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正方数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马甸东路****2212。法定代表人：田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全中，黑龙江旭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孝生，男，197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上诉人北京金正方数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金正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孝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9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金正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孝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与黄孝生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黄孝生的工作内容是大庆正方软件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庆正方公司）IRBS软件的销售工作，该软件不属于我公司，黄孝生所有的劳动都是向大庆正方公司提供的，与我公司无关。2.正常情况下是有劳动关系的公司为黄孝生缴纳保险，为黄孝生缴纳社会保险的公司是爱索盛龙公司，该事实与我公司与黄孝生签订劳动合同是矛盾的，合理的解释就是我公司与爱索盛龙公司都是受大庆正方公司委托而操作的，实质上的劳动合同主体是大庆正方公司。3.我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徐丽丽的劳动关系是和大庆正方公司建立的，其社保也是由大庆正方公司缴纳的，应当认定是徐丽丽代表大庆正方公司向黄孝生支付工资和出差费用。4.黄孝生在2019年1月4日主动提出离职，而非我公司要求黄孝生离职或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所以我公司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黄孝生辩称，1.2018年6月15日我和北京金正方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明确约定了劳动地点、工作报酬及有效期，2018年12月29日北京金正方公司因自身原因无法提供劳动场所，导致我无法继续劳动，所以我依据劳动法在2019年1月4日提出离职。2.徐丽丽是北京金正方公司的监事，负责北京金正方公司的财务和人事工作，徐丽丽是代表北京金正方公司向我发放工资。3.爱索盛龙公司和北京金正方公司是关联公司，社保的缴纳是二公司之间的操作问题，与我无关。我在提出仲裁之前并不知晓爱索盛龙公司为我缴纳保险。4.由于北京金正方公司无法为我提供劳动场所，要求变更我的工作地点导致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由于北京金正方公司原因导致劳动合同解除，北京金正方公司应当向我支付经济补偿金。5.我的工作包括销售IRBS软件，也包括销售其他软件，但我是为北京金正方公司销售软件。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北京金正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黄孝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北京金正方公司支付：1.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20000元；2.2018年7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加班工资14712.64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5日北京金正方公司与黄孝生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甲方信息处载明北京金正方公司经营地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傲城融富中心A座2403，合同内容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6月15日至2021年6月15日止，黄孝生担任销售主管，工作地点为北京，黄孝生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即每周五天、每天八小时工作制度。月工资标准为20000元，劳动合同落款处显示加盖北京金正方公司公章及黄孝生签字。2018年6月至2019年2月爱索盛龙公司为黄孝生缴纳社会保险。北京金正方公司表示与黄孝生不存在劳动关系，针对签订上述劳动合同的原因，北京金正方公司主张系大庆正方公司的技术高管翟朋元在北京招聘员工，具体操作时由于翟朋元对各个法律主体不了解，就在劳动合同中加盖了北京金正方公司的公章，且因黄孝生要求在北京缴纳社会保险，故使用北京金正方公司的名义签劳动合同，但翟朋元系以大庆正方公司的名义招聘。北京金正方公司提举了《通知》，载明大庆正方公司委托爱索盛龙公司为黄孝生代缴社保。黄孝生对该证据不予认可。黄孝生主张每月工资标准为20000元，在职期间多次存在迟延发放工资的情形。黄孝生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8年7月28日至2018年12月29日期间徐丽丽向黄孝生转账支付款项的数额分别为：9353.52元、44993.38元、31179.15元。北京金正方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徐丽丽并不在其公司任职，而是大庆正方公司的部门经理，大庆正方公司委托徐丽丽向黄孝生支付工资，北京金正方公司提举了大庆正方公司与徐丽丽签订的劳动合同、为徐丽丽缴纳社会保险的记录、向徐丽丽转账支付款项的记录。