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121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佳木斯大学，住所地佳木斯市向阳区学府街**。法定代表人：孟上九，该大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战宝石，黑龙江中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曲立杰，女，197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教师，住福建省龙海市漳州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德君，黑龙江百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佳木斯大学因与被上诉人曲立杰人事争议纠纷一案，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2019）黑0803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曲立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0日将本案发回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2020）黑0803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佳木斯大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佳木斯大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2020）黑0803民初5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对于曲立杰攻读博士学位期间的案件事实并未查明，认定其为非脱产参加培训，明显存在错误。曲立杰系全脱产攻读博士学位，其攻读博士学位的学校为哈尔滨工业大学，其博士研究生导师为李慕勤，李慕勤教授在佳木斯大学工作，曲立杰在攻读博士期间协助其导师偶尔在佳木斯大学从事一定的教学辅助工作，但该工作并非曲立杰与佳木斯大学形成人事关系的本职工作，况且其攻读博士学位是在哈尔滨工业大学，其不可能全职在佳木斯大学上班工作，一审法院认定攻读博士学位是履行对佳木斯大学的劳动义务是错误的。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经过公证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否认该公正协议书的法律效力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12月8日签订了《佳木斯大学与曲立杰同志就攻读硕士、博士若干问题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曲立杰按规定毕业和取得学位后，需按时回校工作至服务年限，如不按期回校工作或在服务期间内要求调离学校时，应按文件规定向学校赔付相关费用。曲立杰在服务期间内要求调离学校，应向佳木斯大学支付违约金21666.22元、博士安家费110000.00元和读博期间以工资形式支付的保障其正常生活完成学业的资助费279571.11元。一审法院关于“佳木斯大学将曲立杰在读期间所获得的劳动报酬作为违约金，不符合支付赔偿金的情形，且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论述中并未明确指明违反了哪部法律中的哪条法律规定，并且应当阐明该法条是否属于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对佳木斯市的人才政策必然产生严重的不良影响，势必影响佳木斯市的经济发展，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以维护佳木斯大学教师队伍的稳定。曲立杰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工资等费用系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佳木斯大学将曲立杰在读期间所获得的劳动报酬作为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事实认定是正确的。被上诉人较好的完成了教学科研人员的岗位工作并且年度考核均为合格，所以上诉人才能全额发放给被上诉人岗位津贴，与读博不在岗人员有本质区别，读博不在岗是不发放岗位津贴的，支付工资及福利待遇是被上诉人劳动所得，是上诉人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所做的工作是基于上诉人的安排而进行的，并不是也不需要对指导教师的教学进行辅助，导师李慕勤所属专业为焊接技术与工程，被上诉人所属专业为金属材料工程，读博期间被上诉人完成的是金属材料工程专业的本科教学、教研室秘书工作以及材料科学与工程科学相关工作，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协助其导师偶尔在佳木斯大学从事一定的教学辅助工作。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读期间所获得的劳动报酬作为违约金，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除了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根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0日发布的《关于联合发布第一批劳动人事争议典型案例的通知》中的案例九表明，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专项培训费用、实际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3.被上诉人认为安家费应当按照服役时间进行折算，不应全部返还，但是基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为了减少诉累，被上诉人尊重一审判决。曲立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与被告的人事关系，被告为原告办理离职手续和人事档案转移手续；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佳木斯大学一审辩称，按照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原告在服务年限内申请调出，应当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在原告未按照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的情况下，无权要求被告与其解除人事关系并将人事档案调出。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9月，曲立杰在佳木斯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应聘进入该校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从事教师工作且被纳入事业编制。2009年12月8日，曲立杰与佳木斯大学签订定向攻读博士学位协议并作了公证，协议约定“佳木斯大学委派曲立杰到哈尔滨工业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在学习期间的有关问题按佳大校发（2009）14号文件暨《佳木斯大学师资培训工作管理办法》执行。曲立杰按规定毕业和取得学位后，需按时回校工作至服务年限，如不按期回校工作或在服务期内要求调离学校时，应按文件规定向学校赔付相关费用，具体见佳大校发（2009）14号文件及补充规定。”《佳木斯大学师资培训工作管理办法》中服务期限及违约处理条款规定，取得博士学位的教师，服务期限为毕业后回校工作满六年。取得博士学位，在服务年限内申请调出时需返还违约金（在读期间学校所支付的各项费用的两倍）。对于已经回校服务一段时间但未达到服务年限的人员，调出时可根据服务时间的长短减免部分违约金。2010年3月至2015年5月，曲立杰在哈尔滨工业大学和佳木斯大学两地攻读博士学位，期间佳木斯大学支付曲立杰学费30000元、工资193084.65元、误餐费6100元、岗位津贴14362.6元、年终奖10126.16元、取暖补贴6004.8元、公积金单位交纳部分18489元、2016年调标补发1403.9元，合计279571.11元。