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7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昌霞，女，汉族，1977年10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长胜，男，汉族，1974年8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南雄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学峰，男，汉族，1976年12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南雄市雄州街道青云中路桂苑小区******。上诉人汤昌霞因与被上诉人杨长胜、朱学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雄市人民法院（2020）粤0282民初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昌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对汤昌霞承担偿还责任部分的判决；2.驳回杨长胜对汤昌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草率、不清，对法律适用理解欠妥。民间借贷案在司法实践中出现虚假诉讼、错误判调的比例较高(如在限购中出现的所谓以债抵房及在拆迁安置中出现的以债分房等等)，尤其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更受到诟病。为此，最高人民法院专门制定了防止虚假诉讼、甄别夫妻共同债务等系列司法解释，较好地解决了滥用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下面就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的问题提出几点质疑，望法院审慎对待，作出令人信服的公正判决!一、一审法院论证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逻辑混乱、自相矛盾，完全是主观臆断，不合乎相关法律解释之目的与精神。主要表现在：1.一审法院认定汤昌霞经营香烟、酒水批发所需资金流量较大，且答辩称向亲朋、银行借贷，由此说明汤昌霞有举债之意，但随后又认定汤昌霞没有证据证明向亲朋、银行借贷。首先，用自己否定的事实去证明汤昌霞有举债之意，不知一审法院用的是何种逻辑推理?其次，汤昌霞有资金周转需要不等于一定要向杨长胜借贷，更不等于毫无节制、毫无甄别地向所有不特定的人借贷，而是要考虑对方与自身关系、信赖程度、成本、甚至人品等，杨长胜并没有证据证明汤昌霞本人向其提出过借贷，也没有证据证明汤昌霞事后追认杨长胜所借给朱学峰的涉案款项；其三，事实上汤昌霞娘家人资助了相当部分，而家庭内部之间的互助一般不会保留证据，这是符合国情的，况且也提供了部分银行转账记录，但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不作分析。2.一审法院认定汤昌霞用朱学峰名下房产贷款和杨长胜经常到店里玩，说明朱学峰参与经营，属夫妻共同经营。首先，同样存在用自身否定的事实来论证的问题，即一边认定汤昌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向银行借贷，一边又用房产抵押借贷来认定朱学峰参与经营；其次，汤昌霞与朱学峰作为夫妻，抵押房产是婚后财产，只不过登记在朱学峰个人名下，在朱学峰认可的情况下，汤昌霞有权办理抵押，而烟酒店固定在一个熟人社会的小县城，朱学峰及其朋友(包括杨长胜)到店里玩及帮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由此来认定夫妻共同经营有失偏颇。事实上，汤昌霞提供了经营烟酒店来源的相关证据，该店开始是由汤昌霞姐夫办理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并经营的，后来无偿转给汤昌霞经营(包括存货)，此后又变更了名称、地点，也就是说烟酒店的原始积累及货品均来源于汤昌霞一方的家庭，但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该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杨长胜提供的借条写明了借款用于资金周转，朱学峰作为汤昌霞配偶对作出家庭开支有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符合常理，并称汤昌霞没有证据证明朱学峰将涉案款项用于其他生意或个人赌博等花费上。该认定缺乏基本的逻辑思维能力，甚至是基本常识。首先，在没有汤昌霞签名认可下，杨长胜与朱学峰背着汤昌霞签署的任何协议对汤昌霞来说均是单方之词，若所借之债用于赌博或从事其他非法活动，哪怕再蠢的人也不会写明用于“XX”，且一审法院单凭一方(此时朱学峰与杨长胜应视为一方)书写借款用途就作出相同判断，这样的裁判完全站不住脚，十分武断，特别是对那些有意损害配偶一方利益的人来说更是灾难，借助司法的公权力使侵权合法化；其次，举证责任分配上完全颠倒。退一步来说，即使汤昌霞与朱学峰是共同经营，不等于朱学峰所借涉案款用于该店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9月6日下发的指导意见规定，债权人应当举证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而一审法院却要求汤昌霞举证证明涉案款项用于他处，何其荒唐，汤昌霞根本就不知道朱学峰借了杨长胜的涉案款，如何证明该款用于何处?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草率、过于简单。主要表现在：1.不审查借款来源去向及三方关系，导致不能客观评判。