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浙刑终276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魏德高，男，198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兰州市人，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兰州市城关区，住兰州市七里河区。因本案于2019年3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军贵，甘肃精佑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芸睿，曾用名胡睿，女，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松滋市人，高中文化，户籍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因本案于2019年2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7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高振华、吴戴一修，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魏德高、胡芸睿犯诈骗罪一案，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2020）浙01刑初51号刑事判决。魏德高、胡芸睿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合议庭经审阅本案卷宗材料，审查魏德高、胡芸睿的上诉状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经依法讯问魏德高、胡芸睿，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合议庭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王某1、王某2（均已被判刑）等人先后成立杭州三三玉茶坊管理有限公司、嘉兴三三讯通科技有限公司、武汉三三康满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等数十家公司（以下简称“三三”系公司），并以“三三”系公司名义从事非法集资活动，所依托的大宗商品交易所无法通过合法流程取得金融办备案。2016年9月至2017年1月，被告人胡芸睿明知无法解决交易所金融资质报备问题，仍承诺为“三三”系公司疏通关系，以借款、辛苦费等名义骗取王某1、王某2等人用集资款支付的人民币12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2017年3月，“三三”系公司因涉嫌非法集资被公安机关冻结银行账户内资金。同年下半年，被告人胡芸睿向王某1、王某2介绍被告人魏德高。此后，魏德高、胡芸睿谎称熟悉相关领导，伙同刘某1（另案处理）、耿明明（在逃）等人冒充司令、将军、司法部副部长，刘某1实际控制的中情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情公司”）从事特殊工作等，骗取王某1等人信任，以安排领导参观公司、向领导上报材料、接待并游说领导解决问题、与“中情公司”合作获取特殊身份为幌子，承诺为“三三”系公司解决嘉兴禾信大宗商品交易所（以下简称嘉兴禾商所）金融资质报备及银行账户解冻，于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间，以疏通关系、辛苦费及借款等名义骗取王某1、王某2等人用集资款支付的9960万元。魏德高、胡芸睿将骗取的大部分资金用于挥霍、归还借款等，魏德高转给耿明明3000余万元。 案发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魏德高处冻结银行账户资金3021万余元，查封房产1套，扣押手表1块、手机2部、包1个；从被告人胡芸睿处冻结银行账户资金315万余元，扣押手机1部、现金14400元；冻结耿明明银行账户内资金111万余元，扣押他人退赃款100万元。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魏德高、胡芸睿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编造虚假身份，谎称能代为疏通关系，骗取他人数额特别巨大的财物，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在共同犯罪中，魏德高找来耿明明、刘某1，为主营造骗局、虚假承诺，实际骗取钱款较多，系主犯；胡芸睿配合编造理由、安抚搪塞，起次要、辅助作用，实际骗得钱款的数额相对不高，可认定为从犯，且本案部分赃款已追回等情节，依法对胡芸睿、魏德高分别从轻处罚、酌情从宽处罚。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1）被告人魏德高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2）被告人胡芸睿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3）责令被告人魏德高、胡芸睿以各自参与额为限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一亿一千一百六十万元（含公安机关冻结、扣押的赃款赃物），予以发还。 被告人魏德高上诉提出:（1）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2）涉案资金均由王某2给付，实际属于借款，并非“三三”系公司或王某1所付。（3）其没有向王某2或王某1作出过任何承诺，亦没有答应办理相关事宜；王某1与耿明明、刘某1等人认识，也并非其刻意安排。