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2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维明，男，196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所长，住丹东市元宝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丛建军，男，1962年8月1日出生，汉族，辽宁万寿药业有限公司总经理，住丹东市振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白莹，女，1967年5月31日出生，满族，辽宁万寿药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丹东市振兴区。 上诉人丛建军、白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玉，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柴金山，男，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丹东泓信医院院长，住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民利，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维明、丛建军、白莹因与被上诉人柴金山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元宝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2民初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维明，上诉人丛建军及其于上诉人白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玉，被上诉人柴金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民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维明、丛建军、白莹的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有效部分，撤销一审判决其余部分。2、改判继续履行，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转让金150万元及利息9万元；3、改判上诉人高维明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上诉人丛建军、白莹是否违约问题。一审判决关于三上诉人一致表决同意上诉人丛建军退伙，案外人张向竹、任某入伙，后又表决同意张向竹退伙及丛建军入伙的认定，以及以此认定三上诉人并未征得被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的合伙人权利仍由上诉人丛建军、白莹行使均是错误的。上诉人丛建军、白莹自转让协议签订后已经退出合伙企业，不再参与经营管理，也根本未参与此后的合伙人退伙、入伙及合伙人财产份额的变更等表决，对上述过程概不知情，决议和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中其二人的签名是上诉人高维明找人代签的。现上诉人丛建军、白莹请求对其二人的相关签名及手印进行司法鉴定。2、关于被上诉人构成违约问题。转让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高维明多次找被上诉人要身份证和照片去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但被上诉人不予配合，并拒付150万元转让款，拒绝参与企业管理，继而提出解除协议，但遭到上诉人丛建军、白莹的言辞拒绝。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已要求解除转让协议，其违约在先，而合伙财产份额的变更均发生在此后。被上诉人不参与医学检验所的经营管理是其自己放弃权利的消极不作为，已经在先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继续履行转让协议，赔偿损失。3、关于上诉人高维明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高维明承诺给付被上诉人50万元转让款及3万元利息并出具了欠据，构成了债务加入，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认定错误。转让协议所附条件是被上诉人应当将其医院的检验项目交给合伙企业，其并未履行该义务，已经构成违约，上诉人高维明有权拒绝履行该协议，并非债务加入。4、一审法院超过被上诉人的起诉范围判决问题。上诉人高维明并非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被上诉人本次起诉依据的是转让协议而非《协议书》，一审法院依据《协议书》认定上诉人高维明构成债务加入是错误的，超过了被上诉人起诉范围。 柴金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交付了50万元转让款，后上诉人丛建军退伙，新股东加入，该行为表明其不再履行转让协议。基于上诉人丛建军退伙又入伙的行为及股权结构发生变化的事实，被上诉人关于解除合同、返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基于上诉人高维明的书面承诺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柴金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三名被告2017年4月22日签订的《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2、被告丛建军、白莹返还原告5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赔偿利息3万元；3、被告高维明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高维明、丛建军、白莹的反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丛建军、白莹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的《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有效；2、原告在30日内支付给被告丛建军、白莹转让金150万元，并赔偿利息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经丹东市卫生局请示，辽宁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4年4月2日批复同意设置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成立后的医学检验所为独立法人，正式运营后，在经济运行上独立核算，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015年12月10日，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成立，类型为有限合伙企业，合伙人为高维明（持股40%）、丛建军（持股30%）、白莹（持股30%），其中高维明为执行事务合伙人。 2017年4月22日，高维明、丛建军、白莹（甲方）与柴金山（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就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的财产份额转让事宜，征得全体合伙人一致通过后，签立本协议。