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4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滨州市黄河五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866917987Y。 负责人：刘艳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新芳，山东法之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树芬，男，193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沾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炳政，系宋树芬次子。 原审被告：王文民，男，197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沾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新，山东芳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树芬及原审被告王文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3民初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及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事实认定不清。（一）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需根据治疗、休养以及是否构成伤残等情况才能确定，诉讼时效应从治疗终结之日或者伤残鉴定结果确定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26日发生交通事故，于2016年5月26日至2016年6月17日期间入院治疗，此后再无入院就诊记录。2016年9月3日被上诉人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接受伤残鉴定，于2016年10月8日该司法鉴定所对于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出具鉴定意见，于此时被上诉人的伤残鉴定结果即已确定。故诉讼时效应在该日起算。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处方笺及收款收据不足以作为认定被上诉人需继续治疗的依据，出具处方笺的人员是否具有医师资格不能确定，处方笺的真实性上诉人亦不予认可，且处方笺的内容不能证实与交通事故有关，被上诉人年事已高，根据自然规律，年纪越高身体机能就已减退，门诊拿药属正常现象。住院病案及鉴定意见对于二次治疗费均未有医嘱。即便一个正常人到门诊告知身体不舒服，门诊也会为其出具处方笺并为其拿药。故任何人都可以以低廉的成本来规避法律对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法律不应该保护躺在权利上睡大觉的人。在2018年7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施行之前，有关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上诉人并未在2017年10月7日前以合法有效方式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其诉讼时效早已超过。（二）被上诉人以出具与交通事故无关的处方笺的形式来获得高额赔偿，显然违背了民法的公平原则。被上诉人的伤残等级于2016年10月8日既已确定，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至迟于2017年10月提起诉讼，那么此时应适用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故被上诉人以低廉的成本（获得处方笺）来证明其诉讼时效未超过，适用最新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若原审判决成为生效判决，此后都可以采取该种方式来获得高额赔偿。那么上诉人的权益就不存在可以保障一说。二、原审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其护理人员，护理费并未经过上诉人的质证，原审程序不当。未经质证的证据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三、原审被告系在持有A2驾驶证增驾A1驾驶证的实习期间，因驾驶客车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原审被告作为专业驾驶人，持有较高级别的驾驶执照，在考取相应驾驶执照的过程中对于“实习期”的概念应是明知的，交通管理行政部门亦在原审被告的驾驶证副页中明确标注了增驾A1后的实习期间。上诉人在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已明确载明，实习期内驾驶营运客车的属责任免除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亦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故原审不予采信上诉人实习期驾驶营运客车不予赔付的答辩意见属法律适用错误。本院审理过程中，在上诉状基础上补充两点：1.原审程序不合法。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代理手续与本次二审手续一致，但参与庭审的除本次开庭被上诉人代理人之外在原告处就坐的有另外一名人员，该人全程参与庭审且原审庭审笔录中的原告陈述举证等均为该名人员所发言，程序严重违法。2.原审计算护理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宋树芬辩称，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宋树芬是在2016年5月26日下午三点骑着三轮车去柳东村去办事，车祸发生后住院22天。当时应当继续住院不应当出院。当时我们提前出院的理由一是医药费是因为他们都没有承担，在17天之内花了6万多元，经济承担不了。二是因为农忙没有护理人员，雇护理人员费用过高。三是是家里有常年多病的母亲也需要人照顾。鉴于以上三个理由不得已回家治疗。出院之后，老人确实一直不能行走，利用住院治疗的助行器依然自己不能行走。老人腿疼的特别厉害，手术后的后遗症导致脚部没有知觉。手术后病情严重一直不间断治疗，在流钟卫生院沙洼卫生室治疗的。主要是消炎、止疼、活血化瘀的治疗。老人还是长期吃止疼药为主。自己不能独立出门，属于半自理状态。院外不间断治疗的费用保险公司没有赔付，系我方实际支出。出院之后一直治疗，期间总共治疗三个月左右，我们和保险公司协商去滨医附院作了一个伤残鉴定。从出院到现在我们当时没有想过走司法程序，我们是没有责任的，我们只想拿到我们承担的住院费和依法合法得到的费用。我们一直找保险公司协商，多次协商，保险公司的理赔人员也没有说不理赔。到2020年的5月份左右保险公司说驾驶人的驾证是实习驾证不给予赔付。所以我们才提起了诉讼维护我们的权益。 王文民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2条第二款中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机动车驾驶证申请和使用规定第75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驾驶证和增驾车型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对实习期规定不一致的情况下，应以行政法规的规定为准。2.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供的是格式合同，未在投保单和保险条款中明确实习期和增驾实习期，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就实习期包括增驾的12个月向投保人或者是被保险人作出了明确解释说明。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另外，王文民驾驶机动车是职务行为，当时受雇于滨州市沾化区交通运输服务中心。退一步讲，即便保险公司免责条款成立也应当由服务中心承担赔偿责任，而非王文民个人承担。 宋树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承担全部医疗费用：住院费64691.99元，门诊费254.4元，护理费13800.43元，住院期间伙食费1100元（50元×22天），交通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42329元，伤残鉴定费1900元，精神损失费2000元，损坏的三轮车费用500元，购买伤残辅助器具600元，共计129175.8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6日16时30分许，王文民驾驶鲁Ｍ6××××客车沿东滨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万家村时，与前方顺行的宋树芬驾驶的人力三轮车刮擦，致宋树芬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滨州市公安局沾化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文民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宋树芬被送往滨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共支付门诊费、医疗费共计64946.39元，后一直在滨州市沾化区××镇卫生院沙洼中心卫生所输液、购买药品。