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7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宝月村西头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程伟正，社长。委托代理人李院锋，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负责人曾法强，主任。委托代理人姜杰铭，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琳，广东华法（三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李军，代区长。委托代理人李梓琪，佛山市三水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陆堃基，佛山市三水区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李某熹，男，汉族，住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理人李金才（系原审第三人李某熹的父亲），男，汉族，住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理人钱燕娟（系原审第三人李某熹的母亲），女，汉族，住佛山市三水区。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宝月村西头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西头经济社）因诉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云东海街道办）、被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水区政府）乡（镇）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19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某熹的母亲钱燕娟是西头经济社的成员，户籍登记在西头经济社所在地。20XX年X月XX日，钱燕娟与非本村户籍的李金才登记结婚，婚后其户籍一直保留在该村。二人婚后于20XX年X月X日生育李某辉，于20XX年X月X日生育李某熹，李某熹的出生不符合计划生育政策，卫计部门据此对钱燕娟、李金才作出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二人已缴纳完毕。2013年12月16日，李某熹随母出生入户西头经济社所在地，户口至今未迁移。西头经济社以李某熹属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出生为由，不承认李某熹的股东资格。2019年6月10日，李某熹向云东海街道办提出行政处理申请，要求确认其具有西头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享有成员同等待遇。2019年6月17日，云东海街道办作出《行政处理告知书》，并于同年6月19日送达李某熹，同年7月19日送达西头经济社。2019年7月24日，西头经济社向云东海街道办提交陈述申辩书。经审查后，云东海街道办于2019年8月24日作出三云行决〔2019〕7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李某熹具有西头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从该决定书作出之日起享有成员同等待遇。2019年8月30日，云东海街道办将《行政处理决定书》分别送达西头经济社及李某熹。西头经济社不服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于2019年10月21日向三水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三水区政府于同日予以受理，并于次日向云东海街道办送达《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云东海街道办于同年10月31日向三水区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经审查，三水区政府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三府行复〔2019〕12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云东海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并于同年12月23日分别送达云东海街道办及西头经济社。另查，西头经济社于2006年12月17日通过的《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宝月村委会西头民小组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以下简称《2006年章程》）第十条第（四）项规定：“股东如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规定的，作如下处理：……（四）违反计划生育者，除按有关计划生育条例处罚外，夫妻双方按如下办法处理：1.非婚生育的，停止当年股份分红；2.超生第二胎的，停止股份分红8年；3.超生第三胎以上的停止股份分红12年。”三委发〔2009〕10号《中共佛山市三水区委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关于落实农村出嫁女及其子女合法权益的意见》（以下简称三委发〔2009〕10号文）第三点第（二）项第3小点规定：“3.农村出嫁女及其子女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不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所生育的子女；……”西头经济社于2009年8月11日通过的《西南街道宝月村委会西头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修正公告》（以下简称《2009年章程》）第三条规定：“在第二章中增加一条：依据《中共佛山市三水区委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关于落实农村出嫁女及其子女合法权益的意见》（三委发〔2009〕10号）的规定，符合本社成员资格的农村出嫁女及其子女为本社股东。”西头经济社于2013年8月23日通过的《宝月村委会西头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修改》（以下简称《2013年章程》）第七条规定：“计划外出生的小孩超过二周年入户的，需要交纳参股金方可成为本股份社股东，参加下一年度股份分红。”第十三条规定：“违反计划生育者，除按有关计划生育条例处罚外，夫妻双方按如下办法处理：1.非婚生育的，未办妥结婚手续前停止股份分红；2.超生一个子女的（含非婚），停止股份分红7年；3.超生二个子女的（含非婚），停止股份分红14年。”又查，2019年7月22日，西头经济社的名称由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西头股份合作经济社变更为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宝月村西头股份经济合作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第（六）项、第六十八条第三款、《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云东海街道办作为经批准设立的三水区政府派出机关，依法行使乡镇一级人民政府的职权，具有对李某熹提出的行政处理申请进行受理和作出处理决定的职权。云东海街道办在收到李某熹的申请后，依法向西头经济社和李某熹送达《行政处理告知书》，告知其享有陈述、申辩以及举证的权利。经调查核实后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依法送达西头经济社及李某熹，并告知了当事人享有复议或诉讼的权利，程序正当，法院予以确认。西头经济社关于其可依据民主表决程序决定李某熹是否享有成员资格以及从何时开始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云东海街道办超越法定权限作出处理决定的主张，排除了人民政府及派出机关对集体经济组织的不当行为进行纠正和处理的法定监督职责，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案件的争议焦点是李某熹是否具有西头经济社的成员资格，云东海街道办、三水区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李某熹的母亲钱燕娟户口在西头经济社所在地，是西头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婚后户口未迁移，李某熹出生后随母入户西头经济社所在地，户口亦未迁移，故李某熹应具有西头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并享受成员同等待遇。西头经济社认为李某熹及其母亲并不在本村生活，未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权利义务关系，不符合成员资格确认的条件。经查，李某熹是否在西头经济社处生活并非认定其是否具有西头经济社成员资格的法定条件，李某熹是未成年人，西头经济社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某熹不履行成员义务，故西头经济社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西头经济社还认为，李某熹属于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出生的子女，根据三委发〔2009〕10号文的规定，李某熹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经查，2015年修订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并未规定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出生的子女不能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仅对超生人员在一定期限内享受分红及福利待遇作出限制，而2018年以及2019年修正的《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亦已将该条限制性规定取消。三委发〔2009〕10号文中第三点第（二）项第3小点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违反计划生育政策所生育的子女不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规定，该条款与上述法规和规章的规定相抵触，不能成为界定李某熹是否具有西头经济社成员资格的依据。另外，西头经济社历年的章程及修改意见亦未规定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出生的子女不能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只是规定夫妻双方在一定期限内停止股份分红。《2013年章程》第七条规定计划外出生的小孩超过二周年入户的，需要交纳参股金方可成为本股份社股东，参加下一年度股份分红。而李某熹出生当年即随母入户西头经济社所在地，故无需缴纳参股金即可成为西头经济社的股东。