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8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嘉和苑小学，住所地合肥市潜山南路嘉和苑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104662921538F。 法定代表人：朱莉萍，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诤毅，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雪慧，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蜀山区浩博五金门市部，住所地合肥市蜀山区荷叶地街道嘉和苑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0100MA2PA9WKX0。 经营者：梅家友，男，1963年10月12日出生，回族，住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光华，安徽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丽丽，安徽禾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贾昌学，男，1964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合肥市庐阳区。 上诉人合肥市嘉和苑小学（以下简称嘉和苑小学）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蜀山区浩博五金门市部（以下简称浩博门市部），原审第三人贾昌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4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和苑小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浩博门市部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浩博门市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嘉和苑小学签收维修清单这一行为,就作出嘉和苑小学认可欠付款项71500元的推定,显属错误。本案中,浩博门市部作为原告,向法院主张嘉和苑小学拖欠其货款的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浩博门市部有义务对于其主张的事实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浩博门市部在一审所举证据,其用以证明嘉和苑小学欠付其款项事实的证据仅有贾昌学于2019年3月29日签字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梅老板水电维修材料原始清单。(两份)总额71500元”。嘉和苑小学认为,该收条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理由如下:(一)从字面理解,在《收条》中,贾昌学仅仅签字确认收到了清单,同时对清单中载明的金额进行了客观描述,而非没有作出认可清单内容的描述,并不能认定该签收行为系对清单金额的确认。(二)《收条》中的内容并非事实,浩博门市部并未将原始清单交由贾昌学。所谓原始清单,是指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按日或按次记载的流水清单,如工程日不志、维修流水账本等,该类清单系在日积月累中不断累计形成,不可能随意更改交或重复制作。根据一审的证据反应,浩博门市部向贾昌学提交的清单仅是其一次性单方制作而成的维修清单,清单中的内容十分详细,包含了“日期”“品名”“单位”“数量”“单价”“合计”“经办人”,同还详尽的备注了每一项维完修的具体地点。由此可见,在浩博门市部能够一次性能够制作成长达1年的维修清单的事实前提下,其手中当然掌握了一份真正的原始清单。因此,在有明确证据反应浩博门市部掌握该“原始清单”关键性证据的情况下,浩博门市部既未将该原始清单交给嘉和苑小学,也没有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作为证据予以提交,人民法院应依法推定其诉讼主张不予成立。二、浩博门市部提交的维修清单不能作为有效的付款凭证，嘉和苑小学当然有理由拒绝付款。(一)浩博门市部提交的维修清单与其之前的销货清单相互矛盾。根据嘉和苑小学的会计账簿反应,浩博门市部在2018年1月、3月、4月、6月、8月期间分六次向嘉和苑小学请求付款,并在后附的销货清单上明确注明了购销的日期为2018年1月、3月、4月、6月、8月,同时加盖了其公章。根据有关财务账簿及附件,可以充分证明嘉和苑小学已经足额支付了浩博门市部2018年1月至8月期间的全部维修款。然而,2019年3月29日,浩博门市部又重新提供了两份维修清单,将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维修费再一次进行了统计。经核对,会计账簿中2018年8月之前已完成付款的销货清单与浩博门市部2019年3月29日维修清单的内容完全不同,内容前后矛盾,有重复报账之嫌,嘉和苑小学作为财政直接拨款的事业单位,从维护国有资产的角度出发,无法完成付款流程。(二)浩博门市部清单中反应的“工时费”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严重不符。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浩博门市部每次在请款所提供销货清单中从未单独体现过工时费。但从2019年3月29日的维修清单中可以看出,浩博门市部在维修产品单价没有任何变化的情况下(如三角阀均为25元、镇流器均为20元),维修清单中的每一项维修项目均增加了工时费的计费项目。