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初10895号 原告：慈溪协和医院。住所地：慈溪市宗汉街道明州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30282MJ9087017T。 法定代表人：周亚，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露皎,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瑜凌,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银燕，女，198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浙江余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启杭，浙江余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慈溪协和医院与被告叶银燕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露皎、谢瑜凌，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陈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慈溪协和医院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追加的预付款1000元/月，合计25000元。事实与理由：仲裁裁决书将预付款认为是被告工资组成部分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将劳动合同第四条第2点认定为是违约金条款而认为该条款无效存在错误，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返还25000元。一、该笔款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工资组成部分，也不属于原、被告约定的年薪报酬组成部分，否则不符合同工同酬的原则。按照《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二条之规定，工资是指企业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省相关规定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包括计时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补贴、加班加点工资和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津贴是指为了补偿职工特殊或额外的劳动消耗和因其他特殊支付，常见的有技术性津贴；补贴是指为了保证职工工资水平不受物价影响支付给职工的物价补贴。本案被告从事的是检验工作，不存在特殊贡献，无需支付津贴。1000元款项也不可能是补贴。劳动合同书第四条第1点约定乙方在聘用期间工资待遇按照医院《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执行，根据该方案被告的工资待遇为：第4点约定甲方与乙方约定年薪报酬包括基础工资、约定加班工资、各种津贴和岗位奖金，其他计酬方案按照甲方相关制度执行。本案中，根据工资条组成可以看出1000元属于“其他”，非双方约定年薪报酬的组成部分。而且工资是按照《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执行，该方案中并无该项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本案中，被告从事检验岗位，基本工资1500元，与其同岗位同级别的4名检验师中，只有2名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包括了第四条：1.乙方在本合同期履行期限内工资待遇享受《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外，甲方另外追加乙方报酬月薪1000元，按月发放；2.乙方未履行完本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中途由乙方提出解除本劳动合同的，则第四条第1点中的待遇（不受工作年限的牵制）均取消，并对第四条第1点变更为：年收入按《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规定发放，追加月薪不予享受，已领取的追加月薪由乙方全额返还给甲方等。若该1000元属于工资组成部分，则因人而异支付工资违反了同工同酬的原则。二、劳动合同第四条第2点约定有效，该条款不属于违反服务期的违约金条款内容，而是附生效条件的条款。仲裁庭认为该条款无效的理由是因为不属于服务期，内容却变相约定了违约金。原告认为该条款属于附生效条件条款，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内容是否确定。合同义务是确定的，只有违反合同义务受到惩罚的是违约条款、附条件的其条件本身具有不确定性。现被告未按条件工作满五年，要取得追加部分款项的条件不成就，理应予以返还。原告要求其返还25000元款项符合双方约定。 被告叶银燕答辩称：一、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一点约定，原告额外支付给被告的1000元为月薪，而且也约定在劳动报酬这一块，劳动者只要提供了正常的劳动，用人单位就应当按月支付工资。二、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点内容属变相约定违约金，该约定无效。退一步讲，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条款无效。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点的约定侵犯了劳动者合法权益，应属无效；三、被告并非因为自身原因辞职，而是因为原告从2020年3月开始就未向被告支付合同约定的1000元，是原告违约在先，后经各部门同意，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被告并未违反劳动合同约定期限；四、所谓的同工同酬并非绝对的工资均等，即使在相同或相近岗位上的劳动者，因为各自的工作时间、技能熟练程度、工作绩效、工作年限等各方面不同工资也不可能完全等同。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自2003年12月进入原告处工作。2018年2月1日，原、被告续签劳动合同一份，约定：被告从事检验岗位工作，续签的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2月1日至2023年1月31日止。该合同第四条劳动报酬第1点约定：乙方（被告）在聘用期间，工资待遇按医院《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执行，乙方在本合同期履行期限内工资待遇享受《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外，甲方（原告）另外追加乙方月薪1000元，按月发放。第2点约定：若乙方未履行完本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中途由乙方提出解除本劳动合同的，则第四条第1点变更为：年收入按《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规定方式发放，追加月薪不予享受，已领取的追加月薪由乙方全额返还给甲方。2020年6月1日，被告以个人身体原因为由向原告书面提出辞职申请，原告于同年7月3日批准了被告的离职申请。自2018年2月至2020年2月期间，被告每月均收到了原告追加支付的1000元薪酬，共计25000元，该1000元款项在原告编制的工资表中列在“其他”一项中。 2020年8月17日，原告向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以被告未完成合同约定的期限为由要求其返还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追加的月薪每月1000元，合计25000元。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浙慈溪劳人仲案（2020）873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原、被告虽在续签劳动合同时约定了，如被告未履行完本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中途由被告提出解除本劳动合同的，被告需向原告返还已每月向被告追加支付的1000元的薪酬的条款，但该条款中对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实为服务期，且申请人按月向被告追加支付的1000元薪酬实为被告每月的工资组成部分，并非是原告对被告提供的专项培训费用，认为该内容属变相约定违约金，应属无效。对于原告要求返还追加月薪合计25000元的仲裁请求予以了驳回。 另查明：同时期，原告与本单位检验科职工签订的劳动合同有两个版本。其中一种版本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约定内容为（如与被告叶银燕和熊娅琳签订的合同版本）：1.