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3民终13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德贵，男，196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林，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端长，男，汉族，1962年6月16日出生，住湖南省湘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妙，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德贵因与被上诉人蒋端长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德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按照湖南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重新核准各项损失费用，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故认定书系公安机关依法作出，且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推翻该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更没有法律依据否认该事故认定书。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义务帮工人提供劳务致人损害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严重错误，被上诉人是为村、组公家做事，不属于好意施惠。三、被上诉人驾驶的无牌轮式装载机未投保险，应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四、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有法有据，二审法院应依法查清事实并予以全部支持。蒋端长答辩称：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的两个因素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核定的损失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的损失内容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蒋德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蒋端长赔偿原告蒋德贵因交通事故所致的各项损失费共计247054.71元；2.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条小河流经壶天镇崇溪村十一组地段，通过涵洞与村道相交，在离涵洞下方不远处河道内形成水潭，水潭中央有一条长形大石块。沿村道一米开外有条水圳，与水潭相连，供十一组灌溉农田。水潭下方水圳塌方，淤塞了水圳。原告蒋德贵承包田需要灌溉，于2019年8月10日清晨5点开始疏通工作。原告蒋德贵把淤土首先担到村道路肩上，然后再把淤土清理走。当天早上7点多，被告蒋端长骑摩托车路过，见清淤工程量大，尽管原告蒋德贵对帮工没有明确的表态，被告蒋端长还是回家开来铲车主动帮忙清运淤土。被告蒋端长叫原告蒋德贵回家吃早饭，自己则继续清运淤土。原告蒋德贵饭后返回，与被告蒋端长一起继续清淤。当天上午10时许，水圳清淤工作完成，原告蒋德贵下潭站在长条形石头上弯腰洗手脚，被告蒋端长清运最后一铲土倒车驶向涵洞，铲车还没有完全经过涵洞路面便失控，后轮掉入水潭中，只留铲车斗在路基上，原告蒋德贵受到惊吓，避险不当，脚朝涵洞仰面摔倒在水潭中，被水潭中硬物顶伤。当天，被告蒋端长陪伴原告蒋德贵赴湘乡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原告蒋德贵住院100天后转门诊治疗，被告蒋端长垫付医药费用76000元。原告蒋德贵多发性损伤，自行委托湘中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等级和三期评定，其中，右股骨粗隆间及股骨颈基部骨折并髋关节襄破裂，行内固定术和修复后遗留右髋关节活动受限，构成十级伤残，其他损伤不构成伤残。一审中，针对伤残等级争议，该院委托湘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其中，行右股骨颈基底部股骨粗隆间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右髋关节囊破裂修复术遗留髋关节活动受限构成十级伤残，左侧第1-5肋骨及右侧第2-6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其他损失不构成伤残。针对本次事故，当地交警大队接警后进行了调查，并作出了道路事故认定书，以无证无照驾驶铲车并未察明后方情况倒车，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报案导致现场、痕迹未得到保护为由，认定由被告蒋端长承担全部责任，原告蒋德贵无责任。被告蒋端长不服申请复核，上级交警支队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而责令下级交警大队重新作出道路事故认定书。当地交警大队撤销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以基本相同的事实与理由作出与原认定书相同结论的认定书。对原告蒋德贵主张的人身损失项目，核定如下：1、湘乡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83999.61元，娄底中心医院门诊费400元，雅馨药房发票398.61元，合计84797.7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100天按50元/天计算为5000元。3、后续治疗费用，按湘中法医鉴定，包括取内固定费用为16000元。4、营养费，根据用药清单受害人在住院期间用中药等药剂疗养的事实，住院期间不再计算营养费，酌情考虑出院后的营养费为2000元。5、误工费，依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从本次事故发生至定残前一日为118天，按上年度全省农林牧渔业日均工资54272/365计算，为17545.42元。受害人主张按湘中法医鉴定的误工期300天、上年度全省建筑业日均工资计算，因无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6、护理费，依湘中法医鉴定护理期120天，按上年度全省居民服务业日均工资66816/365计算为21960元。7、残疾赔偿金，按上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395元、伤残系数0.11计算共20年，为33869元。受害人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无该院认定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纳。8、被扶养人生活费11780.52元。其中，受害人母亲李金贵出生于1934年11月12日，农村居民，生育五个子女，其赡养费为13969×5×0.11÷5，即1536.59元；受害人妻子魏春香，患有精神分裂症而丧失劳动能力，出生于1965年12月26日，农村居民，生育2个子女，其扶养费为13969×20×0.11÷3，即10243.93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好善乐施致人损害，侵权人无重大过失，不应计算该项损失。10、交通费，无车旅费票据按住院100天、10元/天计算为1000元。11、住宿费，因受害人在本地医院住院治疗，对住宿宾馆的必要性没有进行说明，由此所发生的住宿费用不予认定。12、湘中法医鉴定，发生鉴定费用合计1600元予以认定。13、至于轻伤鉴定发生鉴定费800元，与本案处理无关联性，不予认定。上述损失，合计195552.6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健康权纠纷。损害赔偿处理除涉及侵权行为外，还涉及好善乐施的善良风俗行为。关于自然人享有的健康权，我国法律规定，其身心健康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非法侵害。行为人因过错实施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纠纷中，原告因自家承包田灌溉需要，清早就开始疏通坍塌的公共水圳，把水圳淤土堆放到村道路边上再予以清走。被告见状自告奋勇地开来铲车帮工，把村道上的淤土清运走，清淤工作完成时，原告弯腰在小河水潭中洗手脚，被告铲起最后一铲淤土倒车行进，因操作失误铲车尾部掉入到水潭里，原告受到惊吓，在慌乱中避险不当被摔伤。上述清淤过程表明，当危险降临时，不能苛求原告临危不惧，原告受到惊吓实属正常的情绪反应，被告倒车失误与原告受惊吓之间有因果关系，但是，原告慌乱避险，没有注意自己脚下安全，反而被摔倒受伤，当然，倒铲车失误并没有造成铲车与原告身体接触，只是原告摔伤的诱因，原告慌乱避险才是原告摔伤的直接原因。正因为如此，倒铲车失误让原告产生惊慌情绪反应，在惊慌情绪影响下，原告忽视了脚下危险，因避险不当反受其害。可见，倒铲车失误和慌乱避险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其他因素只有通过这两个要素才发生作用。