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20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国威，男，195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饶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国顺，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军常，男，196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饶阳县京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敏，女，197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饶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河北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国威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4民初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钱国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寇国顺，被上诉人冯军常，被上诉人李亚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钱国威上诉请求:恳请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冯军常2020年l月10日出具的书面借条，不属于借款合同，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钱国威的诉讼请求，完全错误。上诉人未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并非上诉人与冯军常的合意，是冯军常的单方意思表示，还款时间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该借条是上诉人多次向二被上诉人索要借款，在不能及时收回的情况下，为保证不超过诉讼时效，冯军常才为上诉人出具的。另外，该借条的还款日期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既没有写明借条出具以前以及出具后所产生的利息，也没有归还借款及利息的诚意，使上诉人收回借款遥遥无期。2、被上诉人李亚敏出具的涉案证明，属于当事人陈述范畴，对其不利部分属于自认，应作为本案证据。3、虽然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冯军常之间不存在原始民间借贷关系，但双方因债务加入(转移)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冯军常对涉案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原审中原告提交的证据3是冯军常单方书写，是借款人向上诉人借款后又拖延还款的意思表示，并未经上诉人同意，且违法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上诉人在原审中要求认定无效，并要求对该借款合同进行解除，虽没有必要，但也不能成为驳回其诉讼请求的理由。4、被上诉人冯军常代为偿还行为属于债务加入，不属于债务转移，对涉案债务被上诉人李亚敏不能免除清偿责任。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和变化通过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李亚敏先向原告借款20万元，后又被上诉人冯军常债务加入，承担清偿责任。证据2是证据1的延伸和继续，证据2足以证明在冯军常发生变故，不能偿还该借款时，由李亚敏偿还，这里的变故本意是冯军常发生了变故，丧失偿债能力，李亚敏作为主债务人，不能免除还款义务。从原审原告证据2足以看出，李亚敏和冯军常应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通过上述证据也可以明显看出李亚敏的债务并没有完全转移到冯军常名下，李亚敏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冯军常的涉案行为应属于债务加入。5、原审法院以债务未到期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冯军常单方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还款期限，不属于双方约定，对债权人没有约束力。(2)退一步说，即便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被上诉人冯军常明确拒绝还款，上诉人钱国威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同样不受还款期限的限制。(3)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钱国威对冯军常的债务未到期，既便成立的话，因上诉人钱国威对被上诉人冯军常的实体权利是存在的，在这种情况下，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钱国威对被上诉人冯军常的起诉，而不应当是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47条之规定，极有可能剥夺了上诉人钱国威对被上诉人冯军常再次起诉的诉权。 被上诉人冯军常答辩称：本案一审的另一被告人李亚敏2011年7月10日向被答辩人借款2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的计算办法，后来李亚敏偿还了被答辩人部分本息，到了2012年9月2日李亚敏尚欠被答辩人本金17万元。答辩人2009年冬季在本县北善旺村赌博时，李亚敏在赌局中放贷，我输完钱以后，李亚敏向答辩人放贷10万元，她喝醉酒后代替我赌博，结果很快就输完了。