乙方在聘用期间，工资待遇按医院《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执行。乙方在本合同期履行期限内工资待遇享有《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外，甲方另外追加乙方月薪（追加的具体金额根据职工的岗位和签订的合同期限不同而有所不同），按月发放。2.若乙方未履行完本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中途由乙方提出解除本劳动合同的，则第四条第1点中的待遇（不受工作年限的牵制）均都取消，并对第四条第1点变更为：年收入按《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规定的方式发放，追加月薪不予享受，已领取的追加月薪由乙方全额返还给甲方。3.行业政策性调整工资时均作适当的调整。4.甲方与乙方约定年薪报酬包括基础工资、约定加班工资、各种津贴与岗位奖金，其他计酬方法按甲方相关支付执行。5.因乙方工作性质、工作职务以及工作岗位的变化，甲方可对乙方的待遇作相应的调整。另一个劳动合同版本的第四条劳动报酬约定条款内容为（如与沈惟镶、陈**云签订的劳动合同版本）：1.乙方月工资为元或年/月薪按照《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执行。2.甲方与乙方约定年薪报酬包括基础工资、约定加班工资、各种津贴与岗位奖金，其他计酬方法按甲方相关支付执行。3.因乙方工作性质、工作职务以及工作岗位的变化，甲方可对乙方的待遇作相应的调整。被告每月发放工资金额比签订另一版本的劳动合同的沈惟镶、陈**云多1000元左右。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1000元每月款项的性质是基于履行完五年劳动合同后在正常薪资之外额外获得的待遇还是违反五年服务期变相约定的违约金？该争议焦点的结论直接涉及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的效力问题。原告认为该1000元款项系基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第1点约定在被告履行完本合同约定期限的条件下可额外获得的报酬，如未因被告原因自身原因未履行完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则原告依照《劳动合同》第四条第2点约定应当全部予以返还。被告认可第四条第1点中约定的“在本合同期履行期限内”指的是履行完本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内，但认为该款项系格式条款，格式条款第四条第2点约定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可约定违约金的情形，实际上限制了劳动者的就业选择权，排除了被告的主要权利，属于变相约定违约金，是无效条款。案涉1000元每月的款项约定在劳动报酬中，属于被告工资待遇的一部分，被告提供了正常的劳动，有权取得该1000元薪酬。 本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拘束力，争议的1000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应当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内容进行认定。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第1点和第2点的表述，即“1.乙方在聘用期间，工资待遇按医院《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执行。乙方在本合同期履行期限内工资待遇享有《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外，甲方另外追加乙方月薪1000元，按月发放。2.若乙方未履行完本能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中途由乙方提出解除本劳动合同的，则第四条第1点中的待遇（不受工作年限的牵制）均都取消，并对第四条第1点变更为：年收入按《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规定的方式发放，追加月薪不予享受，已领取的追加月薪由乙方全额返还给甲方。”从上述表述的文义和逻辑上分析，被告在聘用期间的工资待遇是“按医院《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执行”的，即和其他合同版本的职工一样，原则上同工同酬；“在本合同期履行期限内的工资待遇”，即履行完合同约定的五年合同期限的情况下其在这五年内的工资待遇是“享有《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外，甲方另外追加乙方月薪1000元，按月发放”，若被告“未履行完本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中途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则“年收入按《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规定的方式发放，追加月薪不予享受，已领取的追加月薪由乙方全额返还给甲方。”换而言之，根据合同约定只有被告履行完五年的劳动期限，其才有资格在整个合同期履行期限内享受同工同酬外另追加1000元月薪，即被告享受额外的1000元月薪是附条件的。被告将该追加的1000元月薪当然地理解为其工资待遇的一部分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同工同酬的工资分配原则。其次，从案涉合同的签订过程看，案涉合同版本虽为原告方提供的格式合同，但并非唯一版本，对于合同版本以及合同期限被告仍有选择权。被告选择与原告签订案涉合同版本并确定五年的合同期限，系选择有条件的获得额外1000元每月的薪酬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再次，案涉劳动合同第四条第2点约定了因被告原因未履行完本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应当返还已经支付的1000元每月的薪酬，但条款中未履行完合同期限的返还义务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服务期约定”应承担的“违约金”不是同一概念。违约金性质上是对违约行为的一种否定性评价，具有一定的惩罚性。案涉合同约定未履行完合同约定的期限的后果是劳动者所获得的工资待遇与其他同等条件的劳动者一样按照《慈溪协和医院员工工资标准方案》执行，返还其无资格领取的额外的1000元每月的月薪，并不需要支付额外的违约金，故不属于变相违法约定了违约金。综上，被告主张该1000元款项为其固定月薪一部分，合同第四条第2点为格式条款，变相约定了服务期违约金，限制了其作为劳动者的基本权利（就业选择权）故属于无效条款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拘束力，被告自愿选择案涉《劳动合同》版本与原告订立五年期劳动合同，并约定相应的工资待遇条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现被告未按照约定履行完五年的劳动期限，中途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丧失了领取该1000元每月追加薪酬的资格，已经领取的该部分款项应当依约返还。被告关于其并非中途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是原告违约在先后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与其书面辞职申请表中载明的辞职原因矛盾，对该辩称本院不予采信。原告的相关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叶银燕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慈溪协和医院款项25000元。 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免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应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自动履行。如义务人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义务的，权利人可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期间人民法院有权依法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搜查、拍卖、变卖义务人的财产等强制措施；依据情节限制义务人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向社会公布并通报征信机构，依法予以信用惩戒；对拒不履行的义务人，人民法院可以采取罚款、拘留等措施，直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张小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胡 寅 代书记员 陆莹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