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18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千金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株洲大道**。法定代表人：江端预，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君，女，198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官圣，男，198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烨烨，广东广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泽鑫，广东广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株洲千金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金药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官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0211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金药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千金药业公司与官圣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终端销售代理协议书》，官圣实际是与千金药业的职工詹琼形成了劳务关系，官圣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千金药业公司与官圣存在劳动关系；2、即使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拖欠的工资未得到詹琼及千金公司的认可，其系自动离职不应该支付经济补偿金，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并非千金药业公司的原因，官圣主张的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赔偿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官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官圣虽然与千金药业公司的职工詹琼签订了《终端销售代理协议书》，但实际上双方并没有按照合同履行，千金药业公司实际上对官圣进行了管理，官圣从事的工作亦是千金药业公司的组成部分，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千金药业公司应向官圣支付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赔偿金，故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千金药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工资11,816.24元；3、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772.64元；4、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双倍工资34,994.49元；5、判令原告无需向被告出具离职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3日，被告官圣正式进入原告千金药业公司广东销区从事药品销售工作。2019年3月1日，被告官圣与原告广东省销售经理詹琼签订一份《2019年终端销售代理协议书》，约定代理期限从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每月佣金计算方式为基本佣金＋提成＋其他佣金，每月26日支付代理佣金。被告在工作期间，詹琼每月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向其发放上个月的工资及提成。被告工作至2020年1月2日未再继续上班，后于2020年2月28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原、被告在2019年2月23日至2020年1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支付2019年11月1日至12月31日的工资11816.24元；3、原告支付2019年2月2日起至2020年1月2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480.2元；4、原告支付未提前30天书面通知被告离职的代通知金3589.1元；5、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双倍工资赔偿金7178.2元；6、原告依法出具劳动合同副本和离职证明；7、原告支付违法强迫劳动者休息日加班双倍工资6270.6元；8、原告支付广东省销区年终奖（团金）15000元。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5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20）172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原、被告2019年2月23日至2020年1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支付被告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11816.24元；3、原告支付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772.64元；4、原告支付被告2019年3月23日至2020年1月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4994.49元；5、原告为被告出具离职证明；6、驳回被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772.64元。2020年1月22日，微信号为×××ｅｒ（备注名称为千金省办财务李玲）的账号向被告发送了《官圣19年费用佣金明细》，被告的微信号与该×××ｅｒ微信号均系千金广东销区工作群的群员，而根据千金广东销区工作群的聊天内容，备注名称为“千金文经理”经常对被告以及其他成员的工作进行点评；庭审过程中，原告陈述文伟系其公司的销售人员，李玲系其公司的驻外会计。根据《官圣19年费用佣金明细》显示，2019年3月至12月被告应报销的佣金为119126.85元，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应发的佣金为35978.46元。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詹琼总共向被告转账129327.07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是否拖欠了被告的工资；三、原告是否应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以及双倍工资；四、原告是否应向被告出具离职证明；五、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年终奖15000元的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现综合分析如下：一、关于劳动关系问题。被告主张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考勤系统记录、原告公司管理系统截图、销售培训照片、微信聊天记录等载明工作内容的证据；原告称其未授权给詹琼对外招工，詹琼不能代表原告自主招工，并提交了被告官圣与詹琼签订的《2019年终端销售代理协议书》，认为被告系与詹琼存在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系原告广东辖区经理詹琼招聘入职，被告日常开展销售工作系销售原告千金药业公司的产品，属于原告业务重要组成部分，其提供的载明工作内容的证据均显示系接受原告工作安排及管理，被告通过开展销售业务获得工资及提成，对此，原告未能对被告提供与其主张相一致的一系列证据作出合理解释，仅以被告与詹琼签订的销售代理协议对抗上述用工事实，而詹琼作为原告广东辖区的经理，对于原告的产品销售其不能独自完成，对外招工在所难免，且被告参加了原告组织的各种培训、学习，在原告微信工作群中亦有频繁的活动，由此可见，原告对被告在詹琼负责的广东销区从事销售千金药业公司药品工作的这一事实早已知晓，原告主张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关于工资问题。被告主张原告拖欠其工资11816.24元未付，并提交了《官圣19年费用佣金明细》以及被告官圣的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明细。