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13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华怡中通服饰有限公司，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四流中路46号B10-2。法定代表人：史立刚，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芳林，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红磨坊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经济开发区瑞声大道东赐富路东。法定代表人：朱群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卫国，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路，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青岛华怡中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怡中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红磨坊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磨坊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9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20年9月24日组织当事人公开进行了听证。华怡中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苗新芳，红磨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卫国、周路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怡中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华怡中通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红磨坊公司负担。红磨坊公司二审答辩称：第一，华怡中通公司与西班牙客户所签订的订单与本案的定作合同没有关系，红磨坊公司已经按照定作合同的要求履行了合同义务。第二，红磨坊公司多次与华怡中通公司就规格、样式等多次进行磋商和调整并根据华怡中通公司最终确定的定作样式进行生产，且交付的时候经过上诉人的验收，因此所称质量不合格与事实不符。案涉《购货合同书》虽然约定了交付时间但是因华怡中通公司多次提出对定作物进行修改，双方有大量的磋商记录，故最终定作物交付时间的延迟是因华怡中通公司的原因导致的。第三，红磨坊公司从未认可相关损失或同意赔偿。红磨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怡中通公司向其支付货款100235.07元、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100235.07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付清款日，至起诉之日损失为2018元）合计102253.0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案件受理费。华怡中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红磨坊公司赔偿华怡中通经济损失127563.1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27563.1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反诉之日至实际付款之日），反诉案件受理费由红磨坊公司负担。2018年8月28日，红磨坊公司作为乙方和华谊中通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购货合同书》，甲方从乙方定作7000件浴袍。合同约定：“一、品牌：OYSHO、款号811/48、订单号32026－N、产品分类280G麻黄阳离子罗纹带扣浴袍、数量（件）7000、单价（元/件，含税）61.31元、总金额429170元、交期2018.10.30出厂；备注：1、具体尺码分配及包装见附页；2、乙方按照甲方要求提产前样，测试样和封样；3、接受短溢装5%以内；4、交期不能延误，必须按时到仓，到仓前24小时需要联系仓库人员安排卸货，否则不收货，具体中国单送货要求请见单独给到的送货流程指示。二、价格：含面料辅料，包装用料，加工费及送至青岛码头的运费。如需要增加托盘，乙方负责打包，额外收取打托盘费0.18元/件。成衣价格目前为61.31元，除此之外所有的面辅料由甲方承担。若以后有新的费用产生，则成衣价格应相应调整，成衣价格以最终价格为准。三、面料/辅料/质量：跟此订单相关的原物料需符合最新版本的CTW和MRSL，其他以甲方确认的意见为准。四、尺寸：以甲方尺码样及尺码样意见为准。1、发货前1周乙方提供给甲方箱单，按照甲方要求贴箱贴；2、每次送货时必须自备适当数量空箱，用于纸箱破损时换箱用；3、每次验货之前按甲方要求将打好箱的货物在乙方工厂验货，验收合格后安排货车送至青岛仓库。四、送货地点：中国青岛。如果甲方指定第三方接货，每次出货前，甲方需要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接货人或者接货公司的联系方式。七、付款条件：发货后乙方开给甲方国家16%增值税发票，甲方在签订合同后预付合同金额的30%的定金。（如遇节假日，应在顺延的两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70%货款发货后45天内结清。八、索赔：1、包装、成品质量、数量、交期必须以上述要求为准，否则乙方原因导致客人索赔（包括空运费），均由乙方承担。2、到仓前，因纸箱变形/破损等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3、请按甲方要求进行大货生产，验货标准AQL2.5，如果第一次验货不过，后续产生的费用乙方承担；因为甲方是抽检，货到目的地后如果确认是乙方生产过程中产生的质量问题，乙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4、第三方验货员无故耽误发货时间，乙方不承担责任。