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02民终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化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隆农商行）。 法定代表人：马某，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仓某（实习），青海致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兰某，住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青海知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某，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化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某因与被上诉人叶某、袁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4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海化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上诉人兰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2，被上诉人叶某、袁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敖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青海化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依法撤销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青0224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不动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一审法院审理案件的过程中，在不排除第三人兰某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下、在无法证明交易是否实际发生，首付款是否实际支付的前提下、在没有正规发票以及银行转账流水等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根据第三人兰某出具的收条便认定第三人已收到被上诉人给付的涉案房屋的21万元首付款，进而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不动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严重忽略第三人兰某在上诉人处借款逾期且被多次催收这一案件事实，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其次，在被上诉人提交不动产过户登记申请的第三天，化隆县人民法院即查封涉案房产，被上诉人对此应当知情。被上诉人在明知涉案房产存在查封的情况下仍选择继续履行和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因此涉案《不动产买卖合同》是否属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存疑，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合同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违法行为，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审理案件时忽略这一案件基本事实，认定涉案《不动产买卖合同》真实有效，显属错误。（二）对于诉讼阶段的保全裁定，被上诉人如认为保全有误，应当向作出保全裁定的法院申请复议，而不是在执行阶段提出执行异议，对此一审法院并没有采纳上诉人意见，断然支持被上诉人诉求，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上诉人与第三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日立案，同年7月4日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将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位于成都市××区房产予以诉讼保全，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提出的实际上是对审判阶段保全裁定的异议，被上诉人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向作出保全裁定的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进行救济。但因被上诉人怠于行使其救济权利，时至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才提出对审判阶段保全裁定的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行使救济权利的方式错误，而一审法院却断然否定保全效力的行为，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对于执行行为的诉讼，应该按件收取诉讼费，而非按财产标的计收诉讼费。本案中，原告诉请主张撤销（2020）青022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请求判令不予执行登记在第三人兰某名下的房产。因此，本案是对执行行为的诉讼，应该按件收取诉讼费。各地法院对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也是采用按件收取案件受理费，以青海省本省为例，在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青民终9号民事判决书、（2019）青民终192号民事判决书、（2020）青民终90号民事判决书，西宁市中院（2019）青01民初493号民事判决书、（2019）青01民初165号判决书中，两级人民法院对于执行异议之诉，均采取按件收取案件受理费100元。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标的额对本案计算案件受理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作出的判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原审错误，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叶某、袁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双方签合同时间在2017年5月，是通过房屋中介签订的合同，并不存在恶意串通。关于对保全裁定的申请复议问题，实际上在2018年6月4日我们向一审法院提交过复议申请，但是一审法院没有任何回应。所以到执行阶段我们提出了执行异议，并在一审法院驳回后我们才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关于诉讼费我认为化隆农商行提出的是合理的。 上诉人兰某上诉称，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附条件的合同，因解除条件成立，因此该合同不生效，应当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2日签订了《不动产买卖合同》，上诉人将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区房屋卖给二被上诉人叶某、袁某，约定房屋总价款为60万元，二被上诉人先付21万元，剩余房款约定在15天内付清，付清房款后上诉人再与二被上诉人办理房屋过户的相关手续。后二被上诉人并未按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剩余房款，上诉人本应当时就告知二被上诉人解除房屋买卖合同，但念及二被上诉人经济状况不好，便未解除合同，宽限其付款日期，后二被上诉人一直未支付剩余房款，虽然房屋交由其居住，但是买卖合同并没有完全生效，过户手续也未完成，早已达到解除合同的条件，因此，上诉人有权利解除该合同。二、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青0224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且存在超判情形。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依法撤销贵院作出的（2020）青022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判令不予执行登记在第三人兰某名下位于成都市××区房屋；3.作出对成都市××区房屋解除查封的裁定，并向成都市××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发送协助执行函，解除房屋查封；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中第二项判决内容要求二被上诉人将剩余房款39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交付执行，该判决内容超出了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且该判决直接影响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应当围绕原告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而不应对其他事项作出判决，从而影响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述第一条已经陈述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不动产买卖合同》不成立，应当解除，而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中第二项判决内容直接认定了该买卖合同内容，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撤销，重新判决。三、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青0224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书对涉案房屋作出的房价认定错误。上诉人于2017年5月2日与二被上诉人叶某、袁某签订了《不动产买卖合同》，但由于二被上诉人未按时支付房款，因此该买卖合同应当依法解除，房屋所有权仍归上诉人所有。但是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青0224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书中直接按照上述《不动产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款将该房屋作价，认定该房屋价值60万元，该价格认定不正确。签订上述《不动产买卖合同》时间为2017年5月，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青0224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书的时间为2020年9月15日，期间已经过三年多之久，三年间该房屋价格按照市场价值一直在上涨，现在的市值远远高于60万元，因此不能按照60万元的价格来执行，否则会使上诉人无法按照市场价格来追偿房款，将会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超判的情形，一审判决结果不公，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上诉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叶某、袁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的过程进行了详细的认定，对房屋买卖金额认定正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中对剩余购房款如何支付有明确的约定，所以不存在尾款没有按约定交付的问题。