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再3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仲基，男，1955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茂名市茂港区前进橡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七迳镇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杨康成。一审第三人：杨康泰，男，195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一审第三人：杨康成，男，1961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再审申请人潘仲基因与被申请人茂名市茂港区前进橡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橡胶公司）以及一审第三人杨康泰、杨康成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9民终159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作出（2020）粤民申46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潘仲基向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解散橡胶公司。事实与理由：潘仲基于2009年1月1日与杨康泰订立《投资合作合同》，又于同年1月10日与杨康泰、杨康成兄弟签订《补充协议》，共同创办和经营橡胶公司。潘仲基依约用土地、厂房和机械设备作实物出资，估价200万元，实计入股170万元（已减去杨康泰代潘仲基赎回厂房借款30万元），杨康泰出资60万元，杨康成认缴出资30万元（至今未到位）。潘仲基占公司股份50%，杨康泰占公司股份40%（已除去转让10%股份给杨康成），杨康成占公司股份10%，并由杨康成作为杨康泰的代表参与公司生产经营管理，杨康成任公司经理兼负责公司财务工作，潘仲基任公司副经理兼负责生产技术和供销工作。经过三年半的生产经营，由于市场疲软，橡胶大幅度降价，公司经营不善出现严重亏损。2012年8月15日，公司三名股东召开股东会，决定停止生产经营并作出《股东协议》，向原茂名市茂港区国家税务局申请注销税务登记，该局于2012年10月10日下达《税务事项通知书》，同意注销橡胶公司税务登记。同时，合同期限已经届满，橡胶公司于2012年6月份已经全部停产，因欠银行债务厂房已于2015年5月份被茂南区人民法院拍卖。但杨康成作为公司法人代表，并没有组织自行清算，且其离开公司至今六年没有召开股东会，公司股东之间矛盾加深，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由于潘仲基没有登记注册为股东，只在公司内部作为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为此，潘仲基于2016年1月14日起诉请求确认股东资格。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2017）粤0904民初1473号民事判决，确认潘仲基享有橡胶公司的股东资格和持有公司50%的股权。橡胶公司及杨康泰、杨康成不服，提出上诉。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7日作出（2017）粤09民终21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18年10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潘仲基为合法股东，具有诉讼资格。潘仲基分别于2018年10月23日、11月14日通过手机发信息通知杨康泰、杨康成于2018年10月31日、11月17日召开股东会，进行公司清算，但二人置之不理。潘仲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五项、第一百八十二条和公司法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潘仲基提起本案公司解散之诉，认为其作为橡胶公司的合法股东，有权行使该项股东权利。经查明，潘仲基虽经生效判决确认其享有橡胶公司的股东资格，拥有橡胶公司50%的股权，但根据本案目前的证据，潘仲基至今仍是橡胶公司的隐名股东，并未经法定程序转化为橡胶公司的显名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具备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适格主体应为记载于股东名册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潘仲基是橡胶公司的隐名股东，是没有登记在橡胶公司股东名册上的股东。潘仲基与橡胶公司的显名股东之间的投资权益纠纷，属于内部纠纷。而公司解散纠纷属于外部纠纷，可能涉及公司以外的第三人的权益。从遵循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尊重公司登记制度的公示效力出发，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适格主体只能是显名股东，隐名股东不是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适格主体。故潘仲基不具备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主体资格。本案潘仲基的起诉不适格，应予驳回。潘仲基可通过法定程序转化为橡胶公司的显名股东后另行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粤0904民初115号民事裁定：驳回潘仲基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7220元（潘仲基已预交）于裁定生效后退回给潘仲基。潘仲基不服一审裁定，向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潘仲基具备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2017）粤09民终2143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潘仲基享有橡胶公司的股东资格和持有公司50%股权，潘仲基依法已从隐名股东转化为显名股东。显名股东资格的取得有两个途径：一个是工商部门登记，另一个是法院判决确认，法院作出确认股东资格的判决书更有法律效力。因此，潘仲基已是法律意义的显名股东，具备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主体资格。（二）一审裁定对隐名股东与显名股东分辨不清。隐名股东按照股东协议行使权利，显名股东依据公司法行使权利。由法院判决确认享有公司股东资格的股东，不再是隐名股东而是显名股东。