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604行赔初10号 原告：绍兴市香海田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东湖街道则水牌商条肆号楼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26912744804。 法定代表人钱信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任海峰，北京京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市越城区东湖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则水牌村会龙大道**。 负责人赵建标，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张彪，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蒋凌超，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绍兴市香海田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海公司）诉被告绍兴市越城区东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湖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11月7日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申请本案异地管辖。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报请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指定本案由本院管辖。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后，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20）浙0604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香海公司对判决不服，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2日作出（2020）浙06行赔终12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20）浙0604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香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信江、委托代理人任海峰，被告东湖街道办副主任张彪、委托代理人蒋凌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东湖街道办于2018年7月26日强制清除原告香海公司位于绍兴市××镇××村樊家埭土地上的苗木及附属设施。被告于2019年6月26日收到原告的《国家赔偿申请书》，但未予赔偿。 原告香海公司诉称：原告承包绍兴市××镇××村樊家埭土地，种植果林、建有大棚和现代农业设施。因绍兴市人民政府实施东湖镇则水牌棚户区改造地块项目，将原告承包土地列为征地范围。但一直未与原告达成补偿协议。被告于2018年7月26日强行占地、挖掘原告果林及设施。原告将该强制行为诉至法院，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的（2019）浙0604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原告于2019年6月26日向被告送达行政赔偿申请书，但被告至今未给予任何答复或赔偿，被告强制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原告认为，依照《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被告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对其行政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依法承担和履行国家赔偿责任。故原告起诉要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果树价值损失114.73万元;2、被告赔偿原告配套设施费用损失80.27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过渡安置费用145万元;4、被告赔偿原告经营损失38万元,上述各项合计共378万元;5、被告违法强制拆除应负赔偿责任，在原378万元基础上另承担30%的责任即113.4万元,总合计491.4万元;6、以491.4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原告香海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9）浙0604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被告于2018年7月26日强制征地挖掘果园的行为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2.国家赔偿申请书及收条，证明被告于2019年6月26日收到原告赔偿申请书，至今未予以答复； 3.光盘（果园的照片和视频）三张、京东上截取的果树价格图片，证明涉案土地上的苗木及附着物情况及原告的实际损失； 4.结业证书、5.则水牌1号地块位置示意图、6.绍兴市科技计划项目验收证书，证明对原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东湖街道办辩称：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征地补偿费用已经依法发放完毕。2016年12月8日，绍兴市政府统一征地办公室（以下简称征地办）发布绍市统征（开）字[2016]21号《征地告知书》，告知征用东湖镇松陵村集体土地，同月23日，征地办与东湖镇松陵村经济合作社签订了《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约定了征收内容、补偿方式及补偿款金额，事后亦全额支付了上述款项。松陵村村委会收到了上述款项后，亦根据集体组织内部规则将相关补偿款依次发放给全体村民，包括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的村民。至于相关村民是否将相应的补偿款与原告之间进行分配，则属于他们双方的内部民事纠纷。（二）原告所提的六项赔偿诉请皆无依据。原告所提的六项赔偿内容分别为果树价值损失、配套设施费用损失、过渡安置费用、经营损失、额外30%加成以及利息损失，但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上述金额的计算都是原告凭空猜想，并无证据可以证实这些损失的存在。二、原告的合法权益没有受到侵害。（一）果树及配套设施损失不属于合法权益。首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中原告与松陵村部分村民所签的《承包合同》并不符合上述生效条件，应属无效合同。其次，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原告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果树并无相关部门审批通过，属于私自栽种。据此，原告第一、二项诉请所对应的果树及配套设施不属于原告的合法权益。（二）原告并无直接损失。根据原告于2019年6月26日提供的《国家赔偿申请书》，其内容明确载明直接损失为果树及配套设备的损失，其他则为间接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原告的其他诉请皆非直接损失，无权要求赔偿。三、若原告认为其权益受损，可通过民事诉讼进行主张。根据《绍兴市区征收集体土地办法》第七条规定：“征收土地应当支付征地补偿费。征地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故上述征地办发放的补偿款已经包含了原告诉请所提到的内容。2009年10月21日以及2010年3月21日，原告与松陵村的部分村民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合同中约定甲方有权获取相应的补偿款。根据前文所述，行政机关已经依法发放补偿款，那么原告的权益可通过民事诉讼另行主张。综上，原告起诉要求赔偿的内容，既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也不存在行政机关造成其合法权益受损的事实，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东湖街道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2.征地告知书、3.征地补偿安置协议、4.款项发放证明、5.征收土地公告，证明涉案土地已经被绍兴市人民政府征收，市征地办已经与村集体签订了安置协议，且补偿款已全部发放至松陵村集体组织，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相关损失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6.