另外在南空城和邵村赌博时，李亚敏又在赌局中放贷，又贷给我7万元，这样前后我共欠李亚敏赌资17万元。2012年9月2日李亚敏和被答辩人在我喝醉酒的情况下，两人劝说和强迫下，在他们写好的欠条上我签了名字，由于不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李亚敏写了“如我发生变故，李亚敏承担”这也能说明我是被迫签字的，在签定该欠条之前，答辩人在饶阳县人民医院门前说清了我欠李亚敏的17万元是赌债，赌债不一定能偿还。由于我不认可该条的效力，我一直没有偿还被答辩人，所以被答辩人在2020年1月10日找到我，采取危逼利诱恐吓的办法，并扬言让其儿子对我家人威肋，我被迫给他写了2020年1月10日的欠条，我给被答辩人写了该欠条以后，2012年9月2日的欠条应该作废和销毁，被答辩人不但没有销毁，反而利用该条提起诉讼，属于虚假诉讼，请二审法院查明以后予以驳回。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在2012年李亚敏将我欠他的赌债转移给被答辩人时，我己经跟被答辩人讲清了这是赌债，这个被答辩人也是认可的，赌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李亚敏明知答辩人赌博，仍提供贷款，这种借贷关系是无效的，被答辩人明知是赌债，仍同意李亚敏转移债权，也是当然无效的。在一审中李亚敏并没有提供答辩人是如何欠他的欠款的，也没有提供是如何将资金转交给答辩人的渠道，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借过李亚敏的钱，只是仅凭李亚敏的陈述就认定了答辩人与李亚敏存在借款关系，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在被答辩人上诉状中也明确表示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答辩人在2012年7月10日的欠条上签字，也是被迫无奈的，并不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能仅凭一个签字就应该让答辩人承担责任，如果这样做实属对答辩人的不公平。在被答辩人的上诉状中，也阐述证据二足以证明在冯军常发生变故，不能偿还该借款时，由李亚敏偿还，这里的变故本意是冯军常丧失偿还能力，应由李亚敏承担，现答辩人身患强直性脊椎炎、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需常年吃药需要治疗，微薄的工资收入，难以维持生计，答辩人己丧失了偿还债务的能力，故应由李亚敏承担该17万元的债务。 被上诉人李亚敏答辩称：1、如果按照上诉状第一条的内容，那么一审中其他的证据也均是借条，由此均不对上诉人产生效力，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依据。2、李亚敏的陈述上诉人是认可的，在李亚敏的陈述中已经明确将债务转移，此时形成的是债权债务的转移，而不是债务的加入，李亚敏对此不应再承担责任。3、上诉状中所提到行使不安抗辩权，此时上诉人的借款义务并没有中止的条件，而且被上诉人冯军常并未出现不能履行的情形，上诉人无权要求其提前履行。因此，应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原告钱国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二被告立即归还借款17万元，并支付利息316200元，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开庭时，原告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与被告解除2020年1月10日与冯军常签订的借款合同。事实与理由：2011年7月10日，被告李亚敏因做生意资金周转向我借走现金20万元整，约定利息2.5分，期限一年。借款到期后，李亚敏未能归还。因二被告共同使用了该笔借款，清偿了部分本金和利息。二被告于2012年给原告打了17万元的借条，自此二被告仍未还款。在原告多次催要的情况下，被告冯军常于2020年1月10日再次给原告打了17万元的借条，仍未归还借款。当庭增加诉讼请求的原因是：因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被告屡次违约拒不还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10日，被告李亚敏向原告借款20万元，双方约定利息2.5分，虽未在借条中明确该利息是月息还是年息，但原告和被告李亚敏均认可为月息2.5分。后被告李亚敏偿还了原告一部分本息，到2012年9月2日，李亚敏尚欠原告本金17万元。同日，被告李亚敏与被告冯军常达成了债务转移的合意，李亚敏将欠原告的17万元债务转移给被告冯军常，并约定“以四个月为期，最低归十万元整，按原息计算。如冯军常出现变故，以上由李亚敏归还”，被告冯军常和被告李亚敏共同签字捺印给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因被告冯军常未履行还款义务，2020年1月10日，被告冯军常又给原告出具了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钱国威现金17万元整，两年至十年还清，如还不清，两年之内重写借款条”，并标注有“已还3500元”。现上述债务仍未清偿，故原告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就同一笔借款，先后打了三张借条。2011年7月10日的借条，原被告各方均无异议，能够证实该笔借款最初是如何形成的，通过原告与李亚敏的陈述，能够证实该笔借款最初为本金2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2.5分，原告与李亚敏对借款的事实、数额、借条均无异议，虽然该笔借款约定的利息超过了相关法律规定的年息24%的标准，但未超过年利率36%，上述利息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且被告李亚敏并未要求返还，并自愿偿还本息7万元，到2012年9月2日，李亚敏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7万元，月息仍按2.5分计算。被告李亚敏与被告冯军常达成了债务转移的合意，李亚敏将欠原告的17万元债务转移给被告冯军常，并约定“以四个月为期，最低归十万元整，按原息计算。