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汉族，1994年2月23日出生，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芳妹，女，壮族，1968年2月28日出生，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1，男，壮族，2019年7月5日出生，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 法定代理人：李某，身份情况及住址如前所述。系周某1的母亲。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袓宝，广西明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予，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美春，女，壮族，1981年3月11日出生，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展望，男，壮族，1954年5月11日生，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亮生，广西衡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利威车业橡胶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新兴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1682104586J。 法定代表人：李雪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颖，广西万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李芳妹、周某1、梁美春、阮展望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利威车业橡胶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威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3民初3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李芳妹、周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祖宝、上诉人梁美春、阮展望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兰亮生、被上诉人利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平颖到庭参加诉讼。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李芳妹、周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梁美春、阮展望、利威公司连带赔偿李某、李芳妹、周某1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1351.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处理丧葬误工费1187元，合计908532.5元；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梁美春、阮展望、利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周某2事发当晚过量饮酒没有事实根据，生活中周某2不是喜欢喝酒的人，本案中只有一个证人黄某1证明周某2事发当晚曾喝过酒，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能够佐证周某2喝酒的事实，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周某2饮酒过量的事实。2.对于热水器的使用。首先，热水器在事发当天凌晨0时至0时40分被人使用过只有证人贾某一个人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否有人在该时段使用热水器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周某2在该时段使用热水器。即使有人使用热水器，之后周某2再使用热水器的行为也属正常，因为多人共用一个热水器是生活中常见的现象，这并不会造成人身的危害。本案中造成周某2死亡的直接原因就是涉案房屋没有安装通风排气设备。周某2自身并无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周某2对死亡后果的发生承 担5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低，柳州为广西经济最发达的地区，根据相关规定,精神抚慰金应当以50000元为宜。 梁美春、阮展望辩称，李某、李芳妹、周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并没有证据能够推翻两个证人所作的证言，两个证人本是受害人周某2的工友，没有理由作出不符合事实的陈述。 利威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李某、李芳妹、周某1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周某2在发生死亡事故前过量饮酒是导致本案死亡事故的直接原因之一，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其死亡结果承担责任。事发后，证人黄某1在柳州市公安局新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及在利威公司事后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都陈述了周某2在事故发生前喝酒的事实。2.