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上述对劳动关系的认定，被告官圣系原告千金药业公司的员工，而从被告官圣的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明细可以看出，2019年3月至2019年7月詹琼向其转账的金额与《官圣19年费用佣金明细》表中2019年2月至2019年6月应报销的费用及应发的佣金相加后的金额相对应，从2019年7月起，詹琼未按《官圣19年费用佣金明细》中被告官圣应报销的费用及应发的佣金足额支付；根据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该《官圣19年费用佣金明细》系微信号为×××ｅｒ向其发送，而该微信号与被告的微信号均系原告千金广东销区工作群的群员，并备注名称为千金省办财务李玲，原告当庭陈述李玲系其公司驻外会计，且其作为用人单位未对被告工资已付及未付的情况进行举证，也知晓詹琼向被告发放工资及佣金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该两份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相互印证原告财务人员对被告的工资进行核算后由詹琼发放给被告。被告在职期间应报销的佣金为119126.85元、应发的佣金为35978.46元，而詹琼总共向被告转账129327.07元，另，被告自认应扣除库存费用14582元，将上述费用予以抵扣后，原告还应向被告支付工资11196.24元（119126.85元＋35978.46元-14582元-129327.07元），故对于被告主张要求原告支付工资11196.24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三、关于经济补偿金及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以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原告未按约足额支付被告工资，应当按照被告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向其支付经济补偿；被告从2019年2月23日入职至2020年1月2日离职，在原告处连续工作10个月零9天，原告应按一个月的工资标准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被告在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772.64元，故对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3772.64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在职期间，原告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原告自被告工作之日超过一个月未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向被告支付2019年3月23日至2020年1月2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34994.49元（计算公式：2019年3月3772.64元／月÷21.75天／月×5天＋2019年4月至12月3772.64元／月×9个月＋2020年1月3772.64元／月÷21.75元／月×1天），故对于被告要求原告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4994.49元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四、关于出具离职证明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被告于2020年1月2日开始未在原告处工作，双方劳动关系实际已解除，原告应依法向被告出具离职证明，故对于被告的该请求予以支持。五、关于年终奖（团金）的问题。被告主张团金为整个销售团队的年终奖，按照比例核算，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株洲千金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官圣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株洲千金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官圣工资11196.24元、经济补偿金3772.64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4994.49元，共计49963.37元；三、原告株洲千金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被告官圣出具离职证明；四、驳回原告株洲千金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交。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千金药业公司与官圣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如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对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赔偿金的认定是否恰当。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千金药业公司与官圣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千金药业公司与官圣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官圣提供的劳动亦是千金药业公司的重要业务组成部分，本案的关键在于千金药业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官圣，官圣是否受千金药业公司的劳动管理，是否从事千金药业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经查，虽然官圣是与千金药业公司广东辖区经理詹琼签订的《2019年终端销售代理协议书》，但通过官圣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考勤系统记录、千金药业公司管理系统截图、销售培训照片、微信聊天记录等载明工作内容的证据，足以证明官圣受千金药业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千金药业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亦需遵守千金药业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故本院认为，千金药业公司在不能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仅凭所提交的《2019年终端销售代理协议书》不能认定官圣与詹琼形成劳务关系，本院依法认定官圣与千金药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因官圣与千金药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千金药业公司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与官圣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千金药业公司自用工之日2019年2月23日起未与官圣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千金药业公司支付2019年3月23日至2020年1月2日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符合法律的规定。关于拖欠工资数额，根据《官圣19年费用佣金明细》以及官圣的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明细的证据，能证明千金药业公司财务人员对官圣的工资进行核算后由詹琼发放给官圣的事实，一审判决据此计算千金药业公司拖欠的工资数额，并无不当。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千金药业公司主张官圣系2020年１月２日自动离职，官圣主张系千金药业口头辞退，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因千金药业公司的确存在拖欠官圣劳动报酬的行为，官圣在向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时，即以此理由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千金药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千金药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胤彪审 判 员 唐俊平审 判 员 胡 芸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齐志龙书 记 员 唐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