由此可见,浩博门市部不仅提供的维修清单前后矛盾,存在重复报账之嫌,此外,其还未经允许单方增加工时费的计费项目,单方变更了买卖合同重要条款,以至于嘉和苑小学根本无法启动相应的付款流程。综上所述,浩博门市部的诉讼请求缺乏必要的关键性真实证据,同再结合一审法院错误的推定有关案件事实,以至于嘉和苑小学无法信服一审判决的结果,为维护合法权益,嘉和苑小学特具状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三、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无视嘉和苑小学就案涉水电维修资金数额这一关键事实的鉴定申请,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民诉法第七十六条、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因案涉双方方就浩博门市部诉请的水电维修资金具体数额这一关键事实存在较大分歧,嘉和苑小学提出案涉维修资金存在重复报账的情形,且浩博门市部未能提供经双方盖章或明确认可的材料能够证明案涉维修资金的具体数额;据此,嘉和苑小学就该关键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对学校水电维修资金进行专项审计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无视嘉和苑小学的鉴定申请,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仅根据浩博门市部单方制作的维修清单即认定案涉维修资金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 浩博门市部辩称，1.嘉和苑小学总务主任贾昌学于2019年3月29日收走的维修材料原始清单，以及其出具的《收条》均为未付款的债权凭证，证明嘉和苑小学在2019年3月29日欠付嘉和苑小学费用为71500元。首先，从《收条》内容和日常生活经验来综合判断，贾昌学于2019年3月29日收走的维修材料原始清单应当属于未付款的债权凭证。原始维修材料清单上有贾昌学的签字。否则，收走原始清单时无须出具《收条》，并在收条中注明金额为71500元。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该事实属于免证的事实。其次，嘉和苑小学称贾昌学收走的原始清单就是嘉和苑小学提供的证据二，显然在作虚假陈述。一审庭审时浩博门市部关于嘉和苑小学提供的证据二是如何形成，已作详细说明，所陈述的内容与浩博门市部提供的证据四（收条）和证据五能相互印证，可以推定其陈述客观真实。另外，嘉和苑小学提供的证据二，从内容上看是嘉和苑小学单方制作。若贾昌学收走的原始清单为嘉和苑小学单方制作的文件，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知贾昌学无须再出具《收条》。因此，嘉和苑小学关于此节事实的陈述明显违背常理，不能成立。二、嘉和苑小学至今仍欠付浩博门市部63119元。浩博门市部提供的证据四（收条）、证据五可以证明嘉和苑小学至今仍欠付浩博门市部63119元。嘉和苑小学提供的证据三与浩博门市部诉请的款项无关。首先，6份入账通知书付款时间均在贾昌学出具《收条》之前。其次，6份入账通知所附的清单与嘉和苑小学提供的证据二明显不符，是因为嘉和苑小学有时当月在浩博五金门市部处产生的费用超过5000元，加之又不能及时付款，才累计产生了诉争的欠费。因此，6份入账通知书支付的29144.5元与收条涉及的维修事项无关。再次，嘉和苑小学一审时辩称对贾昌学收走的71500元原始清单内容的真实性存在疑问，故只支付了现任校长在职期间产生的欠费8381元，对前任校长涉及的费用没有支付，需核实数额后支付。贾昌学于2019年3月29日出具《收条》至今已有一年多的时间，而且嘉和苑小学在收到本案应诉材料后，至今也未提供与核查结果相关的反驳证据。三、嘉和苑小学是在恶意拖欠款项，妨碍举证。嘉和苑小学在第一次举证时提交了8份入账知书。浩博门市部认为这8份入账通知书所附的维修清单与本案诉请的款项无关，特申请法院责令嘉和苑小学提交8份入账通知书对应发票、维修清单和请款审批报销凭证等书面证据。但嘉和苑小学接到法院通知后，只提交了前6份入账通知书对应的发票、维修清单和请款审批报销凭证。后来经法院一再要求，嘉和苑小学才提交最后两份入账通知书（2019年4月28日、2019年7月19日）对应的维修清单和审批报销凭证，所反映的内容与浩博门市部提供的证据五能够一一对应，证明了浩博门市部的诉讼主张。嘉和苑小学一开始不提供最后两份入账通知书对应的发票、维修清单和请款审批报销凭证，明显在隐瞒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另外，嘉和苑小学拒不提供自己手中持有的维修清单原件，也不让总务处主任贾昌学到庭接受询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应当作出对嘉和苑小学不利的事实认定，推定浩博门市部的诉讼主张成立。四、嘉和苑小学申请的鉴定事项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拟鉴定事项是否属于查明案件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如果根据在案证据能够查明待证事实，当事人申请的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问题，则不应当启动鉴定程序。本案就是此种情形。另外，嘉和苑小学是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有着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且主管部门都会采取定期审计和不定时检查其财务收支情况。对涉案款项如果存在重复报销的情况，嘉和苑小学手中应当持有相应的证据，无须再通过鉴定程序解决。故一审法院未同意嘉和苑小学的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并不违反程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驳回嘉和苑小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浩博门市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嘉和苑小学立即支付浩博门市部人民币63119元;2.