燃气热水器不符合安全排放标准是导致周某2死亡事故发生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李某、李芳妹、周某1对于燃气热水器生产者、销售者、安装者、购买者具体是谁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应当驳回李某、李芳妹、周某1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梁美春、阮展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某、李芳妹、周某1对梁美春、阮展望的诉讼请求；二、本案涉及到梁美春、阮展望的诉讼费用由李某、李芳妹、周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造成受害人周某2死亡的燃气热水器是梁美春、阮展望购买、安装的依据不足。首先，一审根据黎某、贾某的证人证言，认定利威公司的员工2018年8月入住时燃气热水器己存在，从而认定热水器是梁美春、阮展望购买、安装，但黎某、贾某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因为黎某、贾某既是与受害人周某2同住在一起的同事和好友，又是利威公司的职工，均与他们存在利害关系，二人的证言显然不可能真实反映客观事实，而且从时间上看，二人均是2019年后入住，而利威公司早在2017年就已承租阮展望的房屋，故二人不可能证实其入住之前房屋的三楼是否已安装有燃气热水器。其次，一审认为如果燃气热水器是利威公司安装，那么从二楼至四楼应是统一安装，据此推定三楼的燃气热水器是梁美春、阮展望安装。这一推定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再次，一审法院以梁美春、阮展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三楼的燃气热水器是何人安装为由，认定是梁美春、阮展望安装也没有法律依据。因为，第一，李某、李芳妹、周某1认为梁美春、阮展望安装的燃气热水器不符合规范要求，造成事 故的发生。那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李某、李芳妹、周某1应举证证明是梁美春、阮展望安装了不符合规定的燃气热水器，但李某、李芳妹、周某1并没有举证证实，依法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不是由梁美春、阮展望举证证实自己没有安装燃气热水器。第二，出租房屋时如果房屋中有燃气热水器，合同中肯定会列明，因为这是一笔不小的财产，合同到期后需移交，正如房屋中有抽油烟机等电器，合同中就注明有“各电器”。此外，一审认为合同中列有电器，所以就认为燃气热水器就包含在其中是完全错误的，因为燃气热水器并不是电器。第三，利威公司也没有说过承租房屋时三楼己安装有燃气热水器，这就充分证明梁美春、阮展望将房屋出租给利威公司时，三楼是没有燃气热水器的。二、一审认定梁美春、阮展望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和管理人在事故中存在过错，判令梁美春、阮展望承担本案40%的赔偿责任既不符合事实，也与法相悖。首先，梁美春、阮展望与周某2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梁美春、阮展望是将房屋出租给利威公司，而不是周某2，周某2只是利威公司安排到该房屋居住的员工之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梁美春、阮展望只与利威公司发生民事法律关系，与周某2不存在任何民事法律关系，且利威公司具体安排谁到其承租的房屋中居住也没有告知梁美春、阮展望，因此，梁美 春、阮展望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其次，梁美春、阮展望将房屋出租给利威公司后至事故发生时己两年多时间，在这期间没有任何人向梁美春、阮展望反映过房屋存在安全隐患，更没有人提出梁美春、阮展望安装了三楼的燃气热水器或者燃气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即使燃气热水器是梁美春、阮展望安装的，利威公司使用了两年多时间也不存在任何问题，这就说明只要正常使用燃气热水器就不会造成受害人死亡。再次，即使燃气热水器是梁美春、阮展望安装的，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是受害人周某2过量饮酒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造成了死亡结果的发生，受害人周某2存在重大过错。既然如此，受害人本人应承担80%以上的责任，而利威公司是房屋的承租方，是房屋的实际使用者和管理者，对其安排入住的员工没有尽到管理义务，致使事故发生，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作为出租方的梁美春、阮展望，从房屋出租之日起，房屋的管理权和使用权就转移给了利威公司，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6条对此类责任也作出了明确规定，即“因租用该房屋需要注意财物及人身安全，由乙方自行负责。”因此，事故的发生与梁美春、阮展望无关。三、即使燃气热水器是梁美春、阮展望安装的，一审认定该燃气热水器为“三无产品”，且安装不符合规定，据此判令梁美春、阮展望承担部分责任也 没有依据。首先，该燃气热水器上贴有产品合格证、质量安全证、中国能效标识等标签，合格证中注明有出厂时间，中国能效标识中注明有生产厂家及依据的国家标准等。一审认定该燃气热水器为“三无产品”不符合事实。其次，一审认定该燃气热水器的安装不符合规范，但并没有指出不符合什么规范要求。众所周知燃气热水器的安装和使用有严格的规范要求，因此国家有专门的规定，但一审法院并没能指出安装规范的具体标准和要求，以及违反了规范的哪些规定和要求，也没有经过有关部门的技术鉴定，就自行认定安装不符合规定。且即使安装符合规范，如果使用过程中违反了规范，也同样会造成事故的发生。本案事故的发生，从查明的事实中可以看出完全是受害人周某2违反正常的操作规程而造成。因此，没有根据的认定燃气热水器的安装不符合规范，并据此判令梁美春、阮展望承担本案的40%责任没有任何依据。再次，如果燃气热水器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伤亡，依法就应由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承担责任。当然，如果使用者有过错，毫无疑问也应根据其过错责任的大小来确定承担责任的多少，而不是由产品的安装者来承担责任。因为并不是因安装本身存在问题而造成事故的发生。 