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15行赔终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俊。 委托代理人陈洪保，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梅山南路建设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400MB0L919686。 法定代表人刘志刚，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世宇，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刘俊诉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房屋行政赔偿一案，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皖15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宣判后，刘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俊一审诉称，六安市金安区法院（2018）六金行初2号行政判决确认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2016年7月15日将陶长艳房地权证房产中心字第××号房屋转移登记至第三人杨路名下，并为其颁发（2016）六安市不动产权第0008276号不动产权证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后，原告依法向被告提出赔偿请求，被告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刘俊诉苏万举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保全查封了债务人苏万举的房产一套，债务人苏万举除该房产外无其他任何财产可供执行，而后被告却将原告保全查封的房产非法过户给案外第三人的非法过户登记行为，导致原告的债权至今不能实现。被告应当对原告的全部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为维护司法生效裁判文书的尊严，请求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赔偿刘俊36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一审辩称，第一、从执行职务来看，生效判决确认的行政违法，是被告对法院司法协助执行的违法，而不是对刘俊个人实施的违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22条规定，法院在（2016）皖1503民初2503号案件中只是查封保全陶长艳的房产，并未作出处置该房产给刘俊的实体裁判，故被告在协助执行期间办理该项房产转移登记，属于对法院协助执行的违法，应当依据上述规定给予处罚，不存在行政赔偿问题。第二、从因果关系来看，执行职务是原因，损害事实是结果。对于刘俊的放贷损失，属于有损害事实没有因果关系，刘俊之前的民间放贷损失与被告之后的房屋登记行为之间，缺乏直接因果关系，故刘俊主张行政赔偿同样不能成立。第三、（2016）皖1503民初2503号与（2016）皖1503民初4485号案件是两个案件，且2503号案件保全裁定已经解除。2016年9月13日，法院作出了（2016）皖1503民初25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刘俊的起诉。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66条之规定，2503号保全裁定自刘俊起诉被法院裁定驳回时解除，故不能将两个案件混为一谈。第四、被告对4485号案件没有司法协助义务。刘俊的民间借贷债权是在4485号民事判决中才确定的，故刘俊应当依据4485号案件的裁判文书向债务人苏万举、陶长艳追偿，而答辩人在4485号案件中没有收到任何司法协助执行通知书，不存在违法问题。第五、转移房产在法院送达查封裁定之前，债务人苏万举、陶长艳已经将房产抵押给建设银行用于按揭贷款，其房产权利已经受到了限制，表明建行对债务人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第六、刘俊在向债务人苏万举、陶长艳放贷时并未取得任何担保，其债权只是普通债权，其放贷的商业风险早已存在。第七、2017年4月，霍邱县法院判决苏万举、陶长艳偿还贾越借款本金76.71万元；2017年10月，霍邱县法院在执行贾越与苏万举、陶长艳凭样品买卖合同一案中，查封其存款130万元；2018年11月，霍邱县法院判决苏万举、陶长艳偿还刘铁修借款本金30万元。由此表明，苏万举、陶长艳的财产存在多笔普通债权人。第八、2019年12月3日的执行裁定书，只是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没有裁定执行终结，不能据此认定被执行人苏万举、陶长艳下落不明、无财产可供执行。恰恰相反的是，2019年12月23日，苏万举与李**达成民事调解协议，自愿赔付李**石料货款141700元，表明债务人苏万举并非下落不明，在2019年6月2日仍然在购买石子经营石料厂，具有偿付能力，并已经涉嫌拒不执行生效判决裁定罪。总之，刘俊诉请行政赔偿，不符合国家赔偿的构成要件。刘俊的无担保放贷行为，与被告办理他人房产登记没有逻辑上直接因果关系，其放贷风险不应转嫁到行政赔偿。因此，请人民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认定，刘俊系霍邱县马店镇安东村新建组村民。2016年6月22日，原告刘俊在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对被告苏万举、陶长艳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申请查封保全陶长艳所有的座落于六安市梅山南路以西滨河城﹒香樟公寓17号楼1502室房屋一套（房产证号32××18，保全价值36万元）。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根据刘俊申请，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2016）皖1503民初25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上述申请保全房产，同日，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裁定当日向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送达了（2016）皖1503民初2503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限制办理该查封房产的变更登记手续，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签收了上述法律文书。后因无法向被告苏万举、陶长艳送达法律文书，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13日裁定驳回原告刘俊的起诉，但未裁定解除对被告陶长艳房产的查封。