一、甲方丛建军同意把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的30%财产份额以1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甲方白莹同意把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的30%财产份额以1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购买上述财产份额；二、乙方在协议签订后，一周内付给丛建军股权转让费25万元，付给白莹股权转让费25万元。2018年乙方付给丛建军股权转让费25万元，付给白莹股权转让费25万元。2019年付给丛建军股权转让费50万元，付给白莹股权转让费50万元，至此股权转让费用全部付清。如果乙方经营效益良好，应该提前付清股权转让费用；……四、甲方自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签订后，其在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五、甲方与合作单位辽东学院签订的校企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乙方参照履行，如有异议乙方与辽东学院协商解决；……”。2017年4月28日，柴金山按约定向丛建军、白莹支付了50万元转让款。协议签订后，上述合伙人变更事宜未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 2018年8月19日，柴金山（甲方）与高维明（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载明：“一、甲方、乙方和丛建军、白莹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了一份《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约定：丛建军、白莹将其在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的60%股份转让给甲方，甲方已经支付50万元转让款；二、乙方现同意给付甲方50万元及3万元利息，甲方同意收到乙方给付的50万元后退还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的全部股份；三、乙方承诺在2019年5月30日前将50万元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给甲方；四、甲方和乙方同意在乙方给甲方提供的检验服务费用中扣除乙方需给付的3万元利息；五、乙方负责与丛建军、白莹协商解除三方《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如丛建军和白莹不同意解除该协议、不同意甲乙双方签订的本协议或者因其他原因导致本协议无效，丛建军和白莹仍依据《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要求甲方承担支付股权转让款等责任，乙方同意代替甲方承担此责任。”当日，高维明为柴金山出具欠据一张，载明：“今欠柴金山50万元，于2019年5月30日前付清；欠利息3万元，从检验费中扣除。”柴金山称该协议书及欠据系其将丛建军、白莹诉至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请求解除转让协议时，高维明与其协商后签订的。签订该协议后，柴金山撤回了起诉。高维明对该协议及欠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其系出于好意，想要帮助柴金山、丛建军、白莹快速解决纠纷，使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正常经营。 2019年4月25日，高维明、丛建军、白莹及案外人张向竹、任某签署了《合伙人协议书》及《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变更登记决定书》，主要内容为：“参加表决合伙人：高维明、丛建军、白莹、张向竹、任某，根据《合伙企业法》和本企业合伙协议的有关规定，参加本次表决的合伙人共3人，代表本企业合伙人100%的表决权，所作出的表决经本企业合伙人表决权的100%通过。决议事项如下：1、同意将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为张向竹；2、同意将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股份变更为高维明35%、白莹30%、张向竹25%、任某10%；3、同意将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联络员变更为任某；4、同意将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财务负责人变更为任某；5、同意丛建军退出合伙人，原因为无力经营。”高维明、丛建军、白莹及案外人张向竹、任某在《变更登记决定书》尾部“全体合伙人”处签名。2019年4月9日，上述事项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9年12月3日，高维明、丛建军、白莹、任某共同签署了《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有限合伙）变更登记决定书》，主要载明：“参加表决合伙人：高维明、丛建军、白莹、任某，根据《合伙企业法》和本企业合伙协议的有关规定，参加本次表决的合伙人共4人，代表本企业合伙人100%的表决权，所作出的表决经本企业合伙人表决权的100%通过。决议事项如下：1、同意将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有限合伙）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张向竹变更为高维明；2、同意将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有限合伙）的股份变更为：高维明30%、白莹30%、丛建军30%、任某10%；3、同意解除张向竹执行事务合伙人，并退出在企业中的全部股份。”同日，该事项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 柴金山于2020年5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9日向高维明、丛建军、白莹送达了起诉状等法律文书。 一审法院认为：柴金山与高维明、丛建军、白莹签订的《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的全体合伙人均同意丛建军、白莹对外转让所持财产份额，故该转让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该协议签订后，丛建军、白莹在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转由柴金山享有与承担。在上述转让协议签订后，高维明、丛建军、白莹于2019年4月2日一致表决同意丛建军退伙，新的合伙人张向竹、任某入伙，并就该事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9年12月3日，高维明、丛建军、白莹、任某一致表决同意张向竹退出合伙，丛建军入伙等事项。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实，上述合伙人退伙、入伙及合伙人所持财产份额变更等需合伙人一致同意的事项，高维明、丛建军、白莹并未征得过柴金山的同意。柴金山未参加过上述事项的决议，其合伙人权利仍由丛建军、白莹行使。合伙企业系人合公司，协议签订后柴金山并未参与合伙企业的共同经营，因前述情形对其他合伙人也丧失了信任基础，柴金山作为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的合伙人的目的不能实现，故其有权解除转让协议。当事人一方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9日向高维明、丛建军、白莹送达了起诉状等法律文书，转让协议于该日解除，丛建军、白莹应返还柴金山已支付的转让款50万元并支付逾期返还的利息。