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瑗，女，194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芳，女，195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琦，男，194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荣，男，195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炳梁，浙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文新，男，194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潮星、周隽华，浙江同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文姑，女，194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黎敏，女，197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系金文姑女儿。 上诉人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因与被上诉人金文新、金文姑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4民初7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3年8月10日，贾琪琳、贾祥高、贾祥孝、贾美琪四人将凤山庙前117号房屋（建筑面积30.51平方米）的产权无偿赠与吴剑秋，上述赠与及受赠行为均进行了公证。1994年2月27日，吴剑秋（甲方）与金贤德（乙方）签订协议，吴剑秋因妻子长期病卧床上（高血压、中风后遗症半身不遂）且无劳保，吴剑秋为了妻子看病医药费无着落和营养费资金短缺，于1980年至1987年期间，先后7次向好友金贤德借取8700元，由于甲方吴剑秋一时无法归还乙方金贤德，后经双方多次协商，吴剑秋将杭州市江干区××庙××号房屋一间，计30.51平方米的产权抵偿给金贤德，该房产权从1994年2月28日起归金贤德所有。今后，甲方代表及子女和乙方代表及子女互不追究，永不反悔。后上述房屋交给金贤德占有使用。1994年3月1日，吴剑秋出具全权委托书，委托金文新全权代表其接受处理“权印”，对其好友贾祯刚赠与其的房地产“权印”，负责全权处理事宜，包括代领拆迁费、代领新房地产权证、持其授与的证件：（甲）转赠送房地产权书、（乙）转增与约与义乌市公证处的公证书，从事办理在杭州：领（丙）公证书、（丁）将房地产权证，进行“过户给金贤德”事宜。吴剑秋之子吴文荣亦在上述委托书上签署同意并签名。1994年5月20日，吴剑秋与金贤德约定，吴剑秋将坐落在造船厂弄54号房屋抵押给金贤德后，因拆迁原因，双方另行签订租赁合同，不影响双方的房屋抵押关系。同日，吴剑秋（甲方）与金贤德（乙方）签订房屋拆迁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承租人居住造船厂弄54号（原杭州市江干区××庙××号××因拆迁，由拆迁单位安排过渡房居住；乙方承租期间遇政府拆迁，甲方表示租赁关系不变、有效，对乙方的回迁，仍不变租赁关系，分配后的新房仍归金贤德居住，租赁关系保持到金贤德、何连枝两人止不再延续；甲方考虑到自己年老行动不便，有关房屋回迁事项全权委托乙方直接和拆迁单位联系安置事项；本合同是原租赁关系的延续。1995年5月8日，杭州市江干区复兴地区开发总指挥部（甲方）与被拆迁人吴剑秋（所有人、乙方）、金贤德（使用人、丙方）签订市（县）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约定：乙方坐落于造船厂弄54号房屋同意甲方拆除；双方同意按拆除房屋的建筑面积进行补偿、安置，甲方提供周转房过渡2人，过渡期限自1994年1月至1995年7月31日止；乙方须与丙方继续保持租赁关系。1996年11月6日，吴剑秋提交杭州市私人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办理房屋转移登记（原产权证户名江干区复兴地区开发总指挥部，申请登记人吴剑秋），坐落于江干区××街道××幢××单元××室房屋产权于2001年6月12日登记至吴剑秋名下。上述房屋房产证、土地证、契证办出后均由金贤德持有，房屋亦由金贤德占有使用。2007年12月15日，金贤德去世，金贤德之妻何连枝已于2005年9月18日去世，金贤德与何连枝育有一子金文新和一女金文姑。2007年6月7日，吴剑秋因去世注销户口。2018年9月19日，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继承吴剑秋名下坐落于景芳五区×幢×单元×室的房屋并办理了不动产变更登记。金文新、金文姑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江干区景芳五区×幢×单元×室房屋产权归金文新、金文姑所有，并判令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协助办理过户手续；2、本案诉讼费由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吴剑秋与金贤德于1994年5月20日约定，“因拆迁原因，双方另行签订租赁合同，不影响双方的房屋抵押关系”，该约定明显系因拆迁原因引起，且约定中明确表明不以租赁关系替代房屋抵押关系，结合吴剑秋与金贤德于1994年2月27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及据现有证据证明双方无其他房屋抵押或抵偿协议存在的情况，上述约定所指“房屋抵押关系”即为吴剑秋与金贤德签订以物抵债协议而产生的房屋产权抵偿借款债务的关系，故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所提“签署《房屋拆迁租赁协议》及其说明，是吴剑秋与金贤德经平等自由协商确定的最终的真实意思，双方之间就涉案房屋自始至终就只是租赁关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吴剑秋向金贤德借款后，因无法归还借款而约定将吴剑秋名下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庙××号房屋一间的产权抵偿给金贤德，双方就以房屋产权抵偿借款债务意思表示明确，且已自愿达成合意，因以物抵债协议属于诺成合同而非实