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2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江滨路以北、青年路以东欣江悦景**D201-D2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2569262662M。 负责人：蔡进元，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行星，福建创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福建创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水花，女，197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忠达，男，199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莉，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文辉，男，198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松岳路**悦享中心A塔楼第**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678253538L。 负责人：刘月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毅鸿（公司员工），男，1993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漳州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水花、阮忠达、原审被告林文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厦门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8民初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漳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阳光财险漳州公司对179229元赔偿款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1、阳光财险漳州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林水花、阮忠达拒绝尸体解剖致死者阮亚标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明，是否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更无从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应认定阮亚标死亡后果系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其次，出院记录可以证实，本案交通事故造成阮亚标损伤轻微，且已治疗好转，并不存在致死病症。公安机关委托的鉴定机构福建闽南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此也有明确结论。再次，本次交通事故已经过交警部门调解，并签署协议，调解协议应具有法律效力，被保险人凭借调解协议和付款凭证可以正常理赔，保险公司不是侵权人，并非必须参与调解。最后，营养是否不良、生活环境、医疗条件、既往病史等并不能构成侵权法律中的因果关系，阮亚标因自身疾病死亡要求他人进行赔偿没有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交通事故是阮亚标死亡的次要因素，参与比例25%，认定事实错误。根据鉴定意见，阮亚标的死亡直接原因不属于本案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外伤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其精神负担及营养消耗，可加速其恶性肿瘤病情的进展。该鉴定未经尸检，且结论不明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即使交通事故与阮亚标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认定的参与比例过高。阮亚标食管癌晚期，已侵犯食管肌层，已有转移，预后不良。食管癌是原发食管的癌症，晚期五年生存率比较低，晚期食道癌即使进行了手术治疗术复发几率也高而且经常复发快，且鉴定意见“症状出现后未经治疗的食管癌患者一般在一年内死亡”。故一审判决未按鉴定意见一年计算死亡赔偿金，系事实认定错误。 林水花、阮忠达辩称：1、阮亚标虽自身患有疾病，但身前还能自行驾驶二轮摩托车，生活自理，有劳动能力。经鉴定，系交通事故外伤加速其死亡。2、阳光财险漳州公司主张食管癌患者一年内死亡，系断章取义，阮亚标自身患有恶性肿瘤也不能排除交通事故系其死亡原因之一。3、交警部门调解时，鉴定意见尚未作出，调解内容未考虑死亡赔偿金，显失公平，且保险公司未参与调解，赔偿款项也未实际履行，该调解协议不成立。 林文辉、人寿财险厦门公司述称：没有意见。 林水花、阮忠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文辉、人寿财险厦门公司、阳光财险漳州公司赔偿因阮亚标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118706.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4日11时许，林文辉持Ｃ1类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闽Ｅ×××××小型轿车行经平和县文峰镇黄井村路段，与阮亚标驾驶的闽Ｅ×××××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阮亚标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经平和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调查后作出第202001040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林文辉负本事故全部责任，阮亚标在本事故中无责任。肇事车辆闽Ｅ×××××小型轿车有在人寿财险厦门公司投保交强险，在阳光财险漳州公司投保商业险（限额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当天，阮亚标被送至福建省医科大学附属漳州市医院住院治疗14天，于2020年1月18日出院，支付医疗费用29216.04元（25689.26元+3526.78元）；伤情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轻型、脑震荡后综合征、恶性肿瘤等；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尽早治疗食管肿物等。阮亚标住院期间，林文辉垫付医疗费5000元，人寿财险厦门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2020年3月19日阮亚标在家中死亡，2020年3月23日平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福建闽南司法鉴定中心对“阮亚标进行尸表检验，分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20年3月31日，经平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调解，林文辉与阮亚标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如下：1、双方车辆损坏由保险公司定损理赔；2、阮亚标受伤住院费用等由保险公司正常理赔，共计约42000元，含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和林文辉垫付5000元；3、此事就此终结，双方当事人及家属放弃关于本交通事故的民事诉讼权利，不再因此事而发生上访事件。2020年4月3日阮亚标的尸体在平和县殡仪馆火化。2020年4月9日福建闽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20）病鉴字第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死者阮亚标符合因自身患有恶性肿瘤（晚期），病情恶化死亡，交通事故外伤可加速其死亡。一审审理中，双方均承认，协议达成的赔偿款未履行。阳光财险漳州公司申请司法鉴定机构对“交通事故与阮亚标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若有因果关系，请鉴定案涉交通事故与阮亚标的死亡参与比例”，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后，2020年7月14日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以“因阮亚标尸体已经火化，无法进行系统解剖，无法明确死者阮亚标的死亡原因”为由将委托件退回。