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盛华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大仓盖镇梅家营村。法定代表人：刘志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丽丽，河北华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能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顾八路****。法定代表人：祖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晴，北京市君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科，北京市君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盛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能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9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将应由能科公司承担的逾期供货违约金560000元从货款1400000元中予以抵扣，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能科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纠纷，盛华公司曾于2014年12月19日与能科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协议中对盛华公司支付合同剩余款项的义务和能科公司的质量保证、现场服务义务等进行了约定，未提及能科公司迟延交货及责任承担问题。一审庭审中，盛华公司根据《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T04-F14-0091）第十二条的约定，主张能科公司应承担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金额为560000元。但，一审判决以还款协议“并未提及能科公司存在迟延交货及由此产生的责任承担问题”为由，未支持盛华公司要求扣减560000元货款的主张。盛华公司认为，根据《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要求能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盛华公司的权利，还款协议未提及不能作为盛华公司放弃或丧失该权利的根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盛华公司的合法权益，特上诉至二审法院，请依法支持盛华公司的上诉请求。能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从实体上讲，能科公司根本没有迟延交货行为。首先，涉案合同没有明确约定交货的具体的时间。另一方面，从事实上讲，合同约定在项目新园区交货。盛华公司与能科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在计划老厂区向新园区搬迁。一审中，能科公司已充分举证盛华公司官网的新闻截图，盛华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该证据可以看出，搬迁工作直到2014年都没有完成。能科公司完全是在盛华公司的指示下，在合理期限内交货。二、从程序上讲，盛华公司对交货时间也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盛华公司应当在法定的诉讼时效内提出违约交货的诉讼请求。双方合同签署后这么长的时间，盛华公司都没有向能科公司提出过迟延交货的问题，也没有向能科公司主张过违约迟延交货违约金。从证据规则的角度，盛华公司应该对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三、一审法院明确释明盛华公司是否提出反诉，盛华公司表示不提出反诉。现在为了拖延向能科公司付款，恶意提起上诉。因此，能科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盛华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能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华公司向能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400000元；2.判令盛华公司向能科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到货款尾款即合同总价的10%即28万元，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以验收款尾款即合同总价的30%即84万元，以84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8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以质保款尾款合同总价的10%即28万元，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28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盛华公司承担能科公司因本案发生的律师费101124元；4.判令盛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公证费21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欣博通能科传动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企业名称变更为能科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后又于2018年7月11日再次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企业名称变更为能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2011年11月16日，能科公司（供方）与盛华公司（需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T04-F14-0091）。盛华公司向能科公司采购大口径质量流量计和小口径质量流量计，规格型号、数量、单价双方在技术协议、供货清单中另行进行了约定。《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四条明确约定，技术协议、供货清单是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工业品买卖合同》合计金额280万元。交（提）货时间及数量为合同生效后15周。《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货物运抵需方指定现场双方检验合格后转移。第六条约定，交（提）货方式、地点为盛华公司园区施工现场。第十条约定，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为合同生效后向供方预付合同总额的30%货款；货到需方现场双方检验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30%货款；安装调试完成后并开据全额增值税发票，设备正常使用两个月后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30%货款；设备合同总额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设备正常投用一年后付清。第十二条约定，违约责任为若供方违反合同约定的内容，未按要求供货，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按照合同总额的20%进行支付。依据《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六条，合同已经于2011年11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9月22日，能科公司向盛华公司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全部交货义务。能科公司已经向盛华公司开具合同全额即280万元的发票。盛华公司已向能科公司支付《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1400000元货款，剩余1400000元货款未支付。能科公司提供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即律师费付款凭证，证明其为向盛华公司追讨货款委托律师，实际支出律师费101124元并主张该费用应由盛华公司负担。能科公司提交短信公证书和电子邮件公证书，证明能科公司于2018年7月至9月期间多次与盛华公司项目负责人张伟和采购部门负责人王博联系催款的情况，证明能科公司曾多次向盛华公司继续催款的事实；2018年11月16日，能科公司按照盛华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张伟要求，给盛华公司的采购负责人王博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发送了能科公司已开具的发票及对账单，对盛华公司继续进行了催款。盛华公司认为电子邮件公证书只能证明能科公司向己方发送了对账单，但不产生催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能科公司发送对账单的目的在于让盛华公司对拖欠能科公司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与短信公证书中的短信催款相结合已经足以达到账款催收的效果，因此对盛华公司不产生催款事实的质证意见不予采信。