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4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王家园胡同16号。负责人：梁建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文轩，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良，男，198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东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3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东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合同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2.改判支持人保东城支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马良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确认《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自起诉状送达马良之日为合同解除时间系适用法律错误。法定解除权是否成立，法院应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和法律规定进行判定。法院送达起诉状属于执行民事诉讼法中公权力的行为，并非人保东城支公司解除合同这一具有私法性质的意思表示到达马良之时。若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应解除，则应以一审判决生效之日为解除时间。二、一审法院剥夺了人保东城支公司以拍卖方式确认租赁物价值的权利，进而剥夺了人保东城支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人保东城支公司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或者拍卖机构确定租赁物价值。一审中，案涉租赁物不具有运送至指定场所进行评估的客观条件，故人保东城支公司请求以拍卖确定租赁物价值，但一审法院并未处理，进而驳回了人保东城支公司要求损失赔偿的请求，损害了人保东城支公司的利益。马良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人保东城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解除案外人光大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租赁公司）与马良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合同项下租赁物（车牌号为×××的东风悦达起亚-起亚K22017款三厢1.4LMTDLX的汽车）归人保东城支公司所有；2.马良向人保东城支公司支付全部未付款项（包括逾期罚息、逾期租金、当期租金、剩余租赁本金、名义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共计59862.33元，再扣除租赁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等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由马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马良（买方）与宁夏鼎泰丰润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卖方）签订《汽车买卖合同》，约定以下内容：车辆品牌为东风悦达起亚，车辆型号起亚K2-2017款三厢1.4LMTDLX，车架号码为LJDYAA290H0068200，价格75900元。二、2017年10月27日，光大租赁公司（出租人）与马良（承租人）签订编号为光大金融租赁（1710）回字第01-80347号《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约定以下内容：租赁物东风悦达起亚-起亚K2，规格型号2017款三厢1.4LMTDLX，光大租赁公司向马良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租赁物所有权即行转移至光大租赁公司；租赁本金63700元，租赁期限36个月，起租日为2017年11月14日，每期租金为1964.08元，租金合计70706.88元；租赁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等次贷款利率上浮43.2062526%，实际执行年利率为6.802297%；租金支付为按月支付，支付方式为等额本息，还租日为每期末月15日，最后一期还款日为租赁合同到期日2020年11月14日；逾期期间每日以逾期款项总额*0.5‰收取；租赁手续费起租前一次性支付；名义贷款为租赁本金的1%，如马良完整履行本合同各项义务，则优惠为1元整；租赁期限届满，马良如无重大违约事项，可按照约定的名义贷款，按“现时现状”留购租赁物，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光大租赁公司配合马良办理租赁物所有权转移手续；马良如存在重大违约事项，则无权留购租赁物，光大租赁公司有权处置租赁物；马良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构成违约，光大租赁公司有权宣布终止本合同，并要求马良立即支付全部未付款项（包括逾期罚息、逾期租金、当期租金、剩余租赁本金、名义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三、2017年11月14日，马良向光大租赁公司出具《所有权转移证明》，载明以下内容：本人已于2017年11月14日收到贵公司租赁物转让价款，共计人民币63700元。自贵公司向本人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之日起，贵公司与本人双方签署的编号为光大金融租赁（1710）回字第01-80347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的所有权自本人转移至贵公司。四、马良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2018年1月31日，人保东城支公司出具编号为PUBA201811010000001347的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单，载明以下内容：投保人马良，借款合同号光大金融租赁（1710）回字第01-80347号，所购车辆号牌为×××，厂牌型号起亚K21.4LMTDLX，发动机号为H1038939，车架号为LJDYAA290H0068200，车辆净价格75900元，首付款22770元；被保险人为光大租赁公司，贷款金额63700元，贷款期限为2017年11月14日起至2020年11月14日止；抵押物为东风悦达起亚-起亚K2-2017款三厢；保险金额70707元，保险费率2.25%，保险费1113.64元；保险期限自2017年11月14日0时起至2020年11月14日24时止。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约定以下内容：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组成；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连续三个月完全未履行合同约定的还贷义务，或合同到期之日投保人仍未履行还贷义务的，视为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被保险人向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并将抵押车辆处理权全部授权委托保险人行使后，保险人按照以下方式进行赔付，保险人对索赔手续履行完毕之日前投保人逾期未偿还的本金和利息先行垫付，自被保险人索赔手续履行完毕之日至保险人全额赔付之日，保险人对合同项下未偿还的所有本金和利息进行赔付，自被保险人索赔手续履行完毕之日起180日内，保险人对合同项下未偿还的所有本金和利息进行赔付。五、2017年11月2日，上述车辆办理注册登记，机动车所有人为马良，机动车登记编号为×××，发动机号为H1038939，车架号为LJDYAA290H0068200，抵押权人为青岛黑马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马公司），抵押登记日期为2017年11月3日。六、2018年4月3日，光大租赁公司向马良出具《逾期通知书》载明，在租赁期间内，马良未能按时足额支付租金，截至2018年4月2日，马良累计逾期两期（即46天，未还金额3990.88元），要求马良一次性偿还未还款项。七、光大租赁公司向人保东城支公司申请理赔，人保东城支公司于2018年6月16日分两次通过银行汇款给付光大租赁公司保险赔偿金49087.11元、10775.22元。2018年6月27日，光大租赁公司向人保东城支公司出具《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权益转让书》，载明马良应于2018年4月15日偿还第五期借款，至2018年6月15日已发生三期欠款。光大租赁公司收到人保东城支公司赔款59862.33元，并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保险标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人保东城支公司，并授权人保东城支公司向责任方追偿。