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2民终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四川阿坝州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金川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金川县金川镇新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3200MA650F1H9D。 法定代表人：孙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香菠，男，1996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重庆市人，现住四川省金川县，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勇，男，1975年6月6日出生，藏族，大专文化，四川省金川县人，现住四川省金川县，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福强，男，196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小学文化，四川省金川县人，住四川省金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骆昌兰，女，1973年5月18日出生，藏族，农民，小学文化，四川省金川县人，住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贵宁，男，1998年10月12日出生，藏族，在校大学生，四川省金川县人，住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贵涛，男，1999年12月13日出生，藏族，在校大学生，四川省金川县人，住所同上。 被上诉人周福强、骆昌兰、周贵涛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贵宁。 上诉人国网四川阿坝州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金川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金川电力公司）与被上诉人周福强、骆昌兰、周贵涛、周贵宁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川电力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香菠、刘道勇，被上诉人周福强、周贵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川电力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请求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金川电力分公司线路通道清理人工等费用；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经济植物种植在案涉线路以及电力架空线路保护区形成前，是错误的事实认定。在一审中被上诉人自行举示的证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明确载明了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及案涉果园）的时间是1998年12月31日至2028年12月30日，而一审判决对案涉线路以及电力架空线路保护区形成时间为1986年予以确认。因此，在案涉线路以及电力架空线路保护区形成时被上诉人尚未取得案涉果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无权对案涉果园进行利用。另外，根据一审判决既认定案涉经济植物种植在案涉线路以及电力架空线路保护区形成前，又认可案涉线路以及电力架空线路保护区形成时间为1986年。那么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我们可以推断出案涉的经济植物种植时间在1986年，距今至少具有24年树龄。而通过现场的照片以及其他有关证据，案涉的经济植物的树龄仅5年左右，而且对于经济植物的树龄是可以通过鉴定予以确认的，一审判决在未查明案涉经济植物树龄的情况下认定案涉经济植物种植在案涉线路以及电力架空线路保护区形成前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该土地系原告2017年11月22日才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承包土地。案涉线路（城关-河西10kV线路）启用时间并未是1986年，而是当时的金川电力公司建立时间。独松电厂投运时间为1968年，众所周知，该线路也是同时投运的配套线路。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种植的经济植物被修剪后受到了损害的事实认定错误。对于植物的养植本来就需要对其进行修剪，修剪不必然对其造成损害。一审判决认可在本案中上诉人仅是对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安全高度部分的经济植物的部分枝叶进行了修剪。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举示案涉经济植物因上诉人的修剪受到了损失的合法有效证据。在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在几年前也对案涉经济植物进行了修剪，且案涉经济植物没有损失。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案涉经济植物进行修剪造成案涉经济植物损失是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事实的错误认定。3、一审判决酌情认定每株经济植物的损失为1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物权保护纠纷，但本案的实质应是财产侵权纠纷。对于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是多少也是本案应当查明的重要事实之一。然而，在一审判决中明确认定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对树木的损失进行鉴定。根据《民事诉讼法》以及《证据规则》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判决酌情认定每株经济植物的损失为100元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依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二十条认定上诉人存有过错是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在本案中上诉人是为贯彻落实习**总书记对凉山森林火灾作出的重要指示、李**总理等中央领导同志的重要批示精神、四川省委书记彭清华同志在全省森林草原防火灭火暨安全生产工作会议精神及阿坝州经信局、州林草局和金川县森林草原防火指挥部的指示精神而根据《电力法》第53条“电力管理部门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电力设施保护的规定，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设立标志。