黄孝生仅认可有银行盖章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余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因北京金正方公司并无人事与财务，徐丽丽兼任该公司人事。北京金正方公司不予认可，表示其公司与爱索盛龙公司只有白启元一人打理日常的年检、报税等业务，没有其他员工。经查，本案诉讼期间北京金正方公司曾授权白启元处理本案诉讼，为其出具的在职证明显示白启元系其公司经理。黄孝生主张其执行每周工作五天，每天八小时的标准工时制，打卡考勤，经常周六、周日加班，其在职期间存在加班，但具体的加班时间情况黄孝生表示其本人不能明确，并表示北京金正方公司提交的录音中也体现其曾到新疆出差的情况。北京金正方公司不认可黄孝生的主张，并表示大庆正方公司并未安排北京的人员加班，对北京工作的人员也无考勤的要求。2018年12月26日卢晓亮（北京金正方公司与黄孝生均表示卢晓亮为大庆正方公司高管）等人来到黄孝生等人的工作地点听取述职，并对谈话进行录音。其中，录音载明内容为“……卢：这次来我们四个是代表公司，因为北京这头没法回大庆去述职，这不到年底了嘛，我们主要来一趟，听听咱们北京公司对今年工作的总结以及下一年的规划，……”，黄孝生对其工作内容进行了述职。北京金正方公司提举的、黄孝生认可真实性的2018年12月27日录音显示，卢晓亮与翟朋元发生冲突，内容为：“……卢：老翟，你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没办法了，我现在要把公司的资产现在全部要封存，然后所有硬盘我要备份，公司的资产我要存下来，你要这么做的话公司的电脑现在全部给我暂停，你现在通知一下，笔记本全拿到这屋来，硬盘我要备份，硬盘全都收回。……现在就收所有笔记本全封存，收！……我现在已经确定了整个北京IR**团队要对抗整个公司的所有的方向，……如果现在IRBS团队这么做，公司多条产品线，IRBS产品永远封箱，不再做任何销售，公司承认这次收购失败。……那我现在就代表公司，因为我已经得到授权，如果是这么做的话，我首先要保护公司的资产，我不管这里可能会有你的，对不起我可能伤害你个人感情，这是我跟你个人的问题，笔记本里你的内容会在我和陈总的监管下你把它拷走，剩下公司资产要留下，但是你整个交接过程我要录，……”。黄孝生主张2018年12月29日陆晨越（另案当事人，与黄孝生一同工作人员）接到白启元微信，告知房东已更换门锁的通知，此后其无法进入办公场所，致使其无法再提供劳动。2018年12月29日徐丽丽通过微信向黄孝生等人发送《北京团队短期大庆出差通知》，内容为：“北京团队成员：翟朋元、陆晨越、张春磊、陈美、黄孝生：2019年根据公司董事会未来战略部署，IRBS引用人工智能技术进行开发和数据智能分析，需要北京团队成员短期来大庆工作，与公司人工智能部融合进行共同开发，公司董事会要求北京团队于2019年1月3日前到大庆短期出差工作，并服从公司管理组织安排。1.完成此项工作时间：1-3个月。2.出差补助：出差期间公司提供住宿+中晚餐，每人补助50元/天。3.北京团队成员可与公司办公室李玲玉联系，帮大家订购火车票。4.此通知要求北京员工在1个工作日内回执‘同意，服从安排’信息给人事部（徐丽丽），不能回执或不能按期来大庆出差的员工按不接受公司安排请假或旷工处理（一天扣三天），望周知！”落款处显示加盖爱索盛龙公司与大庆正方公司的公章，2018年12月29日。此后徐丽丽与黄孝生之间就安排黄孝生到大庆事宜进行多次微信沟通，直至2019年1月4日黄孝生等人在徐丽丽所在的微信群中发送《申明》并@徐丽丽，载明“本人为北京金正方公司的员工。因公司存在未按法律规定足额缴纳社保、经常拖欠工资、未支付加班工资、无法提供劳动场所和劳动工具等行为，本人认为公司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等条款应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同时，2018年12月底公司强制收走电脑、硬盘等生产工具，封锁工作场所更换钥匙，勒令员工休假，随后发布公告强行让员工去黑龙江省大庆市出差，且并未安排出差结束后工作内容及工作地点，本人认为公司存在变相辞退员工的行为和动机，按照劳动法规定应解除劳动关系并给予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本人要求公司支付拖欠工资、支付加班工资、补缴社会保险、解除劳动关系并给予经济补偿。……”黄孝生的工作地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傲城融富中心（又名天朗园）A座2403，该房屋系田青个人所有。2018年12月22日田青与案外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出售该房屋。北京金正方公司主张该地点系大庆正方公司在北京的办公地址，并就此提举了《关于使用爱索盛龙公司办公场所的说明》，载明大庆正方公司借用爱索盛龙公司的办公地点。黄孝生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表示上述地点系北京金正方公司的经营地点。北京金正方公司另主张办公场所虽已出售，但直至2019年2月26日才交割，故黄孝生所述于2019年1月4日没有办公场所的主张不能成立。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大庆正方公司系北京金正方公司、爱索盛龙公司的全资股东，徐丽丽为北京金正方公司的监事。黄孝生以要求北京金正方公司支付工资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不字（2019）第1019号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黄孝生不服该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本案中，其一，北京金正方公司与黄孝生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涵盖了黄孝生在北京金正方公司的工作期间，明确了双方间的权利义务，且载明了北京金正方公司的经营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傲城融富中心A座2403，即黄孝生的实际工作地点。其二，为黄孝生缴纳社会保险的爱索盛龙公司，与北京金正方公司的全资股东均为大庆正方公司，属于有一定关联关系的公司；向黄孝生转账支付工资的为徐丽丽，而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徐丽丽系北京金正方公司的监事，另结合现有证据可见，黄孝生所述徐丽丽兼管北京金正方公司人事工作的主张具备合理性。即便徐丽丽向黄孝生转账支付工资的款项来源为大庆正方公司，亦属于关联公司之间财务操作所致，仅据此不能改变黄孝生的用人单位主体。