光大租赁公司亦出具《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权益转让书补充说明》，认可人保东城支公司已经就涉及马良的保险事故进行了全额赔付，承诺将保单项下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人保东城支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基于《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合同解除权、租赁物所有权、损害赔偿请求权等。八、黑马公司出具《关于案涉机动车辆抵押权登记的说明》，表示光大租赁公司与马良签署《融资租赁合同》时，黑马公司受出租人及人保东城支公司委托，协助办理案涉机动车辆抵押登记，并成为抵押权人；黑马公司承诺不基于抵押权登记主张对该抵押物的优先受偿，该抵押权的设立不否定、不消灭出租人基于《融资租赁合同》享有的任何权益，并将按照出租人或其权利受让人的要求协助办理解除抵押等相关手续。九、人保东城支公司陈述，案涉车辆已经于2018年7月29日从马良处取回，处于人保东城支公司实际控制下。一审诉讼过程中，该院向人保东城支公司释明，因该公司已经取回租赁车辆，其向该院提出的马良支付全部未付款项，该款项扣除租赁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据此，该院须查明人保东城支公司收回租赁物时该租赁物的价值，进而需要对该租赁物进行鉴定。人保东城支公司表明，无法配合鉴定机构将租赁车辆送至指定场所。一审法院认为，光大租赁公司与马良之间形成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人保东城支公司与马良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经该院审查并无法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一、人保东城支公司是否有权申请解除涉案合同。光大租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马良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协助马良占有、使用租赁物车辆，马良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给付租金，马良逾期给付租金的行为，构成违约。承租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租金，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经出租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的，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人马良按照保险合同交纳保险费，保险人人保东城支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时，负有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光大租赁公司进行赔偿的义务。在保险期间内，马良连续三个月完全未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给付租金义务，视为保险事故发生。光大租赁公司向人保东城支公司提出理赔，人保东城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光大租赁公司进行了赔偿，履行了保险合同的义务。其后，在《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权益转让书》及《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权益转让书补充说明》中，光大租赁公司明确将对于马良的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人保东城支公司，该两份文件亦通过本案送达方式通知马良。此外，在代位权的角度上，人保东城支公司亦可代位行使光大租赁公司对马良的请求权即是光大租赁公司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对马良所具有的权利，其中包含合同解除权。故人保东城支公司对马良具有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请求权系形成权，当事人一方意思表示到达即可以产生解除的法律效果，当事人可以以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时间可以确定为法院向马良送达起诉书的时间。本案中，该院以公告方式向马良送达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为2020年3月21日，故该院确认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自2020年3月21日解除。二、人保东城支公司是否有权收回涉案车辆并确认该车辆归己方所有。人保东城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已经通过私力救济的方式收回租赁车辆，同时，人保东城支公司亦在本案中请求确认案涉租赁车辆的所有权。根据《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以及马良向光大租赁公司出具《所有权转移证明》，案涉租赁车辆所有权人系光大租赁公司。人保东城支公司向光大租赁公司支付了理赔款项后，即取得了光大租赁公司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依照合同约定，案涉车辆所有权应当归代位行使光大租赁公司权利的人保东城支公司所有；作为曾经的所有权人，光大租赁公司亦明确表明人保东城支公司在全额赔付之后取得案涉租赁车辆的所有权，故对于人保东城支公司提出的案涉车辆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三、人保东城支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本案中，马良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的数额可以确定，而人保东城支公司收回租赁物车辆的价值则并不明确。融资租赁合同未明确约定租赁物价值，未约定的租赁物折旧以及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此外，从人保东城支公司通过自力救济收回车辆至一审庭审时，亦历经了一段时间。据此，若要确认收回租赁物价值，需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对租赁车辆进行评估。该院向人保东城支公司释明其诉讼请求中赔偿损失的数额需要通过鉴定评估车辆价值确定，人保东城支公司明确表示无法配合鉴定机构进行评估鉴定，不具有相关鉴定的条件。因人保东城支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明确且具体的损失数额，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对于人保东城支公司提出的马良赔偿人保东城支公司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车辆价值差额的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光大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与马良之间订立的编号为光大金融租赁（1710）回字第01-80347号《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于2020年3月21日解除；二、确认车牌号为×××、厂牌型号起亚K21.4LMTDLX，发动机号为H1038939、车架号为LJDYAA290H0068200的起亚牌小型轿车归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所有；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人保东城支公司要求马良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此，人保东城支公司上诉主张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以向马良送达起诉书的时间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并无不当。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因人保东城支公司无法配合鉴定机构评估其收回租赁物的价值，一审法院以人保东城支行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具体数额为由驳回了人保东城支公司要求马良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并无不当。最后，人保东城支公司可待其损失数额确定后，再行起诉马良。综上所述，人保东城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丽审 判 员 郭菁审 判 员 罗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爽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