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6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尧，男，198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波，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刚，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事绍，男，194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尧因与被上诉人刘事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7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祝颖哲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裴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波，被上诉人刘事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尧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裴尧承担赔偿金197604元，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裴尧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应当由裴尧承担主要责任，刘事绍承担次要责任；2.刘事绍一审时当庭同意扣减裴尧10%的责任，系刘事绍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予支持；3.本案应当适用2018年的统计数据，即以33216元/年的标准计算赔偿金；4.本案的残疾赔偿金总金额应当适当调低。 刘事绍辩称，1.裴尧未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车辆，在撞到刘事绍后，未按规定保护现场，未拨打120抢救刘事绍，还驾车逃逸；一审法院审核本案证据、结合案件事实采纳公安机关的责任认定合理合法；2.并无法律规定将刘事绍自身体质或自身疾病视为刘事绍的过错，不应当据此考虑减轻裴尧的责任。《鉴定意见书》的参与度只是作为一种参考，而鉴定意见也只是“建议”为80%-90%，刘事绍在一审中并未同意按照参与度鉴定结论进行责任认定；3.司法解释规定残疾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的城镇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一审法院以2019年的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并无错误；4.裴尧造成交通事故并逃逸，给刘事绍带来了严重的后果，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事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裴尧支付刘事绍医疗费204058.34元（其余赔偿款待鉴定后再行增加）；2.本案的诉讼费由裴尧承担。2020年6月11日，刘事绍向一审法院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修改第一条诉讼请求，请求裴尧支付刘事绍赔偿款385700.9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7日14时3分许，裴尧驾驶悬挂车牌号为川Ａ×××××“玉骑玲”牌电动二轮车行驶至成都市青羊区门前路段处时，遇刘事绍骑自行车从下同仁路30号小区出来。裴尧驾驶电动二轮车从后面撞击到刘事绍自行车前部。刘事绍倒地受伤。裴尧发现刘事绍倒地后，稍做停留但仍驾驶电动二轮车逃离现场。刘事绍随即被急救车送至四川省人民医院治疗，于同日转至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骨科病区治疗，后于2019年8月7日出院。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书诊断为：1.车祸伤；2.脊髓损伤、四肢不全瘫、前角综合症；3.左额部头皮挫伤；4.高血压2级、高危；5.前列腺增生。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出院医嘱：1.门诊随访，术后1、3、6、12月Ｘ片复查；2.在颈托保护下活动，避免剧烈活动，禁止颈部扭转、过伸过曲等动作，在专业康复机构指导下行康复训练；3.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刘事绍又于同日（即2019年8月7日）转到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康复医学科病区住院治疗，于2019年9月5日出院。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康复医学科病区出院证明书诊断为：1.颈部脊髓损伤术后（ＡＳＩＡＤ级）；2.不完全截瘫；3.肺部感染；4.下尿路感染；5.低蛋白血症；6.左下肢肌间静脉血栓形成；7.前列腺增生；8.高血压2级、高危；9.颈椎椎管狭窄。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出院医嘱：1.按服药法服药；2.低盐低脂优质蛋白饮食，继续外院或康复专科医院行神经康复治疗，遵出院医嘱按时服药，如有不适立即医院就诊，每周一全天、周四下午、周五上午可至康复科门诊定期随访，建议定期于神经内科、泌尿外科、心内科门诊随访，如有任何不适请及时就诊。刘事绍又于同日（即2019年9月5日）到四川赫尔森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0月3日出院。四川赫尔森康复医院出院证明诊断为：1.颈部脊髓损伤术后（ＡＳＩＡＤ级）；2.不完全截瘫；3.高血压2级、很好危组；4.皮炎。四川赫尔森康复医院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适度活动、锻炼，增强体质；2.定期复查下肢血管彩超、颈椎ＣＴ、生化常规；3.如有不适，及时就诊，康复科、神经内科随访。 刘事绍支付三次住院的住院治疗费用194770.42元、门诊治疗费2317.82元、出院后依据医嘱的复查费用15907.8元。此外，刘事绍在住院期间根据医嘱购买人血白蛋白，支付费用816元。刘事绍出院后自购药，支付费用3441.1元。其中，裴尧垫付医疗费10000元。2019年7月22日11时许，公安机关在裴尧家中将其挡获。2019年9月6日，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四分局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经四川华西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悬挂川Ａ×××××号“玉骑铃”派电动二轮车属于机动车范畴的摩托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确定裴尧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事绍不承担事故责任。2019年12月9日，刘事绍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刘事绍的营养期、护理期以及人身损害伤残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9日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对刘事绍的营养期、护理期以及人身损害伤残进行鉴定，2020年4月30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旭鉴［2020］临鉴字第4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定：1.刘事绍伤残等级评定为七级；2.刘事绍的营养期为120日、护理期为120日。刘事绍支付鉴定费2600元。2020年3月13日，裴尧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一审法院对本次交通事故与刘事绍损害后果的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9日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次交通事故与刘事绍损害后果的参与度进行鉴定。2020年5月13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成联［2020］临鉴字第0237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定：本次交通事故致被鉴定人刘事绍残疾的参与度建议为80%-90%。裴尧支付鉴定费2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8月7日至2019年9月5日期间，刘事绍向护理人员支付护理费6000元。2019年8月5日至2019年10月3日期间，刘事绍向护理人员支付护理费5220元。2019年8月4日，刘事绍购买颈托一只，支付费用145元。2019年8月9日，刘事绍购买轮椅一只，支付费用750元。2019年8月19日，刘事绍购买垫圈一只，支付费用40元。2020年5月1日，刘事绍购买电动轮椅一只，支付费用32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病历、出院证明、医疗费发票、残疾辅助器具费发票、护理费发票、护理费收条、询问笔录、交通事故现场复勘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视频监控光盘、垫付医药费转账凭据、当事人主体信息以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责任的承担。公安机关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裴尧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事绍不承担事故的责任。一审法院审核了监控视频和当事人的陈述，发现事发路段处于人员流动密集区域，并无专门的过街人行横道，发现裴尧是从后面撞击到刘事绍自行车前部，发现裴尧有稍作停顿回头观察随后离开现场的行为。