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雅华，男，1973年5月1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令，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雅亮，男，1962年9月2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令，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中奇，男，1962年1月2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令，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富，男，1947年3月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令，四川荔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江县忠仪劳务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合江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 法定代表人：赵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光福，女，1971年9月16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秋，男，1963年4月1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雅玲，女，1971年10月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雅康，男，1964年6月2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上诉人李雅华、李雅亮、张中奇、李洪富因与被上诉人合江县忠仪劳务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仪劳务公司）、被上诉人李秋、李雅玲、李雅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雅华、李雅亮、张中奇、李洪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税款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认定四上诉人与忠仪劳务公司系挂靠关系，与被上诉人李秋、李雅玲、李雅康系合伙关系错误。上诉人与李秋、李雅玲、李雅康是工人与老板关系，李秋、李雅玲、李雅康三人合伙承建该工程项目，四上诉人分别是杂工班、泥工班、钢筋班、木工班的班组长，班组长代工人讨得民工工资不代表成为合伙人。上诉人只是工人班组代表，与忠仪公司并无挂靠或内部承包关系，只是劳务工人索取工人工资的代表，不是应当对案涉承包工程应纳税款的当事人。2.税务机关作出的缴税通知是根据上诉人忠仪公司申报作出，并不是核定的税款通知，该税款在建筑工程所在地已经进行劳务税款甲方代扣代缴，现在并不存在实际税款的事实，合江县税务局经过调查至今未实际收取税款，该税款并未实际发生，未发生的事实不应判决上诉人支付。庭审中，上诉人补充认为，忠仪劳务公司属于征税对象，一审判决四上诉人承担税款，是民事上的追偿诉讼关系。 被上诉人忠仪劳务公司答辩称：李洪富等七人与忠仪劳务公司是挂靠关系。本案涉及的施工合同是在公司不知情情况下由其七人私自加盖印章签订。四份调解书是防止涉案工程款划入忠仪劳务公司账户内要被冻结而产生，与结算和实际情况不符。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七人收取了工程款，则应承担税金。忠仪劳务公司未在涉案工程中取得任何利益，不应承担税金、滞纳金。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李雅玲、李秋、李雅康答辩称：李雅康、李雅玲、李秋、李雅华是合伙关系，其他人是聘请的班组，其中班组长伍家淑去世后其班组由李雅华代管。因当时工程款在执行阶段，忠仪劳务公司害怕产生税费，就让四个合伙人签订承诺书，承诺如果产生税费由合伙人承担，其他班组作为在场人签字，所以李洪富和张中奇签了字，李雅亮没在场就没签字。之后忠仪劳务公司也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以收到税务机关的函要协助调查税款为由将工程款予以扣留。 忠仪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应纳税款1357996.36元及滞纳金；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管理费8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垫付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产生的保险费。原告在第一次庭审后，撤回了第“2”项诉讼请求。后将第“1”项请求变更为“依法确认以原告名义承建的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秀水蓝天住宅工程2#-6#及地下车库项目的建筑劳务所涉及的应纳税款及滞纳金由被告李雅华、李雅亮、张中奇、李洪富、李秋、李雅玲、李雅康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9月30日，七被告借用原告资质以原告名义与内蒙古广厦建安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建安公司）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广厦建安公司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秀水蓝天住宅工程2#-6#及地下车库项目的建筑劳务。2018年8月24日，七被告以原告名义起诉广厦建安公司、鄂尔多斯市大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定该建筑劳务总的承包款为26401250元，尚欠工程款为4391950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由广厦建安公司在判决送达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鄂尔多斯市大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广厦建安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七被告以原告名义申请法院执行。