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2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宣兰桂，女，1971年1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娜，青岛城阳春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保税区汉城路。 法定代表人：武学经，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大通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长江中路。 法定代表人：高明，经理。 再审申请人宣兰桂因与被申请人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鲁公司）、被申请人青岛大通商品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685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3日作出（2020）鲁民申59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宣兰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娜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齐鲁公司、被申请人大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宣兰桂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与齐鲁公司的交易无效，返还宣兰桂损失250055元；2.诉讼费用由齐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中国证监会青岛证监局《关于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明确认定齐鲁公司的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涉案交易行为无效。2.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齐鲁公司组织的是非法期货交易，而非现货交易。（2）《和解协议书》、《声明书》系格式化制式版本，宣桂兰被迫签订，交易被认定非法后，宣桂兰依法享有撤销权。 齐鲁公司、大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宣桂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宣兰桂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上的开户和所有交易无效；2.齐鲁公司返还或赔偿250055元；3.诉讼费由对方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鲁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经批准设立，经营范围为白银、铂金、钯金、镍、铁、铜、铝、钢、锌、铁矿石、燃料油（仅限重油渣油）、煤炭、橡胶、初级农产品的批发、零售；物流服务（不含运输）、供应链管理；网上贸易代理、网上商务咨询；计算机软硬件开发、技术服务、培训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客户通过齐鲁公司提供的软件，采用在线方式，购买会员依法销售的现货，齐鲁公司按成交金额收取一定比例的手续费。客户的交易预付款须汇入齐鲁公司指定银行托管账户，相关交易费用由齐鲁公司代会员单位统一收取。齐鲁公司依法建立挂牌交易系统，并实时发布国际市场相应产品价格以供会员单位参考，最终报价由会员单位通过系统自主进行。所有会员单位在挂牌交易系统上报出相应销售标的价格与数量，客户可以选择购买任意会员的挂牌现货。大宗商品交易采取现货定购交易方式，客户买入齐鲁公司依法挂牌的大宗商品后支付货款的相应部分款项，即视为合同订立，客户可通过转让方式进行卖出操作。宣兰桂在齐鲁公司所提供交易平台开立了交易账户，并在齐鲁公司的网络交易平台进行现货原油的交易。宣兰桂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开户后，选择的会员单位是第三人大通公司，宣兰桂与该会员单位形成合同关系。 另查明，2016年4月15日，宣兰桂为第三人大通公司出具了声明书、说明书，该说明书和声明书由宣兰桂签字捺印。其中声明书载明“虽本人已明确理解相关的风险提示，上述的正常交易盈亏均应由本人承担，但由于本人个人的经济状况不佳，特向贵公司申请给与本人一定的经济援助425768元……1、本人与贵公司及齐鲁商品交易中心无任何争议和纠纷，不再向贵公司和齐鲁商品交易中心提出其他任何请求，也不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名义进索赔或向政府部门和司法部门进行投诉或申请裁判。”大通公司已将425768元转账支付给宣兰桂。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本案中，宣兰桂在齐鲁公司提供的平台中与大通公司进行交易，而宣兰桂也认可交易中产生了交易的盈亏。经宣兰桂与大通公司协商，双方就本案所涉交易的相关问题达成和解，由大通公司给予宣兰桂一定的经济援助，该和解意向系双方就案涉交易关系中产生的纠纷进行磋商而达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宣兰桂在声明书中亦表示与大通公司及齐鲁公司无任何争议和纠纷，不再向大通公司和齐鲁公司提出其他任何请求，也不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名义进索赔或向政府部门和司法部门进行投诉或申请裁判，且大通公司也已按双方约定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故宣兰桂起诉要求确认交易和开户行为无效并要求齐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宣兰桂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51元，减半收取2525.5元，由宣兰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宣兰桂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证监会办公厅［2013］111号文。拟证明非法期货交易的认定标准。证据2.上海期货交易所白银合约参数表。来源于上海期货交易所官网http://www.shfe.com.cn/products/ag/standard/184.html。拟证明齐鲁公司的交易对象符合标准化合约的特征。3.上海黄金交易所白银T+D合约参数表。来源于上海黄金交易所官网http://www.sge.com.cn/upload/resources/file/2015/01/26/29483.pdf。拟证明齐鲁公司的交易对象符合标准化合约的特征。4.清整联办［2017］31号文。拟证明分散式柜台交易、现货延期交易的特征和性质。5.清整联办［2017]029号文。拟证明齐鲁公司涉嫌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对象，采用分散式柜台的方式（做市商制度）交易。6.中国证监会监管信息告知书。联席会议的反馈意见不是具体交易场所的合法合规性保证；联席会议从未禁止人民法院受理相关案件。7.(2017)京0115民初1473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齐鲁公司组织的交易被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8.（2018）豫0105民初9967号民事判决书。9.（2019）豫01民终9675号民事判决书。10.清整联办［2018］2号。拟证明交易场所案件应通过司法渠道解决争议。11.国函［2012］3号文。拟证明审理交易场所案件的工作规则。12.（2017）鲁02民终617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齐鲁公司已涉嫌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13.关于青岛地方大宗商品现货交易市场专项整治工作有关问题解答。对案涉交易的综合性政策解答。 齐鲁公司质证称，证据1的证据形式不符合二审新证据，该证据是2013年12月31日出具的文件，且该份证据未出示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证据内容上未涉及齐鲁公司的相关内容，2013年该文件出具时齐鲁公司未设立，该证据与齐鲁公司无关。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符合二审新证据，证据显示日期2018年3月1日、2006年10月30日。两份证据均是上海期货的交易参数表与齐鲁公司无关。齐鲁公司是现货交易平台，上海期货交易所的参数无法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证据4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形式，是2017年相关部门出具的。