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0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新建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袍江新区袍渎路**。法定代表人：周瑾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志成，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虞伟庆，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系湖北星宇服装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珍珠路**法定代表人：陈金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军，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顺丰供应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div>法定代表人：吴国忠，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帅，男，汉族，1983年9月10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户籍所在地济南市槐荫区。上诉人浙江新建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及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顺丰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5民初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债权转让行为，不构成破产法上的个别清偿。个别清偿是指破产企业在其破产申请受理前6个月内，已经存在了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之情形，但仍在该期限内对部分债权人进行清偿债务的行为。而本案中湖北星宇服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星宇公司）并没有直接向新建公司支付款项以清偿债务。且星宇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已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二、至于转让的结果，也不能认定为是一种清偿，而是债权债务的抵销。星宇公司以其对顺丰公司的债权，去抵销其对新建公司的债务，获得自身对新建公司债务的消灭。破产法上并不禁止这种抵销行为。而且，债权转让协议的签署，才让三者合作关系得以继续，星宇公司也无需向新建公司支付高额违约金，故星宇公司实为利益获得方。三、即便构成个别清偿，新建公司早于2015年6月向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确认之诉，该院已以（2015）绍越袍商初字第484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新建公司与星宇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即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之规定，也不得撤销。四、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四十四条规定，管理人起诉的时间已经远超三个月的除斥期间，丧失胜诉权，其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辩称，涉案债权转让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且在法律规定的可撤销的期间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顺丰公司述称，新建公司和星宇公司签订协议的时候，我方并不知道星宇公司可能破产，当时只是为了解决星宇公司无法向新建公司支付材料款的问题，所以才签署了《债权转让协议》，从动机上讲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是为了保证业务顺利开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星宇公司将其对第三人顺丰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1400万元转让给新建公司的行为；新建公司向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返还1985674.10元；由新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星宇公司与新建公司因布料买卖发生业务往来，星宇公司尚欠新建公司货款未付。2014年12月24日，星宇公司给新建公司出具付款协议，确认其欠新建公司账面金额1100万元，经双方商定于当日付款100万元，余下货款由顺丰公司货款到账后新建公司监控支付，剩余货款由总到账后一次性付清。2015年1月29日，星宇公司向新建公司出具付款承诺书，确认截至当日星宇公司尚欠新建公司已开发票货款1073万元，星宇公司承诺于2015年2月15日之前将所欠货款全部付清给新建公司，如未按时付清，每天按逾期金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2015年4月10日，星宇公司与新建公司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约定：1.截至2015年4月10日，新建公司对星宇公司拥有到期货款债权计人民币1338.11万元；2.截至2015年4月10日，星宇公司对第三人顺丰公司拥有到期货款债权计1400万元；3.为妥善解决债权债务，双方为确保按期完成顺丰公司的工装及正常配发，星宇公司决定对顺丰公司拥有的19841972.25元夏装合同中预付款以外的到期可以结算支付的货款债权计1400万元转让给新建公司，并由顺丰公司直接向新建公司支付货款；4.本债权转让协议通知由新建公司或星宇公司负责，也可由顺丰公司签章确认；5.新建公司承诺在本债权转让协议后，新建公司应继续供货计122万元的面料，结算差额计60万元货款，由星宇公司自行支付给新建公司（具体以实际发货额为准，按实结算），若有纠纷由新建公司所在地处理；6.本协议一式三份，新建公司和星宇公司各执一份，顺丰公司一份。同日，新建公司和星宇公司向顺丰公司发出通知，告知顺丰公司双方已达成《债权转让协议》，顺丰公司盖章确认已收到《债权转让协议》。2015年4月13日，星宇公司向顺丰公司发出《应收账款债权转让通知》，将其对顺丰公司拥有的19841972.25元夏装合同中预付款以外的到期可以结算支付的货款1400万元转让给新建公司。2015年5月29日，顺丰公司向新建公司转账1985674.1元。2015年6月9日，新建公司向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星宇公司签订的前述《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2015年8月14日，该院判决确认新建公司和星宇公司签订的前述《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同时认定事实：2015年6月23日，顺丰公司和星宇公司就2015年夏装合同履行情况进行对账，星宇公司共交付顺丰公司价值15210026.4元的货物，顺丰公司向星宇公司支付预付款4067946.61元、向新建公司支付1985674.1元，顺丰公司还欠付星宇公司货款9156405.69元。另认定事实：2015年7月2日，星宇公司以其严重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院于2015年8月21日裁定将该案移交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8日裁定受理星宇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依法指定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为星宇公司管理人。且经审理后认为，星宇公司已严重资不抵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符合法律规定的破产条件，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裁定宣告星宇公司破产。2016年5月3日，新建公司向星宇公司管理人补充申报债权，称星宇公司共欠其货款12855827.86元，双方经与顺丰公司一起签订三方《债权转让协议》已落实7158927.51元的债权，星宇公司尚欠新建公司实际货款为人民币5696900.35元。因新建公司补充申报债权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之后，错过了星宇公司管理人依法提交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核查的时机，故星宇公司管理人对新建公司补充申报的前述债权尚未报一审法院裁定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一、破产企业星宇公司的债权是否属于破产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除债务人所有的货币、实物外，债务人依法享有的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债权、股权、知识产权、用益物权等财产和财产权益，人民法院均应认定为债务人的财产。