践合同，不以抵债物的交付作为成立要件，故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所提“以物抵债协议达成后，尚未实际履行的，债权人请求确认抵债物所有权归自己或者请求判决履行协议的，应当不予支持”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吴剑秋与金贤德于1994年2月27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现景芳五区×幢×单元×室房产登记于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名下，在没有过户登记至金文新、金文姑名下前，无法确认上述房产归金文新、金文姑所有，故金文新、金文姑主张“确认江干区景芳五区×幢×单元×室房屋产权归金文新、金文姑所有”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吴剑秋虽按协议约定将抵债房屋提供给金贤德居住，但尚未履行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义务，构成违约，金贤德有权请求吴剑秋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现因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已继承了吴剑秋名下坐落于景芳五区×幢×单元×室的房产，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亦应承担被继承人吴剑秋应负的义务，故在金贤德及其妻子何连枝均已过世的情况下，金文新、金文姑作为金贤德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要求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履行协助将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街道××幢××单元××室房屋过户登记至金文新、金文姑名下的义务。本案所涉房屋自吴剑秋与金贤德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并将房屋交给金贤德占有使用后，经拆迁及变更房屋地址后，仍一直由金贤德一方占有使用，故无法起算诉讼时效，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所提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协助将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的房屋过户登记至金文新、金文姑名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金文新、金文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负担。 宣判后，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事实演变，即新债清偿。1994年2月27日当事人父辈吴剑秋、金贤德达成《协议》，约定“吴剑秋将杭州市江干区××庙××号房屋产权抵偿给金贤德”。同日，双方又订立了《转赠送房地产权书》、《转赠与约》言明赠与杭州市江干区××庙××号房屋的事实。1994年3月1日，吴剑秋向金文新出具《全权委托书》，其中包含“过户”事宜。1994年5月20日，双方补充约定，上述房屋“抵押”给金贤德一方后，双方另行签订《租赁合同》，不影响双方房屋的“抵押关系”。同日，双方订立《房屋拆迁租赁合同》，约定回迁后租赁不变，分配的新房仍归金贤德居住，租赁关系保持到两老百年之后止。最后特别确认“本合同是原租赁关系的延续”。综上事实，本案中履行之债，经双方确认已发生变化：抵偿（老房之赠与）——抵押（新房之以租抵债）。简而言之，即原借款以回迁房屋无偿使用（至实际债权人金贤德两老去世止〉的方式予以抵偿完结。二、本案中所涉赠与行为至今也未办理房产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规定，房产交付以登记为准，若不进行变更登记，则房产的权属就没有发生变更。本案中，自1994年3月1日起，金文新就一直持有委托书且待办“过户”事宜，但时至今日仍未予办理完成，故而不仅不发生赠与的法律后果，而且也大大超过20年之法定最长时效。三、原审以物抵债（老房〉之异议。根据《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当事人间达成以物抵债协议但未履行物权转移手续，该协议效力如何确定》（载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总第58辑，人民法院出版社2014年版，第121？124页），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意见为：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在尚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债务人反悔不履行抵债协议，债权人要求继续履行抵债协议或要求确认所抵之物的所有权归自己的，人民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但经释明，当事人要求继续履行原债权债务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上诉人认为，代物清偿是实践性行为，不实践不能产生清偿的效果。在整个债的关系中，只存在一个债务，代物清偿协议签订后只是成立而未生效，需要实际履行才能生效。在代物清偿协议签订后未履行前，双方之间债务关系仍为原定之债即旧债，在代物清偿协议实际履行之时，旧债消灭，新债的产生与消灭同时进行。在债务人不履行代物清偿协议时，债权人仅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旧债。四、原审程序存在严重瑕疵，庭审中被上诉人临时直接追加金文姑作为原告。此外，原审判决中也遗漏了上诉人补充的系列证据。综上，被上诉人原审诉请要求履行新房过户之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金文新、金文姑全部诉讼请求，或者依法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金文新、金文姑承担。 