未出示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这是相关部门的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前期工作有关工作的通知，抛出真实性，仅从内容上均是一份通知性的文件，并未针对齐鲁公司作出任何处罚的认定，不具有证明效力。证据5该证据原审提交过，在原审已经对该证据进行了说明。虽该份证据中存在齐鲁公司，但最后的地方政府督促整改或查处显示齐鲁公司正在整改，未对齐鲁公司进行非法交易的认定。该份证据有显示其他交易场所未通过验收，齐鲁公司未存在相关情况。证据6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并未针对齐鲁公司相关情况作出监管告知。本案已经经两审审理，不存在其所要证明的法院不得受理民事案件的情况，不应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证据7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效力有异议。宣兰桂提供的北京市大兴区原审判决并未生效，该案已经二审法院审理结案，结案结果是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该判决书中的王某某撤销案件，齐鲁公司可以庭后提交二审法律文书作为参考。该判决书并未生效，不应作为参考证据使用。证据8、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效力有异议。齐鲁公司在全国范围内仅出现郑州市一案，且该案正在进行审判监督程序。齐鲁公司在全国范围内大量被法院支持的案件，齐鲁公司可以提供相应的法律文书作为参考证据。证据10真实性无法确认，未提供原件。另外该份通知并未针对齐鲁公司，也没有对齐鲁公司存在问题进行说明，仅是要求联席会议进行继续清理整顿，说明该行业的清理整顿在全国的范围内均未完成。证据11真实性不认可，未见原件。该函件是2012年1月10日出具的批复，此时齐鲁公司并未设立，该份证据也不符合二审证据形式，对本案不具有证明效力，不应作为证据使用。齐鲁公司在该份函件发布后经青岛市商务局认定符合国发（2011）第38号、国发（2012）第37号文件规定批准设立。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效力有异议。这是通过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依法审理驳回了上诉人沈某某的起诉，不能以此证明宣兰桂的上诉请求，宣兰桂同为青岛齐鲁平台的交易客户，其诉讼请求与沈某某相同，故不应予以支持。证据1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时间是2016年4月27日的，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形式。关于青岛地方大宗交易商品整治工作的解答，并非针对齐鲁公司，也未对齐鲁公司非法交易进行确认。对宣兰桂提交的证据是否采信以裁判理由为准。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宣兰桂在齐鲁公司所提供交易平台开立了交易账户，开户后选择大通公司为会员单位，并在齐鲁公司的网络交易平台进行现货原油的交易，而在交易过程中产生了交易的盈亏。经宣兰桂与大通公司协商，以声明书的形式达成了双方均认可其形式为“和解协议”的协议，就本案所涉交易的相关问题达成和解，包括不再向齐鲁公司主张权利。和解协议签订后已履行完毕，宣兰桂也已将在齐鲁公司所提供交易平台开立的交易账户销户。不管宣兰桂、齐鲁公司及大通公司在签订和解协议之前的行为是否涉嫌违法，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处分其权利。宣兰桂无证据证实和解协议存在可撤销或无效情形，在宣兰桂与大通公司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情况下，现宣兰桂又就齐鲁公司交易模式合法性问题申请到政府有关部门进行认定、诉请确认宣兰桂在齐鲁公司交易平台上的开户和所有交易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对宣兰桂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对其申请到有关政府部门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准许。对齐鲁公司、大通公司可能存在的行政违法行为应由有关行政部门处理。故宣兰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1元，由宣兰桂承担。 本院再审期间，宣桂兰提交中国证监会青岛证监局《关于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青证监函﹝2019﹞220号）、中国证监会（2020）474号政府信息告知书，用以证明齐鲁公司被认定为非法期货交易。 本院再审查明，2019年6月11日，青岛证监局向本院出具《青岛证监局关于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青证监函﹝2019﹞220号），内容：齐鲁公司不具备组织期货交易及相关活动的业务资格。青岛齐鲁以“齐鲁银”、“现货铜”、“现货铝”、“齐鲁油”标准化产品合约为交易对象，采用保证金制度、集中交易方式，允许交易者不发生实际交割，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的规定，其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 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诉争焦点在于：1.涉案交易效力的认定；2.财产返还或赔偿责任的认定。 一、涉案交易效力的认定。首先，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因期货交易具有特殊的金融属性和风险属性，直接关系到经济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必须在经批准的特定交易场所，遵循严格的管理制度规范进行。未经批准在期货交易场所以外开展的期货交易行为认定为有效，极有可能扰乱期货交易秩序，引发经济金融风险并影响社会稳定。因此，《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其次，青岛证监局出具的《关于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明确认定齐鲁公司的交易行为构成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案涉交易因违反上述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审对于涉案交易的效力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财产返还或赔偿责任的认定。首先，宣桂兰于2016年4月15日出具的声明书、说明书，明确载明与大通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大通公司支付425768元，其与大通公司、齐鲁公司无任何争议和纠纷，并对相关事项作出约定。其次，大通公司已按约定支付款项，宣桂兰亦已办理销户，双方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因此，宣兰桂另行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和解内容，判令返还或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宣兰桂认为交易无效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出现新的证据导致认定交易效力的事实发生变化，原审对于效力的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2民终6857号民事判决和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1民初88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宣兰桂在青岛齐鲁商品现货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交易平台中发生的所有交易无效； 三、驳回宣兰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1元，减半收取2525.5元，由宣兰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1元，由宣兰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志 审判员 薛维红 审判员 张 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海燕 书记员 司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