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7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国聪，男，195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蔡马忠，男，199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桦，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彬，广东天地正（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缘，男，198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森，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君，广东任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国聪、蔡马忠、李缘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7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谭国聪、蔡马忠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桦、吴**彬，上诉人李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森、黄丽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国聪、蔡马忠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谭国聪、蔡马忠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缘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谭国聪、蔡马忠迟延履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谭国聪、蔡马忠已经履行其作为股权出让人的义务，李缘应依约足额支付第二笔股权转让款3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谭国聪、蔡马忠存在迟延履约的情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据此扣减3万元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款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20年5月15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约定，李缘应于2020年1月1日前向谭国聪、蔡马忠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5万元。但李缘未依约支付该款项，已构成违约，其违约的时间节点应为2020年1月2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李缘应自其违约时起向谭国聪、蔡马忠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应以未付款35万元为基础，从2020年1月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李缘针对谭国聪、蔡马忠的上诉请求辩称，谭国聪、蔡马忠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一）谭国聪、蔡马忠承诺交接并保证交接案涉公司及道合公司全部的劳动合同及物业合同，但在双方后续的交接过程中，并没有案涉公司和道合公司的劳动合同，也没有交接全部的物业合同及财务资料。（二）谭国聪、蔡马忠为了故意隐瞒涉案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和物业合同，对我方作出欺骗性保证和承诺，其所作的承诺使得我方误以为涉案公司是个合法经营、财务清楚的企业，并基于谭国聪、蔡马忠作出的上述虚假的保证和承诺签署了涉案合同。（三）本案股权受让方基于对股权出让方真实披露信息，诚实信用的信赖利益，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四）我方是本次股权转让信息的弱势方，谭国聪、蔡马忠处于股权交易信息的优势方，本案不能对我方对股权交易信息的审慎义务作过多的要求，否则将从根本上折损我方的合法权益。我方认为合同不应当继续履行，剩余股权转让款35万元不应当支付给谭国聪、蔡马忠。谭国聪、蔡马忠要求我方支付逾期利息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2.改判驳回谭国聪、蔡马忠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支持李缘的全部反诉请求；4.谭国聪、蔡马忠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谭国聪、蔡马忠隐瞒中安公司重大债务，且拒不解决员工社保、未签订劳动合同等问题，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该违约行为严重损害李缘的合法权益。（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9年7月我方支付完毕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后，谭国聪、蔡马忠没有为我方办理交接，导致涉案公司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我方是为了解决涉案公司没有人管理的问题，暂时代为管理。2.谭国聪、蔡马忠截至今日没有按照清单的内容交付中安公司、道合公司签订的全部合同原件、劳动合同原件、财务资料给我方，也没有交接涉案公司的债权资料。（三）谭国聪、蔡马忠未协助续签劳动合同和物业合同，违反涉案合同第二条第六款的规定，我方有权解除上述合同。（四）谭国聪、蔡马忠隐瞒涉案公司债权债务纠纷，违反合同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涉案合同应当解除。1.谭国聪、蔡马忠隐瞒没有签订二区、东巷、西巷物业合同的事实，隐瞒涉案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未购买社保等引起的债务纠纷，隐瞒涉案公司管理的小区存在消防设备问题导致的债务。2.我方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对涉案公司的债权债务纠纷、经营等并不清楚，这些信息都属于公司的商业机密或个人隐私，我方无从得知。3.根据“禁反言”原则，谭国聪、蔡马忠不得先以信息披露及保证取得我方的信赖缔约，后又以我方在缔约时对信息披露及保证理应存有合理怀疑为由进行抗辩。