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9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孙立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莺，山东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女，196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玲，济南莱芜振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女，197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某，女，199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乙，男，197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宪强，山东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莱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李某甲、任某某、李某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6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莱芜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0116民初4986号民事判决，改判人保莱芜分公司商业三者险承担30%的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张某某、李某甲、任某某、李某乙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人保莱芜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事实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事实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确定李某甲负主要责任，任某某承担次要责任，张某某的合理损失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剩余损失应由李某甲、任某某与人保莱芜分公司按照按份责任承担。2、一审法院应准予本案重新鉴定。张某某于2020年4月19日受伤，于2020年7月16日鉴定，张某某鉴定时间违反《法医临床检验规范》且鉴定为单方委托，一审法院未准予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张某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某甲、任某某、李某乙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事故责任与民事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系李某甲、任某某的交通违法行为共同造成。交警部门认定二人承担事故主次责任系根据事故成因及原因力大小依法认定。从事故处理角度看，该认定书程序合法、结论正确。但事故责任与民事赔偿责任是两个法律概念。本案侵权行为发生时李某甲、任某某在同一辆机动车内，基于一个侵权行为造成张某某损害，一审法院认定李某甲、任某某“对外互为彼此，不分你我”符合公平正义的法治原则和社会公众的价值判断。一审法院关于赔偿义务主体认定正确，实践中同类案件也均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关于人保莱芜分公司的赔偿义务。肇事车辆在人保莱芜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目的就是在车辆使用过程中造成三者损害时由保险公司依法理赔。本案虽有两名侵权人，但均是在驾驶、使用同一辆机动车过程中给张某某造成损害。侵权行为发生时，任某某仍在该机动车内，并未与车辆分离。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人保莱芜分公司承保的车辆造成张某某人身财产损失，应由人保莱芜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关于驾驶人与乘客。本案车辆所有人系任某某的舅舅李某乙，驾驶员李某甲系任某某的母亲。随着机动车的普及和居民活动半径的扩大，家庭成员互借车辆、同乘车辆的现象越来越普遍。即使不是家庭成员，熟人间拼车同行也符合低碳、环保的发展理念。如果保险公司对乘客造成第三人损害的后果均不负赔偿责任，则每辆机动车只能由司机一人驾驶，商业三者险也将失去存在的必要。保险公司以此为由提起上诉，不仅损害了受害人合法权益，也损害了被保险人合法权益。二、人保莱芜分公司以申请鉴定未获准许为由提起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一审庭审时对张某某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均没有异议。《法医临床检验规范》对于伤后3-6个月进行司法鉴定的时间节点只是原则性规定。不同伤者的年龄、体质、受伤部位、伤情轻重、治疗方案、恢复情况等因素各不相同，鉴定时机应以专业机构查体检验和判断为准。人保莱芜分公司当庭未对张某某提交的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未提交相反证据或提出反驳该鉴定意见的理由。在法庭辩论终结后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依法采信该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人保莱芜分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张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甲、任某某、李某乙、人保莱芜分公司支付张某某医疗费20975.83元、误工费13920元、护理费4600元(两人)、4292元(一人)、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30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费（84658元1693.16元)、鉴定费2800元、营养费9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车辆损失费1000元，共计：155238.99元；2.诉讼费、鉴定费等诉讼期间所产生的费用由李某甲、任某某、李某乙、人保莱芜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9日14时10分许，李某甲驾驶鲁SM02**号轿车沿花园南路由北向南行驶，行至济南市莱芜区花园南路与丰盛街交汇路口北侧停车后，轿车后排乘车人任某某开车门时与沿花园南路由北向南行驶张某某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刮撞，事故造成了张某某受伤和电动车受损。该事故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莱芜区大队作出第37011642020000104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某甲负主要责任，任某某负次要责任；张某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张某某被送往济南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治疗。自2020年4月19日至2020年5月12日，共住院23天。出院中医诊断为：骨折病、血瘀气滞证、损伤疼痛病。出院西医诊断为：左侧锁骨骨折、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肺挫伤、脑震荡、头皮裂伤并血肿、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张某某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20975.83元。李某甲为张某某垫付门诊费用1247元，该费用并不在张某某诉讼请求之中。李某甲垫付张某某10000元住院费，并支付张某某家属现金2000元。由张某某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莱芜弘正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7月28日出具莱弘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某某左6肋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左肩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2.误工时间120日；护理期限6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营养时限90日。3.后续治疗内固定取出费用约需10000元。另查明，李某甲驾驶鲁SM02**号轿车在人保莱芜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三者险100万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莱芜区大队对本次事故发生经过、事故形成原因、事故责任等进行了认定，认定李某甲负主要责任，任某某负次要责任；张某某无责任。对于该事故认定书的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张某某损失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事故责任划分予以赔偿，还有不足部分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起因是李某甲违法停车,作为乘客的任某某亦有义务在下车前确保周围的情况安全,有义务确保开门行为不会阻碍他人的正常通行。