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5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何英哲，男，1959年2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磊，上海锦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追加人）：顾乐群，男，1948年11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现住上海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追加人）：金德明，男，1942年11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上海飙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太联村。法定代表人：李启喜。上诉人何英哲因与被上诉人顾乐群、金德明、原审第三人上海飙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飙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称浦东法院）（2019）沪0115民初73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英哲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追加顾乐群、金德明在抽逃出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同）8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飙源公司不能清偿的（2016）沪0115民初65886号生效民事判决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主要理由是：1.一审判决对抽逃出资事实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公司债权人提供对了股东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据后，股东应对其依法转出出资承担证明责任。本案股东完成增资后，同日通过开具支票的方式抽回出资，股东对抽回增资款未能举证证明用于经营所需等合理性支出，应当由股东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2.本案生效判决之债，经执行上诉人受偿部分担保债务，现有金德明名下的房产查控中，尚未进入拍卖程序，飙源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顾乐群、金德明在其承担担保责任之外，还应当对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抽逃出资的责任，故请求本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顾乐群辩称：股东对飙源公司认缴的增资款已经实际出资，之后该款因业务需要转给案外公司，故股东的出资责任已经完成，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飙源公司名下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其名下房产已经通过执行拍卖清偿了上诉人部分债务，金德明名下的房产尚未执行拍卖，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金德明出具书面答辩意见称：其已经实缴增资款80万元，不存在抽逃出资情形。原审第三人飙源公司未发表意见。何英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追加顾乐群、金德明在增资过程中在抽逃出资800万元范围内对（2016）沪0115民初65886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飙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于顾乐群与飙源公司财产混同，请求顾乐群在（2016）沪0115民初65886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请求顾乐群、金德明对（2016）沪0115民初65886号民事判决书项下2016年7月31日之后的垫资利息承担担保责任；4、诉讼费由顾乐群、金德明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一、本案执行依据及执行情况：2016年11月14日，浦东法院作出（2016）沪0115民初65886号民事判决:一、飙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何英哲银行利息97,522.02元、个人借款利息【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以406,029.50元（含信用卡刷卡金额95,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计算】、垫资利息（其中以垫资本金266,223.5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以归还银行本金及利息317,399.86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0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以刷卡手续费10,779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以贷款费用29,959.5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止，以上均按月息1%计算）、刷卡手续费5,695.03元；二、顾乐群、金德明以949,300元借款在2015年6月21日起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内产生的利息（按月息1%计算）对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如顾乐群、金德明履行了该义务后，则有权向飙源公司进行追偿。案件受理费4,617元，减半收取计2,308.50元，由飙源公司负担。该法律文书生效后，何英哲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沪0115执3744号。2017年5月31日，浦东法院作出（2017）沪0115执3744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执行中，何英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申请追加顾乐群、金德明、李启喜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019年3月18日，浦东法院作出（2019）沪0115执异173号执行裁定：驳回其追加申请。何英哲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二、被执行人飙源公司情况：飙源公司原名为上海飙源商贸有限公司，成立于1999年9月22日，原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其中，股东顾乐群出资140万元，股东杨某出资60万元。2003年10月10日，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杨某将其名下股权以60万元价格转让给金德明，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上海飙源商贸有限公司更名为飙源公司，同时公司决议增加公司注册800万元，并由金德明、顾乐群分别于2003年11月17日认缴注册资本80万元以及720万元。2003年11月17日，顾乐群、金德明向飙源公司的验资账户XXXXXX-XXXXXX********以支票形式分别缴存出资款720万元和80万元。同日，上海财瑞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沪财瑞会验（2003）083号验资报告，确认经其审验，截至2003年11月17日止，飙源公司已收到顾乐群、金德明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800万元。后经多次股权转让，飙源公司的目前股东为李启喜、顾乐群以及钟某。其中，李启喜认缴出资额为900万元，顾乐群认缴出资额为70万元，钟某认缴出资额为30万元。一审判决另查明，上述验资账户于2003年11月21日以普通支票形式向上海B有限公司支付800万元，现该验资账户已注销。同时，经查询，上海B有限公司的股东为谢某、秋某、竺某，现为吊销未注销状态。