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2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首龙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肇东市肇东镇三北货厂。 法定代表人：高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金茂，河北天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慧莲，河北环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艳清，男，197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宇，河北纵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广，男，197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宣化区。 上诉人黑龙江省首龙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艳清、任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5民初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首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金茂、杜慧莲，被上诉人兰艳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首龙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5民初45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驳回兰艳清对首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首龙公司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龙公司与任广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挂靠经营是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共同以被挂靠企业的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但是，一审法院的认定忽略了挂靠经营的复杂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认为，挂靠经营一般表现为挂靠人与被挂靠人签订协议，以被挂靠方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并向被挂靠方支付所谓“管理费”的经营形式。挂靠双方实际上是一种有偿使用资格证照的合同关系。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兰艳清并未提供能够证明首龙公司与任广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的证据。一审法院仅凭任广指令被上诉人兰艳清将购买的废钢交付宣钢原料处，首龙公司与宣钢结算后，首龙公司支付给任广货款的事实，认为“应可以认定首龙公司和任广之间形成的是挂靠经营关系”，属于主观臆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具体理由如下：1、首龙公司和任广并未协商过挂靠事宜，首龙公司并未借用给任广资质。挂靠本质上是借用资质，需要双方达成合意。如果认为二者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就应当举证证明。而事实是，被上诉人兰艳清不仅没有举证证明二者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而且兰艳清没有提供让人相信二者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的证据。2、任广让兰艳清向首龙公司的户名供货，是按照买卖合同中指示交付的方式交付货物。指示交付是买卖关系的给付方式之一，因此，任广让兰艳清向首龙公司的户名供货不能说明任 —3— 广就是以首龙公司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3、一审法院认定，首龙公司向任广支付了货款，以此说明二者形成挂靠关系，完全是混淆事实。支付管理费是挂靠经营的最典型特征，但是任广未向首龙公司支付管理费，因此二者之间根本不可能是挂靠关系。本案中，首龙公司向任广支付足额货款的事实，符合买卖关系的等价交换，足以说明二者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4、被上诉人兰艳清一直与任广的账户结算货款，从未与首龙公司结算过货款。首龙公司的供货商很多，每一个供货商与首龙公司均是买卖关系。任广以闫伟的账号向首龙公司供货，首龙公司按时、足额支付了相应的货款，任广也以闫伟的账户向兰艳清付款。可见任广只是中间商，兰艳清与任广、任广与首龙公司之间均是买卖关系。综上，认定首龙公司和任广之间形成的是挂靠经营关系没有事实依据，首龙公司与任广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关系是市场中最活跃的、最常见的合同关系。任广是首龙公司的一个供货商，交易记录显示，双方按照买卖关系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属于买卖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首龙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属被诉主体错误。如前所述，兰艳清将废钢卖给任广，任广将废钢卖给首龙公司，二者之间均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主观臆断，认定二者之间是挂靠关系。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首先，使用程序条文解决实体问题，于法无据。其次，该条文属于程序规则，并未表明实体的责任承担规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承担本案诉争货款清偿责任的应为任广，合同相对人即买受人任广。一审法院以挂靠经营为由判决，突破合同相对性 —4— 原则，却未提出合理有效的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审应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清偿责任。 兰艳清答辩称，首龙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广答辩称，我和兰艳清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欠兰艳清的货款与首龙公司没有关系。 兰艳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任广、首龙公司给付兰艳清货款1901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任广、首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首龙公司系宣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供货的中标单位，负责向宣钢原料处提供废钢。2019年1月11日至25日，任广向兰艳清购买废钢，并指令兰艳清直接以首龙公司的名义将货送到宣钢原料处。兰艳清按照任广的要求，雇佣了车牌号为冀Ｇ×××××、冀Ｇ×××××的货车将货物送至宣钢原料处。兰艳清依约向宣钢原料处运送了废钢后，首龙公司与宣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该笔废钢进行了结算。事后，任广通过刘华宇、闫伟的账户向兰艳清支付了部分货款，尚欠195105元货款未付。2019年12月3日，任广向兰艳清出具内容为：“今欠到兰艳清（132521197301240510）2019年1月11日——1月25日交到宣钢原料处中标户黑龙江首龙再生利用有限公司废钢款195105元。（壹拾玖万伍仟壹佰零伍元）”的书面《货款欠条》一张，并于2020年1月给付兰艳清货款5000元，至今尚有货款190105元未付。 —5—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报酬的，对方可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任广对兰艳清所要求的货款数额与欠款事实均予以认可，故兰艳清要求任广给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任广与首龙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挂靠经营是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共同以被挂靠企业的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在本案中，宣化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的中标单位是首龙公司，任广并非宣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中标单位，其并没有向宣钢原料处提供废钢的经营资格及相关资质。任广在向兰艳清购买了废钢后，是让兰艳清以首龙公司的名义向宣钢原料处运送废钢的，且最终是由首龙公司与宣化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该笔废钢进行的结算。结算后，由首龙公司支付给任广货款的事实，应可以认定首龙公司和任广之间形成的是挂靠经营关系。因此，任广与首龙公司明显是以首龙公司的名义共同进行民事活动的，双方之间确有挂靠经营关系，故对于任广的买卖合同行为，首龙公司应予承担连带责任。故对于兰艳清要求首龙公司为该笔货款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任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兰艳清货款190105元。二、黑龙江首龙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对上述货款的给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6—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挂靠经营是指企业、合伙组织、个体户或者自然人与另外的一个经营主体达成挂靠协议，然后挂靠的企业、合伙组织、个体户或者自然人使用被挂靠的经营主体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被挂靠方提供资质、技术、管理等方面的服务并定期向挂靠方收取一定管理费用的经营方式。本案中，任广与首龙公司之间并未签订挂靠协议，且没有证据证明首龙公司向任广提供资质、技术、管理等方面的服务并定期向任广收取一定管理费用。在买卖活动中，兰艳清受任广的指示交付货物并与任广结算货款，任广与首龙公司结算货款，兰艳清从未直接与首龙公司结算货款，故兰艳清与任广之间、任广与首龙公司之间分别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任广为兰艳清出具货款欠条，应承担给付兰艳清剩余货款的责任，首龙公司不应再承担给付货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任广与首龙公司之间形成挂靠经营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判决首龙公司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黑龙江省首龙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5民初45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 二、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5民初45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兰艳清要求上诉人黑龙江省首龙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给付货款190105元的诉讼请求。 —7—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1元，由被上诉人任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02元，由被上诉人任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砚生 审 判 员 何燕芬 审 判 员 梁金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向东 书 记 员 薛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