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3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淼晶，女，1976年9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敏，北京智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住所地江西省鹰潭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路。执行事务合伙人：鹰潭金蝉汇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袁曦龙）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珂璐，北京京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宏亮，男，197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上诉人姜淼晶因与被上诉人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鹰潭合伙企业）、原审被告刘宏亮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44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淼晶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志敏、被上诉人鹰潭合伙企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珂璐、原审被告刘宏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淼晶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鹰潭合伙企业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鹰潭合伙企业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姜淼晶不是北京金孚砼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孚砼业公司）的股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王某系在姜淼晶不知情的情况下盗用姜淼晶的身份证办理了工商登记，姜淼晶对此不知晓，也未参与，更没有参与过公司的经营活动。二、关于姜淼晶曾参与诉讼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原因，系因姜淼晶与王某有短暂婚史，该笔借款时间出现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某向出借人提供了姜淼晶的个人账户进行转账，法院判决姜淼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不涉及姜淼晶的股东身份及相关责任问题。三、姜淼晶没有清算的义务，也没有对金孚砼业公司进行清算的客观条件。姜淼晶不是金孚砼业公司的股东，也未参与公司经营，对公司的全部情况全然不知，未经手和管理过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等重要文件，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问题。四、鹰潭合伙企业起诉的债务存疑，其主体资格也存疑。鹰潭合伙企业的债权并不是原始债权，而是经过几次债权转让受让获得，据王某陈述，该笔贷款早已经通过变卖公司资产全部还清，故这一系列的转让、受让明显涉嫌欺诈甚至刑事犯罪。五、鹰潭合伙企业有恶意诉讼的嫌疑。其在受让债权后的一系列诉讼行为等，实属恶意诉讼。六、鹰潭合伙企业的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从涉案债务发生至本案起诉已达数年，期间没有任何人向姜淼晶及金孚砼业公司主张过该笔债权。七、金孚砼业公司是实缴出资不是认缴出资。金孚砼业公司的变更情况均有验资证明和存入资金凭证，在债权转让给姜淼晶时，原股东已经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八、金孚砼业公司、王某侵犯姜淼晶人格权纠纷一案还未有生效判决，不能认定姜淼晶是金孚砼业公司的股东身份。九、根据姜淼晶提供的证据，包括王某通过其代理律师书写的《证明》、王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况以及《司法鉴定报告》等证据，均可以证实姜淼晶不是金孚砼业公司的股东，对金孚砼业公司没有清算义务，也能证实鹰潭合伙企业起诉的事实及行为违法且超过了诉讼时效。鹰潭合伙企业辩称，第一，鹰潭合伙企业对金孚砼业公司的债权是经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京民再51号判决书确认的，不存在姜淼晶所说虚假债权以及相关事由；第二，关于姜淼晶的股东身份问题，姜淼晶是金孚砼业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且姜淼晶的股东资格已经经过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15324号判决书确认，姜淼晶对其担任金孚砼业公司股东一事知情且未提出异议，无论姜淼晶提起人格权纠纷以及合同无效之诉均不能否认其股东资格以及生效文书确认的事实；第三，姜淼晶和刘宏亮系金孚砼业公司登记的股东，在金孚砼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发生解散事由之后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现在金孚砼业公司下落不明，姜淼晶和刘宏亮应对金孚砼业公司无法清算承担相应的责任。刘宏亮述称，王某在刘宏亮和姜淼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刘宏亮和姜淼晶登记为股东和法人，王某在一审庭审中也说明了情况，本案与刘宏亮和姜淼晶无关。鹰潭合伙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姜淼晶、刘宏亮对2017京民再5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金孚砼业公司应偿还本金723000元的债务向鹰潭合伙企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信达天津分公司与金孚砼业公司、中嘉担保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过一审、二审、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6日作出（2017）京民再5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令金孚砼业公司偿还信达天津分公司借款本金723000元及利息（其中，2010年12月28日前的利息为114988.53元，自2010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复利、罚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中嘉担保公司对金孚砼业公司的上述债务向信达天津分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嘉担保公司承担连带保证后，有权向金孚砼业公司追偿。2018年1月24日，信达天津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鹰潭合伙企业签署《分户债权转让协议》（编号：信津-B-2017-122-F325），约定甲方将其对债务人金孚砼业公司共计1笔债权转让给乙方，具体每笔贷款债权见所附分户债权转让清单。自2017年12月29日起，乙方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甲方的债权人地位。甲方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以及甲方曾与债务人或其担保人达成的相关协议项下的权利，全部由乙方享有。该份协议所附的《分户债权转让清单》中载明，转让基准日2017年9月30日，债务人金孚砼业公司，借款合同编号2008和平企借00016号，本金金额723000元、利息金额1690146.42元，担保人中嘉担保公司。2018年1月29日，信达天津分公司与鹰潭合伙企业在《金融时报》刊登了《信达天津分公司与鹰潭合伙企业债权及其相关权益催收暨转让联合公告》，其中包含上述涉案债权。随后，鹰潭合伙企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6月15日，法院作出（2017）京0105执4919号执行裁定书，因中嘉担保公司、金孚砼业公司名下无房、无车、无银行存款，无经营地点，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金孚砼业公司系2001年4月23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刘宏亮，目前工商登记的股东及出资情况为，姜淼晶认缴出资4000万元，刘宏亮认缴出资1000万元，出资时间2009年1月22日。因金孚砼业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接受2012年度企业年检，也未在规定的截止日期前补办年检手续，2013年11月19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出京工商朝处字（2013）第D15565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了金孚砼业公司营业执照并要求其股东组成清算组负责清算。截至目前，金孚砼业公司仍处于吊销营业执照状态。经询问，姜淼晶、王某均表示，金孚砼业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部分丢失，无法进行清算，企业也没有可供偿债的财产。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京）法源司鉴[2019]文鉴字第2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金孚砼业公司工商档案中《董事会成员、经理、监事任职证明》、落款时间为2009年1月12日的《金孚砼业公司章程》、《金孚砼业公司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出资转让协议书》上姜淼晶的签名均非本人所签。一审庭审中，鹰潭合伙企业提交了（2014）朝民初字第1100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三中民终字第15324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姜淼晶参与过金孚砼业公司的相关诉讼，对自己股东身份知情且无异议。该份民事判决书中载明，姜淼晶为金孚砼业公司的大股东。