一审判决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鉴于（2017）沪0115执3744号执行案件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故何英哲作为申请执行人依法可申请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并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根据现有证据以及本院查明事实，两股东顾乐群、金德明在2003年11月17日以支票形式向公司验资账户共缴存800万元增资款后，已经履行完毕出资义务。虽该公司于21日将上述所有增资款以支票形式支付给了上海B有限公司，然鉴于顾乐群、金德明并非为上海B有限公司公司股东，且何英哲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顾乐群、金德明与该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或该公司嗣后将所有增资款返回给顾乐群、金德明，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据此，依法不予确认顾乐群、金德明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之事实。现何英哲要求追加顾乐群、金德明为被执行人，并据以承担抽逃出资的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值得注意的是，由于股东抽逃出资系以股东已经履行出资义务为前提，故抽逃出资的责任认定并不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关于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的举证责任承担之规定，系仍应由债权人承担股东抽逃出资的举证责任。关于何英哲以财产混同为由要求追加顾乐群为被执行人，并就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飙源公司非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故何英哲上述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关于何英哲诉请要求顾乐群、金德明就原判决项下2016年7月31日之后的垫资利息承担担保责任，因该诉请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故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19）沪0115民初73242号民事判决：驳回何英哲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10元，由何英哲负担。本院查明，顾乐群、金德明于2003年11月17日完成对飙源公司认缴增资800万元，经验资后于同日开具收款方为案外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支票号码：XXXXXXXX）、金额为800万元的银行支票，该支票签章为飙源公司、顾乐群（时任法定代表人），并于2003年11月21日支票承兑于该案外公司银行账户。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顾乐群对上述增资款转入案外公司称往来账，本院责令被上诉人限期提供增资款转出的合理依据，被上诉人逾期未能举证证明。本院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在生效民事判决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何英哲以被执行人飙源公司的股东顾乐群、原股东金德明抽逃出资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追加顾乐群、金德明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浦东法院作出驳回追加申请裁定，申请执行人不服，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照本案证据材料、查证事实及其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的抽逃出资事实是否成立。本院围绕争议焦点分析如下：1.执行追加程序的前提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执行追加救济程序的前提条件，即为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执行依据之债。本案执行依据之债的被执行人为飙源公司、顾乐群、金德明，其中顾乐群、金德明对飙源公司的部分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经执行后，担保责任范围内债务清偿部分，被执行人飙源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浦东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遂提请追加股东对飙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抽逃出资责任，符合执行追加的前提条件。2.抽逃出资的法定情形及举证责任。抽逃出资是指公司验资完成后，股东非经法定程序，从公司抽回出资款。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责任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应当对是否符合抽逃出资的情形进行审查认定。依据飙源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体现的增资情况及金额、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结合验资后即将增资款转入案外公司银行账户的支票及银行明细等在案证据材料，符合将增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抽逃出资形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举证责任分配相同之处，公司债权人提供对股东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股东应当就其出资款转出具有合理依据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本案在案的银行支票及其明细证据材料，债权人已经完成了对股东抽逃出资产生合理怀疑的初步证明责任；股东反驳系公司往来账，但未能举证证明对验资后增资款流向案外公司属于公司生产经营等合理所需，故股东对其反驳意见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3.抽逃出资责任承担及其责任范围。注册资本属公司的责任财产范围，公司股东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抽逃注册资本不但侵害公司的财产权益，也减弱公司对外债务清偿能力，进而损害公司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利益，抽逃出资行为人应当承担责任，股东不能证明抽逃出资行为人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具体抽逃出资行为人，结合银行支票开具时股东组成，本院认定由时任股东在其各自增资范围内承担抽逃出资责任；本案执行依据之债务，公司部分债务担保人顾乐群、金德明虽已为被执行人，但抽逃出资实质是公司责任财产承担，与担保责任范围不同，故抽逃出资股东仍应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何英哲请求追加股东在其抽逃出资本息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民事判决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顾乐群、金德明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第三人飙源公司未发表意见，不影响本案审理。一审判决驳回何英哲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73242号民事判决；二、顾乐群在抽逃出资人民币720万元范围内，对上海飙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2016）沪0115民初65886号生效民事判决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金德明在抽逃出资人民币80万元范围内，对上海飙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2016）沪0115民初65886号生效民事判决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10元，合计人民币13,220元，由顾乐群负担人民币11,898元、金德明负担人民币1,3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 佳审判员 顾 颖审判员 宋 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陆一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