九、在生产过程中遇到纠纷时，双方都要本着友好的原则解决问题，若协商解决不成，到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合同签订后，双方对浴袍的尺寸、袖口、纽扣颜色、浴袍配比（大小尺码）和数量进行多次磋商，于2018年10月23日在确认了浴袍挂衣绳和领贴条色样的情况下，决定进行大货生产。后双方对交货、验货的时间进行磋商并在华怡中通公司到红磨坊公司处验货后，红磨坊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接到华怡中通公司确认发往西班牙的可以送货，即于当日将货物发往上海亚顾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接到发往墨西哥的送货通知，红磨坊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将货物发往上海市浦东新区同汇路777号临港普洛斯物流园D203-204；于2018年11月28日接到发往国内的货物通知，红磨坊公司于2018年11月30日将货物按指示发往江苏省昆山市陆家镇逢星路1000号（LF物流园区）B4。在一审庭审中经双方确认，三批货物的数量为6972件，华怡中通公司已支付货款328751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华怡中通公司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问题。定作合同是由承揽人根据定作人要求的品种、数量、质量、及规格，使用自己的原材料、设备、劳动为定作人加工特定的产品，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协议。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无权过问出卖人生产经营的标的物取得情况，定作合同的定作人有权在不影响承揽人工作的前提下对承揽人的工作状况进行监督检查，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一般形成于合同订立前，而定作合同的标的物一般形成于合同订立之后，本案符合定作合同的构成要件，故本案案由为定作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定作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虽然双方签订的《购货合同书》上约定了交付期限为2018年10月30日，但根据红磨坊公司提供的和华怡中通公司员工李月华的磋商记录，能够证实在合同签订后，双方就浴袍的尺寸、袖口、纽扣颜色以及浴袍配比（大小尺码）等进行不断磋商，直至2018年10月23日在确认了浴袍挂衣绳和领贴条色样的情况下，决定进行大货生产，并且在华怡中通公司委托第三方在红磨坊公司进行验货后发出交货通知，红磨坊公司也按照华怡中通公司变更后的交货地点及时进行了交货。考虑到定作合同承揽方需要按照定作方要求的品种、数量、质量、及规格进行生产的特殊性，红磨坊公司按照华怡中通公司要求不断修改，直至2018年10月23日才确定大货生产，应视为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及交货地点均进行了变更；结合第三方西班牙客户于2018年9月17日向华怡中通公司订货，而本案签订合同是在2018年8月28日，即本案合同签订后华怡中通公司还没有和西班牙客户签订合同，案涉货物也均非销售在西班牙，故一审法院认定华怡中通公司和西班牙客户供货造成的损失和扣款和本案无关联性，华怡中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够证实红磨坊公司交货逾期及质量不合格，对华怡中通公司反诉因红磨坊公司逾期交货及定作物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双方对浴袍每件61.31元均无异议，华怡中通公司实际收到浴袍6972件，总价款为427453.32元，扣除已支付的328751元，华怡中通公司未按期付清剩余款项构成违约，还应支付红磨坊公司98702.32元。根据合同约定，华怡中通公司应在发货后45天内结清全部货款，红磨坊公司最后一批货物发出时间为2018年11月30日，现要求华怡中通公司自2019年2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支付资金占用利率的诉讼请求，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处理，依法予以支持。综上，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怡中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红磨坊公司定作款98702.32元及利息（利息以98702.3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3倍自2019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3倍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红磨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华怡中通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345元，保全费1120元，反诉费1426元，合计4891元，由红磨坊公司负担491元，由华怡中通公司负担4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华怡中通公司提供2018年7月25日的邮件一份，用以证明案涉合同签订之前，华怡中通公司已经与国外的客户签订了合同。本院认定如下：根据邮件载明的内容，该邮件只是国外客户向其询问生产能力和预计到港时间的意向通知，面料品质、颜色、最终价格等确定合同标的的主要内容均未确定，故该邮件不能视为最终的订单亦不能证明华怡中通公司已与其国外客户签订合同的事实。