土地承包合同三份、7.松陵村未分口粮田及单身死亡人员征地补偿费支付清单六份、8.土地征用结算协议十一份，证明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的相关村民在本次征收中的征地补偿费用，松陵村集体组织已经全部发放，原告可向该部分村民主张民事权益； 9.绍兴市区征收集体土地办法，证明征收补偿费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费； 10.现场图片三张，证明原告场地上基本没有相关的有价附着物，补偿到位的农户基本已自行清理或放弃清理； 被告当庭提供证据11.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东湖街道松陵村与市政府签订的协议已包括原告起诉的各项请求，且已依法发放完毕，原告的合法权益并未因被告的行为受到损失。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三性”无异议，但因在2016年6月已拆除，故2018年7月26日被告不存在清除建筑物、苗木的情况。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赔偿无任何依据。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大部分拍摄在2018年7月26日以前，不能证明被告拆除了视频及照片上的内容，也无法证明原告的权益是合法权益以及相应的价值，即便存在苗木损失，也已经包含在市政府与村委签订的协议补偿款中；对京东截图的“三性”均有异议。证据4的真实性由法庭审核，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补偿协议中明确的补偿款2241.22万元与被告当庭提供的证据11中载明的金额不一致，被告未对涉案土地进行调查、制作补偿清单，不能以省、市政府的批文认定原告的实际损失，原告在涉案土地上开展的是果园经营，经济产值效益较高，并非一般土地。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符合土地经营权流转的规定，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情形，在协议中也已约定原告投入的地上物等全部属于原告所有，涉案土地上的果木等显然高于一般的补偿标准。对证据7-9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0有异议，不存在原告自行清理的情况，被告提交的照片只是对被告有利的一小部分内容。证据11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不予认可。 本案证据经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3光盘（果园的照片和视频），其中拍摄时间较为久远的照片、视频与证明原告实际损失的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与2018年7月26日的被诉行为相距时间较近的照片、视频，以及在2018年7月26日以后拍摄的视频、照片，具有一定的客观合理性，具体在说理部分作评析。证据4、6与本案缺乏实质关联性，不作认定。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9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10照片具有较大的局限性，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证据11超过举证期限提供，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至2010年3月期间，原告香海公司分别从郑水林、郑海龙、樊国良、郑金海等人处承包得位于绍兴市越城区东湖镇松陵村樊家埭集体土地约15亩，用于种植经营果树。 2016年12月8日，绍兴市政府统一征地办公室发布绍市统征（开）告字（2016）21号《征地告知书》，告知征用绍兴市××镇××村集体土地，并于2016年12月23日与东湖镇松陵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征地补偿安置协议》，征地9.77公顷，征地补偿费用10427100元，青苗补偿费439650元，地上附属物补偿费、增加土地平整、肥力培养、周边配套等农业投入及相邻地损害补偿费9650250元，合计20517000元。协议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征地方案后自动生效。2017年1月13日，浙江省人民政府作出浙土字（330602）Ａ（2016）-0008《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同意绍兴市越城区2016年度计划第九批次建设用地（高新区）21.8442公顷（农用地转用21.8442公顷；征收集体土地21.8442公顷）。该土地包括了原告所承包的土地。2017年2月7日，绍兴市人民政府发布绍市征告（2017）7号、8号《绍兴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对批准机关及文号、建设项目名称、征收土地位置、被征地村及征收面积、土地征收补偿标准、安置方式以及征地补偿安置政策等事项进行了公告。2017年3月1日，绍兴市政府统一征地办公室将征地补偿费交付东湖镇松陵村经济合作社。 2018年7月26日，被告组织人员强制清除原告香海公司位于绍兴市××镇××村樊家埭土地上的苗木及附属设施。 原告于2018年11月15日起诉被告，本院（2019）浙0604行初1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于2018年7月26日强制清除原告苗木及附属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 另查明，被告于2019年6月26日收到原告的《国家赔偿申请书》，被告未予赔偿。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涉案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被告未依照法定程序强制清除涉案土地上的苗木及地上附着物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故原告有权获得相应的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赔偿款项。被告辩称土地征收部门已将包括原告损失在内所有补偿款支付给了东湖镇松陵村，故无须再支付原告，原告可通过民事诉讼另行进行主张。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应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现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已经实际取得了苗木及附着物的补偿款，故对被告的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苗木及地上附着物的损害情况和损失价值的确定。原告提供的光盘（果园的照片和视频）三张，其中拍摄于被告2018年7月26日强制清除行为以后的照片、视频，能够直接反映原告果园的损害情况。拍摄年代较为久远的照片、视频，与证明原告实际损失的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损害情况和损失价值的依据。其他拍摄于2018年4月、2018年6月、2018年7月的照片、视频对证明原告果园损失的事实具有一定的证明力。其中120平方米配套用房，原告在庭审中已自认在2016年已被拆除，故不能作为本案损失予以认定。通过比对前后照片、视频，在2018年7月26日被告强制清除行为发生时，原告的果园确实尚存一部分果树以及大棚、水管等附属设施，损失客观存在，但原告庭审陈述的损失情况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案涉土地早已平整完毕，现果树及相应附属设施的损失情况客观上已经无法通过鉴定或评估来确定，根据现有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酌情确定原告果树及地上附着物的合理损失为25万元。原告主张过渡安置费、经营损失、在赔偿费用基础上另行赔偿30%的责任以及利息损失等，均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市越城区东湖街道办事处赔偿原告绍兴市香海田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果树及地上附着物损失计人民币250000元，限被告绍兴市越城区东湖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绍兴市香海田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科为 人民陪审员  陈惠红 人民陪审员  陈瑞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淑娜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权取得赔偿的权利： …… 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 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