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不得种植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不得堆放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物品。在依法划定电力设施保护区前已经种植的植物妨碍电力设施安全的，应当修剪或者砍伐”之规定对被上诉人种植的植物进行修剪。上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财产进行损害的故意和损失，不存在过错。其次，根据《电力法》第53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已形成的电力保护区内种植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植物本身就是违反电力法的违法行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违法种植的经济植物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部分进行修剪的行为是依法制止被上诉人违法的合法行为。同时也符合国家、地方有关安全规定。最后，《电力设施保护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为“电力设施的建设和保护应尽量避免或减少给国家、集体和个人造成的损失”。而上诉人也正是据此对危及电力设施的经济植物采取了修剪而并非是砍伐的措施，该措施既消除了被上诉人违法种植危及电力设施的植物的安全隐患也尽最大可能减少了被上诉人因其违法种植行为所带来的损失。三、请求法院判决原告赔偿金川电力公司线路通道清理人工等费用。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十六条第四款“架空电力线路导线在最大弧垂或最大风偏后与树木之间的安全距离为：电力等级最大风偏距离最大垂直距离35-110千伏3.5米4.0米”，对不符合上述要求的树木应当依法进行修剪或砍伐，所需费用由树木所有者承担，应当赔偿金川电力公司线路通道清理人工等费用。金川电力公司是履行社会责任，电能是经济发展和人民生活不可或缺的基础能源，保障电力供应与使用安全是所有主体的责任和义务，提供电力保障也是保障民生问题。案涉线路通道已严重影响到正常供电秩序，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种植的危及电力设备经济植物的修剪和清理是依法履行维护电力线路及电力保护区安全的社会责任，上诉人主观上没有过错，修剪和清理行为并非是对被上诉人财产实施的侵权行为。而且，被上诉人并未依法举示合法有效的证据其已受到实际损失。可见，一审判决是在对事实认定错误以及法律适用错误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请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1.金川供电分公司侵犯私人合法财产，在财产拥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对经济类果树进行任意砍伐，导致所有被砍伐的树木产量完全受损，造成了拥有人的经济损失；2.电力设施本身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对被上诉人的人身和财产造成了安全隐患；3.农村土地1981年下户，从未变更，一直续包。涉案果园在改建线路（10KV金独线嘎尖支线N13）之前就已形成；4.1989年改建在我承包地内的10KV高压电杆线设备编号为“10KV金独线嘎尖支线N13”并非上诉人所说的“城关-河西10KV线路，”上诉人毫无事实依据，故意扭曲事实；5.根据上诉人自己过错行为的事实，我方要求上诉人加倍赔偿损失。 被上诉人周福强、骆昌兰、周贵涛、周贵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排除妨害，将10KV高压电杆、电线移出原告承包地；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1,6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原告系金川县河西乡甲咱村村民，原告周福强和骆昌兰系夫妻关系，周贵涛、周贵宁是周福强和骆昌兰的儿子。2020年5月初，本县境内连续发生两起因输电线路短路引发的火情，为消除输电线路的安全隐患，保障群众用电、维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被告国网金川分公司派出其外包队工作人员对输电线路开展隐患排查。2020年5月15日，被告方工作人员以原告家庭种植的树木妨碍电力设施安全、部分植物已对电力线路构成威胁为由，在未向四原告履行告知义务的情况下，将原告家的梨树19株、核桃树2株、杏树1株、苹果树1株共23株经济林木的树干顶端靠近高压电线的位置进行了修剪，案涉23株经济林木种植于原告家庭的承包地地块编码第00083、00084号土地内。庭审中，被告对修剪原告23株经济林木的种类和数量无异议。另查明，案涉线路启用时间为1986年，线路名称为“城关-河西10KV线”；1989年金川县河西乡甲咱村计划实施从独松电厂的“城关-河西10KV线”线路拉专线解决该村用电问题，四原告果园内经济林木在彼时已经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为:1.经过原告家果园的高压电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是否应当移出？2.四原告的树木种植在先，还是被告的输电线路架设在先？3.被告对四原告所有的树木进行修剪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对损害后果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经过原告家果园的高压电杆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是否应当移出其承包地的问题。根据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说明案涉线路存在较大安全隐患，且移出高压电杆并非消除安全隐患的唯一最佳方式；同时原告明确表示对高压电杆质量安全问题不申请鉴定,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对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将10KV高压电杆、电线移出原告承包地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四原告所有的树木种植在先，还是被告所有的输电线路架设在先的问题。原告提交的证人胡洪全的证言和金川县河西乡甲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了案涉线路从原告家果园上空经过的部分在电线架设前已经有幼树存在，依据本案现有的证据，该院认为依法认定四原告的树木种植在先、被告架设输电线路在后，更符合证明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对被告抗辩案涉部分线路建设在先，因缺乏充足证据，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对四原告所有的树木进行修剪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对损害后果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侵犯。