2016年11月4日，原告刘俊再次向六安市裕安区人民对被告苏万举、陶长艳的民间借贷诉讼，经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通传票，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6）皖1503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苏万举、陶长艳归还付原告刘俊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1月4日起至支付之日），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被告苏万举、陶长艳负担。 一审另查明，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在签收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6）皖1503民初2503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后，由于工作人员疏忽，未能在网络系统技术限制陶长艳被查封房产产权变更。2016年7月15日，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据陶长艳、杨路的申请，将陶长艳位于六××市××路以西××城.香樟公寓××＃楼××室（房地权证房产中心字第××号）房屋，变更登记至第三人杨路名下，并为杨路颁发了（2016）六安市不动产权第0008276号不动产权证书。 一审又查明，（2016）皖1503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原告刘俊申请强制执行。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经财产查控后未能查询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财产，于2017年12月5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1月2日，原告刘俊以涉案房屋系其与苏万举、陶长艳民间借贷一案中申请法院查封的财产，被告违法变更登记，致使其民间借贷案无财产执行为由，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确认上述变更登记行政行为违法，并依法撤销第三人杨路拥有的（2016）六安市不动产权第0008276号不动产权证书。2018年3月12日，案经审理，该院（2018）皖1502行初2号判决确认“确认被告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2016年7月15日将陶长艳房地权证房产中心字第××号房屋转移登记至第三人杨路名下，并为其颁发（2016）六安市不动产权第0008276号不动产权证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不服判决，向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9月26日，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15行终8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嗣后，原告刘俊向被告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提出申请，要求被告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对其进行行政赔偿。2018年12月21日，被告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原告刘俊于2019年1月16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一审再查明，被告苏万举、陶长艳2012年购买的六安市香樟公寓17号楼1502室商品房价格为601060元，被告陶长艳为此于2012年9月份向建行六安市分行申请购房按揭贷款36万元。2015年8月6日，该房屋为按揭贷款办理了预购商品房抵押（他项权利证书号56594）。 一审法院认为，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系在原告刘俊第一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中，根据申请作出（2016）皖1503民初250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苏万举、陶长艳所有的座落于六安市梅山南路以西滨河城﹒香樟公寓17号楼1502室房产。该案后因无法向苏万举、陶长艳送达法律文书而被裁定驳回起诉，房屋查封的法律效力随该案结案而终止。后原告第二次提起民间借贷纠纷，并未对苏万举、陶长艳房产再次申请财产保全，现以被告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未能履行协助执行义务为由诉请国家赔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刘俊要求被告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赔偿其经济损失36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免交。 刘俊上诉称，1、被上诉人将已经诉讼保全查封的房产违法过户登记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执行案件程序已经终结本次执行，被上诉人违法行为已经给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害后果，违法行政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在民间借贷诉讼过程中，上诉人申请保全查封了苏万举、陶长艳名下房产，该房产的保全是上诉人胜诉判决得到顺利履行的现有能够预见的唯一保障。被上诉人违法行为导致法院的保全查封裁定成为一纸空文，导致上诉人债权完全失去了唯一可以预见的履行可能。法院执行局通过多方查询确认苏万举、陶长艳名下已无财产可供执行而发出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这是被上诉人违法行为的实害结果。2、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履行国家赔偿义务，损失明确具体，有明确法律依据。国家赔偿法未明确规定受害人的损失必须先具体确定，受害人才能对行政机关提出赔偿诉讼。被上诉人的违法行政行为使生效民事裁判确认的35万元债权至今不能实现，且遥遥无期，所形成的实际损害后果为36万元，明确具体，且本案中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所规定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36万元。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签收协助执行通知书后，由于工作人员疏忽，未能在网络系统技术限制陶长艳被查封房产产权变更之事实，明确错误，且此事实与本案无关。（2016）皖1503民初2503号民事裁定的房产查封法律效力是否会随案终止的问题已经（2018）皖15行终86号生效判决确定，该生效行政判决上述民事裁定的房产查封法律效力没有随案终止而失去查封效力，否则也不会判决确认被上诉人行政行为违法。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36万元。 