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中州路**。 负责人：姚勇，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菲菲、毛放，浙江天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发泉，男，195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洪、王奔，浙江湖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运动，男，198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郸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丘县嘉福大件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沈丘县东环路西侧商务中心区管委会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童丽红，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发泉、张运动、沈丘县嘉福大件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福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2民初2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浙0522民初2272号民事判决，改判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额76712.2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张运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属于人保公司与投保人约定的商业三者险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之一，双方约定的条款并没有对驾驶员主观是否为故意进行区分。只要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就可以适用该条款。原审法院对该条款的解读是缩小解释。二、不能单纯以事故认定书写明的“不知情”作为张运动驶离现场是否知情的判断依据，事故认定书为张运动的主观表述，并不能直接说明事故发生时的实际情况，且因其驶离现场，人保公司无法在第一时间判断张运动是否存在醉酒、毒驾、调包等人保公司免责情形，故应由张运动承担驶离现场的不利后果。三、保险合同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等进行了明确说明，且本人充分理解并接受”等内容，投保人在该栏中签字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在存在免责事由的情况下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陈发泉辩称，本案不存在保险公司免除责任的情形，陈发泉对鉴定的参与度有异议。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张运动辩称，其不存在毒驾、酒驾的情形，交强险保单上的签字不是张运动本人所签，是嘉福公司购买并办理的保险。 嘉福公司未答辩。 陈发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运动赔偿医疗费等共计315231.63元；2.判令人保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5日，张运动驾驶豫ＰＪ××××重型仓栅式货车沿太湖街道长兴县大道由北向南行驶，当日5时7分，途径太湖街道长兴县大道与图影大道交叉口处时，与从同方向右侧非机动车道驶入机动车道的陈发泉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陈发泉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长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运动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注意观察前方车辆情况确保安全，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陈发泉驾驶非机动车借道通行时未让本车道车辆优先通行，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负事故次要责任。陈发泉受伤后即被送往长兴县中医院急诊抢救，并于当日转入住解放军第九八医院住院治疗12天，于2018年8月17日出院。张发泉住院治疗及出院后因检查治疗等共支付医疗费72867.59元。陈发泉电动三轮车维修产生费用1500元，施救费70元。依据陈发泉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了鉴定。该所出具了［2019］临鉴字第16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陈发泉2018年8月5日因车祸致伤造成颈椎、颈髓损伤伴自身存在颈椎退变疾病（经颈椎手术），目前遗留四肢瘫（双手肌力3级以下、双下肢肌力4级以下），其损害分别鉴定为人损致残程度分级六级、七级伤残（因伤病并存，建议评定外伤参与度50%范畴）；伤后误工期180日、护理及营养期均90日（已剔除伤病参与度）。陈发泉支付鉴定费2200元。张运动已经支付给陈发泉现金10000元，人保公司已经垫付陈发泉医药费10000元。张运动驾驶的豫ＰＪ××××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嘉福公司，张运动系挂靠嘉福公司运营。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额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保公司在承保肇事车辆保险时已经就医药费“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不予赔付履行了免责告知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交通事故经过事实清楚、责任认定清晰，张运动驾驶机动车上道行驶未注意观察确保安全，是造成事故的主要过错，应当对陈发泉因事故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陈发泉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可适当减轻张运动的责任，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由张运动对陈发泉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肇事车辆系张运动挂靠嘉福公司运营，陈发泉诉请由张运动、嘉福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因肇事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人保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先行赔付义务。人保公司辩称张运动肇事后驶离现场，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不予承担赔偿。人保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系以印刷形式制作的格式条款，其中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通常来讲，“离开事故现场”应理解为驾驶人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也只有在驾驶人知晓发生交通事故的前提下，才具备依法采取措施的可能性，该条款的约定才具有合理性。本案中，张运动对其车辆与陈发泉车辆发生碰撞不知情。因此，对人保公司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陈发泉提交的证据及诉请，一审法院对陈发泉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72867.59元。人保公司辩称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9135.64元。因人保公司在承包肇事车辆保险时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对人保公司辩称意见，予以支持；另陈发泉提交的个体医生门诊及村卫生室费用，无医嘱或其他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12天×30元/天）；3.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4.护理费，陈发泉未提交实际发生的费用凭证，根据司法鉴定意见，陈发泉主张10782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5.误工费，陈发泉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务工收入损失，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6.伤残赔偿金，陈发泉主张按照城镇常住居民标准计算，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根据陈发泉户籍及居住地情况，结合陈发泉伤残等级、年龄及诉请，一审法院参照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876元计算，即116516.4元（29876元/年×15年×52%×50%）；7.交通费，根据陈发泉伤情及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8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21000元；9.车辆维修施救费，1570元；10.鉴定费2200元。以上各项合计228795.99元。其中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121570元，扣除人保公司已经垫付的医药费1万元，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还应赔付111570元。超出交强险的金额扣除鉴定费、费用医保费用后，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承担76712.28元[(228795.99元－121570元－2200元－9135.64元)×80%]。鉴定费、非医保费用合计11335.64元，由张运动承担9068.5元，因张运动诉前已经支付给陈发泉10000元，扣除张运动应当承担的费用，陈发泉尚应返还给张运动931.5元。综上，人保公司应赔付给陈发泉共计188282.28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人保公司承担金额中扣除陈发泉应当返还给张运动的931.5元，人保公司直接赔付给陈发泉187350.78元。应返还给张运动的931.5元，由人保公司、张运动自行结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运动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陈发泉187350.78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内对上述第一项金额先于张运动履行赔付义务；三、驳回陈发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88元（缓交），由陈发泉承担198元，张运动承担79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保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险的赔付责任。人保公司上诉主张张运动驶离现场的行为符合双方签订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约定因而应免赔商业险。对此本院认为，案涉争议条款设置的目的是要求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措施、救治伤者并保护事故现场以防止损失的扩大进而缩小保险公司的赔付范围；若发生逃逸行为或者其他放任损失扩大的擅自离开行为，则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可见，驾驶员采取措施、救治伤者以及保护事故现场防止损失扩大的前提是驾驶员主观上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离开现场亦是在其主观意志支配下的主动行为。若驾驶员主观上根本不知晓发生了交通事故，则客观上不可能采取措施，其在不知事故发生的情况下的离开行为并非是在主观意志支配下的主动行为。若对驾驶员是否主观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这一前提不予区分即判令保险公司免责，既违反保险制度的初衷，也有失公平。故若驾驶员在不知情情形下驶离现场时保险公司不应适用免责条款。本案中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后，张运动因不知情驾车离开现场”，根据张运动的陈述和交警部门相关事实认定结论，结合张运动所驾驶车辆为重型货车等情况可以认定张运动在事故发生时并未察觉，且人保公司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晶 审 判 员  沈筱婕 审 判 员  朱惠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葛奕超 书 记 员  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