（4）原判认定其系主犯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5）其客观上不存在诈骗行为，原判定性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宣告其无罪。其二审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魏德高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2）涉案资金均由王某2给付，实际属于借款，并非“三三”系公司或王某1所付。（3）魏德高没有向王某2或王某1作出过任何承诺，亦没有答应办理相关事宜；王某1与耿明明、刘某1等人认识，也并非魏德高刻意安排。（4）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5）原判量刑畸重。请求二审法院对魏德高依法改判。 被告人胡芸睿上诉提出:（1）其主观上没有单独或者伙同魏德高等诈骗他人财物的目的。（2）其不清楚王某1等人从事的是违法的金融活动及禾商所无法办成报备之事。（3）其有一定的人脉资源，确实认识一些领导，确实想帮助“三三”系公司解决问题，其不存在与魏德高等人共同实施诈骗行为。（4）即使魏德高等人构成诈骗罪，其也并不构成共同犯罪。（5）1530万元不属于诈骗所得，其中1000万元属于借款，其余款项亦均有合理的支付理由。（6）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定性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宣告其无罪。其二审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胡芸睿主观上没有单独或者伙同魏德高诈骗他人财物的目的，更没有伙同耿明明、刘某1诈骗的故意。（2）胡芸睿不清楚王某1等人的交易所金融资质无法报备。（3）胡芸睿联系了相关领导，具有为“三三”系公司解决问题、疏通关系的积极态度和实际行为，原判认定部分事实有误。（4）原判将涉案的1530万元认定为诈骗赃款，定性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宣告胡芸睿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魏德高、胡芸睿诈骗的事实，有王某1、王某2、莫某、赵某1、赵某2、吴某、潘某1、胡某、潘某2、陈某、赵某3、赵某4、刘某1、宁某、杨某、刘某2、张某1、汤某、马某、张某2、张某3、魏某1、周某1、温某、魏某2、龚某、刘某3、朱某、董某、邹某、周某2、张某4、徐某等人的证言，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及光盘、移动硬盘等电子数据，工商资料、税务资料，借条，投资合作书、营业执照，银行账户明细、资金流向表，购车合同、发票、汇款凭证、转让二手车协议，以及查扣的赃款赃物等证据证实。被告人魏德高、胡芸睿虽均否认诈骗故意，但对诈骗犯罪的基本事实亦均有供认，所供不仅能相互印证，且与前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前述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魏德高、胡芸睿上诉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根据本案事实、证据及法律相关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是否知道“三三”系公司从事违法活动及其请托事项 经审理查明：“三三”系公司主管人员王某1、王某2等人从事非法金融活动，相关司法机关对“三三”系公司的资产进行冻结扣押查封和对相关人员追究刑事责任，均符合法律规定，任何人不得且也不能阻碍上述工作的顺利进行。王某1、王某2等人均证实让胡芸睿、魏德高帮忙疏通关系，促成禾商所得到金融办的报备等事项。被告人胡芸睿亦供认，其去禾商所，还跟潘某2一起去过嘉兴市金融办了解过。为“三三”公司的事情也找到浙江金融办的领导，因此明确知道“三三”系公司想在浙江继续经营禾商所肯定不可能，其跟王某1、王某2都说过。因此，胡芸睿上诉称不知道王某1等人从事违法金融活动及不知道对方的请托事项，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诈骗故意和实施诈骗行为 经审理查明：（1）被告人胡芸睿供述和证人龚某证言证实胡芸睿明知交易所金融资质在湖北、浙江均无法报备，“三三”系公司资金被冻结后公安机关必然会彻查到底。被告人魏德高多名亲戚、朋友均证实魏德高没有政治背景，不认识军方、政府等高官。在此情况下，魏德高、胡芸睿均声称熟悉国家领导、省部级领导及其亲属，且私交甚笃；胡芸睿还声称其系红三代、政协委员，向王某1、王某2等人承诺有能力疏通关系解决金融报备及中止调查程序，并长期拖延搪塞。因此，魏德高、胡芸睿明知自己无能力解决而虚构自己的身份和能力。（2）证人莫某、赵某1和赵某2均证实曾向王某1、王某2指出刘某1、耿明明、宁某的身份存疑，但二王对胡芸睿、魏德高深信不疑。刘某1供述魏德高向王某1介绍其和宁某分别为“司令”、“司法部副部长”。微信聊天记录亦证实魏德高、胡芸睿多次表示能够解决王某1、王某2等面临的困境。胡芸睿供认其也怀疑过耿明明的身份。魏德高对刘某1、耿明明的身份和能力是否真实并不在意，只是藉此作为其行骗的筹码和资本。因此，魏德高、胡芸睿积极配合刘某1等人冒充身份和谎称有能力解决问题。（3）胡芸睿在受王某1、王某2委托解决“三三”系公司嘉兴禾商所金融资质报备及资金解冻事宜后，介绍魏德高参与，魏德高又相继找到耿明明、刘某1介入。二被告人在明知无力解决的情况下，为骗取财物，带领冒充高级领导的耿明明、刘某1与王某1等人接洽、转递资料，对王某1、王某2的催促不断编造理由搪塞、拖延。其间，魏德高与刘某1、耿明明紧密联络，积极撮合中情公司与“三三”系公司合作、安排领导参观、上报资料等共同制造骗局。