我们也向执行法官提出愿意将剩余购房款39万元交付执行法院，执行法官认为在一审中可以一并解决。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我认为一审法院没有超判，上诉人兰某在上诉中提出了房屋价值问题，因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所以法院认定的是双方所签订合同的价格，并没有超出该房屋的价值。 原审原告叶某、袁某向一审法院1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贵院作出的（2020）青022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2.依法判令不予执行登记在第三人兰某名下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区房屋；3.作出对成都市××区房屋解除查封的裁定，并向成都市××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发送协助执行函，解除房屋查封；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日，原告与第三人兰某签订了《不动产买卖合同》，原告购买了兰某所有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区房屋，购买价为60万元，次日原告向第三人兰某支付了21万首付款（其中166126元受兰某委托支付给四川金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了结兰某未付给开发商的尾款，剩余的43874元以现金方式支付给了兰某本人），合同约定余款由原告向银行贷款后由银行转移支付给兰某。支付了首付款后，第三人兰某将该房钥匙交由原告，并结清了物业款项。2017年6月20日第三人兰某办理了该房《不动产权证》，2017年6月28日原告通过了四川天府银行贷款审批，2017年7月5日原告与第三人兰某向成都市××区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了房屋过户登记资料，2017年7月5日经不动产登记中心审核，该中心受理了申请人与第三人兰某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同日原告根据合同约定缴纳了契税、印花税、个人所得税、教育附加费、增值税、地方教育附加费、城市维护建设税等各种税费。因第三人兰某的房产被原审法院查封而未能过户到原告名下，原告也未将余款39万元转到第三人兰某指定的账户。 另查明，被告化隆农商行与第三人兰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333号案原审法院于2017年7月2日立案，同年7月4日化隆农商行申请对登记在兰某名下，位于成都市××区房产予以诉讼保全，原审法院于2017年7月6日以（2017）青0224财保10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房产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2017）青0224民初333号案件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判决；（2018）青0224民初246号、247号案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于同年10月6日、10月7日作出判决，判决生效后，被告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形成（2019）青0224执204号、（2019）青0224执205号、（2019）青0224执206号执行案件，申请执行标的110.8万元。原审法院对案涉房屋进行执行，原告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于2020年4月17日，作出（2020）青022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的异议请求。原告于2020年5月8日诉诸原审法院。另，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9年12月9日更名为青海化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在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依法应当符合以下四个条件：（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作为执行异议申请人，原告是否具备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物权期待权，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依据查明事实，原告与第三人达成不动产买卖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在原审法院诉讼保全之前发生，且原告并不具有明知第三人与被告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原告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原告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同意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原告作为买受人非因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原告取得涉案房屋依法属善意取得，原告与第三人的不动产买卖协议属合法、有效协议。本案房产不属于被告与第三人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中的抵押物，原告的物权期待权，应优于被告申请偿还借款的权利，原告主张执行异议之诉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原告叶某、袁某应当将剩余房款39万元向原审法院交付执行。被告及第三人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案件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20）青0224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二、不予执行登记在第三人兰某名下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区房产（原告叶某、袁某应当将剩余房款39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付执行）。三、解除对四川省成都市××区房产的查封。本案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青海化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认为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致使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向执行法院提起的旨在阻止对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诉讼。在本案中涉案标的物未设定抵押，在原审原告叶某、袁某与原审第三人兰某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时，虽然兰某对化隆农商行负有债务，但原审二原告对此并不知情，且当时化隆农商行尚未就兰某所负债务申请保全和提起诉讼，兰某对涉案房屋具有处分权，上诉人化隆农商行以对兰某逾期借款已进行过多次催收，兰某为转移财产，与原审原告的合同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法行为，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叶某、袁某获取涉案房屋依法属善意取得，叶某、袁某与兰某的不动产买卖协议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化隆农商行提出原审二原告对保全裁定未申请复议，原审法院支持原审原告诉求，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的上诉理由，因法律并未规定申请复议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前置程序，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法律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只解决是否足以排除对执行标的的强制执行问题。现原审二原告虽表示愿意将未付部分的购房款交到执行法院，但由法院在本案中判决交付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兰某提出一审法院应当围绕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一审判决内容超出了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存在超判情形的上诉理由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原审法院既然已经判决不予执行，再判决撤销执行异议裁定与法律规定不符，应予纠正。关于是否解除查封，应是执行过程中依照程序法的相关规定解决的问题，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判决解除，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亦应予纠正。关于上诉人化隆农商行提出的案件受理费收取标准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和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下发的青高法发（2019）7号《关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和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诉讼费收费标准的通知》，本案当事人的请求涉及财产权益，一审法院按财产案件标准计收案件受理费正确。 综上所述，××不动产登记中心已经受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排除对执行标的的执行，原审法院判决不予执行正确，应予维持，对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4民初461号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青海省化隆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青0224民初461号判决第二项为“不予执行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兰某名下的位于四川省成都市××区房产”。 三、驳回被上诉人叶某、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原审被告青海化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青海化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上诉人兰某各负担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延萍 审 判 员 王明华 审 判 员 马秀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田 蕾 书 记 员 逯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