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颜，女，199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云东，男，195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四川明炬（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910337702。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栓宁，四川明炬（攀枝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9310961907。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仁江钒钛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钒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7298075629。 法定代表人：张崇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英，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增星，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刘晓艳，女，197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原审被告：曾宪玲，女，196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原审被告：张艳华，女，196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原审被告：姚泓伊，女，197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原审被告：康涛，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原审被告：高承宁，男，1970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原审被告：江萍，女，198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原审被告：吕波，男，1969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原审被告：康鹏，男，197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原审被告：方明，男，197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上诉人王颜、范云东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仁江钒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江公司）、原审被告刘晓艳、曾宪玲、张艳华、姚泓伊、康涛、高承宁、江萍、吕波、康鹏、方明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颜、范云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刘栓宁，被上诉人仁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英、毛增星，原审被告康鹏、方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晓艳、曾宪玲、张艳华、姚泓伊、康涛、高承宁、江萍、吕波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颜、范云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裁定驳回仁江公司起诉或改判驳回仁江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仁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仁江公司在向攀枝花市辉达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达镁业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后，从程序上讲，仁江公司对范云东等人提起诉讼未达到起诉条件，应裁定驳回起诉。1.2018年1月2日，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受理辉达镁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九条规定，有关辉达镁业公司的财产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但是一审法院却将仁江公司银行账户中429.6838万元进行了扣划，该扣划行为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2.仁江公司在上述款项被扣划后，并没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提出执行异议，并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的规定要求采取执行措施的法院予以纠正，并要求执行回转予以救济。3.承担了保证责任的仁江公司既然已经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即能证明仁江公司已经成为了债权人，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1条关于破产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就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的规定，仁江公司在破产程序尚未终结时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显然不符合起诉条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仁江公司已经在辉达镁业公司破产案件中进行了追偿，不能既向债务人追偿又向其他担保人追偿，应有一个先后的选择性，应先向辉达镁业公司追偿后不能清偿的部分再向其他保证人追偿。4.一审判决认定仁江公司向上诉人追偿，上诉人若清偿，再向仁江公司追偿，不仅造成大量诉累产生，且逻辑思路混乱，判决结论错误。二、攀枝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阳支行（以下简称市商行向阳支行）对辉达镁业公司的债权存在混合担保的情形，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以及一审法院（2016）川0402民初1992号判决，在辉达镁业公司的抵押物未被市商行向阳支行受偿的情况下，仁江公司在本案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三、原审判决中提及的攀枝花市利辉商贸有限公司既不是本案当事人，也不是与本案有任何关联的案外人，上诉人无法明白该公司在本案中的地位或与本案有任何关联性。 仁江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一审法院（2016）川0402民初1992号生效民事裁判文书，仁江公司有履行判决内容的义务，并未怠于行使救济权利，将风险转嫁给上诉人。《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1条规定所称的债务人为辉达镁业公司，债权人为市商行向阳支行，仁江公司在辉达镁业公司破产程序终结前已履行代偿义务，可以要求主债务人辉达镁业公司向仁江公司转付债权人市商行向阳支行在破产程序中应得清偿部分。二、上诉人、仁江公司与市商行向阳支行就债权混合担保作了约定。上诉人与市商行向阳支行签订的《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第一条第5款约定“保证具有独立性，无论主合同项下是否享有其他担保权利，本人均同意直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不要求贵行先执行其他担保”，仁江公司与市商行向阳支行的《保证合同》第七条也有相应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上诉人以抵押物未被市商行向阳支行受偿为由要求驳回仁江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依据。三、原判决并未涉及第三方攀枝花市利辉商贸有限公司。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仁江公司可以向辉达镁业公司追偿，也可以向上诉人等12名连带责任保证人追偿要求其承担应承担的份额。 原审被告康鹏、方明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王颜、范云东的意见。 原审被告刘晓艳、曾宪玲、张艳华、姚泓伊、康涛、高承宁、江萍、吕波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仁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刘晓艳、曾宪玲、王颜、张艳华、姚泓伊、范云东、康涛、高承宁、江萍、吕波、康鹏、方明向仁江公司按份支付仁江公司为辉达镁业公司向市商行向阳支行代偿的借款本息3966312元；2.请求判令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刘晓艳、曾宪玲、王颜、张艳华、姚泓伊、范云东、康涛、高承宁、江萍、吕波、康鹏、方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9日，辉达镁业公司与市商行向阳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辉达镁业公司向市商行向阳支行借款500万元。同日，仁江公司与市商行向阳支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仁江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康涛、高承宁、刘晓艳、曾宪玲与市商行向阳支行签订《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对上述借款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13日、15日，市商行向阳支行向辉达镁业公司发放了贷款。