判决嘉和苑小学支付浩博门市部利息损失,以人民币63119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参照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4条）;3.本案诉讼费用由嘉和苑小学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贾昌学系嘉和苑小学的总务处主任。2019年3月29日，贾昌学向浩博门市部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梅老板水电维修材料原始清单（2份）。总额71500.00元。” 2018年1月25日至2018年11月期间，嘉和苑小学共向浩博门市部支付6笔水电维修材料费。2019年4月28日，嘉和苑小学向浩博门市部支付4352元水电维修材料费。2019年7月19日，嘉和苑小学向浩博门市部支付4029元水电维修材料费，此后未再付款。对于上述所有费用，嘉和苑小学内部报销单据后均附有浩博门市部出具的原始清单。 一审法院认为，浩博门市部与嘉和苑小学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嘉和苑小学内部工作程序，支付浩博门市部货款时，其内部报销单据后均附有浩博门市部提供的原始清单，嘉和苑小学总务处主任贾昌学在2019年3月29日收取了浩博门市部的原始清单，并在收条上注明清单上所载货物的总金额为71500元，应当认定嘉和苑小学在2019年3月29日时欠付浩博门市部货款71500元。此后嘉和苑小学仅支付8381元，剩余63119元尚未支付。嘉和苑小学辩称贾昌学仅是收取清单，并未对清单中记载费用进行确认，但贾昌学经一审法院多次通知均拒绝来院说明真实情况，嘉和苑小学对其该项辩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因此，对于浩博门市部主张嘉和苑小学支付欠付货款以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嘉和苑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浩博门市部货款63119元；二、嘉和苑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浩博门市部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基础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20年5月7日至款清时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89.5元，由嘉和苑小学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嘉和苑小学与浩博门市部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从贾昌学出具的收条，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嘉和苑小学已付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在嘉和苑小学与浩博门市部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嘉和苑小学的欠付款如何认定。对此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其他现有证据分析如下：首先，双方均认可合同履行期间，嘉和苑小学是由贾昌学负责与浩博门市部对账。且双方均认可维修实际发生时，需要贾昌学签字确认以便于统计工作量。由此可见，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应该存在由贾昌学签字的维修清单，否则既与双方陈述矛盾也不符合实践常理。其次，贾昌学向浩博门市部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收到的是水单维修材料原始清单。依通常理解，原始清单应为维修发生时经对方确认的单据，而非一方后期单方制作的单据，且原始清单应由出卖人持有，以作结算之用。贾昌学作为嘉和苑小学的结算人员和日常维修量的确认人员，显然应对原始清单是何意有更明确的认知。如按嘉和苑小学主张，贾昌学当时收到的仅为浩博门市部单方制作的统计表，则与原始清单的内涵相去甚远，明显不合常理。嘉和苑小学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基础且与文义表示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再次，经本庭询问嘉和苑小学是否存在每月支付浩博门市部货款不得超过5000元的财务制度规范，嘉和苑小学未予以回复，应视为其对该事实并不否认。由此，浩博门市部本案诉请主张的货款发生时间与此前已付款对应的货款发生时间存在重合具有合理解释。最后，按嘉和苑小学陈述，贾昌学对案件事实不置可否，也即其并未否认浩博门市部主张的相关事实。贾昌学作为嘉和苑小学的对账人员收到浩博门市部提交的原始清单至今，未对清单载明金额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其认可该71500元实际发生。贾昌学的该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后果应由嘉和苑小学承受。由此，一审法院认定截至2019年3月29日，嘉和苑小学欠付浩博门市部货款715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元，由上诉人合肥市嘉和苑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