（五）根据案涉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第三条、第六条第一、二、三款，只有办理工商登记后，涉案股权交易行为才完成，而本案股权转让行为并没有完成所以本案不可能出现股权回转的情况，判决解除涉案合同合法合理。谭国聪、蔡马忠针对李缘的上诉请求辩称，（一）我方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案涉合同签订后双方在2019年7月进行交接，李缘已经全面接受案涉公司的工作，从2019年7月—2020年3月我方一直持续协助李缘与涉案公司前期的各个项目办理交接，完全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二）李缘称股权转让行为没有完成，涉案公司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是李缘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后我方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涉案公司至今仍然登记在我方名下，是因为李缘没有支付对价造成的。（三）李缘称受让股权时不清楚涉案公司的情况并不属实，李缘正在经营一家同类型的物业管理公司，对于物业公司的运营、交易模式、人员管理都十分清楚。（四）本案涉案合同的交易对价是双方经过沟通后确定的，双方定下70万元的交易对价，符合公平交易的原则、双方的交易有合同记录，不存在造假隐瞒的情况。谭国聪、蔡马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缘向谭国聪、蔡马忠支付股权转让款35万元及自2020年1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至2020年4月30日为4713.83元）；2、李缘在履行第一项请求中的付款义务后办理广州市中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100%股权变更登记到其名下的手续；3、李缘承担本案诉讼费。李缘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6月30日签订的《广州市中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2、谭国聪、蔡马忠向李缘返还已支付的35万元转让款；3、谭国聪、蔡马忠向李缘赔偿35万元；4、谭国聪、蔡马忠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中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公司）于2017年3月8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谭国聪、蔡马忠分别持有该公司90%、10%的股权，认缴出资900万元、100万元。2020年6月30日，谭国聪、蔡马忠（甲方）与李缘（乙方）签订《广州市中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将持有的中安公司100%股权转让给李缘，价格为70万元，在合同订立十五日内支付35万元，2020年1月1日前支付35万元；2、甲方保证股权时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拥有完全的处分权，没有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责任，由甲方承担；3、甲方保证2019年7月1日起，乙方即全面接手中安公司全部运营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公章、合同、人员、装备等进行交接），2019年6月30日前中安公司的所有支出和收入由甲方负责，2019年7月1日起中安公司所有支出和收入由乙方负责，员工工资从2019年6月份起由乙方负责，2019年7月1日前应收未收管理费等应收债权归乙方所有，2019年7月1日前已预收的2019年费用归甲方所有；4、甲方保证乙方在完成最后一笔费用后，七个工作日内协助乙方完成股权变更及所有交接手续；5、甲方转让其股权后，其在中安公司原享有的权利，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但乙方不承担甲方之前遗留的所有纠纷；6、甲方需全力协助乙方所有临期合同的续签工作，否则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7、在完成股权变更前，如果甲方存在隐瞒债权债务纠纷，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同时退回乙方所交转让款项，并赔偿等额费用；8、在完成股权变更前，如果乙方因自身原因不能完成转让，所有责任由乙方承担，同时乙方所交给甲方的转让款项归甲方所有；9、乙方支付转让款后，甲方如果以任何理由或借口延迟协助乙方完成股权转让及所有手续交接，乙方将向甲方收取合同总金额每日3‰的滞纳金。上述合同签订后，李缘于2019年7月2日、3日向谭国聪、蔡马忠支付首期35万元股权转让款。2019年7月，李缘接手经营中安公司，至2020年上半年，谭国聪、蔡马忠向李缘逐步交接了中安公司的各项资料。李缘尚未支付剩余35万元，双方尚未办理中安公司的股东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谭国聪、蔡马忠于2020年5月诉至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谭国聪、蔡马忠、李缘签订的《广州市中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庭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哪一方违约及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李缘主张谭国聪、蔡马忠的违约行为包括：隐瞒重大债务（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因未缴纳社保导致的经济补偿金、未缴纳社保导致的需补缴的社保费、未缴纳社保导致的滞纳金、未签订劳动合同导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足额发放的工资）、未协助临期合同续签、股权未实缴出资、未及时交接。谭国聪、蔡马忠主张李缘的违约行为为：逾期支付转让尾款。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一、根据查明事实，中安公司确有员工未购买社保的情况，但这不构成《广州市中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合同》中所指的隐瞒重大债务。因《广州市中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合同》未附有债权债务清单，谭国聪、蔡马忠也未承诺中安公司的员工均已购买社保、签订劳动合同。李缘作为受让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前应对中安公司的经营、用工状况进行了解。