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传训，男，196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涛，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雨，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伟章，男，196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亭，广饶众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宋传训因与被上诉人徐伟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3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传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伟章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徐伟章承担。事实和理由：徐伟章起诉宋传训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业经广饶县人民法院做出一审判决，该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有失公平正义，依法应予撤销， 具体理由如下：一、宋传训与徐伟章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宋传训已经履行协议中约定的所有义务，并且投入巨大，不应当按无效处理。一是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四年之久，除支付租金外，宋传训还建设了办公室、厂房、大门，铺设了地面，投入约31万元；二是徐伟章与宋传训协议约定土地系大王镇范家村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大王镇范家村村民委员会对此是知情和认可的，并且收取了宋传训20年的土地租金；三是徐伟章将涉案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在内的场地“转让”给宋传训用于加工牛皮纸，并签订了协议，该协议实质上是农村土地使用权租赁协议而非转让协议。因土地租赁和土地转让属于不同的范畴，一审法院认定徐伟章与宋传训之间的协议无效，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二、宋传训在涉案土地上投资建设的广饶县大王镇传训包装服务部，符合政府规划，手续齐全，不应当按无效处理。根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设立大王经济开发区的批复》（鲁政字［2010］316号）批复，涉案土地位于广饶县××镇××开发区规划范围内，宋传训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广饶县大王镇传训包装服务部，用于加工牛皮纸，申请了工商营业执照，2019年8月，传训包装服务部填写了《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并编制了《广饶县大王镇传训包装服务部牛皮纸袋子项目安全生产条件论证报告》，并且取得了环评、安评手续。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过大，对宋传训有失公平。 三、徐伟章毫无诚信，恶意通过诉讼确认合同无效以达到侵占涉案土地可能在拆迁过程中所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对宋传训而言有违公平正义。一是徐伟章称宋传训仅支付了2万元不属实，宋传训已经足额支付合同约定价款。此外，宋传训以徐伟章名义向范家村村民委员会缴纳20年的土地承包费，根据大王镇范家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得出结论，宋传训已经足额支付完成租赁费用；二是涉案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可能面临拆迁，是徐伟章提起确认合同无效诉讼的根本动因，在利益面前徐伟章甚至歪曲事实，连基本的诚信也没有；三是宋传训投入了大量资金，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好不容易才将包装服务部带入正轨，创业艰难，如果因徐伟章的滥诉而导致付之一炬，对宋传训而言有违公平正义；四是协议当初是徐伟章本人所签，在该协议履行四年之后，在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徐伟章又提起诉讼确认该协议无效，其动机不纯。 四、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以徐伟章与宋传训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确定该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对于这一重要问题，法院判决书并未指明该协议书违反了具体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那一条强制性规定，对于定案的法律依据表述如此模糊笼统，显然是不适当的。该协议的签订和履行的基础是2015年10月1日徐伟章与广饶县××镇××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租赁协议和2018年10月1日续租协议，根据这两份协议，徐伟章对涉案土地有权对外进行出租，一审法院的判决显然是错误的。 五、退一步讲即使徐伟章与宋传训之间签订的协议有不规范的地方，也应当允许当事人对该协议不合理的部分进行适当的变更，对无效部分进行更正，而不应当一律按无效处理。 徐伟章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徐伟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徐伟章与宋传训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宋传训清理地上附着物，并将土地及院落返还徐伟章；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传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日，徐伟章作为乙方，广饶县××镇××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双方签订《租赁协议》一份，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经村两委研究，召开党员及村民代表会议通过，把围村小片地进行承包，甲、乙双方协商后，乙方同意承包，具体条款如下，一、甲方租给乙方小片地2.3亩，二、乙方只有种植、管理的权利，没有所有权，所有权归村集体，只准乙方种植农作物，不准挖坑卖土或建筑，三、期限3年（2015.10.1-2018.10.1），四、交款办法，每年每亩承包费100元，签订协议为一次性交清3年承包款，五、若有政策性变动，乙方必须服从村集体调整，此协议终止，六、双方务必自觉遵守执行以上条款，若单方违约，有违约方承担全部责任，对违约方进行罚款10%。 2016年9月4日，徐伟章作为甲方，宋传训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本着平等、自愿、有偿、诚实信用原则，就土地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如下，一、地块概况：1、该地块位于广饶县××镇××村西首，土地面积约为2400平方米（3.6亩），东邻南北大街，2、现该地块的用途为商住用地，属于开发用地。二、转让方式：1、甲方一次性卖给乙方（包括院内的一切建设与房屋设施），2、土地转让总价为七万元，3、土地转让后，乙方享有土地的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处分权（级差地租市政配套开发补偿建筑物和构筑物的拆迁安置费，青苗补偿费，空中或地下的管线水电通讯等迁移费和土地管理费用等一切权利不受任何限制），4、甲方保证乙方利益不受损害，在该宗地周围道路享有通行权。三、付款方式为2016年底付款1万元，余款2016年底付清。四、甲方负责给乙方再缴纳20年的土地承包费（乙方自己出钱），承包费为每亩70元。五、违约责任为如有甲乙双方违约，双倍赔偿，经协商无效时，提请法院裁决。 