综上，云东海街道办根据李某熹的户口簿、出生医学证明、钱燕娟、李金才的户口簿、身份证及结婚证、社会抚养费征收情况说明、计生证明、《2006年章程》《2009年章程》《2013年章程》等证据，依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等规定，认定李某熹享有西头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从决定书作出之日起享有成员同等待遇，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法院予以支持。此外，三水区政府作为云东海街道办设立派出机关的人民政府，对西头经济社提起的行政复议申请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三水区政府在受理西头经济社的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告知了当事人诉讼权利，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相关规定，内容合法，处理结果正确，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西头经济社要求撤销云东海街道办、三水区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的诉请，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西头经济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西头经济社负担。上诉人西头经济社上诉称：一、原审第三人李某熹不享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社组织成员资格。原审第三人母亲钱燕娟与李金才结婚多年，并不在上诉人本村生活，未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未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权利义务关系，不以该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虽然原审第三人落户在上诉人处，其并不符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确认的条件，不属于上诉人的集体成员。二、原审第三人未能履行法律规定与组织章程规定义务。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以《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为由，认定原审第三人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原审第三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年龄及行为能力决定其无法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根据权利与义务对等原则，原审第三人无法履行组织成员义务，也不应享有相应的成员权利。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的规定，上诉人可依据民主表决程序决定原审第三人是否享有或从何时开始享有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云东海街道办适用法律错误，所作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应属无效。四、上诉人集体收益是有限的，而外嫁女及其子女将户口留在上诉人处，造成全体经济组织成员可得分红收益下降，损害真正为集体利益作贡献、承担集体义务的成员的合法权益，纵容一些外嫁女不劳而获，将造成不良社会效果。五、原审第三人及其母亲跟随原审第三人父亲在其他村集体居住，既享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又享受上诉人成员待遇，明显享受了双重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撤销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答辩称：一、云东海街道办所作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主体适格，程序合法。二、云东海街道办所作的《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内容适当，适用的法律依据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西头经济社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三水区政府答辩称：一、根据上诉人西头经济社《2013年章程》第七条的规定，原审第三人李某熹母亲是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审第三人于20XX年X月X日出生，后于同年12月16日随母入户上诉人所在地。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据此认定原审第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从决定书作出之日起享有成员同等待遇，符合上述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李某熹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作为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政府的派出机关，行使乡镇一级人民政府的行政管理职权。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云东海街道办具有对原审第三人李某熹提出的申请事项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的法定职权。云东海街道办在收到原审第三人的申请后，进行了相关的调查取证，作出本案被诉之《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给当事人，且告知了复议或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第三人李某熹应否具有上诉人西头经济社的成员资格。《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十六条第（二）项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集体资产产权、获得集体资产和依法确定由集体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资产的经营收益的权利。”本案中，原审第三人的母亲钱燕娟是上诉人的成员，原审第三人出生后随母入户上诉人所在地。根据上述规定，原审第三人依法可认定为上诉人的成员。且上诉人《2013年章程》第七条规定计划外出生的小孩超过二周年入户的，需要交纳参股金方可成为本股份社股东，参加下一年度股份分红。原审第三人于出生当年随母入户上诉人处，无需缴纳参股金即可成为股东。据此，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及成员待遇，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处理正确。上诉人提出，原审第三人及其母亲并不在上诉人本村生活，未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权利义务关系，不以该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且原审第三人未履行法律与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其不应享有上诉人成员资格。对此，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作为外嫁女子女依法可与男性股东子女同等条件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同情形下的男性股东子女不享有成员资格的证据，故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又提出，上诉人可依据民主表决程序决定原审第三人是否享有或从何时开始享有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待遇。但原审第三人享有上诉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成员待遇是法定的权利，不能以自治表决的形式对其权利予以限制。且当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之间就成员资格和待遇问题发生纠纷并经乡镇政府或街道办事处通过行政程序处理时，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的起算时间，佛山市的通常做法是：自乡镇政府或者街道办事处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之日起计算。这种做法综合考虑了此类案件的特点、历史和社会根源、处理此类纠纷经验、相关法律法规要求和社会现实状况，突出了兼顾公平和效率的原则适用，具有合理性。上诉人的以上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提出，给予外嫁女子女成员资格将严重侵害其他成员的合法权益，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对此，本院认为，男女平等是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所确定的原则，上诉人以上主张实属歧视女性享有男性同等权利的陈规旧俗，应予摒弃。最后，上诉人提出，原审第三人享受了其父亲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利益，又享受上诉人成员待遇，明显享受了双重利益。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第三人已享有其父亲所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且原审第三人是否享有其父亲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亦非判断其是否享有上诉人成员资格及待遇的依据。上诉人的以上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上诉人西头经济社对被上诉人云东海街道办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不服，有权向被上诉人三水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三水区政府在受理上诉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经过调查核实，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行政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西头经济社的上诉理由均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宝月村西头股份经济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杨 阳书 记 员 黄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