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9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杰翔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董小着，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宇，上海荣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志甄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胡志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瑶，上海宝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杰翔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志甄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甄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20)沪0151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杰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志甄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志甄公司与上海广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天物流)系不同的法人主体，不能当然认定二者业务和人格混同。广天物流与艾敏斯帝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敏斯帝公司)货物运输合同签订在先，而艾敏斯帝公司与江苏豪森药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森药业)销售合同签订在后，时间存在矛盾。且前述销售合同与货物运输合同对运输货物不能确定唯一性或特定化。因此，杰翔公司对案涉货物托运单所载200kg货物具体内容及其价值的举证并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2．案涉货物托运单及《托运须知》已生效，并对志甄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志甄公司委托运输时并未根据《托运须知》第一条约定向杰翔公司提供货物发票(或其复印件)以声明货物明细和价格，杰翔公司承运时无法得知货物的真实价值。导致货物灭失的火灾属意外事件，而非杰翔公司原因。《托运须知》对货物价值声明、投保事宜以及货物毁损、灭失的赔偿额确定和责任承担有明确约定，志甄公司已在货物托运单上签字确认，并且志甄公司也是运输企业，杰翔公司已尽到充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3．志甄公司已依约购买保险，志甄公司一审中陈述，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是火灾发生地点并非志甄公司仓库，但这与本案无关联性，也没有证据证明火灾发生在杰翔公司仓库，保险公司以货物不在志甄公司仓库为由拒绝理赔，不符合投保的目的和意义，其保险责任的免除没有法律依据。志甄公司应向保险公司充分行使索赔权利，而不应放弃部分权利，将责任转嫁并加重杰翔公司的责任。4．本案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因为该法条对货物运输行业具有规范指导作用。实践中，快递及物流行业的众多合同条款以及行业惯例均来源于此法，案涉《托运须知》中关于未保价赔偿的约定也源自于此，对双方具有效力。志甄公司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因杰翔公司上诉理由基本同其在一审中的答辩理由，故志甄公司的主张同一审所发表的意见，不再重复。志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杰翔公司赔偿志甄公司货损51，600元；2．案件诉讼费由杰翔公司负担。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志甄公司将诉请变更为40，800元。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志甄公司又将诉请变更为20，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志甄公司(甲方)与杰翔公司(乙方)订立《公路运输合作合同》，合同第一条第一款中约定，“甲方将承揽的公路运输业务委托给乙方承运，乙方应按照甲方的运输委托要求，配置合适的运输工具，准时、安全地将货物完好送达指定收货人。”合同第三条第一款中约定，“本合同自甲乙双方全部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二年，若双方无异议则可自动顺延一年。”合同第四条第二款中约定，“运输风险责任范围界定。从货物装上乙方车辆，乙方代表在甲方客户的运输委托单或乙方与甲方的运输交接单上签字时刻起，到乙方与甲方指定收货人交货签收完毕时止，乙方对甲方所委托运输的货物的灭失、损坏风险全面负责。”合同第四条第三款中约定，“货物的灭失、损坏赔偿。当在本合同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运输风险责任范围内，出现货物损坏、灭失的情况，若甲方的客户已就该批货物进行了货物运输保险投保，则乙方必须全力协助甲方提供出险的相关证明文件给甲方的客户，将甲方的客户损失降到最小。同时，乙方应对保险理赔不足部分进行赔偿；若甲方的客户未就该批货物进行货物运输保险的投保及货物损坏、灭失原因不在保险理赔范围之内的，则乙方必须全额赔偿甲方及甲方客户的损失。”一审另查明，2018年8月9日，志甄公司委托杰翔公司将一批200Kg原料自上海运至连云港，为此，杰翔公司向志甄公司出具货物托运单一份，该托运单上托运单位处载明“志甄”，收货地址处载明“开发区第十小区”，承运方签字处载明“王**”，应付运费处载明“170元”，同时该托运单正面载明“托运须知在客户联”。《托运须知》第一条载明，“托运货物时，发货方必须出具货物发票(随货同行)，如实声明货物实际价值，并自愿投保、如有货物损失，按损失程度确定赔偿金额，但最高赔偿金额以不超过保险为限。未保险货物损失由托运人自负，如发货方无发票(后补无效)证明货物价值，一旦货物出现问题则运输公司按本票货物运费赔偿，最多不超过三倍。”一审审理中，杰翔公司向法庭确认，货物托运单上承运方签字处“王**”为其工作人员。一审又查明，2018年6月1日，艾敏斯帝公司(甲方)与广天物流(乙方)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担以公路运输为主的货物运输业务及其他相关业务。