因李某甲与任某某的过失行为存在主观上的共同过失，构成共同侵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两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任某某开车门时与车辆驾驶人李某甲均处在肇事车辆内部，对外彼此应视为一体，不分你我，乘客开门的行为不能脱离驾驶员的行为而独立存在并对外造成影响，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李某甲应对张某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的义务，人保莱芜分公司作为承保车辆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是李某甲的代位赔偿义务人，应对张某某的全部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且无权要求按照事故责任分割李某甲和任某某的赔偿责任。故人保莱芜分公司辩称的其仅对驾驶人即李某甲产生的责任，按照70%比例予以赔偿，其对乘客任某某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不予负担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莱弘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人保莱芜分公司在庭审中无异议，庭审结束后另主张该鉴定系张某某单方委托，申请对张某某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虽然该鉴定结论系张某某自行委托所做，人保莱芜分公司对此有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但该鉴定系张某某就专门性问题委托有鉴定资质的机构所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在人保莱芜分公司没有充分证据或理由足以反驳该鉴定报告且仅以张某某单方委托为由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的情况下，其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对人保莱芜分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经审查，张某某于2020年4月19日受伤，2020年7月16日进行鉴定。参照《法医临床检验规范》相关规定，鉴定以损伤后果为依据的应在临床医疗终结后检验，原则上在损伤后3-6个月进行。本案中，张某某鉴定日期虽不足三个月，但仅提前了三天，程序基本符合上述规定，且提前三天进行体检，不足以影响鉴定机构对张某某伤残等级的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报告予以认可。参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统计年度统计数据，张某某的损失一审法院计算如下：（一）医疗费20975.83元,以张某某的收费票据为准。（二）护理费8300元,经鉴定，护理期限60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张某某住院23天，因张某某未提交其住院时的护理情况，故一审法院按照事故发生地护工标准100元/天计算护理费。李某甲、任某某、李某乙、人保莱芜分公司辩称，张某某于2020年5月4日后无用药应视为挂床行为，应扣除相应的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张某某提交的临时医嘱单显示其于2020年5月4日后仍有换药，检查等医疗行为，李某甲、任某某、李某乙、人保莱芜分公司辩称无事实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张某某的护理费经计算共计8300元（100元/天×23天×1人+100元/天×60天×1人）。（三）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张某某住院23天，其主张按10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300元（23天×100元/天）。（四）营养费3600元,经鉴定，营养时限90日。人保莱芜分公司主张每天按照100元/天计算营养费过高，一审法院结合案情按照40元/天计算。张某某的营养费共计3600元（40元/天×90天）。（五）误工费116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张某某于2020年4月19日发生交通事故，鉴定机构于2020年7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误工时间为100天。因张某某未提交因交通事故未发及少发工资的证明，一审法院结合张某某实际情况，酌情按照116元/天计算误工费，共计11600元（116元/天×100天）。（六）后续治疗费10000元,以鉴定报告为准。（七）伤残赔偿金86351.16元,经鉴定，张某某伤情构成两处十级伤残，张某某要求伤残赔偿金86351.16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八）交通费300元,张某某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张某某住院天数，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00元。（九）车辆损失300元,事故认定书显示事故发生时电动车受损，张某某未提交证据证实车辆损失情况，一审法院结合张某某车辆性质酌情认定为300元。（十）鉴定费2860元，以鉴定费发票为准。以上，张某某各项损失共计146586.99元。人保莱芜分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某某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86351.16元、误工费11600元、护理费8300元、交通费300元、车辆损失300元，共计116851.16元；人保莱芜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某某医疗费10975.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36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2860元，共计29735.83元。李某甲为张某某垫付的12000元，可由人保莱芜分公司从应支付给张某某的赔偿款项中扣除后直接支付给李某甲。关于李某甲垫付的门诊费用，可依据其门诊票据自行向人保莱芜分公司主张该费用。因张某某无证据证实李某乙对该事故存在过错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张某某要求李某乙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张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张某某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86351.16元、误工费11600元、护理费8300元、交通费300元、车辆损失300元，共计116851.1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某某剩余其他各项损失共计29735.8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三、张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李某甲垫付款12000元，该费用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在以上赔偿款中扣除后直接支付给李某甲；四、驳回张某某对李某乙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张某某的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712元，由李某甲、任某某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赔偿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的起因是李某甲违法停车,作为乘客的任某某亦在下车时未确保开车门行为不会阻碍他人的正常通行，两人存在主观上的共同过失，构成共同侵权，应负连带赔偿责任。同时，任某某开车门时与车辆驾驶人李某甲均处在肇事车辆内部，乘客开门的行为不能脱离驾驶员的行为而独立存在并对外造成影响。因此，从优先保护交通受害人的角度考虑，一审法院判令李某甲对张某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的义务，人保莱芜分公司作为承保车辆交强险和商业险的保险公司，对张某某的全部损失予赔付，对此结果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重新鉴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人保莱芜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鉴定意见并未提出异议，后仅以该鉴定系单方委托而要求重新鉴定，理由不足，一审法院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莱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芜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武绍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杨 锐书 记 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