李某、李芳妹、周某1辩称，热水器是梁美春、阮展望提供和安装，涉案房屋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周某2是因出租房屋没有安装通风排气设备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周某2事发当晚没有饮酒，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饮酒过量，故梁美春、阮展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恳请驳回其上诉请求。 利威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梁美春、阮展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利威公司与梁美春签订租赁合同时，导致死亡事故发生的燃气热水器就已经存在，并非利威公司安装，且燃气热水器具体由谁购买、安装，应当由李某、李芳妹、周某1承担举证责任。 李某、李芳妹、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梁美春、阮展望、利威公司连带赔偿李某、李芳妹、周某1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1431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元、处理丧葬误工费1187元，合计918612元；2.案件受理费由梁美春、阮展望、利威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周某2是利威公司的职工。利威公司为解决职工住房问题，与梁美春分别于 2018年8月16日、2019年8月16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周某2被安排在出租屋的第三层。2020年3月23日，根据柳州市人民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和公安机关《死亡户口注销》证明，周某2的死亡原因：猝死(一氧化碳中毒)。属于煤气中毒事故。 二、周某2生前与李某于2018年10月9日登记结婚，2019年7月5日生育男孩周某1。周某2的父亲多年前去世，周某2的母亲李芳妹出生于1968年2月28日，居住在广西武宣县。 三、周某2与利威公司于2018年9月7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固定期限自2018年9月7日至2020年9月6日，2020年2月26日返程到岗工作，事故发生在合同期限内。 四、根据证人黄某1、黄某2、贾某在柳州市公安局新城派出所陈述，2020年3月22日晚7时许，黄某1、覃荣祥、李永华、周某2在出租屋里四楼吃饭、喝洒，在市场商家购买了2瓶山楂酒，每瓶3斤装，酒精度约30度，周某2跑步回来，约晚8点才到，四人大概喝了3斤多酒，喝酒聊天到晚上10时左右，然后各自回房休息。证人贾某居住在出租屋二层，2020年3月23日零时至零时40分左右 ，贾某在自己居住的房里玩手机，听到三楼热水器发出燃烧的响声和水龙头流水的声音，于是上楼观察，发现周某2的门是关着，认为是周某2忘记关热水器和水龙头。贾某便关掉热水器和水龙头。黄某2与周某2共同居住一个房间，黄某222日20时10分出门时，还见周某2在跑步机上跑步，当晚未回房睡觉，23日6时10分许，黄某2从外面回来，外面的热水器还在燃烧，发现卫生间(洗澡房)的门是关着，想上卫生间便敲门，问是谁在洗澡，见没人回答。黄某2回到房间，见周某2不在房间，于是又返回卫生间喊周某2，见没有人回答，便推开卫生间门，发现周某2倒在里面，于是找隔壁同事，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急救医生到了以后，在楼梯过道，医生对周某2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后，医生叫黄某2等人报警。证人黄某2、贾某在开庭审理过程所作的证人证言与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证言基本一致。 五、阮展望与梁美春系家庭成员，梁美春系阮展望的儿媳，涉案的出租房屋，坐落于，登记在阮展望名下，委托梁美春出租和管理，租金用于家庭共同生活。 六、为查明案件事实，该院于2020年7月7日上午9时30分组织各方当事人，在新城社区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对涉案的房屋及三楼卫生间进行现场勘验。涉案 的房屋坐落于，该屋为座北朝南，建筑楼层为四楼半，一楼为客厅一间，卧室一间，卫生间一间(楼梯下方)；二楼为卧室一间，卫生间一间、厨房一间；三楼上楼左侧为厨房、卫生间。厨房长2.4m×宽3.0m×高2.8m，卫生间长1.5m×宽1.5m×高2.4m，卫生间门头上面有一个通风口长0.28m×宽0.92m，厨房与卫生间有一过道长0.9m×宽1.6m，在厨房与卫生间过道墙面(南)装有燃气热水器一个，为直通排气，热水器正面显示英文字母(INTHEARTWORLD)，燃气热水器排气口与卫生间通风口高度基本一致，经现场测试燃气热水器，在二楼客厅、卧室均能听到三楼燃气热水器工作的响声，把二楼卧室门关上，仍能听到燃气热水器微弱的响声，另外一楼、四楼没有安装燃气热水器，二楼安装有燃气热水器一个，但不能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李某、李芳妹、周某1系被侵权人周某2的直系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是适格的原告。梁美春、阮展望、利威公司系侵权责任的相关人员或单位系适格的被告，梁美春、阮展望辩称不 是适格的被告，该院不予采纳。 一、李某、李芳妹、周某1应当得到赔偿的项目、标准及数额问题 周某2因事故受到的合理损失应当得到赔偿。结合全案证据，其损失该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周某2生于1994年5月6日，应按二十年计算。按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标准1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48720元（32436元/年×20年），该院予以确认； 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按照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标准3，职工月平均标准计算，丧葬费为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该院予以确认。 