诉讼前，原告宋树芬委托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宋树芬因交通事故造成左侧股骨胫骨折行人工股骨头置换术后，遗留左下肢丧失功能34%，评定伤残九级。建议：1.住院期间2人护理；院外需要1人护理，院外护理期限75天；2.评定营养期90天。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900元。鲁Ｍ6××××号车登记车主为滨州市沾化区交通运输服务中心，该车在被告人保滨州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上述保险合同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时原告宋树芬83岁。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儿子宋洪波、侄女宋玉珍护理，院外由其儿子宋洪波护理。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财产权应受法律保护，对公民健康权利、财产权利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安交警部门依据主要证据及相关交通法律法规，认定王文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对该交通事故认定结论予以采信。交通事故人身损害的损失根据以后的治疗才能确定，诉讼时效应从损失确定之日起计算。原告因本次事故伤情比较严重，一直处于治疗当中，根据原告提交的滨州市沾化区××镇卫生院沙洼中心卫生门诊其最后一次出具处方笺的时间为2020年6月5日，此前原告无法计算自己受到的最终损失。应从损失确定之日起算诉讼时效，因此对被告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被告辩称“实习期”包括“增驾实习期”与该行政法规的规定不符，且保险合同中未约定“实习期”包含“增驾实习期”，故被告的免赔答辩意见不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原告之损失应首先由被告人保滨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上述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确认原告宋树芬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等64946.39元。2.住院伙食补助1100元。参照本地司法实践，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人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原告住院共计22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00元（50元／天×22天）。3.伤残赔偿金42329元。定残时原告83岁，其伤残赔偿金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精神，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5年，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原告宋树芬伤残程度为9级伤残，确定赔偿系数为20%，残疾赔偿金应为42329元（42329元／年×5年×20%）。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本案事故造成原告受伤并致残，对其身体造成了伤害，也给其精神带来了痛苦。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所造成的后果以及被告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5.护理费13800.43元。根据鉴定意见，原告宋树芬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75日。护理费按照115.97元／天标准计算，其护理费为13800.43元［（115.97元／天×22天×2人）＋（115.97元／天×75天）］。6.交通费1500元。原告因伤检查、住院治疗、鉴定，结合其就医地点、时间、护理人数，本院酌定交通费1500元。7.鉴定费1900元。该费用系原告为查明伤情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予以认定。8．残疾器具费600元。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左侧股骨胫骨折人工股骨头置换，遗留左下肢丧失功能，助行器及轮椅系原告必要的辅助器具，予以支持。9.车辆损失300元。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人力三轮车损坏，根据车辆的价值及损坏程度本院酌定车辆损失300元。综上所述，原告上述所受损失应首先由被告人保滨州公司在鲁Ｍ6××××号车投保的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等60229.43元；在财产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车损300元。交强险赔偿后不足部分计57946.39元，由被告人保滨州公司按照100%的事故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57946.39元。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宋树芬70529.43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宋树芬57946.39元；三、驳回原告宋树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宋树芬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是流钟卫生院沙洼卫生室的医生李福岗出具的证明，证明从出院后一直在其处拿药和不间断治疗。人民保险公司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与本案的关联系均不认可，该份证据加盖的是收费专用章，而非该卫生所的公章。出具人是否具有医师资格被上诉人并未举证，且该出具人对于该证明的内容根本没有资格出具。王文民质证称，该份证据从证明上来属于证人证言，其它同上诉人的意见。证据二是宋树芬出院后一直找保险公司理赔的过程。人民保险公司质证称，该证据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证据种类，而是被上诉人就案件的说明。被上诉人需要提交证据证实事故发生至起诉期间找上诉人处理理赔事宜。上诉人并未收到就该案的任何理赔资料。王文民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人民保险公司曾有员工名为赵阳，现已离职。 本院认为，宋树芬车祸后住院治疗，滨州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中载明其出院时尚有肢体疼痛活动受限情况，车祸发生时宋树芬已83岁高龄，根据滨医附院法医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第695号鉴定意见书，其因车祸导致的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因其年事已高，故身体恢复相对缓慢，结合宋树芬提供的卫生所处方笺和证明，可以看出宋树芬于车祸发生后一直处于治疗过程中。对于人民保险公司有关诉讼时效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经调查认定宋树芬的护理人情况并无不当，且本院二审期间，人民保险公司未能就其关于宋树芬护理人的异议提供相反证据。宋树芬的护理人员均为城镇居民，一审法院根据对护理费的认定公正合理，并无不当。关于驾驶证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有不同规定，但该法属于部门规章，本案中王文民持有的是增驾实习期驾驶证，且保险条合同款中没有明确实习期的定义，对于人民保险公司因王文民持实习期A1驾驶证故不予理赔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添珍 审 判 员 张发荣 审 判 员 宋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淑梅 书 记 员 陈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