2018年6月29日，艾敏斯帝公司与豪森药业订立销售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卖方艾敏斯帝公司向买方出售200kg交联羧甲基纤维素钠，售价48，000元。合同第三条约定，由卖方负责送货到买方指定工厂，送货地址为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十小区，收货人为成阳光。2018年8月9日，艾敏斯帝公司向志甄公司出具发货通知单，其中到货地址一栏载明“江苏豪森药业集团有限公司、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第十工业小区、成阳光”等，产品描述一栏载明“交联羧甲基纤维素钠”，重量一栏载明“200kg”。一审再查明，2018年8月10日13时57分，位于连云港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临洪大道**连云港聚丰物流停车场仓库着火，连云港市公安消防支队开发区大队于2018年9月30日出具连开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6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该次火灾予以认定。2018年8月14日，艾敏斯帝公司出具索赔函，要求广天物流对因火灾造成灭失的价值48，000元交联羧甲基纤维素钠予以赔偿，并主张将在广天物流8月运费中予以扣除。2019年9月18日，广天物流与志甄公司共同出具情况说明指出，广天物流与志甄公司系关联性企业，两家公司人员混同、业务混同，广天物流承运艾敏斯帝公司货物后，随即以志甄公司名义委托杰翔公司进行托运，货物在途中因火灾受损后，艾敏斯帝公司已将损失从广天物流的运费中予以抵扣。同时，广天物流、志甄公司一致确认以志甄公司名义向杰翔公司主张相关赔偿。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志甄公司表示起诉时主张杰翔公司赔偿货损51，600元，现对其中一笔香精货物价值3600元，因公司员工离职的原因已无法提供依据，撤回对该3600元的权利主张，故志甄公司将诉请变更为40，800元。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志甄公司表示已经从保险公司获得理赔款20，000元，故本案向杰翔公司主张的赔偿款为20，800元。一审另查，根据工商银行电子回单(2020年4月28日)记载，志甄公司向广天物流支付了火灾赔偿款40，800元。工商银行电子回单(2020年6月24日)记载，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支付了志甄公司保险理赔款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托运单所指200kg货物是否为志甄公司主张所指向的货物。一审法院认为，鉴于2018年6月29日艾敏斯帝公司与豪森药业所订立的销售合同内容，与2018年8月9日艾敏斯帝公司向志甄公司出具发货通知单中所载明的内容高度吻合，并结合杰翔公司出具的货物托运单、广天物流与志甄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得出托运单所指200kg货物即为志甄公司主张所指向的货物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托运单所指200kg货物即为志甄公司主张所指向的货物。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本案中杰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责任，除货物的毁损、灭失是由于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本案中，杰翔公司作为承运人，在货物运输过程中应当对志甄公司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责任。另，双方签订的《公路运输合作合同》第4条第2、3款，已对运输风险责任范围及货物的灭失、损坏赔偿作了约定。综上，无论是基于法定还是基于约定，杰翔公司均应当对志甄公司的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杰翔公司的赔偿标准是否为三倍运费。本案中，杰翔公司认为即便杰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按照运费的三倍予以赔偿。对此，志甄公司则认为，三倍运费赔偿显失公平，杰翔公司应当按照给志甄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理由如下：第一，双方对货损在订立的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即便杰翔公司不存在过错也应当承担责任。第二，从托运单格式上来看，虽然载明“托运须知在客户联”，但《托运须知》在反面，杰翔公司并未对此作出特别提示，杰翔公司并未尽到提示义务。第三，物流行业并无发生货物灭失后三倍运费赔偿的规定，双方应以合同约定为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案涉托运单包括《托运须知》属于杰翔公司制定的格式合同，其中关于未保险货物损失按照运费的三倍赔偿的约定属于格式合同中限制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杰翔公司应当对上述条款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有关注意。志甄公司作为物流行业中的经营主体，应当一定程度知晓《托运须知》中载明的内容，因此，可适当程度上降低杰翔公司提示方式的要求，应结合实际情况认定合理的提示方式，但并不因此免除杰翔公司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一方面，在杰翔公司提供的托运单正面载明的“托运须知在客户联”，字体并未加大加粗，也未进行足以引人注意的提示标识。另一方面，《托运须知》印在托运单客户联背面，其中关于“未保险货物损失由托运人自负……最多不超过三倍”的格式条款并未采用字体加大加粗或者其它特别提示。因此，尽管志甄公司工作人员对托运单进行了签字，亦不能认定杰翔公司已经履行了适当及合理的提示义务，以便能引起托运人的足够重视。第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关于货物的运输责任风险及货物的毁损、灭失赔偿，双方在订立的公路运输合作合同第四条中均有约定，双方应恪守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己方义务。现志甄公司的货物在运输过程因火灾毁损，故杰翔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第三，按照三倍运费赔偿显失公平。本案中，扣除保险理赔款20，000元，志甄公司主张之货损为20，800元，如按照三倍运费之标准对志甄公司进行赔偿，显示公平。