至于这两个要素各自所发挥的作用大小，确实难以甄别，依法确定为各自起同等作用，并判定由双方平均承担责任。在诉讼中，原告以本案纠纷为道路交通事故为由主张人身损害赔偿，这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案从表面上看是交通事故，但实际上这只是法条竞合产生的错觉，对原告主张人身损害为交通事故所致的认知，该院不予采纳。正因为如此，当地交警大队所作出的道路事故认定书，与本案无关联性，亦不予采纳。原告诉请由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好善乐施，是一种善良风俗行为。一方面为弘扬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保护行为人助人为乐的积极性，对好善乐施行为给他人造成的损害，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另一方面为阻却好心办坏事现象，对好善乐施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是出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不予减轻其赔偿责任。本案纠纷中，被告主动、义务地给原告帮工，在好善乐施的过程中发生了侵权行为，损害了原告健康权，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是被告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情节，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至于减轻幅度，在全部损失范围内减轻5%，也就是在被告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内减轻10%为宜。诉讼中，被告抗辩义务帮工致被帮工人损害的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分析，被告不会因为好心办坏事而免责，原告也不需因为接受了免费帮助而自认倒霉。对在好善乐施过程中发生的侵权行为，一般处理规则是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各自承担责任的大小，另外对没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情节的被告，还应当作出减轻其赔偿责任的特别处理。至于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及金额，以核定的为准，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蒋端长赔偿原告蒋德贵人身损害损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和法医鉴定费共计87998.68元【（全部损失195552.64元÷责任对半开2）×（100-减轻10）%】。抵扣垫付费用76000元后，被告蒋端长实际应当给付原告蒋德贵119**.68元。二、驳回原告蒋德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汇入湘乡市人民法院代管费专户（开户行：湖南湘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户名：湘乡市人民法院，账号：8201********）中，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完毕，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75元，由原告蒋德贵负担1625.75元，被告蒋端长负担600元。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但对于二审争议损失项目的认定，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问题。本案系蒋端长在帮蒋德贵清理村道堆物过程中，因操作失误致铲车尾部掉入到水潭里，蒋德贵受到惊吓，避险不当所致摔伤的意外事故。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就本次事故作出了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处理交通事故并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同时，交通事故责任也不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行为人在侵权行为中的过错程度，应当结合案情，全面分析全部证据，根据民事诉讼的归责原则进行综合认定。本案中，蒋端长驾驶铲车倒车时未注意观察后方是导致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虽然倒车失误并没有造成铲车与蒋德贵身体接触，但蒋德贵避险不当也是其摔伤的次要原因。综合考虑蒋端长系义务帮工的过程中发生的侵权行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节，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适当减轻其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蒋端长承担本次事故55%的赔偿责任，蒋德贵自负45%的责任。二、关于蒋德贵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营养费、鉴定费的认定问题。蒋德贵户籍为农村居民，其主张从事建筑业，应按照建筑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但其未能提供从事具体建筑业相关的合同、发放工资等证据证实，仅提供村委会的证明一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按照上年度全省农林牧渔业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损失并无不当。因司法鉴定意见中对于误工期限有明确的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蒋德贵的误工损失时间为300天，对于该鉴定意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综上，蒋德贵的误工费损失为44607.12元（54272元/年÷365天×300天）。残疾赔偿金的伤残赔偿系数的确定，本次事故造成蒋德贵两个十级伤残，根据伤残评定标准，伤残赔偿附加值不得超过10%，累计指数不得超过100%，故一审判决综合其伤情认定其伤残赔偿系数为0.11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经审查，蒋德贵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营养费的认定均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蒋德贵向湘乡市第二人民医院交纳的800元鉴定费为轻伤鉴定费用，与本案处理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蒋德贵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药费84797.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3、后续治疗费用，包括取内固定费用共16000元。4、营养费2000元。5、误工费44607.12元。6、护理费21960元。7、残疾赔偿金33869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11780.52元。9、交通费1000元。10、鉴定费1600元。以上合计222614.34元。根据蒋端长承担本次事故55%的赔偿比例，蒋端长应赔偿蒋德贵1224**.89元，抵扣已支付费用76000元，还应赔偿46437.89元。综上，上诉人蒋德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20）湘0381民初48号民事判决；二、蒋端长在本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赔偿蒋德贵各项损失款122437.89元，抵扣已支付费用76000元，还应实际赔偿46437.89元；三、驳回蒋德贵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汇入湘乡市人民法院代管费专户（开户行：湖南湘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户名：湘乡市人民法院，账号：8201********）中，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75元，由蒋德贵负担998.86元，由蒋端长负担1226.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95.88元，由蒋德贵负担1753.15元，由蒋端长负担2142.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亮审判员 蔡 涛审判员 章业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杨晟书记员向君菡附本案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