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泺源大街**。 负责人：徐文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兵，男，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腾，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谷山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杨茂合，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萍，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勇，男，197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原审第三人：方艳丽，女，197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谷农商银行）及原审第三人张勇、方艳丽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1民初3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阳谷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1民初318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排除对本案执行标的强制执行。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张勇、方艳丽在上诉人处开立的质押账户内存款享有质押权和优先受偿权，属于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行为的民事权益。首先，2014年10月29日，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其向在上诉人处开立的定期存款账户中存入48万元，并将存单交付上诉人，为其与案外人梁明宽、张海山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联保体授信合同》项下发生的债务提供最高额质押担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定期存款账户下的资金质押成立条件为，账户内资金的特定化及转移占有。本案中，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在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质押存款所担保的主债务种类、数额、履行期限；质押财产的数额、状况；担保的范围；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等。原审第三人依约为出质金钱开立了专用账户并存入保证金，并将存单交付上诉人，该账户未作日常结算使用，且始终处于上诉人的实际控制和管理之下，故上诉人对该存款账户内的质押存款即本案执行标的质押权成立。同时，因质押存款担保的《联保体授信合同》项下债务到期未履行完毕，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等联保体成员提起诉讼，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103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上诉人对执行标的享有优先受偿权。故，上诉人对执行标的享有合法的质押权，该担保物权为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担保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当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债务人未能清偿到期债务时，上诉人可直接划扣定期存款账户内的质押存款用以抵偿债务。但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划扣该账户内存款的行为，导致上诉人无法直接行使质押权，权利受到严重侵害，应予以终止和纠正。2.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为执行行为是否有误，是否侵犯上诉人权益，是否应当停止执行、进行执行回转，而非通过参与分配等寻求错误执行行为作出后的救济途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零八条虽规定了上诉人对执行标的有申请参与分配的权利，但法条措辞为“可以”而非“应当”，立法目的就在于为了便于担保物权人实现权利，但这并非实现权利的唯一途径。将本就由实际控制管理的质押存款划扣，驳回上诉人主张执行回转的诉讼请求，要求上诉人另行申请参与分配，不但有违公平正义，增加上诉人诉累，而且使法院的办案程序更加复杂，与法律精神相违背。 被上诉人阳谷农商银行辩称，1.上诉人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行为的民事权益，涉案存款已由阳谷县人民法院依法扣划。2.上诉人理应通过合法程序申请参加由阳谷县人民法院主持的执行分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勇、方艳丽未答辩。 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对第三人张勇、方艳丽在原告处开立的账号为50×××03的账户内存款享有质押权和优先受偿权；2.对上述账户中已被法院扣划的510000元存款进行执行回转，退还原告，由原告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谷县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阳谷农商银行与被执行人山东阳谷特种电缆有限公司、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王振峰、李海英、肖新章、吴春久、张勇、方艳丽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鲁1521民初1175号民事判决，向被执行人发送执行通知书。因被执行人均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法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鲁1521执2201号之一执行裁定，冻结或扣划被执行人山东阳谷特种电缆有限公司、山东载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王振峰、李海英、肖新章、吴春久、张勇、方艳丽的银行存款35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依据该裁定，法院于2018年7月5日扣划了张勇在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的账户50×××03内的存款51万元。2018年7月30日，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提出执行异议。阳谷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鲁1521执异52号执行裁定，驳回了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的异议请求。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诉梁明宽、张勇、方艳丽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该法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鲁0103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四、原告对被告张勇、方艳丽出质的48万元定期存单及利息在上述第一、二项判决范围内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账户内的存款已被被执行人张勇在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做了质押，该银行可对张勇50×××03内账户的存款51万元的执行标的主张权利，阳谷县人民法院的扣划行为并未影响其主张优先受偿权权利的行使，亦未违反法律规定。扣划行为完成后，原告可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申请参与分配，主张优先受偿权。诉讼中，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请求对已经扣划的涉案款项51万元存款执行回转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确认对第三人张勇、方艳丽在原告处开立的账号为50×××03的账户内存款享有质押权和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原告已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再次向法院提出该请求，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规定，亦不应予以支持。第三人张勇、方艳丽经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应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上诉人制作的梁明宽在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欠款明细及还款明细表各一份，拟证明梁明宽在该行的贷款至今未结清，该行对梁明宽的债权依然存在，质权始终有效。证据二、阳谷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1执异61号执行裁定书及（2020）鲁1521民初71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向阳谷县人民法院提出了参与分配的申请，该法院作出了执行通知书，予以驳回，然后该行又提起了执行分配异议，法院再次裁定驳回，该行又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法院又裁定驳回起诉。拟证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按照一审判决申请参与执行分配，但阳谷县人民法院不同意该行参与执行分配。证据三、2020年6月8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执5157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拟证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申请执行后未执行到位情况。 被上诉人阳谷农商银行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诉人与梁明宽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由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立案并审理，且判决书已经生效，上诉人与梁明宽等人之间的借款是否清偿以及清偿多少，应当由该法院出具相关法律文书才能证明，上诉人自行制作的欠款明细属于自证行为，不能证明其主张。