曲立杰攻读博士学位期间完成了教学等本职岗位工作，并获取讲课费用。曲立杰博士研究生毕业后回到佳木斯大学继续任教，佳木斯大学自2016年4月至2018年7月分四次支付曲立杰博士安家费110000元。2019年1月，曲立杰向佳木斯大学提出离职申请，因服务期限未满，佳木斯大学要求曲立杰支付违约金，双方未达成合意，曲立杰于2019年2月离职，共在职46个月。另查明，2019年8月5日，曲立杰向佳木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解除与佳木斯大学的人事关系，佳木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双方未签订聘用合同，该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的受案范围，决定不予受理此案。一审法院认为，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曲立杰自2009年9月被聘用为佳木斯大学教师从事教学工作，系该单位事业编制职工。为保证师资队伍稳定和健康发展，双方签订以完成一定工作期限为条件的定向攻读博士学位协议，曲立杰与佳木斯大学之间因辞职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本案中，曲立杰诉请解除人事关系、办理离职手续及人事档案转移手续属于人事争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佳木斯大学应当为曲立杰办理离职和人事档案转移手续。佳木斯大学提出，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曲立杰在服务期内申请调出，违反服务期约定，应当向佳木斯大学支付违约金。按照协议约定，曲立杰参加了佳木斯大学提供的博士研究生学习，并签订服务期协议，应当尊重并依法履行该约定，其毕业回校工作未满6年，提出解除人事关系，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佳木斯大学支付曲立杰博士研究生学费30000元属于专项培训费用，按照协议约定曲立杰培训结束后的服务期为72个月，曲立杰已实际服务46个月，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为26个月。因此，曲立杰依法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为21666.66元（30000元÷72个月×26个月×2倍）；博士安家费110000元，系曲立杰取得博士学位后工作期间由佳木斯大学支付的，不是专项培训费用，不属于违约金范畴。但安家费是佳木斯大学为吸引人才到本校应聘任职的一种福利，曲立杰选择离职后，不应再享受安家费的待遇，根据公平原则，曲立杰应当退还安家费；关于佳木斯大学支付曲立杰培训期间的工资、误餐费、岗位津贴、年终奖、取暖补贴、公积金单位交纳部分以及2016年调标补发合计279571.11元是否属于专项培训费用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工资等费用系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曲立杰非脱产参加培训是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由佳木斯大学安排，应当视为履行对佳木斯大学的劳动义务。佳木斯大学发放的上述费用也是根据曲立杰的具体劳动成果对应支付的，因此，佳木斯大学支付给曲立杰培训期间的279571.11元不属于专项培训费用。佳木斯大学将曲立杰在读期间所获得的劳动报酬作为违约金，不符合支付赔偿金的情形，且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被告合理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判决：一、原告曲立杰与被告佳木斯大学于2019年2月解除人事关系；二、被告佳木斯大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原告曲立杰办理离职手续和人事档案转移手续，同时曲立杰支付佳木斯大学违约金21666.66元，并返还博士安家费110000元，合计131666.66元；三、驳回原告曲立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曲立杰、被告佳木斯大学各负担5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2010年秋季学期课程表2页；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资助项目计划书2页（原件）；2012年6月毕业学生答辩工作情况照片3页；2013年金属材料工程专业毕业答辩分组表；2013届答辩委员会人员情况表5页；2014年春季、2014年秋季授课情况表2页；佳木斯大学校级青年基金项目审批通知单1页（原件）；参与横向课题证明1页（原件）；2015年春季授课情况表1页；2014届答辩委员会人员情况表4页，证明被上诉人读博期间在岗，工作内容为指导佳木斯大学本科毕业生毕业论文、毕业设计工作。承担金属材料工程专业学生的金属物理性能课程的教学。承担来源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超声辅助微弧氧化镁合金表面纳米生物层组织机构与性能关系研究及承担来源于省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的超声辅助微弧氧化镁合金纳米生物涂层微观结构与生物性能关系研究。并接管焦玉凤老师的工作兼管实验室工作。承担来源于校级青年基金项目的超声波促微弧氧化镁合金生物活性机理研究及参与横向课题研究。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参与横向课题证明、佳木斯大学校级青年基金项目审批通知单、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资助项目计划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参与了两项科学项目的研究。其他证据因系复印件，没有上诉人的公章，上诉人亦不认可，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曲立杰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佳木斯大学为其发放的工资及福利待遇279571.11元。本案系人事争议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上述法律规定中的第二十二条指的是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但是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本案中，双方虽然签订了经过公证的书面协议，约定了被上诉人不按期回校工作或在服务期间内要求调离学校时，其应按文件规定向上诉人赔偿相关费用，但是上述法律规定的违约金数额并不能超过培训费用，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及福利待遇并不是培训费用，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工资及福利待遇共计279571.11元的主张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同时被上诉人读博期间亦是在其与上诉人劳动合同履行期间，被上诉人读博的行为应视为对上诉人履行了劳动义务，被上诉人亦提供了其在上诉人处进行工作的证据，且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发放了案涉的工资及福利待遇，上诉人未提供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进而不能获得工资及福利待遇的充分证据，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返还279571.11元工资及福利待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佳木斯大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佳木斯大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雪洁审判员  程 磊审判员  彭景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付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