2013年2月26日，辉达镁业公司与市商行向阳支行签订《追加机械设备抵押协议》和《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4月25日，江萍、吕波、王颜、张艳华、康鹏、方明、姚泓伊、范云东与市商行向阳支行签订《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承诺书》，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6年5月，市商行向阳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9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0402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辉达镁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五日内偿还市商行向阳支行借款499.96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99.9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为9.225%计算，从2013年12月2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罚息（以499.9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8375%计算，从2014年1月1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复息（以499.96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3.8375%计算，从2014年1月1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仁江公司、江萍、吕波、王颜、张艳华、康鹏、方明、姚泓伊、范云东、康涛、高承宁、刘晓艳、曾宪玲对辉达镁业公司应付的全部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8699元，由仁江公司、辉达镁业公司、江萍、吕波、王颜、张艳华、康鹏、方明、姚泓伊、范云东、康涛、高承宁、刘晓艳、曾宪玲连带承担。2018年5月10日，市商行向阳支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3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0402执恢3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扣划仁江公司银行存款4296838元。连带保证人内部未约定分担比例。2018年1月2日，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受理辉达镁业公司破产一案。2020年3月13日，仁江公司向辉达镁业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4296838元，该债权于3月20日被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现仁江公司请求判令刘晓艳、曾宪玲、王颜、张艳华、姚泓伊、范云东、康鹏、江萍、康涛、方明、吕波、高承宁连带偿还仁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款项4296838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双方当庭表示各连带责任保证人内部未约定分担比例。现仁江公司请求判令刘晓艳、曾宪玲、王颜、张艳华、姚泓伊、范云东、康鹏、江萍、康涛、方明、吕波、高承宁向仁江公司按份支付其为辉达镁业公司向市商行向阳支行代偿的借款本息396631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刘晓艳、曾宪玲、王颜、张艳华、姚泓伊、范云东、康涛、高承宁、江萍、吕波、康鹏、方明各自应分担的比例应扣除仁江公司应承担的部分330526元（4296838元÷13），余款3966312元均摊，其数额为330526元（3966312÷12）。 康涛、方明、吕波、高承宁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法庭提交证据和书面答辩状，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进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刘晓艳、曾宪玲、王颜、张艳华、姚泓伊、范云东、康鹏、江萍、康涛、方明、吕波、高承宁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支付给攀枝花仁江钒钛有限公司代辉达镁业公司向市商行向阳支行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330526元。案件受理费38530元，由刘晓艳、曾宪玲、王颜、张艳华、姚泓伊、范云东、康鹏、江萍、康涛、方明、吕波、高承宁各负担3210.8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上诉人王颜、范云东以及刘晓艳、曾宪玲、张艳华、姚泓伊、康涛、高承宁、江萍、吕波、康鹏、方明签订的保证合同中均约定“保证具有独立性，无论主合同项下是否享有其他担保权利，本人均同意直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不要求贵行先执行其他担保”；仁江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第七条保证方式约定“7.1乙方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如乙方为多人的，其相互之间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7.2若主合同的担保既有保证担保，又有物的担保，乙方对物的担保范围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生效的（2016）川0402民初1992号民事判决，扣划保证人仁江公司存款4296838元，用于清偿市商行向阳支行的债权，仁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其他各保证人行使追偿权，各方当事人对仁江公司能否向其他保证人追偿发生争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仁江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仁江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 关于仁江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上诉人王颜、范云东主张仁江公司向其他保证人提起诉讼未达到起诉条件，理由之一为：人民法院受理辉达镁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的规定，一审法院扣划仁江公司款项不符合规定，仁江公司未提出执行异议或要求执行回转，怠于行使相应救济权利，不应将风险转嫁给其他保证人，其起诉应予以驳回。经查，因该条明确规定“有关债务人财产的保全措施应当解除，执行程序应当中止”，故一审法院执行保证人仁江公司财产而非债务人辉达镁业公司财产，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王颜、范云东的前述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王颜、范云东主张应裁定驳回仁江公司起诉理由之二为：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1条“破产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就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的规定，仁江公司在破产程序尚未终结时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显然不符合起诉条件，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本院认为，结合该条规定前半部分“破产程序终结前，已向债权人承担了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向其转付已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应得清偿部分”，能够认定该条规定的债权人系指市商行向阳支行，故上诉人王颜、范云东提出仁江公司在辉达镁业公司破产程序未终结时行使追偿权不符合起诉条件的主张亦不能成立，仁江公司代辉达镁业公司清偿了部分债务后，以其他保证人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仁江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但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仅规定了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并未规定可向其他保证人追偿，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故仁江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其他保证人追偿缺乏法律依据；二是《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6条亦规定“混合担保中担保人之间的追偿问题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的，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8条明确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但《物权法》第176条并未作出类似规定，根据《物权法》第178条关于‘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可以相互追偿的除外”，本案中各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并未约定可以相互追偿，故仁江公司向其他保证人追偿缺乏事实基础。综上，仁江公司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仁江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辉达镁业公司追偿，仁江公司亦向债务人辉达镁业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并得到确认。 至于一审判决中提及的“攀枝花市利辉商贸有限公司”系笔误，一审判决主文中亦未提及该公司。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颜、范云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审被告刘晓艳、曾宪玲、张艳华、姚泓伊、康涛、高承宁、江萍、吕波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虽然原审被告刘晓艳等8人未提起上诉，但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的情形与上诉人王颜、范云东承担责任的情形一致，故上诉人王颜、范云东不承担责任的情形应当适用于原审被告刘晓艳等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攀枝花仁江钒钛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10元，合计41740元，均由攀枝花仁江钒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 疆 审 判 员  张渝婕 审 判 员  刘起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潘红梅 书 记 员  王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