杨长胜在庭审中提出其当汤昌霞面将10万元现金交给朱学峰，作为经济较落后地区的普通百姓能够轻易或随便地将10万元的巨额现金带到一家小商店，是何等张扬，且既然当汤昌霞的面为何不要汤昌霞签字，显然不符合常理，何况该主张的证明责任在杨长胜，而一审法院却没有对此作出合理分析，也没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款项来源及凭证、汤昌霞与杨长胜及朱学峰之间的关系、款项使用情况、期间利息支付情况等要素进行必要的审查，尤其是在未偿还前面8万元借款情况下还增加借2万元，与常理不符。杨长胜起诉汤昌霞后，汤昌霞从朱学峰处了解到杨长胜其实与朱学峰曾共同从事过民间放贷业务，包括涉案款项，杨长胜已从中获取过高额利息，汤昌霞有理由相信杨长胜作虚假陈述，汤昌霞及烟酒店的账户均没有接收或记载涉案款项，而一审法院居然仅凭一张只有朱学峰签名的借条就认定涉案款项用于烟酒店经营，甚至杨长胜是否真的有借涉案款给朱学峰都存疑，是否存在其他非法因素?因为毫无转账记录或其他凭证，而一审法院却没有依法深究下去，作出草率认定。2.对汤昌霞提供的证据及申请不作回应，对汤昌霞所陈述的夫妻关系存在问题也不重视。汤昌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部分亲属的转账记录，而向银行抵押贷款的资料，因房产证扣押在银行，银行又不愿意交相关资料给汤昌霞，汤昌霞已经申请一审法院向银行调取，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认定，也没有回应，对汤昌霞与朱学峰的关系也不进行必要的调查核实，而这恰恰说明汤昌霞即便有资金周转需要也是靠自己借款解决。三、一审法院没有领会相关司法解释的精神与法律的前瞻性，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了“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但该条司法解释出台之后，被社会广为诟病，极大损害了配偶一方的利益，由此才出台了《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且新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也明确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排除，而保留了《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所以一审法院再依据第二十四条规定作出裁判属适用法律错误。杨长胜辩称：朱雪峰与汤昌霞是夫妻关系，应当共同承担涉案债务，汤昌霞没有证据证明其是个人在经营烟酒批发店。朱学峰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长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学峰偿还借款100000元，并支付利息11000元（暂计至2019年12月25日止）；2.判令汤昌霞与朱学峰对上述100000元借款及利息互负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学峰、汤昌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学峰因生意周转，于2016年4月25日向杨长胜借款8万元，后资金不足，又借了杨长胜2万元，于2018年11月25日补写借款一张，借据面额为10万元，双方约定2019年12月25日前清偿，借条没有约定利息。庭审中汤昌霞认为，借款是杨长胜与朱学峰之间的事情，其完全不知情，且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和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借款事实清楚，双方的争议焦点是该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精神，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主要看夫妻双方对该债务有无举债的共同合意，债务是否用于共同生产、生活和共同经营。从本案查明的情况来看：1.朱学峰、汤昌霞是经营香烟、酒水批发，资金流动量较大，汤昌霞答辩中称曾向亲朋及银行借钱经营，说明朱学峰、汤昌霞有举债的意思；2.汤昌霞答辩称其于2015年用其夫朱学峰的房产证贷款用于店里经营，杨长胜也经常到店里玩，说明朱学峰参与店里的经营管理，是夫妻共同经营；3.借款用途写明了是用于生意资金周转，朱学峰、杨长胜是夫妻关系，对作出家庭开支等有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因此朱学峰向杨长胜借款用于生意资金周转，符合常理，且汤昌霞也没有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用于朱学峰其他生意或用于其个人赌博等花费中；4.汤昌霞辩称经营的商店是其向亲朋及银行借钱经营，但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因此根据朱学峰、汤昌霞是经营香烟酒水批发，资金流动量较大及所借款项载明是用于生意资金周转和朱学峰、汤昌霞共同经营商店的事实，该院认定本案的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清偿。至于杨长胜要求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杨长胜主张的借款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但逾期后的占用资金利息可以根据有关法律的规定计算。朱学峰经该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其为自动放弃抗辩及质证的权利，并不影响该院对此案的公正处理。