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坚持一审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俊为支持其诉请，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被告组织机构代码信息，证明本诉各主体适格，符合法律规定。 2、不予赔偿决定书，证明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5行终86号行政判决书生效后，原告依法向被告提出赔偿请求，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 3、六安市金安区法院（2018）皖1502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 4、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5行终8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六安市金安区法院（2018）皖1502行初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2016年7月15日将陶长艳房地权证房产中心字第××号房屋转移登记至第三人杨路名下，并为其颁发（2016）六安市不动产权第0008276号不动产权证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后，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8）皖15行终86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该判决已经生效； 5、六安市裕安区法院（2016）皖1503民初2503号民事裁定书及送达回证、（2016）皖1503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六安市裕安区法院判决确定由陶长艳、苏万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刘俊支付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在该案诉讼过程中，裕安区法院裁定保全查封陶长艳所有位于六××市××路以西××城香樟公寓××楼××室房屋一套（房产证号32××18、保全价值36万元）。查封期间，限制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买卖、抵押。2016年6月22日，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在该裁定的送达回证上签字盖章确认收悉。 6、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证明、六安市裕安区法院（2017）皖1503执93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证明六安市裕安区法院（2016）皖1503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刘俊依法向裕安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过查询，苏万举、陶长艳已经无房产可供执行，裕安区法院因该案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6）皖1503民初2503号查封裁定书证明被告协助执行的法律文书只是2503号民事裁定； 2、（2016）皖1503民初2503号驳回起诉裁定书，证明2503号案件已经在2016年9月13日被法院裁定驳回，其保全已经解除； 3、不动产登记簿，证明在查封房屋之前的2015年8月6日，该房屋已经抵押给建行的事实； 4、民事判决书，证明债务人苏万举、陶长艳的财产存在多个债权人的事实； 5、民事调解协议，证明苏万举在2019年6月2日仍在购买石子经营石料厂，并不是下落不明。2019年12月23日，苏万举与李**达成民事调解协议，自愿赔付李**石料货款141700元，表明其具有偿付能力。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皖1503执恢270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该院作出的(2016)皖1503民初448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被执行人苏万举、陶长艳逾期未履行义务，经申请执行人刘俊申请，该院于2019年9月24日立案恢复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依职权查询了被执行人的房产、车辆、银行账户和住房公积金，用传统调查方式到被执行人居住地进行了实地调查，均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该院依职权冻结了两被执行人的银行账户，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对其限制高消费，发布了执行悬赏公告。经与申请执行人约谈，申请执行人也不能提供被执行人的下落及其可供执行的财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裁定（2019）皖1503执恢270号案件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虽然涉案的查封裁定系法院在审理（2016）皖1503民初2503号民事案件中作出，但该裁定未经依法撤销、变更，仍然是生效的法律文书。被上诉人在签收该查封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后即应依法及时办理查封登记，其在查封期间对涉案房屋办理转移登记，已经本院（2018）皖15行终86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故被上诉人对其违法办理转移登记行为而酿成上诉人财产损失的后果，在执行法院已经对被执行人苏万举、陶长艳基本穷尽执行措施仍然执行不能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后，有权就其承担的数额向苏万举、陶长艳行使追偿权。 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上诉人主张的36万元损失系一种预期可能利益，即可能在民事执行程序中对被查封房产的处置而获得债权实现的可能性。考虑到生效行政裁判已经认定涉案房屋的买受人系善意第三人，则其买受涉案房屋支出的66万元价值属于合理的市场价，结合涉案房屋上设定有36万元的银行抵押贷款，本院确定被上诉人违法转移登记行为导致的上诉人的损失计30万元。虽然被上诉人提交相关裁判文书以证明苏万举、陶长艳尚有其他债权人，但其他债权人并未在涉案房屋上设定抵押权等优先或相当于上诉人的权利，不能因此而认定上诉人的损失不具有明确性而不应予以赔偿。 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2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六安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俊30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西湖 审判员  颜 凯 审判员  刘莹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崔世敏 书记员牛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