胡芸睿自介绍魏德高介入后直至案发前始终与王某2、王某1保持联系，不仅共同参与假冒高官参观公司并转达魏德高、刘某1等人的所谓办事进展，还多次以熟悉领导、正在游说周旋等说辞向王某1、王某2虚假承诺，甚至到二人被抓前一天仍夸下海口。因此，魏德高、胡芸睿一直不断地对王某1、王某2实施诈骗行为。（4）魏德高、胡芸睿明知自己及他人没有能力解决“三三”系公司的交易所金融资质报备手续及账户解冻等事宜，仍编造自己的身份、谎称熟悉相关领导，结伙他人冒充高官、制造骗局，承诺能够疏通关系解决问题，骗取王某1、王某2等人的信任继而交付钱款，且在骗取钱款后用于挥霍、归还借款等。综上，原判认定魏德高、胡芸睿共同诈骗王某1、王某2并无不当。两人及其辩护人就诈骗故意和实施的诈骗行为提出的异议均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3.关于收取钱款的性质 经审理查明：（1）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证实王某2按照王某1的授意转账给被告人魏德高9630万元的事实。王某1、王某2兄弟均证实转账是委托魏德高疏通关系解决“三三”系公司交易所金融资质报备及银行账户解冻事宜，王某2证言还明确否认与魏德高之间存在借贷往来关系。莫某、赵某1等人均能证明魏德高帮忙运作禾商所金融报备及账户解冻等情节。魏德高亦未能提供巨额款项系其向王某2个人借款的证据。银行交易明细等书证证实魏德高转账给耿明明3000余万元，转给胡芸睿600余万元，其余款项均被魏德高用于归还债务和个人挥霍。因此，魏德高及其辩护人提出与王某2之间仅有1000万元的借贷关系，其余款项均已转交耿明明等人，本案系魏德高与王某2之间系借贷往来经济纠纷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信。（2）胡芸睿实际控制的湖北凤舞神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1000万元借款发生在王某1基于委托解决请托事项的背景之下。王某1对胡芸睿借款的实际用途和去向、有无偿债能力均在所不问。莫某、赵某3证言均证实借款到期后王某1明确要求不要向胡芸睿催讨还款，莫某还证实王某1系因为胡芸睿为公司奔走疏通关系而不要求还款。即便胡芸睿当初确有归还部分钱款的意愿，但此后至案发始终未归还。从胡芸睿目前被查扣的资产看，与借款金额仍有较大差距。此外，王某1、王某2还转给胡芸睿个人330万元，胡芸睿供认系帮助王某1、王某2疏通关系的辛苦费；转给张万华的50万元、何小菊的50万元和朱某的100万元，张万华、何小菊的银行账户均由胡芸睿向王某2提供，且均基于帮助解决请托事项的目的，胡芸睿亦不否认，朱某的100万元系王某1帮胡芸睿出借给朱，无借条、亦未催讨，直至案发后才由公安机关追回。而且，在借款后，胡芸睿仍继续单独或结伙魏德高实施诈骗，数额更为巨大，魏德高将部分诈骗款转给胡芸睿。从胡芸睿的整体行为反映出借款无需归还的真实原因，在于该1000万元系以借款名义支付的疏通关系费用。王某2转给胡芸睿及其指定账户的其余款项，也均具有相同性质。因此，原判认定胡芸睿以借款、辛苦费等名义收取的1530万元为诈骗所得并无不当。胡芸睿及其辩护人就此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4.关于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 经审理查明：在向王某1等人共同诈骗9960万元的犯罪中，被告人魏德高、胡芸睿均实施了编造身份、虚假承诺的行为，共同结伙刘某1、耿明明营造骗局、骗取钱款、拖延搪塞。尽管魏德高系胡芸睿介绍给王某1、王某2，但从后续的事态反映出，魏德高通过杨某联系耿明明、通过耿明明联系刘某1，并为主撮合联系，在共同犯罪中明显起主要作用。胡芸睿主要是配合魏德高、刘某1等人编造理由、安抚搪塞，不起决定、策划作用，实际获得赃款数额明显小于魏德高的实际得赃额，因此，原审认定魏德高为主犯，胡芸睿为从犯正确，魏德高及其辩护人提出不属于主犯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5.关于量刑 经审理认为，被告人魏德高、胡芸睿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冒充高级领导或者与高级领导有特殊关系进行诈骗，既侵害他人的财产所有权，又损害国家工作人员的廉洁形象，尤其是帮助王某1等人逃避法律惩处，拉拢腐蚀司法干部，而且本案大部分赃款无法追回，依法应从严惩处。原审以诈骗罪，分别判处魏德高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判处胡芸睿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均在幅度之内。两人及其二审辩护人提出原判定性不当，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宣告无罪，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魏德高、胡芸睿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编造虚假身份，谎称能代为疏通关系，骗取他人数额特别巨大的财物，其行为均已构成诈骗罪。在共同犯罪中，魏德高系主犯，应依法惩处；胡芸睿系从犯，可从轻处罚。魏德高、胡芸睿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当以及要求宣告无罪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魏德高、胡芸睿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管友军 审 判 员 徐爱明 审 判 员 韩大可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代书记员 王单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