中安公司至本案庭审之时尚未因上述社保和劳动合同等问题承担债务或涉及诉讼，债务并未实际发生。二、李缘未明确谭国聪、蔡马忠具体有哪些临期合同未协助续签，其主张谭国聪、蔡马忠此项违约缺乏事实依据。三、案涉股权对应的出资未实缴，但这是公开可查的信息，李缘在订立合同时应当清楚。公司股权价值不仅体现在出资的实缴，更体现在公司现有资产、客户、资源。从本案转让对价为70万元来看，并不是对应实缴出资的股权价值。李缘据此主张谭国聪、蔡马忠违约不能成立。四、李缘已经实际接管中安公司约1年，交易目的基本已经实现，此时不宜再解除合同、回转股权，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如中安公司此后确有因股权转让前的事实负担了债务，李缘可按合同关于“乙方不承担甲方之前遗留的所有纠纷”的约定另行主张权利。五、按合同约定，谭国聪、蔡马忠应保证2019年7月1日起李缘全面接手中安公司的全部运营工作。事实上，谭国聪、蔡马忠至2020年上半年与李缘交接完毕，履约有所迟延。一审法院在股权转让尾款中酌情扣减3万元。李缘应向谭国聪、蔡马忠支付32万元股权转让款，并从谭国聪、蔡马忠起诉之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付款后李缘应协助变更股权登记。对李缘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全部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缘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谭国聪、蔡马忠支付股权转让款32万元及利息（以32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李缘在支付上述第一项款项后二十日内协助谭国聪、蔡马忠办理广州市中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将广州市中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由谭国聪、蔡马忠变更为李缘；三、驳回谭国聪、蔡马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李缘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6621元，由谭国聪、蔡马忠负担648元、李缘负担5973元；反诉受理费5400元，由李缘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李缘提交了新证据：1、李缘和蔡马忠的微信聊天记录；2、行政处罚决定书；3、二区、东巷西巷未收管理费情况表；4、拍摄视频；5、补充协议。以上证据拟证明谭国聪、蔡马忠未和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保、不合规经营导致标的公司被处罚、未向李缘移交合同和债权资料导致标的公司无法实现债权和向业主催收欠缴的物业费以及临期合同的续签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劳动合同、物业合同。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谭国聪和蔡马忠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聊天记录能显示我方一直有协助李缘办理相关的事务，作为股权出让方股权出让后不会多关注，基于双方的友好关系，我方一直根据李缘的要求提供协助义务。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电子档原件显示针对的是目标公司2020年9月14日的违规行为，在2020年10月1日作出的处罚决定，此时涉案公司在李缘的控制下，按照合同应当由李缘承担责任。证据3是李缘单方制作的，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4若视频与文字版是一致的话，我方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但是关联性不予确认，小区业主拒绝支付物业费是非常常见的，不能因此来证明是因为我方没有签订合同导致的。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没有经过双方的签字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1、谭国聪、蔡马忠是否存在迟延履约情况？2、股权转让款的利息起算时间？3、谭国聪、蔡马忠是否存在隐瞒债权债务的情况？第一，按合同约定，谭国聪、蔡马忠应保证2019年7月1日起李缘全面接手中安公司的全部运营工作。事实上，谭国聪、蔡马忠至2020年上半年与李缘交接完毕，履约确实有所迟延。第二，李缘应向谭国聪、蔡马忠支付32万元股权转让款，但因谭国聪、蔡马忠上述迟延履约行为，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第二笔股权转让款支付的时间计算，结合整个目标公司的交接是在2020年上半年完成，故从谭国聪、蔡马忠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15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更符合实际情况。第三，根据查明事实，目标公司确有员工未购买社保的情况，但这不构成《广州市中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合同》中所指的隐瞒重大债务。因《广州市中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转让合同》未附有债权债务清单，谭国聪、蔡马忠也未承诺目标公司的员工均已购买社保、签订劳动合同。李缘作为受让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前应对中安公司的经营、用工状况进行了解。且中安公司至本案庭审之时尚未因上述社保和劳动合同等问题承担债务或涉及诉讼，债务并未实际发生。另外，李缘未明确谭国聪、蔡马忠具体有哪些临期合同未协助续签，其二审提交的补充协议双方亦并未签名确认，不能作为李缘主张谭国聪、蔡马忠此项违约的依据。至于目标公司管理的小区业主的物业费债权无法追回的问题，李缘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该事实的存在以及其所称的欠缴物业费的具体数额等相关情况。况且李缘已经实际接管目标公司约1年，交易目的基本已经实现，此时不宜再解除合同、回转股权，合同应当继续履行。如目标公司此后确有因股权转让前的事实负担了债务，李缘可按合同关于“乙方不承担甲方之前遗留的所有纠纷”的约定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众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49元，由谭国聪、蔡马忠共同负担668元；由李缘负担61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