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被扶养人周某1生于2019年7月5日，被抚养期限为17年，被抚养生活费为171351.5元｛（20159元/年×17年）÷2｝，李某、李芳妹、周某1此项诉请过高，对过高部分该院予以驳回； 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 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受害人周某2的母亲、妻子、小孩均在广西武宣县，其误工费计算按三人三天符合有关规定。根据《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项目计算标准》第4项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损失1187元（48166元÷365天×3人×3天），该院予以确认。 5.交通费。虽然李某、李芳妹、周某1未提交相关证据，考虑李某、李芳妹、周某1从广西武宣县来柳州处理周某2的丧葬事宜，需要乘坐交通工具，李某、李芳妹、周某1诉请交通费500元，该院予以确认。 上述1至5项合计858532.5元 6.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 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李某、李芳妹、周某1已主张了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包括了死亡赔偿金，考虑到受害人周某2在事故中存在过错，酌情认定30000元，梁美春、阮展望、利威公司辩称应在30000元以内赔付，该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赔偿责任主体、过错责任划分和赔偿款项支付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受害人周某2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使用燃气热水器，应在通风条件好的环境下并保证燃气热水器没有故障的前提下才能安全使用，由于受害人周某2当晚过量饮酒，不能完全控制自已的行为，以致对自己行为能力，认识程度降低。2020年3月23日零时至零时40分左右，住在该房**的同事贾某在自己居住的房里玩手机，听到三楼热水器发出燃烧的响声和水龙头流水的声音，于是上楼观察，发现周某2的门是关着，认为是周某2忘记关热水器和水龙头，贾某便关掉热水器和水龙头。如果受害人周某2不再进行洗澡，或者在洗澡过程中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也不会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悲剧。因此，受害人 周某2对其死亡后果，存在重大过错，该院酌定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 阮展望、梁美春系家庭成员，阮展望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梁美春作房屋的管理人，对其房屋及室内设备应保障其安全。梁美春、阮展望存在以下过错：一是燃气热水器无品牌，无厂家，无出厂期、使用期、保质期的“三无产品”，二是安装燃气热水器违规，未安装排气管道将燃气热水器排出的废气排至室外，而是散发在室内，更为严重的是燃气热水器的排风口与卫生间的通风口高度一致，燃气热水器排出的废气直接进入卫生间内；三是卫生间未安装抽风机或排气扇，没有换气功能。尽管梁美春在与利威公司管理人黎某、潘海萍微信聊天进行了安全提示，但其安装的燃气热水器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安装燃气热水器违规，装修房屋时设计不合理等因素，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该院酌定阮展望、梁美春应承担事故的40%的赔偿责任，即上述1至5项合计858532.5元×40%＝343413元。 阮展望、梁美春辩称燃气热水器并非其安装，理由是《房屋租赁合同》中没有列明燃气热水器，但阮展望、梁美春提供电冰箱、厨房抽油烟机也未在《房屋租赁合同》列明，但在《房屋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有电器，因此，该院认定燃气热水器为阮展望、梁美春所有。一是根据利威公司职工于2018年8月进住该房时，燃气 热水器已存在，从证人黎某、贾某证人证言得到证实；二是如果是利威公司安装燃气热水器，从二楼至四楼住的都是利威公司员工，应当统一安装，为何一楼、四楼没有安装燃气热水器，二楼安装有燃气热水器，但不能使用。二楼、四楼的员工使用的自备“电热得快”，因此，三楼燃气热水器并非利威公司安装；三是阮展望、梁美春未提供证据证明三楼燃气热水器为何人安装。因此，对阮展望、梁美春辩称燃气热水器并非其安装，该院不予采信。 利威公司作为房屋的承租人，在承租前有对承租的房屋及其设施有进行安全检查的义务，对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设施，有提醒出租人进行整改或自行整改，利威公司对阮展望、梁美春安装的燃气热水器未进行安全检查，也未提醒阮展望、梁美春对房屋设计不合理进行整改；利威公司对其职工有安全教育的义务，不仅包括上班时间，也包括职工的生活，利威公司提供的租房存在安全隐患和未尽到安全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该院酌定利威公司应承担事故10%的赔偿责任。即上述1至5项合计858532.5元×10%＝85853元。 对于李某、李芳妹、周某1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该院酌定30000元，该费用的承担，该院根据阮展望、梁美春、利威公司过错责任大小决定，酌定阮展望、 梁美春应赔偿20000元，利威公司应赔偿1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 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梁美春、阮展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李芳妹、周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363413元；二、利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李芳妹、周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95853元；三、驳回李某、李芳妹、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86元（李某、李芳妹、周某1已预交5093元），减半收取6493元，还应补交1400元，由李某、李芳妹、周某1承担3246元，梁美春、阮展望承担2247元，利威公司承担1000元。 