综上，法院采纳黄孝生的主张，认定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系北京金正方公司。关于工资一节。北京金正方公司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一方，未能就黄孝生的入职时间、出勤至何时提举证据，故法院依据现有证据，采纳黄孝生的主张，认定其2018年6月15日入职，就黄孝生2018年12月出勤情况的认定，法院结合2018年12月22日北京金正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田青出售办公地点所在房产、2018年12月27日大庆正方公司卢晓亮称已得到授权要封存北京团队的资产、备份硬盘、暂停全部工作等表述、黄孝生与徐丽丽微信中关于无法进入公司办公场所的交流内容等情形，认定黄孝生所持北京金正方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后拒不提供劳动条件导致其无法正常提供劳动的主张，因导致黄孝生此后无法工作的原因并非其本人所致，鉴此扣除黄孝生个人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用后北京金正方公司应向黄孝生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19436元。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节。鉴于北京金正方公司确存在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2019年1月4日黄孝生以此为由辞职，北京金正方公司应向黄孝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0元。关于加班费一节。黄孝生虽主张其存在休息日加班情形，但本案审理过程中，黄孝生并未能明确具体加班时间，仅以在录音中公司承认其存在出差主张其加班工资并无充分依据，法院对黄孝生要求的加班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金正方数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孝生支付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工资19436元；二、北京金正方数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孝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000元；三、驳回黄孝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在于北京金正方公司与黄孝生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本案中，北京金正方公司已与黄孝生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涵盖了黄孝生在北京金正方公司的工作期间，明确了双方间的权利义务，该合同约定对于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劳动合同中载明的北京金正方公司的经营地址与黄孝生的实际工作地点一致。在工资支付方面，向黄孝生转账支付工资的为徐丽丽，工商登记信息中显示徐丽丽系北京金正方公司的监事。北京金正方公司上诉主张徐丽丽仅是其公司的挂名监事，系代表大庆正方公司为黄孝生发放工资，但北京金正方公司就此提供的证据不能推翻徐丽丽代表北京金正方公司向黄孝生支付工资的合理性，本院对其公司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另，虽为黄孝生缴纳社会保险的系爱索盛龙公司，而非北京金正方公司，但二公司的全资股东均为大庆正方公司，属于有一定关联关系的公司，该事实不足以说明黄孝生与北京金正方公司未建立劳动关系。综上，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金正方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劳动合同的证明效力，不能证明黄孝生与大庆正方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采纳黄孝生之主张而认定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系北京金正方公司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北京金正方公司是否存在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2018年12月22日北京金正方公司法定代表人田青出售办公地点所在房产，同年12月27日大庆正方公司卢晓亮称已得到授权要封存北京团队的资产、备份硬盘、暂停全部工作等表述以及陆晨越与白启元微信中有关于无法进入公司办公场所的交流内容等事实，能够印证北京金正方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后未提供劳动条件的主张。黄孝生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因导致黄孝生此后无法工作的原因并非其本人所致，故北京金正方公司应向黄孝生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正确，确定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北京金正方公司确存在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2019年1月4日黄孝生以此为由辞职，北京金正方公司应向黄孝生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北京金正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金正方数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 冰审 判 员  金 莙审 判 员  刘 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叶康喜书 记 员  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