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1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太军，男，195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章丘区明水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夏方俊，主任。 委托代理人臧永春，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晓光，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上诉人李太军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章丘区明水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明水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行初23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原告李太军为山阳西村村民，在本村西街28号拥有涉案房屋一处，位于被告行政区域内。2018年3月，被告决定对明水街道山阳片区实施旧村改造，并于同年3月10日印发《明白纸》，对旧村改造范围、补偿安置办法及时限安排作出具体规定，涉案房屋位于该旧村改造范围内。 涉案房屋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章集建（92）字第015xxxx号，证载土地使用者为山阳西涂料厂，土地类别为工业，用地面积2002.2平方米，用途为工厂。涉案房屋总建筑面积为679.26平方米，其中404.88平方米（砖混楼房360.94平方米、砖混平房43.94平方米）属于案外人程玉芝所有，被告已经赔偿333163元，剩余274.38平方米归原告所有。 根据房屋基本情况表，扣除程玉芝的房屋面积，原告的房屋274.38平方米，其中砖混楼房30.46平方米，简易棚房47.8116平方米，砖混一层89.166平方米，砖木房屋106.94平方米。赔偿金为：850元/平方米×30.46平方米+320元/平方米×47.8116平方米+600元/平方米×89.166平方米+500元/平方米×106.94平方米，共计148160.31元。被告陈述是依照178号文件计算得出的上述赔偿数额，另有附属物补偿66276.11元，共计214436.42元。且被告同意按10%支付拆迁奖励21443.64元，以上共计235880.06元。 2.2018年4月中旬，涉案房屋由被告拆除，2018年12月13日原告就涉案房屋被拆向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该院于2019年9月5日作出286号判决，确认被告拆除上述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原告于2019年10月24日向被告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被告于次日收到，未作出答复。 3.2017年12月18日起，济南市集体土地征收地上附着物按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以下简称383号文件）标准给予补偿。其中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章丘区），砖混结构（楼房）850元/平方米，砖混结构（平房）600元/平方米，砖木结构（平房）500元/平方米，简易结构320元/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1.被告明水街道办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告因该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直接财产损失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2.关于赔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被告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被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在集体土地上房屋被违法拆除后的赔偿问题上，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协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让原告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也可以获得的征地补偿，但国家赔偿与征收补偿相同的项目不得重复计算。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383号文件实施之后，故本着公平及有利于原告的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对原告的赔偿标准应当适用383号文件。 3.关于房屋的赔偿问题。原告主张涉案房屋依据周边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进行赔偿，一是原房屋未经鉴定机构鉴定价值，二是未考虑自己的原房屋的环境、交通、区位、折旧等因素，不符合按照地上附着物以直接损失赔偿原则。涉案房屋的用途为工业，因此原告只能就涉案房屋的拆除获得货币赔偿。故被告应当按照《明白纸》和383号文件标准计算，根据被告提交的房屋基本情况表、附属物调查表及被告陈述，对于原告房屋的赔偿数额148160.31元，是依据178号文件计算得出，但经过审查，被告所依据的标准是383号文件的补偿标准，且被告计算的赔偿数额正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4.关于附属物的赔偿问题。原告对被告提交的附属物调查表的真实性认可，该表中附属物的补偿费为66276.11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 5.关于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的室内物品的损害赔偿，原告不能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房屋内存在这些物品和每项物品的价值。根据涉案房屋的面积、用途、生活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原告房屋内财产损失1万元。 6.关于拆迁、拆除奖励的赔偿问题。《明白纸》第二条第（三）项规定，2018年4月3日前签订补偿协议的，每户最高奖励15000元，逾期不享受奖励；在签订协议10日内拆除完毕的，每户最高奖励5万元，逾期不享受奖励；拆除验收合格后，每个院落发给动迁费1000元。涉案房屋于2018年4月中旬被被告拆除。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拆迁、拆除奖励，其中2018年4月3日之前的奖励是在涉案房屋被拆除前，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涉案房屋的被拆时间不确定为哪日，对上述拆除奖励5万元及动迁费1000元，依据有利于原告的原则，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庭审中被告同意按照214436.42元的10%计算拆迁奖励为21443.64元支付原告。因《明白纸》计算的奖励已超过该数额，故原审法院以《明白纸》确定的标准51000元予以认定。 7.