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01民终22178、22179号 上诉人（原审471号案原告、原审1178号案被告）：王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卫，广东粤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471号案被告、原审1178号案原告）：广州齐美口腔门诊部（普通合伙）。 执行事务合伙人：崔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雪榕，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春俊，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471号案被告）：崔超，系原广州齐美口腔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雪榕，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春俊，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春、广州齐美口腔门诊部（普通合伙）（以下简称齐美门诊部）因与被上诉人崔超[原广州齐美口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齐美公司）股东]劳动争议纠纷二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471、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二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王春与齐美公司在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11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与齐美门诊部在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6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齐美门诊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00元（6500元×2倍）。3.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齐美门诊部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的工资8287.35元。4.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齐美门诊部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1500元；齐美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6000元。5.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6.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7.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8.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齐美门诊部、齐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王春于2018年7月15日入职齐美公司，月工资标准是6500元月，齐美公司未与王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就此，王春提交了齐美口腔群聊天记录、聊天记录予以证明。齐美门诊部于2018年11月12日在齐美公司的办公原址成立。王春兼任会计时转账给齐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崔超的银行流水、显示了王春工资收入。《2018年度齐美口腔7月至12月的薪资表》均有齐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崔超的签名。因此薪资表等证据可以证明王春于2018年7月15日起入职齐美公司工作。王春是会计，掌握现金支付的权限，与一般工作人员按月支付工资略有不同。齐美公司没有提供其它证据证明王春在上述期间未在该公司处上班。齐美公司为了避税，工资分两部分、两次支付，另案万佳丽诉齐美门诊部劳动争议案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该事实。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应当由齐美公司、齐美门诊部证明王春工资标准，在齐美公司、齐美门诊部未提交证据的情况下，应当采信王春的主张及证据认定工资标准。王春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齐美公司、齐美门诊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齐美公司、齐美门诊部将门锁密码更换导致王春无法进入工作场地工作的行为可以证明齐美公司、齐美门诊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于一审判决第五项至第七项判决，双方实际已履行交接手续，二审应当予以撤销该判项。 齐美门诊部答辩称：齐美门诊部仅确认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与王春存在劳动关系，也确认王春的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故王春请求的赔偿金及工资差额计算有误。王春系主动解除劳动合同，其不到齐美门诊部上班。对于王春上诉的其余问题同齐美门诊部的上诉意见。 崔超答辩称：不同意王春的上诉请求，齐美公司与王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齐美公司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 齐美门诊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判令齐美门诊部无需向王春支付经济补偿金5000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5459.77元；2.本案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认定错误。一、齐美门诊部没有解除合同的动机。王春是齐美公司的重要工作人员，公司财务以及其它一切日常经营工作都是王春负责。齐美门诊部没有向王春发出过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是王春无端不来上班。王春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劳动关系到2019年6月4日，视为其通过提起仲裁的方式要求解除与齐美门诊部的劳动关系。齐美门诊部对王春的终止劳动关系的请求表示同意确认并无不妥。一审法院认定齐美门诊部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齐美门诊部无需向王春支付经济补偿金5000元。王春无端不回公司上班，属于其自己辞职，且没有提前30天向齐美门诊部提出，齐美门诊部无需支付任何经济补偿。