一审判决：一、朱学峰、汤昌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100000元给杨长胜，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2020年1月13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杨长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杨长胜负担200元，朱学峰、汤昌霞负担2100元。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杨长胜没有异议，汤昌霞对“经审理查明，朱学峰因生意周转，于2016年4月25日向杨长胜借款人民币8万元，后资金不足，又借了杨长胜2万元，于2018年11月25日补写借款一张，借据面额为10万元，双方约定2019年12月25日前清偿，借条没有约定利息。”有异议。理由：1.杨长胜陈述借款是现金交付，汤昌霞经营都是转账的，为什么会借现金给朱雪峰。2.杨长胜陈述借款时汤昌霞也在场，但是为什么汤昌霞没有签名，这么大笔款却没有签名是不符合常理的。3.杨长胜知道朱雪峰借款是用于发放高利的，并且朱雪峰也是支付了高额的利息给杨长胜。对于朱学峰于2018年11月25日补写借条给杨长胜收执的事实，因朱学峰经合法传唤并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汤昌霞称于2016年2月1日向其哥哥汤炜明借款5万元用于周转，并提交了交易明细予以证实。汤昌霞还称于2015年3月份以朱学峰的名义用房产抵押贷款20万元用于周转，亦提交了一份贷款明细予以证实。二审庭询时，杨长胜陈述其与朱学峰为同学关系，涉案借款为现金交付，是在金旭商行交付，当时朱学峰和汤昌霞都在场，给钱的时候汤昌霞刚好离开，所以汤昌霞没有在借条上签名。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朱学峰向杨长胜借款10万元的事实，有朱学峰出具的借条予以佐证，朱学峰经法院合法传唤亦未就此提出抗辩，故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现汤昌霞上诉主张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定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和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首先，朱学峰向杨长胜出具的《借条》并没有汤昌霞的签名，亦未有证据证明汤昌霞事后对涉案债务进行追认，且杨长胜亦陈述交付借款时汤昌霞在现场，如借款确是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所借，其基于债权人的优势地位，完全有条件要求汤昌霞在《借条》上签名或者事后进行追认；其次，虽然汤昌霞有经营商行，需要资金周转，但其答辩称经营期间系向亲朋借款及银行贷款，并提供了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采信，且从现有证据看，亦无法确认涉案借款用于该商行的经营；再次，结合当地生活消费水平，涉案借款金额较大，已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范畴，杨长胜亦未有充分证据证实借款确系朱学峰以个人名义“为夫妻共同生活”所借，且实际用于朱学峰与汤昌霞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共同生活，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汤昌霞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利息，双方并未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杨长胜可主张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有误，但鉴于杨长胜就此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作调整。综上所述，汤昌霞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雄市人民法院（2020）粤0282民初1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雄市人民法院（2020）粤0282民初1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朱学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100000元给杨长胜，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2020年1月13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杨长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杨长胜负担200元，朱学峰负担2100元，杨长胜向一审法院预缴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2100元；朱学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案件受理费2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杨长胜负担。汤昌霞向本院预缴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本院退回，杨长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文锋审判员  赖凯文审判员  彭志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沈燕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