一审庭审中，姜淼晶申请王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王某述称，其为金孚砼业公司实际控制人，公司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2008年、2009年，因为王某无法被登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故其向刘宏亮、姜淼晶借了身份证，在二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刘宏亮登记为金孚砼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将二人登记为公司股东，二人与金孚砼业公司没有关系，亦不清楚公司经营、债务情况。另查明，姜淼晶与金孚砼业公司、王某、鹰潭合伙企业人格权纠纷一案中，姜淼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金孚砼业公司就盗用身份信息一事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影响并赔礼道歉；2.王某对盗用一事与金孚砼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金孚砼业公司和王某赔偿姜淼晶精神损失5万元。2020年4月30日，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京0105民初81616号一审民事判决书，驳回姜淼晶的全部诉讼请求。该份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公司应当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本案中，金孚砼业公司的债务经过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信达天津分公司具有合法债权人身份。后经债权转让，鹰潭合伙企业成为金孚砼业公司债权人，姜淼晶、刘宏亮辩称鹰潭合伙企业主体不适格，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金孚砼业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出现解散事由，应当在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自行清算。但直至本案开庭之时，金孚砼业公司未进行清算，其股东依法应当承担清算责任。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姜淼晶、刘宏亮是否为金孚砼业公司股东，在金孚砼业公司无法清算的情况下，应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股东身份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姜淼晶、刘宏亮是金孚砼业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债权人对于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具有信赖利益。虽然姜淼晶、刘宏亮否定其股东资格，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姜淼晶、刘宏亮辩称不是金孚砼业公司的股东，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姜淼晶、刘宏亮所述的王某系实际控制人、王某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意见，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当事人可另案予以解决。关于无法清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公司应当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金孚砼业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股东姜淼晶、刘宏亮对金孚砼业公司负有依法清算义务。但直至鹰潭合伙企业提起本案诉讼时，姜淼晶、刘宏亮未依法组成清算组对金孚砼业公司进行清算，且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金孚砼业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鹰潭合伙企业主张金孚砼业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股东向公司债权人承担的清算清偿责任属于侵权责任，公司债权人以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为依据，请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金孚砼业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一直未依法进行清算，公司股东当庭表示金孚砼业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部分丢失，无法进行清算。姜淼晶辩称债权人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需举证证明鹰潭合伙企业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金孚砼业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事实。否则，应以金孚砼业公司股东自认公司无法清算的时间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同时，即使从鹰潭合伙企业受让债权的时间即2018年1月起算诉讼时效，鹰潭合伙企业的起诉亦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姜淼晶的该项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姜淼晶、刘宏亮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京民再5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京金孚砼业发展有限公司应偿还本金723000元的债务向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515元、公告费260元，由姜淼晶、刘宏亮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4年12月2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15324号民事判决书，其中本院认为部分上载“由于本案借条出具时间在王某与姜淼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的款项亦汇入姜淼晶的个人银行账户，且借条明确款项用途为用于金孚公司经营，而姜淼晶为金孚公司的大股东…”。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金孚砼业公司于2013年11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故金孚砼业公司应于该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但金孚砼业公司至今仍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故金孚砼业公司的股东应对此承担清算责任。关于鹰潭合伙企业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鹰潭合伙企业系通过与信达天津分公司签订《分户债权转让协议》的方式受让涉案债权，并在《金融时报》刊登公告，故鹰潭合伙企业系金孚砼业公司涉案债务的合法债权人，其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姜淼晶、刘宏亮的股东身份问题。根据金孚砼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金孚砼业公司于2001年4月23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刘宏亮，股东为姜淼晶、刘宏亮，其中姜淼晶认缴出资4000万元，刘宏亮认缴出资1000万元。姜淼晶虽上诉主张其并非金孚砼业公司的股东，亦未实际出资，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2014）三中民终字第15324号民事判决书中亦确认“姜淼晶为金孚公司的大股东”，故在姜淼晶未充分举证的情况下，股东情况应以工商登记信息为准。姜淼晶作为金孚砼业公司的股东，负有清算的义务和责任。金孚砼业公司于2013年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已近7年时间，姜淼晶在一审中亦自认金孚砼业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等部分丢失，无法进行清算，故姜淼晶、刘宏亮作为金孚砼业公司的股东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16条第2款，“公司债权人以公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为依据，请求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自公司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日起计算”。鹰潭合伙企业于2018年1月受让涉案债权，于2018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结合姜淼晶在一审庭审中对于金孚砼业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陈述等情况，在姜淼晶、刘宏亮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鹰潭合伙企业对于金孚砼业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事宜提前知情的情况下，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以姜淼晶该庭审陈述之日起算，故鹰潭合伙企业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姜淼晶主张王某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对此不予处理，其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姜淼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30元，由姜淼晶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江 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禹海波法官助理 薛俣潇法官助理 李 君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