2018年10月1日，徐伟章作为乙方，广饶县××镇××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双方又签订《续租赁协议》一份，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租赁给乙方土地进行耕种，特制定条款如下，一、甲方供给乙方土地面积2.3亩，位置为村西小片地，二、乙方在租赁期内，只能种植农作物，不准许栽种任何树木，不准取土、卖土，不得损坏地貌，保持原状，三、期限29年（2018.10.1-2047.10.1），四、租赁期满，同等价格乙方优先，五、用地补偿为每亩每年租赁费100元，六、付款办法为自签订协议之日起，乙方一次性付清29年全部承包费，七、若是企业征地，乙方只享有地面补偿款，其余补偿款由甲方享受，八、双方必须遵守执行以上条款，若单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全部责任。 2017年11月20日，广饶县××镇××村村民委员会给宋传训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的主要内容为：“徐伟章村西小片地承包费一次性交清至2047年10月1日，原件丢失。特此证明范家村委2017、11、20”，该证明中涉及的费用系宋传训交纳。 徐伟章与宋传训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时，宋传训支付徐伟章现金1万元，徐伟章于当日将涉案土地及地上附属物交付宋传训，涉案土地面积为3.6亩，当时涉案土地上种植有果树，还有鱼池、鸡棚、东屋两间及四周院墙。双方对剩余土地转让款支付情况存在较大争议，后宋传训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房屋、厂房等，用于加工牛皮纸。 宋传训的代理人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提出，宋传训在取得院落所有权后，又建设了办公室、厂房、大门，铺垫了地面，投入大约31万元，现徐伟章无任何依据主张协议无效，不但违反法律规定，且给宋传训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宋传训保留对徐伟章的诉权。 一审法院认为，徐伟章与宋传训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涉及的土地系广饶县××镇××村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徐伟章取得该土地使用权系基于其与该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租赁协议，徐伟章将涉案土地及地上附属物转让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宋传训，宋传训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房屋、厂房等建筑物，用于加工牛皮纸，违反了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该土地转让协议无效，该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宋传训应将涉案土地及院落返还徐伟章并清理地上附属物，由此给宋传训造成的损失，宋传训保留对徐伟章的诉权，系宋传训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宋传训可就上述损失及其就涉案土地已支付的有关费用另案处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徐伟章与宋传训于2016年9月4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宋传训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涉案土地及院落返还徐伟章，并清理地上附属物。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徐伟章负担50元，由宋传训负担50元。 二审中，宋传训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东营市生态环境局关于的审查意见》（复印件）一份。证明：审查意见第3页表明，东营市大王镇东工业园区现状范围内主要为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第7页表明目前园区规划范围内约有275.84公顷的基本农田，分布在园区西吕村、东吕村南部以及书房刘、南郭村周边。证明涉案土地不属于农用地，而属于建设用地。 证据二、《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设立大王经济开发区的批复》（鲁政字［2010］316号）批复复印件一份、《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复印件一份、《广饶县大王镇传训包装服务部牛皮纸袋子项目安全生产条件论证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涉案土地位于广饶县××镇××开发区规划范围内，宋传训在涉案土地上建设了广饶县大王镇传训包装服务部，用于加工牛皮纸，申请了工商营业执照，于2019年8月编制了《广饶县大王镇传训包装服务部牛皮纸袋子项目安全生产条件论证报告》，并且取得了环评、安评手续。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过大，对宋传训有失公平。 证据三、宋传训向徐伟章微信转账记录复印件一份。证明：该证据与一审徐伟章提交的其他证据以及查明的事实可以相互印证，2016年11月3日-2019年6月13日，宋传训向徐伟章微信转账共44笔，共计87096元。此外，宋传训还向徐伟章多次支付现金，除了徐伟章认可的2万元外，在宋传训家中给徐伟章现金3万元、在包装部给徐伟章2万元，以及其他现金，累计金额不低于16万元。宋传训不仅全部支付了7万元租赁费，还向徐伟章多支付近10余万元。 徐伟章质证认为，因证据一系复印件，且宋传训并未说明该证据的来源，故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从内容来看该审查意见仅是根据大王镇土地运用总体规划2006-2020所做的审查意见，涉及的相关土地是否有农业用地转为工业建设用地并不能确定，该证据不能证明宋传训的证明目的。 对证据二中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复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及安全生产论证报告的真实性不认可，上述文件均为宋传训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 证据三为打印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中的徐伟章与本案中的徐伟章是否为同一人，不能确定。徐伟章与宋传训之间有多笔经济往来，徐伟章曾多次在宋传训处通过透支卡套现，宋传训扣除手续费后将套现的资金转账给徐伟章，徐伟章经营有垃圾场一处，宋传训也多次向徐伟章的垃圾场倾倒垃圾并支付相应费用。 本院认为，宋传训提交的证据与涉案《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徐伟章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宋传训的上诉请求不成立。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本案中，徐伟章与宋传训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明确载明,“土地转让总价为七万元，土地转让后，乙方（宋传训）享受土地的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处分权”。因此，涉案《土地转让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2、宋传训主张该《土地转让协议书》实质为土地租赁，该主张与协议书的内容不符。根据法律规定可以依法转让的只有土地使用权，而绝不包括土地处分权。3、宋传训主张其每年都向广饶县××镇××村村民委员会交纳土地租赁费，故本案实为土地租赁关系。本院认为，宋传训向广饶县××镇××村村民委员会交纳租赁费的行为，是代徐伟章履行其与广饶县××镇××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租赁协议》的合同义务，但不能因此而认定与广饶县××镇××村村民委员会存在租赁关系的是宋传训。 综上所述，宋传训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宋传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玉凤 书 记 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