星宇公司对第三人顺丰公司享有的货款债权系星宇公司的财产，在该院裁定宣告星宇公司破产后，该财产依法应列为破产财产。二、星宇公司与新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是企业破产法规定的债权债务抵销的范畴。星宇公司与新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星宇公司对第三人顺丰公司享有的货款债权1400万元转让给新建公司是一种财产转让行为，目的是为了清偿新建公司的债务，并非新建公司所主张的这种财产转让的结果是债权债务的抵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由此可见，债权人主张抵销权的前提是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其对债务人负有债务，本案新建公司主张这种财产转让的结果就是债权债务的抵销，该观点与本案事实不符，也与前述法律规定不符，故对新建公司的前述主张不予采纳。三、《债权转让协议》是否使星宇公司的财产受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虽然本案中星宇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不是无偿转让财产，但是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在该院受理星宇公司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当时星宇公司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星宇公司在此情形下仍与新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星宇公司对顺丰公司享有的货款债权转让给新建公司，新建公司也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实该债权转让行为使星宇公司财产受益，故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且该个别清偿并没有使星宇公司受益，而只能是使其财产减损。四、星宇公司管理人是否享有撤销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虽然该司法解释确立了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非可撤销行为，但若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则为利用公权力来损害其他债权人的行为，应当予以撤销。该司法解释所指的个别清偿，是指债务人在可撤销期间内，根据法院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或仲裁的裁决书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或者基于其他执行行为所为的自动履行或被强制执行。本案中，虽然新建公司和星宇公司签订的前述《债权转让协议》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有效，但该判决只涉及确认前述《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并没有确定给付义务，不影响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作为星宇公司管理人依法行使撤销权。破产可撤销行为在撤销之前是有效的，即使前述《债权转让协议》不经法院判决，也不影响对其效力的认定。破产撤销权的实质是对债务人违法财产处分行为的撤销，撤销的是债务人的行为，而不是原生效的法律文书，所以可以将破产撤销权与原执行行为理解为是基于两个不同的法律、不同的法律事实而进行的行为，破产撤销权的行使不需涉及对原执行依据法律文书的撤销和执行回转。据此，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作为管理人在可撤销期间内请求法院撤销的只是债务人的给付行为，而非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债权。给付行为被撤销后，债权人可以通过申报债权程序主张权利。因此，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作为星宇公司管理人依法行使撤销权与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之前的判决并无矛盾之处。综上所述，星宇公司与新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顺丰公司享有的货款债权1400万元转让给新建公司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要求撤销该个别清偿行为及新建公司返还1985674.1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北星宇服装有限责任公司将其对第三人深圳市顺丰供应链有限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1400万元转让给被告浙江新建纺织有限公司的行为。二、浙江新建纺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湖北星宇服装有限责任公司返还1985674.1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72元，由浙江新建纺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星宇公司2015年4月10日与新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顺丰公司的部分债权转让给新建公司是否属于个别清偿以及该债权转让过程中星宇公司是否存在财产受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要撤销债务人的个别清偿行为必须具备以下条件：一是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必须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但如果个别清偿行为对于债务人财产而言是有利的，即并未损害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该个别清偿行为不得被撤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债权转让协议》载明：“为妥善解决债权债务，双方为确保按期完成顺丰公司的工装及正常配发，星宇公司决定对顺丰公司拥有的19841972.25元夏装合同中预付款以外的到期可以结算支付的货款债权计1400万元转让给新建公司，并由顺丰公司直接向新建公司支付货款”，该协议履行过程中，顺丰公司向星宇公司支付预付款4067946.61元、向新建公司支付1985674.1元。星宇公司系服装生产企业，新建公司系其原料供应商，星宇公司要进行生产经营获取利润需有原料供应商的合作，故在星宇公司拖欠新建公司原料款的情况下，转让部分对顺丰公司的债权给新建公司，以获得后期原料的持续供应维持生产，这对企业的经营是有利的，顺丰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对《债权转让协议》签订的背景、目的及履行情况亦有相关的陈述。可见，从《债权转让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来看，不能认定星宇公司选择性的对个别债务予以清偿而对其他债务不予清偿，而构成偏颇性清偿。且《债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使得星宇公司获得顺丰公司的预付款4067946.61元，可认定星宇公司从《债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中受益。另外，根据星宇公司于2015年1月29日向新建公司出具的《付款承诺书》，星宇公司除确认所欠货款并约定2015年2月15日止的还款期限外，还约定“未还清每天按逾期金额千分之五的比例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而根据星宇公司的破产申请书中的陈述，自2015年4月开始拖欠职工工资，企业经营困难，于2015年7月2日因严重资不抵债申请破产清算。故星宇公司前期转让部分债权的行为，避免了向新建公司承担违约金，也使得星宇公司受益。综上，星宇公司2015年4月10日与新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顺丰公司的部分债权转让给新建公司不属于个别清偿，且该转让行为使星宇公司收益，本院对星宇公司的管理人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请求撤销星宇公司的上述债权转让行为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2019）鄂0505民初2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宜昌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772元，由宜昌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772元，由宜昌欣立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劲松审判员  黄孝平审判员  王明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