因2017年6月，原告已被山东省高唐县列为失信被执行人。2019年5月5日，七被告担心上述执行款汇入原告账户会被冻结、扣划，要求原告向执行法院写了情况说明，七被告认可与原告间是挂靠关系，申请执行法院将执行到位的案款汇入被告李秋的个人账户。5月28日，被告李秋、李洪富向原告承诺与原告系挂靠关系，案涉工程合同签订、修建、验收、维修及工程所涉及的一切权利义务均由二人承担。5月29日，被告李秋以向原告出具借条和收条的形式表明尚欠原告8万元管理费（已收取7万元）。7月23日，李雅华、李雅亮、李洪富、张中奇将原告为了便于他们收取劳务工程款出具的《班组劳务工资决算单》作为证据起诉原告，同时保全了上述已经执行到位的工程款。原告与李雅华、李雅亮、李洪富、张中奇达成了调解协议，法院出具了调解书。被告李雅华、李雅亮、李洪富、张中奇凭调解书申请执行。7月16日，案涉工程所在地的国家税务总局包头市昆仑区税务局风险管理股向原告公司注册地的合江县税务局发来了《异地协作事项分配情况表》，要求协助核实原告开具发票和未缴税款的情况。合江税第二分局作为主管局进行核实，核实中，原告据此予以了申报。9月19日，合江税务二分局作出了合税二通【2019】11号税务事项通知书，通知原告于9月19日前缴纳税款1357996.36元，逾期则每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同日（9月19日），原告与被告李雅华、李雅亮、李洪富、张中奇在执行笔录中达成四案执行款汇入李秋账户，涉及税收由四被告向原告作出承诺的协议。同日，被告李雅华、李雅亮、张中奇、李洪富、李秋、张中奇向原告作出了案涉劳务工程的税收由他们承担的承诺。9月28日，被告李雅华、李雅亮、张中奇、李洪富、李秋对合税二通【2019】11号税务事项通知书不服，提起行政复议，因未缴纳或解缴税款和滞纳金，或者未提供担保，合江县税务局裁定不予受理。原告后意识到四案的执行款真给了被告李雅华、李雅亮、张中奇、李洪富，那涉及的税收虽有承诺还是不保险，于是于9月29日对四案的案款中的1598816.32元提起了诉前财产保全。10月29日，原告提起了本案之诉。11月26日，案涉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内蒙古广厦建安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了案涉工程建筑劳务总承包费26401250元，原告未开具发票，其未实际代扣代缴税费的说明。12月30日，合江税务二分局作出了合税二通【2019】36号税务事项通知书，责成原告提供涉税资料。2020年5月12日，合江县税务局作出了《关于忠仪劳务建筑有限公司有关涉税事项的情况说明》，明确载明了案涉工程建筑劳务涉及的增值税等税费合计1357996.36元，现该局正在对税款1357996.36元及滞纳金依法追缴中。 一审法院认为，具有合伙关系的七被告借用原告的资质以原告名义承包了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秀水蓝天住宅工程2#-6#及地下车库项目的建筑劳务工程，依据国家税收征收方面的规定，国家税务机关向原告发出了案涉建筑劳务工程应缴纳增值税等五项税种合计1357996.36元及滞纳金的税务事项通知书。案涉工程的建筑劳务是七被告借用原告资质承包，实际的承包人是七被告，整个建筑劳务的工程款26401250元除了原告诉前保全的1598816.32元外其余的工程款在原告的配合下已经全部由七被告获得。现原告依据与七被告间的挂靠关系，依据七被告向自己所作的承诺，提起了要求七被告承担应纳税款及滞纳金的确认之诉，无可厚非。本案中，七被告获取工程款是他们的权利，而承担国家要求缴纳的税费则就是他们应尽的义务，依据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原告诉请七被告承担案涉建筑劳务承包工程的税费依理依法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为诉前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不是只能找保险公司承保，还可用其他方式提供担保，原告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产生的保险服务保费，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以原告合江县忠仪劳务建筑有限公司名义承建的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秀水蓝天住宅工程2#-6#及地下车库项目的建筑劳务所涉及的应纳税款及滞纳金由被告李雅华、李雅亮、张中奇、李洪富、李秋、李雅玲、李雅康共同承担。二、驳回原告合江县忠仪劳务建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2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022元，由被告李雅华、李雅亮、张中奇、李洪富、李秋、李雅玲、李雅康共同负担。此款已由原告垫付，被告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普工班组长伍家淑记录的工人工记录、出勤记录，拟证明李雅华代伍家淑管理班组的事实。被上诉人忠仪劳务公司质证认为记录的内容看不出与本案有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李雅玲、李秋、李雅康质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忠仪劳务公司提交微信截图、施工合同复印件、座谈录音一份，拟证明赵忠与鄂尔多斯案件代理人贾泽益代理人聊天记录反映出忠仪劳务公司应七承包人要求配合最终到合江法院形成调解书；施工合同复印件拟证明签合同是李洪富带头签订；录音拟证明李洪富使用忠仪劳务公章到内蒙承包项目未经赵忠允许。上诉人质证认为微信聊天与本案无关，调解书经各方达成调解协议并经法院确认生效，李洪富签字仅仅是作为管理人员签字，不代表李洪富就是承包人，因李洪富当时具有建筑相关资质；被上诉人李秋、李雅玲、李雅康质证认为聊天记录不代表四个合伙人意见，贾律师的意见不代表当事人的意见。