对证据二，上诉人在阳谷县人民法院同时提出了要求排除强制执行行为和申请参与分配两项请求，在执行异议之诉一审判决之后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在此期间阳谷县人民法院认为上诉人要求停止执行的强制行为与申请参与分配的标的是相同的，故驳回上诉人参与分配的申请，阳谷县人民法院的通知书和裁定书都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提出的请求有两项，一是确认上诉人对涉案标的享有质押权和优先受偿权，而该项请求在上诉人与梁明宽借款合同纠纷中已经受诉人民法院依法确认。上诉人的第二项诉求是要求将被一审法院扣划的51万元存款进行执行回转，退还给上诉人。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本案显然不属于执行回转情形，因此上诉人的两项诉求均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1.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与我行执行异议纠纷起于2018年7月30日，无论是在执行异议还是在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过程中，均涉及到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执行依据的民事判决书的生效日期以及其向受诉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问题，一审法院曾多次要求该行提交法律文书生效证明书，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代理人始终是以工作人员调动为由拒绝提供。因此，我行有理由怀疑该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2.该执行裁定书作出的依据是（2015）市商初字第2361号民事判决书。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诉方艳丽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法律文书编号不完全相符，且该案判决日期为2016年11月20日，而根据执行裁定书记载济南市中区人民法院受理执行申请的日期为2019年12月13日，相隔3年有余，超出了民事诉讼法关于申请人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不得超过两年期限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三条“申请执行人超过申请执行时效期间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执行人对申请执行时效期间提出异议，人民法院经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不予执行”之规定，即使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所依据的判决书、执行裁定书是真实的，其也丧失对抗第三人的权利即丧失质押优先受偿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梁明宽、张勇等人为取得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授信和融资，于2014年10月29日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签订《联保体授信合同》，约定梁明宽、张勇等人自愿组成联合体，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给予该合同联保体成员授信（授信额度740万元）并提供融资，联保体成员及其控制企业对联保体整体授信额度与期限内非本人融资提供最高额连带保证责任。同日，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与张勇、方艳丽签订《最高额担保合同》，其中约定张勇、方艳丽存入其在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开立的卡内定期存款账户（特户，账号50×××03）48万元，作为主合同项下债权的质押担保；存款在质押期间按银行相应存款利率计息，在质押存续期间内所生孳息仍属于合同项下质押财产。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诉梁明宽、张勇、方艳丽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该法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鲁0103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梁明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借款本金1936551.97元；二、被告梁明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截止至2016年11月11日利息（包括罚息、复利）384197.75元及自2015年11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综合授信合同的约定计算的利息（包括罚息、复利）；……四、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对被告张勇、方艳丽出质的48万元定期存单及利息在上述第一、二项判决范围内优先受偿。经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申请执行，上述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依法立案执行。执行程序中，过付申请执行人1861.46元后，因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该法院于2020年6月8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又查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对本案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的同时，亦向阳谷县人民法院提出参与分配申请，该法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执行通知书，以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在质押长期超期的情形下未将此款冲抵借款，应视为放弃为由，不予支持。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为此提出异议，阳谷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鲁1521执异61号执行裁定，以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申请参与分配标的物与本案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标的物系同一标的物，且执行异议之诉判决尚未生效为由，驳回了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的异议请求。民生银行济南分行遂就此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阳谷县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5月23日作出（2020）鲁1521民初715号民事裁定，以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提出的参与分配并优先受偿的诉求不属执行异议之诉受案范围为由，驳回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对案涉账户存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3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与张勇、方艳丽共同合意后在账号为50×××03的定期存单设立质权依法成立生效，并认定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对该存单享有优先权，故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对案涉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实体权利。 其次，案涉存单上设立的质权实则是以存单项下已被特定化的存款及利息等金钱作为质权标的，该质权属金钱质权，明显区别于其他担保物权的权利实现途径，其财产价值的实现无须通过拍卖或变卖等变现方式而可直接用于清偿债务，所涉财产价值亦不因法院的执行程序而发生增值等变化，故一审法院对所涉存单项下的存款是否可以冻结、扣划还应结合可供执行的财产价值进行审查。根据上述已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该项质权对应的担保债权已超过存款数额，结合债务人及担保人的履行情况，案涉存单项下款项尚不足以清偿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债权。因此，基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系案涉存单的合法质权人及存单项下存款不足以清偿其债权的客观事实，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所享有的质权足以排除一审法院的强制执行。 另，关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请求确认其对张勇、方艳丽在原告处开立的账号为50×××03的账户内存款享有质押权和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已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予以处理，本案不予涉及。 综上所述，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要求排除对案涉执行标的强制执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裁判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1民初318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张勇、方艳丽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开立的账号为50×××03的定期存单项下存款48万元及利息。 三、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均由山东阳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继阳 审判员  任家红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梁春梅 书记员王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