故采信公安机关责任认定。裴尧在本次诉讼中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刘事绍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一审法院对裴尧的该部分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责任分担的另一争议焦点为刘事绍自身体质或自身疾病是否可以减轻侵权人裴尧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在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现行法律（包括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未将被侵权人自身体质或自身疾病视为被侵权人的过错。因此，一审法院不采纳裴尧提出的按照参与度比例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主张。2.关于赔偿项目及数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结合刘事绍的诉讼请求事项对刘事绍主张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依据刘事绍在四川省人民医院、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等医疗机构的门诊治疗费票据、住院费票据、出院后复查门诊票据，一审法院确认刘事绍的医疗费数额为194770.42元（三次住院治疗费用）＋2317.82元（门诊治疗费用）＋15907.8元（出院后门诊复查费用）＋816元（人血白蛋白）＝213812.04元。其中需要说明的是，人血白蛋白是刘事绍根据医嘱在住院期间使用，依据刘事绍的年龄和病情，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费用是合理且必要的治疗费用支出。关于刘事绍出院后在药房自购药3441.1元部分，因刘事绍在本次诉讼中没有提供医生处方或医嘱，一审法院认为该笔费用不属于合理且必要的治疗费用支出。（2）住院伙食补助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刘事绍住院治疗78天，一审法院确定刘事绍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78天＝2340元。（3）营养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刘事绍住院治疗78天。根据鉴定机构意见（“刘事绍的营养期为120日”），一审法院酌定刘事绍的营养费为2500元。（4）护理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根据鉴定机构意见（“刘事绍的护理期为120日”），一审法院确定刘事绍的护理费为120元／天×120天＝14400元。（5）交通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且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一审法院根据刘事绍的治疗情况，将交通费酌定为300元。（6）残疾赔偿金。《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刘事绍的伤残等级，参照2019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审法院确定刘事绍的残疾赔偿金为36154元／年×7年×40%＝101231.2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根据刘事绍的受伤部位和伤情，一审法院认为刘事绍购置电动轮椅是合理且必要的。故一审法院确定刘事绍的伤残器具费用为328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1）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3）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4）侵权人的获利情况；（5）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6）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参考刘事绍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确定刘事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9000元。（9）鉴定费用。刘事绍支付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鉴定费2600元，因鉴定意见被一审法院采纳，该部分鉴定费用由裴尧负担。裴尧支付的参与度鉴定费2000元，因鉴定意见没有被一审法院采纳，该部分鉴定费用由裴尧自行承担。综上，扣除裴尧垫付的费用，裴尧还应支付给刘事绍的各项赔偿款数额为：213812.04元（医疗费）＋2340元（住院伙食补助）＋2500元（营养费）＋14400元（护理费）＋300元（交通费）＋101231.2元（残疾赔偿金）＋3280（残疾辅助器具费）＋9000元（精神抚慰金）＋2600元（鉴定费）-10000元（裴尧垫付的医疗费）＝339463.24元。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裴尧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事绍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339463.24元；二、驳回刘事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0元，减半收取为710元，由裴尧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刘事绍与裴尧发生交通事故处北侧约20米处有人行横道。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交警部门关于裴尧指认现场的照片以及双方在二审的陈述。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裴尧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离现场，系肇事后逃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的规定，应当承担事故责任；刘事绍驾驶自行车横穿道路，未按照规定从人行横道穿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驾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三轮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有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通过；没有人行横道、没有行人过街设施或者不便使用行人过街设施的，在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的规定，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可以减轻裴尧的责任。根据本案情况，本院确定裴尧承担本案7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刘事绍自行承担。上诉人关于调整责任比例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自身体质影响责任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身体状况不是其主观意志选择的结果，是客观状况，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法律因果关系，不应当因此扣减上诉人的责任比例，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所提应当按照2018年度数据计算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2019年四川省相关统计数据已经公布，一审法院按照2019年标准计算本案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所提要求调整残疾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年逾七十，而上诉人肇事后逃逸，对被上诉人造成的伤害后果严重，其要求调整残疾赔偿金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本案实际，对此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刘事绍的损失为：213812.04元（医疗费）+2340元（住院伙食补助）+2500元（营养费）+14400元（护理费）+300元（交通费）+101231.2元（残疾赔偿金）+3280（残疾辅助器具费）+2600元（鉴定费）=340463.24元，由裴尧赔偿70%即238324.27元，一审确定的精神抚慰金9000元符合本案实际，由裴尧负担。品迭后，裴尧实际需要支付238324.27+9000-10000=237324.27元。 综上所述，裴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7554号民事判决； 二、裴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刘事绍各项损失共计237324.27元。 三、驳回刘事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减半收取710元，由裴尧负担500元，刘事绍负担2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由裴尧负担1000元，刘事绍负担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祝颖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代 小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