除了对签订案涉合同后是否就浴袍的尺寸、袖口、纽扣颜色、浴袍配比（大小尺码）和数量进行磋商以及大货生产时间存有争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部分的其他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购货合同书》系买卖合同还是定作合同；二、红磨坊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若存在，华怡中通公司能否据此向其主张空运费、保管费等相关损失；三、华怡中通公司能否以第一次验货未通过为由主张相关费用；四、红磨坊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若存在，华怡中通公司能否向其主张国外客户罚款等相应损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定作合同法律关系。所谓定作合同是指依照合同约定，由承揽人自己准备原料，并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工作对该原料进行加工，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制成特定产品，将该产品交付给定作人，定作人接受该产品并向承揽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虽然案涉《购货合同书》载明购买产品的名称和尺码，但根据该合同并不能确定浴袍的最终样式，亦即是说签订该合同时双方均没有确定最终要交付的产品。根据合同第一条中备注的第2项内容，红磨坊公司要根据华怡中通公司的要求制作浴袍样品，经确认后才能进行大货生产并交付；根据合同第二、三条的规定，浴袍所需面料辅料均由红磨坊公司自行提供。据此，应当认定红磨坊公司系根据华怡中通公司要求制作样品并经确认后方可进行生产和交付浴袍，双方之间系定作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红磨坊公司不存在逾期交付的违约行为。合同虽然约定货物交期为2018年10月30日，但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定作物交付时间应当根据样品确定时间合理予以确定。尽管合同签订之前双方当事人就浴袍尺寸、面料、颜色多次进行邮件磋商，但如前所述，案涉合同并没有确定最终交付的产品，而根据9月4日、9月12日、9月18日、9月26日、10月9日以及10月19日的邮件内容，确系华怡中通公司就浴袍的尺寸、袖口、纽扣颜色、浴袍配比（大小尺码）和数量提出的要求，一审法院就此认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对浴袍的尺寸、袖口、纽扣颜色、浴袍配比（大小尺码）和数量进行多次磋商”这一事实并无不当。虽然华怡中通公司10月19日发送给红磨坊公司的邮件中载明“大货可以根据此前产前样意见裁剪了，客户允许的”，但并不能因此确定大货生产时间，因为该邮件同时载明“……做修改样2件…另外尽快寄来挂衣绳还有领条色样”而10月23日的邮件载明“客户说大货可以裁剪了，照2次产前样的尺寸裁…挂衣绳和领条色样可以了”，据此可以认定华怡中通公司直到10月23日才最终确定成衣裁剪的标准和配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大货生产时间为10月23日并无不当。更为重要的是，即便按照华怡中通公司的陈述，红磨坊公司具备较强的生产能力能够一周内完成生产，但其通知验货的时间是11月9日，也就是说此时货物仍然不能出厂，而最终交付的时间应按照送货通知要求予以确定，而根据11月13日、26日以及28日的送货通知邮件要求，已经按照规定时间将货物送至指定收货人。综合以上分析，红磨坊公司在接收到大货生产的邮件同时后及时生产并配合完成验货事宜，尽管第一次验货未通过，但红磨坊公司均按照华怡中通公司指定时间地点完成交付不存在逾期交付的事实，故华某2通公司主张逾期交付产生的报关费、空运费、还箱费、驳货费等相关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购货合同书》第八条第3项内容规定“…如果第一次验货不过，后续产生的费用乙方（红磨坊公司）负担…”，故华怡中通公司有权就相关费用的支出向红磨坊公司进行主张。有关“后续产生的费用”既包括红磨坊公司为满足验货要求进行整烫、除皱等工作额外支出的费用，也包括华怡中通公司为第二次验货支出的合理费用，现华怡中通公司依约主张产生的BV检测费4403.37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虽然华怡中通公司在主张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取代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结合2019年9月24日反诉状送达红磨坊公司的事实，就BV检测费主张的利息应当自2019年9月24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华怡中通公司有关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虽然华怡中通公司提供了其国外客户主张质量问题罚款3%的邮件以及付款银行实际扣款3%的邮件，但根据合同约定红磨坊公司仅对生产过程中产生的质量问题负责，故仅凭邮件载明的扣款理由不能归责于红磨坊公司。因为双方确认交付货物数量为6972件，短少货物数量符合案涉合同第一条第3项“接受短溢装5%以内”的规定，故华怡中通公司不能向红磨坊公司主张货物数量短少产生的扣款。综上，华怡中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946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94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江苏红磨坊纺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华怡中通服饰有限公司4403.37元及相应利息（自2019年9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青岛华怡中通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851元，由江苏红磨坊纺织有限公司负担98元，由青岛华怡中通服饰有限公司负担275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学艳审 判 员 赵振亚审 判 员 朱 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 更书 记 员 张晓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