三、齐美门诊部无需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双方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因王春在齐美门诊部主管公司事务，并且负责人事工作，由其保管劳动合同。王春利用职务便利，在离职时同时将所有的资料拿走，导致齐美门诊部无法出示与王春的劳动合同。王春2019年6月4日离职，同月12日即提出劳动仲裁，在不到10天的时间王春即提起仲裁主张赔偿，可见王春离职及索赔是早已经设计好的。 王春答辩称：齐美门诊部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齐美门诊部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王春是人事部员工及保管劳动合同或将劳动合同带走的情况，双方的聊天记录中也未提及劳动合同签订事宜。 崔超答辩称：同意齐美门诊部的上诉请求。 王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春与齐美公司在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11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确认王春与齐美门诊部在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齐美门诊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000元；3.齐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500元；4.齐美门诊部支付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1500元；5.齐美公司支付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11月1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000元；6.齐美门诊部支付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休息日加班费25701.14元和法定节假日加班费6275.86元；7.齐美门诊部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的工资8287.35元。 齐美门诊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王春经济补偿金5000元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459.77元；2.王春返还备用金4334.46元；3.诉讼费由王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劳动关系情况：王春主张其于2018年7月15日入职齐美公司，任职前台兼会计。入职时工资是6500元，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11月12日，齐美门诊部在齐美公司办公原址成立，王春和其他员工被安排进入齐美门诊部工作，月工资7000元/月。2019年6月4日齐美门诊部违法解除了王春的劳动合同。对此，王春提交社保缴费历史明细及公积金个人缴存明细，显示单位名称为齐美门诊部，个人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开始缴费日期从2018年12月开始；提交了《齐美口腔薪资发放确认表》《薪资表》《考勤记录》（均无原件）；提交了王春名下从2018年6月起的银行流水，其中王春与齐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崔超存在多笔往来款项，如2018年7月31日崔超汇入70000元，其中25000元当天汇回崔超；2018年10月9日转出1200元，交易摘要载明“停车票100张，从备用资金出崔超”；该流水还有向杨凌（门诊部医生）转账的流水；另，摘要为工资的银行流水从2019年1月13日开始至2019年5月14日结束，金额依次是4419.66元、4619.66元、4619.66元、4619.66元、4514.66元；提交了微信记录照片、与崔超聊天记录、与杨凌聊天记录；提交了现场录音，其中部分对话内容如下“…王：现在就是我要提出的要求，第一公司无故开除我工资要发给我吧，按照劳动法要补偿我的工资，所以五月六月的工资要发给我，按照劳动法是一个月赔偿给我。崔：其他的咧？王：其他的就是之前签订的这个合同，既然我之前是作为公司股东的身份，现在公司给我违约，把我踢出这个公司那之前上面有条违约条款。…王：赔偿我啊，你公司无故开除我，我作为一个老员工，我在你公司做了也将近一年了。崔：所以我要问你们俩因为什么原因啊？王：什么原因？崔：是啊。王：那你要去问老板啊，老板无故开除我，我已经说了是无故开除我啊，什么原因是你们作为老板你开除了我，不是我要走哦，是你老板开除了我，不是只开除了我，是我们两个人你同时开除了。崔：这个首先啊，第一个因为什么开除你啊？王：因为什么开除我，你不清楚吗？崔：我不清楚。王：老板不在吗？崔：在啊，在厕所。王：那你可以叫杨医生上来啊，一起谈吗，一起面谈…崔：不需要，我们不需要，都给你。还有公司的那些删除的东西咧，首先我不是说其他东西啊，你作为财务。王：我不是你公司的财务哦。崔：那你是我公司什么。王：我没有财务证为什么是你公司的财务，我只是公司的前台啊，一个员工啊…”；拟证明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及违法解除的情况。齐美门诊部主张王春2018年12月入职，月薪5000元/月，任职财务并主管人事等工作。2019年6月4日因王春与领导有工作上的分歧，不满当场提出辞职。齐美门诊部对银行流水真实性予以确认，主张王春与负责人崔超曾有意合伙创办齐美门诊，所以在此前也有相关的为创办准备的流水发生，王春与门诊部的杨凌医生是好朋友，崔超通过杨凌医生认识王春，三人算是朋友，不清楚往来转账的用途。（二）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王春提交的对话录音，自始至终强调被“无故开除”的就只有王春本人，崔超在录音中仅是问“为什么原因啊？”“因为什么开除你啊？”“我不清楚”，也表示老板另有其人。崔超的反映只能说明对于王春提出的“被开除”加以询问及不清楚，而且表达“老板”不是崔超。该录音不足以证明齐美门诊部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同样，齐美门诊部主张王春主动辞职，也无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推定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系齐美门诊部提出解除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齐美门诊部应支付王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000元。（三）工资：齐美门诊部应支付王春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工资。经计算为5000元+5000元÷21.75天/月×2天=5459.77元。（四）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如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王春于2018年12月1日入职，齐美门诊部应最迟于2018年12月31日与王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逾期未签订，应从2019年1月1日起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至2019年6月4日。