被上诉人金文新、金文姑答辩称：案涉房屋不属于上诉人方，也是他人赠与的。上诉人的父亲把房屋抵偿给被上诉人的父亲，该事实上诉人是清楚的，特别是吴文荣是明知的，数份协议书都有吴文荣的签字。案涉房屋是由被上诉人方在使用，包括老房及拆迁后的新房，拆迁费用及扩面费用都是金文新出资。上诉人隐瞒被上诉人办理继承公证，之后又去房产局非法领取案涉房屋的产权证，而原先的房产证一直由金文新保管。被上诉人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并非基于赠与法律关系而是依据抵偿法律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审中，上诉人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转赠送房地产权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案涉房屋（老房）实际由上诉人父亲吴剑秋赠与给被上诉人父母金贤德、何莲枝，以解决其居住困难；2、转赠与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前述赠与的无偿性；3、《拆迁户资金结算清单》、《往来款收据》各一份（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欲证明交款人是吴剑秋而非金文新，该房屋无须支付扩面费，且该房屋是在旧房及附属物补偿和其他费抵扣6043.20元后实际由吴建秋支付6545.6元，而非金文新所称的12588.8元，可见金文新有违诉讼诚信，房屋实际出资人系吴剑秋。被上诉人金文新、金文姑对证据1、2均质证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房屋一直由被上诉人方使用，要求上诉人方配合办理过户手续未予配合，被上诉人系按照抵偿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对证据3未发表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金文新向本院提交《拆迁户资金结算清单》一份（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欲证明金文新支付过扩面费12588.8元。上诉人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质证认为：形式真实性请法院核实，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结算清单》不能代替《购房发票》，更不能证明扩面费就是金文新所付，何况该清单上注明户主是吴剑秋，不是金文新，吴剑秋因年迈委托金文新去办理拆迁有关事宜，将相关资料交给金文新，但不能以此作为依据认定房屋是金文新所购。被上诉人金文姑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以确认，对证明目的综合全案予以评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吴剑秋与金贤德于1994年2月27日还签订《转赠送房地产权书》、《转赠与约》各一份，约定吴剑秋将杭州市江干区××庙××号房屋赠与金贤德，该房屋赠送以后产权永属金贤德所有，永无反悔，日后一切事务吴剑秋概不负责。 本院认为：本案中，吴剑秋与金贤德之间关于案涉房屋存在多份协议涉及多种可能相互矛盾的法律关系，应当综合相关协议的约定、履行情况并结合日常经验法则，探究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1994年2月27日吴剑秋与金贤德之间形成的以物抵债协议以及赠与协议虽无法确定形成的先后时间，但均表达了让与房屋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其次，吴剑秋与金贤德在1994年5月20日签订《房屋拆迁租赁协议》的同时还达成另一份书面协议，约定双方因拆迁原因另行签订租赁合同，不影响双方的房屋抵押关系，而根据在案证据，吴剑秋与金贤德除在1994年2月27日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外，并无其他房屋抵押或抵偿协议存在，考虑到双方作为社会普通公众对法律术语的表述不一定精准，上述约定所涉的房屋抵押关系指向1994年2月27日的房屋抵偿关系具有较大可能性。再次，根据《拆迁协议》以及相应的《拆迁户资金结算清单》、《往来款收据》，案涉房屋在拆迁安置过程中需要支付购房款，而上诉人在二审调查中明确表示该房屋的拆迁是以旧换新、其未支付过款项，后又提出其支付了购房款，存在矛盾，相比而言，被上诉人主张相关款项由其实际支付更具有合理性，由此亦可印证案涉房屋的相关事务系由金贤德一方在操办。因此，综合上述情形，在吴剑秋与金贤德之间确有基础债务关系存在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真意为签订以物抵债协议而产生的房屋产权抵偿借款债务的关系并无不当。以物抵债，系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债务做出的安排，故对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一般而言，除当事人明确约定外，当事人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订立的以物抵债协议，并不以债权人现实地受领抵债物，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要件。原审法院确认吴剑秋与金贤德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为诺成合同正确。据此，四上诉人作为吴剑秋的继承人应当依约将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街道××幢××单元××室房屋协助过户登记至金贤德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二被上诉人名下。另，原审法院追加金文姑为原审原告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文瑗、吴文芳、朱文琦、吴文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圣超 审判员  李国标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