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浣东街道东二路**万达财富大厦**，1楼西01、02、03三间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677215660L。 负责人：陈勇，系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城，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志华，女，1962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颖枫,浙江卓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伟东，男，197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鹏六，诸暨市大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志华、傅伟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2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城、被上诉人吕志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颖枫、傅伟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鹏六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一审针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证，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仅采用了文义解释，认为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不属于无证驾驶，应当属于是一种驾驶资格受限的行为，驾驶资格受限并不等同于资格丧失或者未取得驾驶资格证。对于无证驾驶不应只考虑是否具备驾驶资格问题，应当考虑在交通事故出险的某一刻是否存在无证驾驶的行为，且事故发生时，傅伟东驾驶证被暂扣，即属于无证驾驶车辆。根据道交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对于未取得驾驶资格证、驾驶证被吊销或者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都应受到交通管理部门2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罚款。根据体系解释和立法目的解释，暂扣驾驶证和未取得驾驶证期间是以“或”相连接。由此可得，立法者本意是将暂扣驾驶证期间与未取得驾驶证之间性质等同。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暂扣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因此，对暂扣驾驶证期间所驾驶机动车的应当按照无证驾驶处理，不应仅考虑其是否具备驾驶资格。对于无证驾驶机动车的，人寿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部分先进行垫付后向车主追偿，商业险部分无证驾驶应当拒赔。庭询中，人寿财险公司补充称，在交强险内，对于未取得驾驶证是不属于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计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根据上述规定，驾驶证是允许驾驶人驾驶机动车的凭证，持有驾驶证才具有驾驶资格。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人不得驾驶机动车，说明驾驶人因违法行为处于接受处罚状态，不具有驾驶资格。在根据浙江省公安厅浙公复（2005）99号文件《关于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资格证认定的批复》，暂扣期间应当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对于条文规定的驾驶资格问题，应当作出缩小解释，即对于该取得的驾驶资格应当是属于在效力上不存在任何瑕疵的证才能认定是合格的驾驶证，倘若过期和暂扣期间，都不应当认为是具备驾驶资格。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吕志华答辩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不等于无证驾驶，驾驶证暂扣期间致使驾驶资格受限制，不能等同于资格丧失或未取得驾驶资格，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的无证驾驶情形。（2018）浙民申2823号民事裁定书也持这种观点。一审也认定商业险免责条款，人寿财险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其应当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 傅伟东答辩称，一、本案是一个明显的交通事故，傅伟东在人寿财险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与商业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有效期内，故保险公司理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吕志华合理的费用。二、傅伟东在本案事故中的驾驶行为发生在驾驶证暂扣期间，这不是无证驾驶，而无证驾驶的概念是：1.从未取得合法驾驶证资格。2.即使取得合法驾驶证资格，因违法被公安机关注销驾驶证资格。这二种情形下的驾驶行为才是无证驾驶。因此，驾驶证暂扣期间所驾驶的行为，显然与无证驾驶的行为是不同的，不能混淆。再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驾驶证暂扣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是公安机关的一种管理措施，只是使驾驶人的驾驶资格受到一定时间的限制，而不是丧失驾驶资格，本案中傅伟东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投有保险的机动车，致使吕志华受伤，这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另外《浙江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相应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人寿财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受害人吕志华合理的损失予以赔偿。三、傅伟东与人寿财险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格式合同，对傅伟东有不利条款，应属无效，傅伟东有不计免赔险款，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同一合同条款中出现有悖时，应当有利于受益人的裁决，在本案中，人寿财险公司也未尽到商业保险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据此，一审判决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是完全正确的，应当依法维护。 吕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傅伟东赔偿吕志华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赔偿共计297469.44元；2.人寿财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付第一项诉请中的款项，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一、事故发生概况：2018年1月9日，傅伟东驾驶浙Ｄ0××××号小型轿车，途经诸暨市××街道××路神鹰集团门口地方，与行人吕志华发生碰撞，造成吕志华受伤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傅伟东负事故全部责任，吕志华无责任。三、受害人概况：吕志华，女，1962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镇××村××号，事故发生前一直在服装厂做车工，月薪2500-3000元不等，后因本次交通事故被诊断为多发性双下肢骨折、右胫骨平台骨折粉碎性、右腓骨骨折腓骨近段粉碎性、左胫骨平台骨折、左腓骨骨折腓骨小头骨折。四、治疗情况：事故发生后,吕志华在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2天并多次门诊治疗。五、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情况：2019年12月12日，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对吕志华所受之伤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十级伤残，建议给予误工期为270日左右，护理期120日左右，营养期为120日。后经傅伟东申请重新鉴定，2020年8月28日，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对吕志华所受之伤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十级伤残，建议给予误工期为8个月，护理期4个月，营养期3个月。六、医疗费：吕志华诉请64613.74元，并提供医疗费发票、住院病人费用汇总清单**。经该院审核，医疗费金额按吕志华诉请确定为64613.74元。人寿财险公司抗辩称应扣除12922元非医保费用，但交强险无非医保不予赔偿的相关规定，其主张于法无据，故不予采纳。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八、营养费：2700元。九、误工费：24000元（100元／天×240天）。十、护理费：23696.40元（197.47元／天×120天，包含住院期间护理费3910元）。十一、交通费：吕志华诉请2375元，根据吕志华住院天数及门诊次数，该院确定为1000元。十二、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144436.80元（60182元×20年×12%）。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十四、鉴定费3350元。十五、车辆投保情况：浙Ｄ0××××号小型轿车登记在傅伟东名下，在人寿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道路交通管理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所作的责任认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准确，该院予以确认并作为确定本案赔偿责任的依据。依照《浙江省实施办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相应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事故车辆浙Ｄ0××××号小型轿车在人寿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人寿财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对吕志华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傅伟东作为本案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应当对吕志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人寿财险公司关于傅伟东系无证驾驶情形保险公司拒赔的辩解，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傅伟东在其机动车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发生本案事故，由于暂扣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否则驾驶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在此期间傅伟东的驾驶资格应受限制，但资格受限制并不等同于资格丧失或者未取得驾驶资格。因此，本案傅伟东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不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保险公司据此拒赔缺乏法律依据。且经该院查证，人寿财险公司也未尽到商业险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人寿财险公司也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经该院核实，吕志华因交通事故所遭受的损失为“本案相关情况”中的第六项至第十四项,共计270056.94元。吕志华上述合理费用，由人寿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赔偿146706.94元，合计266706.94元。傅伟东应赔偿吕志华鉴定费3350元，因其已经垫付17000元（傅伟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还垫付了抢救费1000元，故该院不予认可），为减少诉累，该院确定其多付的13650元由人寿财险公司在应支付给吕志华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财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吕志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266706.94元，扣除傅伟东垫付的13650元，尚应赔偿吕志华253056.94元，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傅伟东应赔偿原告吕志华鉴定费3350元，款已付清；三、人寿财险公司应返还傅伟东垫付款13650元，款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吕志华其余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62元，减半收取计2881元，由吕志华负担381元，傅伟东负担2500元。重新鉴定费3380元（傅伟东垫付），由傅伟东负担3000元，由吕志华负担380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人寿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傅伟东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是否属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可否主张免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也即，即使傅伟东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情形，人寿财险公司仍应当向被害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垫付责任，现人寿财险公司主张交强险范围内可免责，显然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傅伟东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属行政处罚范畴，但并不因此丧失驾驶资格而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之情形。更何况，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和第十一条之规定，对于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除责任的条款应尽到提示义务，否则仍然需要承担保险责任。人寿财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向傅伟东提示了该免责条款，现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人寿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