能科公司（甲方）与盛华公司（乙方）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还款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就双方于2011年11月16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于2011年12月20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T04-F11-0125）付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上述两个合同合计金额330.40万元，乙方合计向甲方付款119万元，未付211.40万元。二、甲乙同意乙方以银行承兑汇票形式分期向甲方支付剩余货款211.40万元，分别为：2014年12月31日前付8万元，2015年1月31日前付7.4万元，2015年4月至2016年7月（2015年9月、2016年2月适逢中秋、春节不付款）共计14个月，每月30日前付14万元。三、甲方须按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履行质量保证义务，并确保接到乙方通知后24小时内到乙方现场提供服务。四、该协议生效并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对双方存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评析如下：能科公司提交的证据4至10，意在证明就本案货款向盛华公司进行过催收，但盛华公司质证均称未收到以上证据当中的相关函件，一审法院采信盛华公司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能科公司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能科公司提交证据14、律师函及物流信息，证明能科公司向盛华公司多次催款无果，委托律师向盛华公司发出律师函，对盛华公司进行催款和违约责任告知，盛华公司质证称对快递单签收信息的真实性认可，但不清楚能科公司邮寄的内容是否为律师函，一审法院采信盛华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能科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能科公司提交证据19、物流信息截图，证明能科公司向盛华公司邮寄催款函进行催款，盛华公司于2019年7月3日对该邮件进行了签收，盛华公司表示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因物流信息只显示已签收，并非本人签收，因快递单中的内容并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对能科公司提交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能科公司提交的证据22、部分差旅费报销凭证，意在证明其员工多次前往张家口盛华公司沟通还款由此产生的费用，称提供的凭证只是实际发生费用的一部分，时间久远的并未提供，盛华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因能科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能使一审法院确信以上费用支出确实用于了向盛华公司现场催款之用途，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关联性。一审法院另查，能科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诉讼保全，由此支出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盛华公司向能科公司采购大口径质量流量计、小口径质量流量计，且认可已于2013年9月22日收到合同项下全部货物，因此应当依据合同向能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400000元。盛华公司主张能科公司存在延迟交货的行为，依据《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二条应由能科公司承担合同总额的20%违约金，但经一审法院释明盛华公司明确表示不提出反诉，只是要求从己方未付货款1400000元中直接扣减560000元，向能科公司支付差额部分的货款。但能科公司称《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提）货时间为合同生效后15周，没有明确是15周内还是15周后，属于交货时间约定不明，盛华公司也从未因此向能科公司提出过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能科公司与盛华公司签订于2014年12月19日的还款协议，明确了盛华公司支付合同剩余款项的义务及能科公司的质量保证、现场服务义务，并在还款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该协议生效并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并未提及能科公司存在延迟交货及由此产生的责任承担问题，因此一审法院对盛华公司以延迟交货为由要求扣减560000元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十条明确了货款分次支付和每次付款须满足的条件，但是能科公司、盛华公司均未明确这些条件何时成就。能科公司现将盛华公司未予支付的合同项下剩余1400000元货款自行拆分成了安装验收款28万元、安装调试款84万元、质保金28万元，并以双方均认可的合同项下货物全部交货完毕的时间2013年9月22日为据，又酌情给予盛华公司合理的付款期限，从2013年10月1日开始主张盛华公司支付安装验收款28万元对应的违约金，从2014年1月1日开始主张安装调试款84万元对应的违约金，从2015年1月1日开始主张质保金28万元对应的违约金。但能科公司关于拆分未付货款及分期要求盛华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并不能从合同中明确体现出来，也缺乏足够的履行证据予以支撑，因此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其主张。鉴于还款协议是双方基于曾签订过的两个合同（包含本案合同及另一合同）项下未支付货款重新达成的一致意见，且该协议第二条也未明确每笔支付金额对应的哪一份合同，因此一审法院以该协议确定的最后一个付款时间点2016年7月30日作为合同项下货款支付的截止日期，从2016年7月31日开始计算1400000元未支付货款产生的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仅约定了能科公司（供方）的违约责任，并未约定盛华公司（需方）的违约责任，符合上述情形，能科公司依此主张违约金，实质即为主张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中国人民银行于2019年8月16日就改革完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形成机制发布2019年第15号公告，依据该公告，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一审法院在裁判违约金时据此作相应调整。由于《工业品买卖合同》并未约定盛华公司违约应当向能科公司支付律师费、公证费，而律师费、公证费也并非诉讼所必然产生的费用，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北盛华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能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400000元；二、河北盛华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能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4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3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14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能科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在《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能科公司向盛华公司供应质量流量计等货物，盛华公司依约向能科公司支付相应货款。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若供方违反合同约定的内容，未按要求供货，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按照合同总额的20%进行支付。”现盛华公司主张能科公司存在逾期交货行为，应向其支付相应违约金。经查，《工业品买卖合同》对于交货时间的约定为“合同生效后15周”。对此，能科公司称《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盛华公司在建园区，合同签订时不具备交货条件，故该约定实际意思为合同生效后15周起按盛华公司的指示进行交付。盛华公司虽不认可该主张，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结合能科公司一审提交的盛华公司官网新闻截图以及盛华公司于本案诉讼发生前从未向能科公司主张过该违约责任的事实情况，本院认为，盛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盛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河北盛华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晓莉审 判 员 闫 飞审 判 员 周 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贾相力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