经计算为5000元×5个月+5000元÷21.75天/月×2天=25459.77元。（五）加班工资：王春提交的《考勤表》系打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实，缺乏证明力。王春主张加班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六）返还备用金：齐美门诊部起诉要求王春返还备用金。王春于劳动仲裁时申请主动要求与齐美门诊部做好备用金4334.46元的交接工作，齐美门诊部要求予以返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七）劳动仲裁情况：王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王春与齐美公司在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11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王春与齐美门诊部在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齐美门诊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000元；4.齐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500元；5.齐美门诊部支付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1500元；6.齐美公司支付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11月1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6000元；7.齐美门诊部支付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休息日加班费25701.14元和法定节假日加班费6275.86元；8.齐美门诊部支付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的工资8287.35元；9.齐美门诊部与王春做好离职交接工作。齐美门诊部反申请诉称：1.王春返还离职时带走的银行卡和U盾；2.王春返还客户资料并履行保密义务；3.王春协助办理宽带固话等企业业务变更手续、门禁系统密码变更；4.王春支付E看牙系统使用的费用1000元；5.王春赔偿盗取客户资料的损失300000元。该委于2019年11月15日作出劳动仲裁裁决：1.确认王春与齐美门诊部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齐美门诊部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元；3.齐美门诊部支付王春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工资5459.77元；4.齐美门诊部支付王春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459.77元；5.齐美门诊部配合王春办理相关工作交接；6.王春返还齐美门诊部的银行卡和U盾；7.驳回王春其他仲裁请求；8.驳回齐美门诊部其他反申请仲裁请求。对双方未起诉事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春主张与齐美公司在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11月11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第一，王春与崔超虽有频繁的转账往来流水，但转账内容金额、时间较为不固定，与劳动报酬按月发放的特征不相符，也未在摘要中注明转账用途；第二，王春主张其职务是前台及会计，从微信工作记录反映，王春关于前台工作曾与崔超发信息“杨医生说公司没有客户也没有培训，前台不需要五个人，每天安排两个人上班即可，我都是轮流安排的，不存在强休”；关于财务工作方面曾与崔超发信息“基本工资定得太高，对于员工的积极性可能会起反效果，…我身为管理财务的人，也感谢老板对我的信任，所以公司条构成的事情，虽然会稍微复杂一点，不过请放心交给我办，我一定会尽力完善”；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曾有过公司名片排版讨论。从上述内容反映，王春的工作特征更接近于管理前台的轮班、管理公司财务及员工工资，甚至是参与名片定制这类涉及对外企业形象事宜的讨论，参与经营管理的特征更为明显；第三，为劳动者缴交社保是用人单位的义务，王春身为公司财务管理人员，知悉每月员工社保缴交情况，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工作聊天往来频繁，却未提出缴交社保；第四，王春的现场对话录音中曾提到“既然我之前是作为公司股东的身份”印证了齐美公司、齐美门诊部主张的王春与负责人崔超曾有意合伙创办齐美门诊的说法。综上，崔超与王春的流水往来不具有劳动报酬发放特征，王春的微信工作记录反映其工作内容更多的是参与管理，王春怠于要求缴交社保及自认曾是公司股东等情形，反映王春2018年12月之前，以股东身份参与齐美经营管理的特征更为明显。王春主张此前存在劳动关系证据证明力不足。根据现有个人社保缴费历史明细表开始缴费日期从2018年12月开始，一审法院认定王春与齐美门诊部之间从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齐美门诊部主张王春月工资5000元，从银行流水中可以反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王春与齐美门诊部在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齐美门诊部支付王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000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齐美门诊部支付王春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工资5459.77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齐美门诊部支付王春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5459.77元；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齐美门诊部配合王春办理相关工作交接；六、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王春返还齐美门诊部银行卡和U盾；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王春返还齐美门诊部备用金4334.46元；八、驳回王春其他诉讼请求；九、驳回齐美门诊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受理费20元，由王春和齐美门诊部各负担10元。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齐美门诊部于2020年7月16日签收一审判决，于2020年7月30日在法定上诉期限内通过EMS快递向一审法院邮寄上诉状，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4日向齐美门诊部开具上诉费缴纳通知单，齐美门诊部于2020年9月11日缴纳上诉费。 