关于周转房补助费的赔偿问题。涉案房屋的用途为工业，原告只能就涉案房屋的拆除获得货币赔偿。因此不存在周转房补助费的赔偿问题。原告要求的上述费用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明水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李太军房屋赔偿金148160.31元，附属物赔偿金66276.11元，共计214436.42元；二、限被告明水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李太军拆迁奖励51000元、室内物品损失1万元，共计61000元；三、驳回原告李太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太军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赔偿判决，并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房屋测量登记的内容与实际不相符，所以上诉人未在《房屋基本情况表》上签字确认。在明知上诉人不同意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仅没有对不符合事实的部分重新测量登记，反而却找到在外地、毫不知情的上诉人女儿代为签字，意图混淆房屋真实情况。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上诉人房屋中并没有所谓的“石棉瓦无支架棚”“石棉瓦砖承重棚”，钢结构房建筑面积110.1平方米、正规平房建筑面积287.994平方米都是总建筑面积的一部分，总建筑面积1077.3516平方米，减去程玉芝房屋面积391.4平方米，剩余685.95平方米部分即为上诉人房屋面积，而原审法院将程玉芝房屋认定为404.88平方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房屋损失应当按照《明白纸》和383号文件的标准计算，不仅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更是将本案转化为了征地补偿争议纠纷，模糊案件性质，规避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违法行政的赔偿性责任。原审法院在上诉人房屋己被违法强拆，上诉人合法财产权益被严重侵害的情况下，既不审查被上诉人行政行为的违法性，也不审查上诉人房屋的直接(实际)损失，直接主张被上诉人应按照《明白纸》和383号文件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达到最终的效果就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房屋最初的征地补偿标准意愿、目的都得以实现，而上诉人也被变相地接受被上诉人所给予的征地补偿标准，鼓励了行政机关可以通过违法行政实现自身目的，这不仅违反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也与国家赔偿制度设立的初衷和目的也相背离。涉案房屋一直以来都是上诉人生活居住之所。根据生活常识、生活经验并结合本案案件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房屋的实际用途是日常居住用房，并非原审法院所谓的工业用途。上诉人除了可以主张货币补偿外，也依法享有获得周转房补助费的权利，原审法院认为不存在周转房补助费的赔偿问题，实属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综合确定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物品损失10000元，属主观推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能弥补上诉人的实际物品损失。 被上诉人明水街道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完毕，所涉房屋为工业用途，且周围已经进行旧村改造，故依据上述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予以赔偿。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为集体土地，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旧村改造过程中，原审判决综合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以及涉案土地所在片区旧村改造补偿情况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确保上诉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旧村改造应当获得的补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按照周边房屋市场价格进行赔偿，其实质是要求将其集体土地上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赔偿，如上文所述，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集体性质土地，并非国有性质土地，不能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标准进行赔偿。被上诉人按照《明白纸》及383号文件的标准，对涉案房屋进行赔偿，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制作的房屋基本情况表经上诉人之女签字确认，原审判决将其作为认定涉案房屋面积及结构的依据，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了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因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致使上诉人涉案房屋灭失，属于“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形，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为此，依法应当免除上诉人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鉴于被上诉人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法庭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案件实际，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认定损失。原审判决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财产清单，并结合涉案房屋的面积、用途等情况，酌情认定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附属物设施的赔偿，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附属物调查表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涉案房屋登记为工业用途，并不符合房屋安置政策，也不能依据《明白纸》关于周转房补助费的规定获得相应的赔偿。 综上，上诉人李太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辉妮 书 记 员 常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