二审期间，李某、李芳妹、周某1对一审查明事实有以下异议：1.认定周某2等人于2020年3月22日在出租屋内喝洒缺乏事实依据。首先，周某2平时不喝酒； 其次，仅有黄某1一个人的证言陈述周某2参与喝酒；2.认定在二楼的房间内听到三楼热水器发出燃烧的响声和水龙头流水的声音与事实不符，经现场勘验，在二楼听不到三楼热水器发出的燃烧声音；3.认定阮展望将涉案房屋委托梁美春出租和管理与事实不符，阮展望和梁美春本来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共同生活。 梁美春、阮展望对一审查明的梁美春与利威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16日和2019年8月16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有异议，认为双方从2017年8月16日起就签订了租赁合同。 利威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梁美春、阮展望提交以下证据： 1.出租房屋内三楼的燃气热水器照片4张，拟证明该热水器有产品型号、合格证标识，一审认定其为“三无产品”与事实不符； 2.出租房屋的厨房照片，拟证明厨房有一个很大窗口和油烟机，通风情况良好； 3.承租人登记表，拟证明利威公司从2017年开始就租赁涉案房屋。 李某、李芳妹、周某1及利威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李某、李芳妹、周某1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厨房窗口的对面就是一堵墙，堵住了排风口，窗口形同虚设；对证据3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利威公司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不认可梁美春、阮展望的证明目的，因为导致周某2死亡的燃气热水器是否符合安全标准是无法通过肉眼直观判断的，是否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应当进行鉴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且不认可证明目的，燃气热水器应当安装烟道，将废气排到室外，没有安装烟道的燃气热水器具有高度的危险性，与厨房是否联通、通风等没有关系。 为进一步查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依法向利威公司的员工黄某1、李永华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经质证，李某、李芳妹、周某1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黄某1、李永华陈述的内容不足以认定周某2在事发当晚饮酒且饮酒过量。梁美春、阮展望及利威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认为能够证实周某2在事发当晚饮酒，其对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 对于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对于证据1，虽然经核对确是涉案房屋三楼燃气热水器的外观照片，但“三无产品”并非法律概念，只是 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一个通俗词语。《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产品必须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中文产品名称、中文厂名、中文厂址、电话、许可证号、产品标志、生产日期、中文产品说明书等，经查询，该热水器外观正面标识的“Mdesh”以及侧面张贴的中国能效标识当中载明的生产者“安杰电器燃具厂”均未能搜索到任何资料，故一审认定其为“三无产品”并无不当，本院对梁美春、阮展望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仅能体现出租房屋的现状，不足以证明梁美春、阮展望拟证明的事项，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利威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其公司员工熊颖代表利威公司与梁美春于2017年8月16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证如下：1.对于梁美春是从何时开始与利威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问题。前文已经阐述，不再赘述；2.对于周某2在2020年3月22日当晚是否饮酒的问题。经本院向周某2生前的工友黄某1、李永华调查，二人所作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黄某1的陈述也与之前公安机关和律师与其谈话所作的陈述相一致。综合证人证言，周某2与黄某1、李永华等人在2020年3月22日晚上一起饮酒的事实能够予以认定。3.对于在二楼房间内能否听到三楼热水器使用时发出的 燃烧声的问题。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及社区工作人员一起到现场进行了勘验，确认了在二楼房间内能够听到三楼热水器使用时发出的声音。综上所述，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梁美春与利威公司的员工熊颖于2017年8月16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古亭山乐业园一巷89号房出租给利威公司使用，租期为一年。