又查明，齐美公司于2018年5月10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门诊部（所）；口腔诊疗服务；许可类医疗器械经营；医疗诊断、监护及治疗设备批发；医疗诊断、监护及治疗设备零售；医疗数据管理和分析；医疗管理；医疗技术推广服务；医疗技术咨询、交流服务；为医疗器械、设备、医疗卫生材料及用品提供专业清洗、消毒和灭菌；非许可类医疗器械经营；医疗用品及器材零售（不含药品及医疗器械）；医疗技术研发；生物医疗技术研究”，齐美公司于2020年8月11日注销登记，注销前自然人股东为崔超。本院依法追加崔超参加本案诉讼。崔超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注销齐美公司，但未提交对齐美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了合法清算的证据，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个人财产与齐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 又查明，二审时，王春向本院提交一下证据：1.《齐美口腔离职员工资料交接表》，记载交接内容“1.6232XXXX1271招行单位结算卡一张；2.住房公积金网上系统专用BJCA提供证书服务；3.写着1609001#的门卡一张；4.9555XXXX5680、9555XXXX5679的U盾。”底部写有接收人：符春俊2019.8.17，该交接表拟证明王春与齐美门诊部已经完成相关工作和设备的交接。2.《广州齐美口腔门诊部（普通合伙）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其在2019年4月打算入股，但是后来没有成功入股，就被门诊部解雇了，其在对话中所指“作为股东身份”系指2019年4月签订协议后的身份。 齐美门诊部、崔超对该证据发表意见称：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王春的确已经与齐美门诊部交接部分材料，除了备用金没有返还外，现已无其它材料以及手续需要进行交接。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在此前王春是与杨凌、崔超一同筹备门诊部，王春想要成为门诊部的合伙人，但是在门诊部成立之初没有加入，就作为员工参与门诊部的经营工作，直到2019年4月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是没有到工商部门进行变更，实际上还是员工身份。 又查明，根据双方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王春从2018年7月开始参与客户预约、就诊、开基本户、名片定制、制定规章制度、向崔超请示办公设备摆放以及安排员工入职、休假以及工资发放等具体事务。在双方产生争议后，王春要求与杨凌、崔超交接公司资料，崔超要求王春把公账U盾返还，后王春陈述曾找崔超交接跟拿工资，但崔超拒绝，则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再查明，根据王春一审时提交的工资表显示，2018年7月至2019年4月，王春的应发工资依次为：4000元、6000元、6000元、6500元、6000元、6240元、6500元、6500元、7000元、7000元。该工资表显示会计为王春，核准为崔超。齐美门诊部以及崔超否认其签名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问题。王春上诉主张其于2018年7月15日入职齐美公司，与齐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8年11月12日齐美门诊部成立后，与齐美门诊部建立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王春、齐美公司、齐美门诊部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从双方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王春从2018年7月开始参与客户预约、就诊、开基本户、名片定制、制定规章制度、向崔超请示办公设备摆放以及安排员工入职、休假以及工资发放等具体事务。王春所从事的工作属于齐美公司、齐美门诊部的业务组成部分，亦受齐美公司法定代表人、齐美门诊部执行事务合伙人崔超的管理，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再次，虽然齐美公司、齐美门诊部主张王春在齐美门诊部成立之前是以股东身份参与齐美门诊部的筹备，在齐美门诊部成立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是，齐美公司与王春在齐美门诊部成立前并未签订任何协议明确双方之间的关系，而且即使存在股权等投资关系并不必然排除劳动者除出资外提供有偿劳动时，双方可以建立劳动关系。从双方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王春就具体工作事项均向齐美公司法定代表人、齐美门诊部执行事务合伙人崔超进行请示，并且执行其指派的任务，具有管理上的从属性，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股权投资或者合作关系。另外，各方均确认王春实际上并未真正成为齐美公司或者齐美门诊部的股东或者合伙人，且均确认王春与齐美门诊部存在劳动关系。而对比王春在齐美公司以及齐美门诊部的工作内容，并无实质不同。齐美公司与齐美门诊部在名称、实际管理人、实际经营业务以及地址均存在重叠，齐美门诊部成立前后在客户就诊方面亦不存在明显差异。在齐美门诊部成立之前，齐美公司实际上亦对王春进行了用工。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之规定，王春主张其在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11月11日与齐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6月4日与齐美门诊部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王春的工资标准问题。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如实编制工资支付台账。工资支付台账应当至少保存二年。工资支付台账应当包括支付日期、支付周期、支付对象姓名、工作时间、应发工资项目及数额，代扣、代缴、扣除项目和数额，实发工资数额，银行代发工资凭证或者劳动者签名等内容。”首先，王春作为劳动者已经尽到了其初步的举证义务证明其工资发放情况。根据王春一审时提交的工资表有齐美公司法定代表人、齐美门诊部执行事务合伙人崔超的签名。虽然齐美门诊部、崔超否认该签名的真实性，但是该签名与崔超在本案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具有一定相似性，而且齐美门诊部、崔超亦未提交相反的证据或者其主张为真实的工资台账予以反驳。虽然齐美门诊部、崔超主张王春已经带走了真实的工资台账，但是齐美公司、齐美门诊部在请求王春交接的资料中并不包含工资台账，故本院对齐美门诊部、崔超的主张不予采纳。其次，王春提交的工资表分为公账、私账两部分，其中公账部分与王春的实发工资一致，从崔超要求王春返还公账U盾等陈述来看，齐美公司与齐美门诊部确实有公账、私账之分。齐美门诊部、崔超亦未能举证证实公账发放的金额即为王春全部的工资数额。故，综合双方的举证能力以及提交的证据，本院对王春提交的工资表予以采纳，并据此认定其工资标准。