对于录音，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李秋、李雅玲、李雅康未在本院要求的庭审后三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经举证、质证，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举示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被上诉人忠仪劳务公司举示的微信记录、施工合同复印件、录音内容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9月30日，忠仪劳务公司与内蒙古广厦建安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建安公司）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约定承包广厦建安公司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东胜区秀水蓝天住宅工程2#-6#及地下车库项目的建筑劳务。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6民终1666号民事判决载明，该建筑劳务总的承包款为26401250元，由广厦建安公司一个月内向忠仪劳务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4391950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8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鄂尔多斯市大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广厦建安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9年5月5日，忠仪劳务公司向鄂尔多斯市东胜区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案涉项目实际劳务施工人为李雅康、李雅华、李雅玲、李秋，李雅康、李雅华、李雅玲、李秋与忠仪劳务公司系挂靠关系，忠仪劳务公司被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故申请将尚欠工程款4391950元及利息汇入员工李秋账户内。后李洪富、李雅亮、李雅华、张中奇分别与忠仪劳务公司就劳务工资进行调解，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分别出具（2019）川0522民初2420号、2421号、2422号、241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张中奇、李洪富、李雅华、李雅亮申请执行忠仪劳务公司前述调解书确定款项。2019年9月18日，忠仪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作出说明，载明：公司与李洪富、李秋属于挂靠关系，凡该项目的合同签订、工程修建、工程验收、工程维修及该工程项目所涉及的一切诉讼带来的一切法律权利和义务（或一切债权债务），概由李洪富、李秋所享有和承担，与公司无关。2019年9月19日，在一审法院执行人员主持下，张中奇、李洪富、李雅华、李雅亮与忠仪劳务公司签署执行笔录，载明四申请人同意案款打入李秋账户，对争议税收问题，由申请执行人给被执行人作出承诺。当日，李雅康、李雅华、李雅玲、李秋、李洪富、张中奇在承诺书上签字，承诺书载明：忠仪劳务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如以后该项目（在合同范围内）所产生的税收问题，由该项目实际承包施工人李维康、李雅华、李雅玲、李秋承担。 2020年5月12日，国家税务总局合江县税务局出具关于忠仪劳务公司有关涉税事项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7月，内蒙古包头市昆都仑区税务局向合江税务局发起税收风险跨区域协查，称忠仪劳务公司2011年6月至2013年10月承接了鄂尔多斯市东胜区秀水蓝天住宅工程2#-6#及地下车库项目建筑劳务，未在当地申报缴纳相关税款，也未按规定向劳务发包方广厦建安公司开具发票，存在未按规定缴纳税款及开具发票风险，要求核查并处理结果函复。忠仪劳务公司于2019年9月19日自行主动向税局机关办理纳税申报，税费合计1357996.36元。国家税务总局合江县税务局第二税务分局于2019年9月19日发出税务事项通知书（合税二通[2019]11号），责令忠仪劳务公司在2019年9月19日前缴纳上述自行申报的税款及滞纳金，该公司收到通知书后至今仍未缴纳相应的税款及滞纳金，我局正在依法追缴过程中。 截止二审庭审结束，忠仪劳务公司并未缴纳税费及滞纳金，其与李雅华、李雅亮、张中奇、李洪富、李秋、李雅玲、李雅康均陈述并未就案涉项目签订书面挂靠合同。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认李雅华等人承担案涉工程的税费和滞纳金是否正确。结合查明的法律事实，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确认之诉是当事人要求法院认定某种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因某种法律关系是否已经成立、是否存在产生争议，可以诉请法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经审查核实，忠仪劳务公司诉讼请求实质是要求李雅华等人支付其税费和滞纳金，忠仪劳务公司再向税务机关缴纳。忠仪劳务公司该诉求并非是确认存在或不存在某种法律关系的确认之诉，而是基于挂靠关系要求李雅华等人履行义务的给付之诉。因忠仪劳务公司就案涉项目产生的税费和滞纳金并未实际向税务机关缴纳，并未实际发生，故其请求李雅华等人承担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以确认之诉为由确认李雅华等人承担税费和滞纳金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且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未客观表述相关证据内容，本院对事实部分予以重新确认。忠仪劳务公司可在税费和滞纳金缴纳后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李雅华等人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522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合江县忠仪劳务建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22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22元，均由合江县忠仪劳务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怀武 审判员  何 锋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