熊彪支付过款项，熊彪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三个月借款期限届满后向张涛进行了催收，也未对张涛担保的车辆主张权利，说明熊彪知晓其父熊成华与张涛对案涉借款事宜进行了交涉。并且，熊成华在2016年有多次向宁晓梅转付1.6万元并一次性向宁晓梅转款20万元的事实，熊成华虽称其向宁晓梅转付的款项是归还其向宁晓梅的单独借款，但熊成华对其陈述以及二审中提供的宁晓梅的情况说明均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而熊彪陈述其向宁晓梅转付1.6万元后，未再向宁晓梅还款。如果熊成华向宁晓梅的转款行为不是代熊彪偿还宁晓梅的借款，宁晓梅在只收取第一个月利息后不再向熊彪主张还本付息与常理不符。故对熊成华的该辩解以及宁晓梅提供的情况说明均不予采信。据此，应当认定张涛向熊成华转账支付的款项包含了张涛归还向熊彪2015年11月23日出具借条载明的款项。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熊彪、熊成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刘佰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