鉴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志甄公司之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杰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志甄公司货损人民币208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杰翔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艾敏斯帝公司与广天物流签订的涉案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的有效期限为签字盖章生效后至2019年5月8日。2．志甄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与保险公司签订物流责任保险单，投保人为志甄公司，被保险人为志甄公司、广天物流等企业。保险期间自2018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8年12月31日二十四止。特别约定第3条约定，本保单仅覆盖运输过程中的临时仓储，临时仓储时限为48小时(货物起运前货主仓储地和运抵目的地货物签收交接完成后的仓储为本保险除外责任)。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如下：1．系争运输合同标的物的内容及其价值；2．杰翔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首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广天物流与志甄公司存在同一股东持有两公司股权的情形，加之志甄公司自述两公司存在业务、人员混同的情形，以及广天物流一审中出具情况说明等，可以认定广天物流与志甄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本案由志甄公司委托杰翔公司承运的货物实际源自于广天物流受其客户艾敏斯帝公司委托运输一节可予认定。其次，广天物流与艾敏斯帝公司签订的是持续一定期限的货物运输合同，而非为单次运输所签订的运输合同。因此，前述货物运输合同订立在先，后艾敏斯帝公司将其出售给豪森药业的货物委托广天物流运输符合常理。最后，志甄公司已提供案涉货物的销售合同、发货通知单，本院注意到，在艾敏斯帝公司与豪森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及发货通知单中所载货物数量、重量均为200kg，送货地址分别记载为“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十小区”和“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第十工业小区”，与案涉货物托运单记载的收货地址能够相吻合。因此，基于前述分析认定，本院认为志甄公司的举证能够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证明其委托杰翔公司运输的货物内容及其价值。故对杰翔公司针对该焦点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焦点2，本院针对杰翔公司的免责抗辩理由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关于货物托运单及《托运须知》条款效力的认定，本院认为，货物托运单及其背面的《托运须知》是杰翔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印制，其内容属于格式条款。《托运须知》中第一条所约定内容属承运人杰翔公司免责或限定赔偿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杰翔公司应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该免除或限制责任的条款。但本案中，仅有托运人在货物托运单正面签名，在“托运方签字”栏后印有字体大小、深浅相同的“托运须知在客户联”的文字，并不足以引起托运人对托运单背面《托运须知》条款的注意，杰翔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采取其他方式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虽然志甄公司同属物流运输公司，但在本案讼争合同中，志甄公司仍属于托运人范畴，其企业性质并不足以免除或减轻承运人对相关格式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因此，本院认为，《托运须知》中第一条款对志甄公司并不产生效力和法律约束力。杰翔公司据此抗辩主张免责或按照不超过该次运费三倍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在双方签订非格式条款的《公路运输合作合同》中第四条第三款对货物的灭失、损坏赔偿已作约定，针对志甄公司的客户未就该批货物进行货物运输保险投保及货物损坏、灭失原因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的情形，约定由杰翔公司全额赔偿损失。本案中，志甄公司的客户并未投保。而志甄公司虽与保险公司签订了物流责任保险单，但从该投保性质看，实际保险公司承保的是志甄公司自身在物流运输过程中的或然性运输责任风险，而不是对本案实际由杰翔公司承运的合同责任进行承保。因此，从该角度而言，志甄公司并未对案涉货物投保意外损失保险。事发后，经志甄公司交涉，保险公司同意并理赔20，000元，已减少了志甄公司的实际损失，也相应减少了杰翔公司的违约赔偿责任。故本院对杰翔公司主张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理赔责任，而不应将赔偿责任转嫁于其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是规范邮政企业(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及其提供邮政服务的全资企业、控股企业)提供邮政普遍服务的法律，杰翔公司上诉主张参照适用该法律中相关的三倍运费赔偿条款处理本案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杰翔公司应对其承运的货物因火灾而灭失向托运人志甄公司承担赔偿实际损失20，800元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杰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上诉人上海杰翔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肖光亮审判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