工商登记只是对股东权利内容的一种书面记载，产生公示和公信的效力，但这只是一种拟制的证明效力。当登记的股权发生争议时，登记机关并没有裁判的权利。因此，股东登记只是权利设定和权利变动时进行公示的法定形式，虽然登记的结果可以作为确认权利所有人的依据，但是行政机关进行股东权利登记行为本身不是确定权利归属的确权行为，而是对已经存在的权利进行确认的行为。如果当事人对股权发生争议，只有法院的裁判才具有确定权利归属的效力。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登记的有关规定，应当是先有权利而后有登记，权利是内容，登记是形式。因此，解决本案纠纷的实质问题就是权利的归属问题。经过显名之诉由法院确认的股东及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均属显名股东，都能主张行使股东的权利。一审裁定认定潘仲基仍是隐名股东身份是严重错误的。即使潘仲基属橡胶公司的隐名股东亦享有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公司法规定了股东的公司解散请求权，是股东因其股权被其他股东侵犯或基于其他法定理由，请求解散公司的实体权利。因此，潘仲基起诉请求解散公司，依法是本案适格主体。橡胶公司、杨康泰、杨康成于二审时辩称：（一）一审裁定有一定的正确性，一审裁定认为潘仲基并不是显名股东，如果法院判决潘仲基在未变为显名股东的情况下解散公司，工商部门是无法办理公司解散的相关手续的。（二）潘仲基对于办理股东工商登记，已经在另案对橡胶公司以及杨康泰、杨康成提起诉讼，该案正在审理中，因此应当中止本案的审理。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潘仲基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原告。潘仲基上诉称已有生效判决确认其享有橡胶公司的股东资格和持有该公司50%的股权，其依法已从隐名股东转化为显名股东，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潘仲基虽然已经（2017）粤09民终2143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其享有橡胶公司的股东资格以及拥有橡胶公司50%的股权，但潘仲基至今尚未经法定程序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橡胶公司的显名股东，仍是橡胶公司的隐名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以及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可见，具备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适格主体应为记载于股东名册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即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适格主体只能是显名股东，隐名股东不属于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适格主体。因此，在本案中，潘仲基并不具备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主体资格，其不属于本案诉讼的适格原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潘仲基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粤09民终159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潘仲基申请再审称：（一）橡胶公司长期僵局，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当潘仲基与杨康泰、杨康成商议内部清算时，杨康泰、杨康成违反《投资合作合同》和《补充协议》有关盈亏各分摊50%的约定，双方产生矛盾。杨康泰、杨康成两兄弟拒绝召开股东会，长期不进行清算。杨康泰、杨康成是潘仲基外甥，潘仲基请亲戚劝说无济于事，已穷尽一切途径，公司继续存续将造成其重大损失。（二）一、二审裁定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潘仲基于2016年1月14日向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分别作出（2017）粤0904民初1473号和（2017）粤09民终2143号民事判决，确认潘仲基享有橡胶公司的股东资格和50%股份。法院判决确认潘仲基的股东资格与工商登记的股东资格具有同等的公示、公信效力，一、二审裁定不给予潘仲基股东身份、股东权利及法律地位，认定事实缺乏证据。公司法规定了股东的公司解散请求权，是股东因其股权被其他股东侵犯或基于其他法定理由，请求解散公司的实体权利。因此，潘仲基有权作为原告提起公司解散之诉。（三）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潘仲基持有橡胶公司50%股权，起诉请求解散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重新审理，公正判决。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潘仲基是否具备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关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关于“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有权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适格主体为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已经生效的（2017）粤0904民初1473号和（2017）粤09民终2143号民事判决确认潘仲基享有橡胶公司的股东资格和持有橡胶公司50%的股权，故潘仲基具备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一、二审裁定驳回潘仲基的起诉、上诉，属适用法律不当。潘仲基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4民初115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9民终1597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史尊奎审判员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郑奕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第四百零七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