四原告在其承包地种植树木，对其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以下简称电力法）第十九条规定，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以保证正常运行。被告国网金川分公司作为电力企业，对案涉电力线路负有管理和维护的职责。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在依法划定电力设施保护区前已经种植的植物妨碍电力设施安全的，应当修剪或者砍伐。国务院《电力设施保护条例》（以下简称电力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电力设施的建设和保护应尽量避免或减少给国家、集体和个人造成的损失。根据以上规定，被告为保障电力线路安全实施维护电力线路的行为，依法对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树木予以修剪或砍伐时，应当尽量避免或减少可能造成他人的财产损失。本案中，第一，损害事实客观存在。被告于2020年5月15日修剪原告家23株树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认定。第二，被告实施修剪树木的行为过程存在瑕疵。被告在对案涉树木进行修剪时，应当采取合理的方式向原告履行告知义务，并给予原告合理期限对案涉树木进行处理。但被告在没有告知原告的情况下迳行对案涉树木进行修剪，其做法明显欠妥当；第三，原告周福强在庭审中陈述称，前几年被告曾在与原告与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对案涉线路原告家的树木进行过修剪和清理，说明原告能够认识到被告维护电力线路安全行为的正当性和必要性；同时，鉴于本案被告的行为并未造成整株树木的死亡，原告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且原告明确表示不申请对树木的损失进行鉴定，故对树木损失无明确的补偿计算标准。综合考虑本案上述各因素，从公平合理原则出发，该院决定由被告酌情给予原告一定的经济补偿，即由被告补偿原告经济损失2,300元（23株经济林木×100元/株）。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六条、第一百二十条、国务院《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四川阿坝州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金川县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补偿原告周福强、骆昌兰、周贵涛、周贵宁23株经济林木的损失共计2,300元；二、驳回原告周福强、骆昌兰、周贵涛、周贵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国网四川阿坝州电力有限责任公司金川县供电分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四份新证据，拟证明上诉人是根据上级文件规定，实施清理电力通道的行为，不应承担责任。1.川办通报(2020)第12期《彭清华同志在全省森林草原防火灭火暨安全生产工作会议上的讲话》；2.阿州经信（2020）103号《阿坝州经济和信息化局阿坝州林业和草原局关于加强通过林（牧）区输配电线路火灾隐患专项排查整改工作的紧急通知》；3.金森防指（2020）28号金川县森林草原防灭火指挥部关于加大输电线路隐患排查整改的紧急通知》；4.金独府函（2020）8号《独松乡人民政府关于辖区内电力安全隐患排查的函》。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不知道这些文件。 本院对以上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能够证实其行为的合法性。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经济植物种植在案涉输电线路架设之前还是之后；2.案涉经济植物是否应当赔偿；3.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线路通道清理人工费。 上诉人主张案涉输电线路架设在案涉经济植物种植之前，并提供了《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清查明细表》作为证据证明。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线路的架设时间，而不足以证明该线路架设在案涉经济植物种植之前。一审判决根据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运用证据规则确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案涉经济植物是否应当赔偿问题。根据现场照片等证据查明，案涉经济植物高度已超过安全距离，存在安全隐患，上诉人金川电力公司应当对不符合要求的树木进行修剪或砍伐，保证电力设施的安全运行，但其在履行职责过程中未能充分保障财产所有人的权利，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并给予合理期限自行对案涉经济植物进行处理，客观上给财产所有人造成一定的损失。一审判决在综合考虑案件各种因素的情况下，从公平原则出发，酌情给予被上诉人一定的经济补偿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不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线路通道清理人工费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第二审程序是对上诉请求的第一审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审查的范围限于一审程序中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没有提出反诉，在二审程序中提出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又不愿调解，经二审庭审释明，上诉人表示放弃该上诉请求。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金川县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英 审判员 杨 君 志 审判员 王 代 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索郎拉姆 郭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 第十九条电力企业应当加强安全生产管理，坚持安全第一、预防为主的方针，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度。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 第五十三条 电力管理部门应当按照国务院有关电力设施保护的规定，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设立标志。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不得堆放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物品。在依法划定电力设施保护区前已经种植的植物妨碍电力设施安全的，应当修建或者砍伐。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