根据王春一审时提交的工资表显示，2018年7月至2019年4月王春的应发工资依次为：4000元、6000元、6000元、6500元、6000元、6240元、6500元、6500元、7000元、7000元。由此可见，从2019年3月以后王春的应发工资稳定为7000元，故王春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的工资为7643.68元（7000元+7000元÷21.75天×2天）。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王春于2018年7月15日入职齐美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入职齐美门诊部，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王春请求齐美公司、齐美门诊部分别承担支付二倍工资差额的义务，本院予以支持。即，齐美公司应向王春支付2018年8月15日至2018年11月11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982.76元（3000元+6000元+6500元+6000元÷21.75天×9天）。齐美门诊部应向王春支付2018年12月12日至2019年6月4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8373.34元（6240元÷21.75天×13天+6500元+6500元+7000元+7000元+7643.68元）。齐美门诊部上诉主张王春负责签订并保管劳动合同，但是未能举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问题。虽然王春主张系齐美门诊部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但是其提交的证据未显示齐美门诊部实际作出了解除行为。齐美门诊部主张系王春自行离职，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从双方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对于交接U盾等存在争议等情况来看，双方均无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合意，故一审法院视为齐美门诊部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判令齐美门诊部支付王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是一审法院计算数额有误。因王春非因本人原因先后在齐美公司、齐美门诊部工作，其工龄应合并计算，但因其在两单位的工作年限合计不足一年，故应该按照一个月工资进行补偿。王春离职前十二个月正常工作月份的平均工资为6474元[（6000元+6000元+6500元+6000元+6240元+6500元+6500元+7000元+7000元+7000元）÷10个月]，故齐美门诊部应支付王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6474元。 关于资料以及备用金交接问题。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除了备用金以外，已经无其它资料以及手续需要交接，故本院对于关于返还备用金的判项予以维持，对于交接其它资料的判项予以撤销。 关于崔超的责任问题。齐美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8月11日注销登记，注销前其股东为崔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崔超作为齐美公司股东，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未提交对齐美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了合法清算的证据，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个人财产与齐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故崔超应该对齐美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对相应部分予以纠正，对其它部分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471、1178号民事判决第七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471、1178号民事判决第五、六、八、九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471、11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王春与广州齐美口腔有限责任公司在2018年7月15日至2018年11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确认王春与广州齐美口腔门诊部（普通合伙）在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四、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471、11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广州齐美口腔门诊部（普通合伙）支付王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6474元”。 五、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471、11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广州齐美口腔门诊部（普通合伙）支付王春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工资7643.68元”。 六、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471、117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齐美口腔门诊部（普通合伙）支付王春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6月4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373.34元”。 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崔超支付王春2018年8月15日至2018年11月11日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982.76元。 八、驳回王春的其它诉讼请求。 九、驳回广州齐美口腔门诊部（普通合伙）的其它诉讼请求。 两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元，均由广州齐美口腔门诊部（普通合伙）、崔超负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小迪 审判员  李 婷 审判员  乔 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威淞 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