如冯军常出现变故，以上由李亚敏归还”，被告冯军常和被告李亚敏于2012年9月2日共同签字捺印给原告出具了一份借条，原告出示证据2作为证据提交，可以认定原告对上述债务转移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虽然冯军常提出其欠李亚敏的债务为赌债，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但对此主张，冯军常未能举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冯军常辩称未借过原告的钱，本案中，被告冯军常、李亚敏对于2012年9月2日签署的借条真实性均无异议，均认可系本人亲笔所签，应认定，冯军常认可李亚敏将欠原告的17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转移给自己，李亚敏认可其在冯军常出现变故时承担还款责任。由于债务仍未清偿，原告与被告冯军常于2020年1月20日的，另行就该笔借款达成了新的还款协议，被告冯军常重新给原告出具了借条，约定：冯军常借原告17万元，自2020年1月10日起两年至十年还清，该借条中未涉及被告李亚敏，也未约定利息。新的还款协议代替了2012年的还款协议，原告钱国威与被告冯军常应按照新的还款协议中约定的事项予以履行。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解除2020年1月10日与被告冯军常签署的借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原告举出的证据不能证实本案存在上述情形，且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从原告依据的法律条文来看，原告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对自己提交的证据3的效力进行了否定，述称证据3不是自己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原告在庭审中将证据3作为己方的主要证据进行提交，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却又在后来的庭审中述称证据3不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如此自相矛盾，有违诚信原则，故本院对原告解除证据3借条的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2020年1月10日被告冯军常与原告钱国威达成的新的还款协议，本案所涉借款最终由被告冯军常予以偿还，因该协议未涉及被告李亚敏，被告李亚敏就债权债务关系与其无关联性提出抗辩，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李亚敏的起诉的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据该还款协议内容，该笔债务尚未到期，被告冯军常亦不同意提前偿还，应驳回原告对被告冯军常的诉讼请求。故判决：驳回原告钱国威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钱国威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看，冯军常、钱国威、李亚敏三方均对钱国威与李亚敏之间借款的事实及数额无异议，李亚敏将与钱国威之间的借款经与冯军常协商约定由冯军常偿还，且冯军常于2020年1月20日给钱国威出具了借条，虽冯军常抗辩其欠李亚敏的债务为赌博的借款，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冯军常应按照其出具借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借条中虽记载“两年至拾年还清，如还不清，两年内重写借款条”，但并不能确定明确的还款时间，结合涉案借款产生于2011年的事实，钱国威要求冯军常偿还借款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双方争议的借条中标注的3500元的性质问题，冯军常、钱国威、李亚敏三方均对钱国威与李亚敏之间借款及债务转让的事实无异议，且双方之间的借款约定了利息，冯军常亦认可钱国威向其要过钱，故应认定为涉案借条形成前借款的利息，上诉人钱国威要求冯军常偿还借款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对该事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冯军常出具的借条中虽未记载利息，但双方对2020年1月20日借条出具前的借款利率约定是明确的，故钱国威主张按借期内利率支付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的借期内利率超过法律规定，故钱国威主张的利息应自2020年1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关于李亚敏的责任承担问题，冯军常、钱国威、李亚敏三方已对钱国威与李亚敏之间的借款约定由冯军常偿还，且冯军常给钱国威出具了借条，钱国威收到借条时亦未提出异议，钱国威亦未提供与李亚敏另行达成协议的证据，故一审判决对李亚敏责任承担的认定并无不妥，上诉人钱国威要求李亚敏偿还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4民初496号民事判决； 二、冯军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钱国威借款17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7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钱国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收取42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93元，均由冯军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守文 审判员  安 君 审判员  李成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