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如何划分。 对于本案的死亡赔偿金648720元、丧葬费367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1351.5元、误工费1187元、交通费500元，合计858532.5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受害人周某2于2020年3月22日当晚在涉案出租房屋内与工友黄某1、李永华等人一起饮酒，根据黄某1、李永华的陈述，当晚四个人一共饮酒三斤多，而且还有人因饮酒过量而呕吐。住在涉案出租房屋**的贾某陈述2020年3月23日零时至零时40分左右，其 在二楼的房间内听到三楼热水器发出燃烧的响声和水龙头流水的声音，上楼观察未发现卫生间内有人，但周某2的房门当时是关着的，认为是周某2忘记关热水器和水龙头，便关掉热水器和水龙头。证人黄某2则陈述其2020年3月23日早上回来后发现周某2躺在三楼卫生间的地上，当时燃气热水器未关。综合证人的证言分析，可以推定受害人周某2在2020年3月22日当晚饮酒较多，且深夜还到卫生间洗澡。周某2作为一个成年人，对如何安全使用燃气热水器应当具备一定的常识，也应当知晓酒后尤其是饮酒过量后洗澡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由于受害人周某2当晚饮酒过量，以致行为能力、认知能力等下降，因此，受害人周某2对其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李某、李芳妹、周某1主张周某2不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阮展望作为涉案出租房屋的所有权人，委托梁美春管理、出租该房屋，梁美春将房屋出租给利威公司获得了收 益，并将受益用于家庭生活，故梁美春、阮展望依法应对其房屋及室内附属设备的安全性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安装在三楼的热水器为烟道式燃气热水器，但并未按规定安装排气管道将燃气热水器产生的废气排至室外，因房屋本身存在的结构性问题以及燃气热水器安装存在的问题，导致产生了安全隐患，梁美春、阮展望对此没有进行整改，也没有要求实际使用人进行整改，应认定梁美春、阮展望对出租房屋疏于管理，对于周某2死亡的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因该房屋从2017年8月16日起就整栋出租给利威公司作为员工宿舍使用，梁美春、阮展望并未实际控制、管理该房屋，故梁美春、阮展望在本案中的过错较小，一审判决梁美春、阮展望承担40%的赔偿责任，加重了出租人应承担的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考量，梁美春、阮展望承担本案1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858532.5元×10%＝85853元。 利威公司向梁美春租赁涉案房屋作为其员工宿舍，利威公司作为房屋的承租人，在承租前有对承租的房屋及其附属设施进行安全检查的义务，对可能存在安全隐患应提醒出租人进行整改或者自行整改，但从2017年8月16日起至本案死亡事故发生时，在长达二年多的时间里利威公司从未要求梁美春、阮展望对安全隐患进行 整改，也没有证据证明利威公司对居住在该房屋内的职工进行了安全教育。因利威公司疏于管理，对居住在该房屋内的员工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过错较大，应承担本案40%的赔偿责任，即858532.5元×40%＝343413元。 对于李某、李芳妹、周某1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受害人周某2自身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并无不当。根据阮展望、梁美春、利威公司在本案当中过错责任的大小，本院确定梁美春、阮展望应赔偿6000元，利威公司应赔偿24000元。 综上所述，李某、李芳妹、周某1、梁美春、阮展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划分比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3民初32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3民初32 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梁美春、阮展望赔偿上诉人李某、李芳妹、周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91853元； 三、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3民初32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柳州市利威车业橡胶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李某、李芳妹、周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367413元； 四、驳回上诉人李某、李芳妹、周某1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梁美春、阮展望的上诉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6元（上诉人李某、李芳妹、周某1已预交5093元），减半收取6493元，还应补交1400元，由上诉人李某、李芳妹、周某1 承担3246元，上诉人梁美春、阮展望承担650元，被上诉人柳州市利威车业橡胶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25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李某、李芳妹、周某1已预交8190元，上诉人梁美春、阮展望已预交6731元），分别由上诉人李某、李芳妹、周某1和上诉人梁美春、阮展望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文泉 审 判 员 张 邕 审 判 员 段 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李红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