受害人阮亚标的身份信息：男，1963年3月26日出生，身份证号码3506281963××××××××，户籍地平和县，系平和县小溪镇九一七社区管辖。林水花是阮亚标妻子，阮忠达是阮亚标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林文辉与阮亚标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分析如下：2020年3月31日林文辉与阮亚标家属调解时平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福建闽南司法鉴定中心对“阮亚标进行尸表检验，分析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未作出，调解内容未考虑死亡赔偿金，对阮亚标家属显失公平，且作为保险赔偿义务人的保险公司未参与调解，赔偿款也未得到实际履行，因此，调解协议的效力不予采纳。关于阮亚标的死亡赔偿金问题，分析如下：交通事故与阮亚标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死亡参与比例虽无法鉴定，但福建闽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死者阮亚标符合因自身患有恶性肿瘤（晚期），病情恶化死亡，交通事故外伤可加速其死亡”，可以认定：阮亚标死亡主要因素是自身患有恶性肿瘤（晚期），交通事故外伤加速了阮亚标死亡是次要因素，因此，死亡赔偿金不能按通常的交通事故标准予以计算，但赔偿义务人应适当予以补偿。至于赔偿金额的合理性问题，分析如下：本案交通事故外伤虽加速了阮亚标死亡，但加速死亡的时间无法定性，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交通事故外伤加速了阮亚标死亡，不管阮亚标自身患有恶性肿瘤（晚期）何时会死亡、加速死亡的时间有多长，阮亚标的死亡赔偿金按五年计算较符合立法精神。根据本案认定的事实，以及福建省统计局现有统计公布的数据，认定如下：1、医疗费29216.04元，有医院出具的票据、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门诊病历等相佐证，真实性应予认定；2、护理费，阮亚标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全部支持，出院后至死亡期间的护理费按部分护理予以支持，林水花、阮忠达未举证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7618.5元［（住院14天+出院后62天×50%）×169.3元／天］；3、误工费，考虑本案的特殊性，事故发生时阮亚标自身患有恶性肿瘤（晚期），参与劳动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误工费不应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林水花、阮忠达主张700元（住院14天×50元／天）符合标准应予支持；5、营养费，出院医嘱有“加强营养”的建议，按通常标准以医疗费总额的10%予以支持，2921.6元（29216.04×10%）；6、交通费，林水花、阮忠达未举证与就医时间、地点相符、地点相符的交通费票据践支持140元（住院14天×10元／天）；7、死亡赔偿金，阮亚标户籍地是平和县，系平和县小溪镇九一七社区管辖，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再考虑本案的特殊性支持228100元（45620元／年×5年）；8、丧葬费，考虑本案特殊性支持9533元（38133元×25%）；9、办理丧葬事宜的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该部分主张结合受害人的死亡因素，酌情支持1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受害人的死亡因素，酌情支持20000元（80000元×25%）；11、摩托车财产损失费，林水花、阮忠达未提供定损依据及维修票据，无依据支持。综上，林水花、阮忠达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29216.04元；2、护理费7618.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4、营养费2921.6元；5、交通费140元；6、死亡赔偿金228100元；7、丧葬费9533元；8、办理丧葬事宜的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1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299229元。本案事故造成林水花、阮忠达的合理经济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林文辉负本事故全部责任，肇事车辆闽Ｅ×××××小型轿车有在人寿财险厦门公司投保交强险，在阳光财险漳州公司投保商业险（限额10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人寿财险厦门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偿120000元，抵扣已垫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110000元；阳光财险漳州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应赔偿179229元（299229元-交强险120000元）；诉讼费按保险合同约定应由实际侵权人林文辉承担，考虑林文辉已垫付5000元，本案诉讼费由林水花、阮忠达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厦门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合计应赔偿林水花、阮忠达120000元，抵扣已垫付的10000元，还应赔偿林水花、阮忠达110000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阳光财险漳州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应赔偿林水花、阮忠达179229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林水花、阮忠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868元，减半收取7434元，由林水花、阮忠达负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除阳光财险漳州公司对本案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阳光财险漳州公司对本案鉴定意见书的异议是对一审认定事实的主观评价，而非对事实本身的异议，该异议不成立。 本院认为：阳光财险漳州公司并未参加林文辉与阮亚标家属的调解，也非调解协议当事人，林文辉与阮亚标家属的调解协议对第三人阳光财险漳州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阳光财险漳州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经福建闽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本次交通事故外伤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阮亚标精神负担及营养消耗，可加速其恶性肿瘤病情进展。阮亚标符合因自身患有恶性肿瘤（晚期），病情恶化死亡，交通事故外伤可加速其死亡。阳光财险漳州公司对该鉴定有异议，但未提交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据此认定阮亚标死亡主要因素是自身患有恶性肿瘤（晚期），交通事故外伤加速了阮亚标死亡是次要因素，并无不当。阳光财险漳州公司主张阮亚标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明，与本案事故关联性无法确认，其不承担商业险限额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才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故即使阮亚标身体确实存在不健康因素，但该因素非属过错，并不能因此而减轻侵权人责任。一审判决根据本案情况酌定死亡赔偿金按五年计算，并无不当，阳光财险漳州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认定的参与比例过高，于法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阳光财险漳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4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书茵 审 判 员 陈春生 审 判 员 陈天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