丛建军、白莹反诉要求柴金山给付转让款及利息，因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关于柴金山请求高维明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节，根据2018年8月1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高维明承诺给付柴金山50万元转让款及3万元利息，并为柴金山出具了相应的欠据。据此可以认定高维明的行为构成了债务加入，故其应承担相应的连带给付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柴金山与被告高维明、被告（反诉原告）丛建军、被告（反诉原告）白莹于2017年4月22日签订的《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有效，该协议于2020年5月19日解除；二、被告（反诉原告）丛建军、白莹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柴金山转让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三、被告高维明对上述50万元转让款及利息（利息以3万元为限）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柴金山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丛建军、白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100元，减半收取4550元，由被告高维明、被告（反诉原告）丛建军、被告（反诉原告）白莹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556元，减半收取477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丛建军、白莹承担。 上诉人高维明二审提供的证据：证据1、上诉人高维明2019年4月25日与吉林市阿麦客医学检验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一份。证明：合伙企业与该公司的合作是上诉人高维明与张向竹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丛建军、白莹无关。证据2、上诉人高维明与张向竹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证明：也没有上诉人丛建军、白莹的签字。 上诉人丛建军、白莹对上诉人高维明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上诉人丛建军、白莹申请证人任某出庭作证，证明变更股权登记的材料中上诉人丛建军、白莹的签字非其二人所书写。任某陈述：在工商部门2019年4月25日的关于变更股权登记的材料中，上诉人丛建军、白莹的签字是证人根据上诉人高维明的指派代签的，并非丛建军、白莹本人书写。 上诉人高维明对该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对该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工商登记是法律事实，若上诉人丛建军、白莹对股权转让事实有异议，应向相关部门申请予以撤销或变更。在未经过上述程序情况下，该工商登记结论具有绝对的证据效力，故证人的陈述不能否定股权变更事实。 被上诉人二审未提供新证据。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上诉人高维明提供的证据及上诉人从建军、白莹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认证如下：在未对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相关材料中上诉人从建军、白莹签名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的前提下，证人任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该二人签名的真伪，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确认。鉴于上诉人高维明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书》是作为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的全体合伙人的上诉人高维明、丛建军、白莹及作为合伙财产份额受让人的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法之处，应认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各自履行给付转让款及转移作为合伙人对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的权利和义务等相关的合同义务。转让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丛建军退出合伙企业丹东联众医学检验所，将其已经转让与被上诉人对合伙企业财产的份额复又转让给案外人张向竹，后张向竹退伙，上诉人从建军又重新入伙合伙企业。该两次合伙人退伙、入伙及持有合伙企业财产份额的变更均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虽然上诉人从建军、白莹否认其2人知晓转让协议签订后发生的两次合伙人退伙、入伙及持有合伙企业财产份额的变更，并主张两次工商部门变更登记材料中关于上诉人从建军、白莹的签名并非本人书写。无论上述签名是否是上诉人从建军、白莹本人书写，上诉人从建军、白莹作为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对于上诉人丛建军两次退伙、入伙及持有合伙企业财产份额变更的事实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现三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合伙人退伙、入伙及持有合伙企业财产份额的变更行为征得了被上诉人的同意，而被上诉人在转让协议签订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并未参与合伙企业的经营管理，亦未按约给付尚欠转让款150万元，又与上诉人高维明签订了其退出合伙企业、退还转让款的协议。另外，转让协议签订后，各方当事人亦并未就转让合同所涉的合伙人及持有财产份额的变更到工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转让协议各方当事人均未完全履行协议约定的各自的合同义务，并以各自的行为解除了该转让协议。故上诉人丛建军、白莹应返还已收取被上诉人的转让款50万元及利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尚欠转让款150万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上诉人高维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上诉人高维明同意退还被上诉人50万元及利息，被上诉人收到该50万元后退还合伙企业的全部股份。同时，上诉人高维明又向被上诉人出具了载有欠被上诉人50万元及利息于2019年5月30日前付清内容的欠据。一审据此认定上诉人高维明对上诉人从建军、白莹返还被上诉人50万元转让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维明、从建军、白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6元，由上诉人高维明、丛建军、白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军 审判员 李秀洁 审判员 房春堂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政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