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4民初5727号 原告（案外人）吴坚，男，197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范晶晶，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盛路**峰明大厦**。 法定代表人曹秀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赵泳、王泽，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被执行人）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星光城）******> 法定代表人吴乃康。 原告吴坚诉被告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浙0104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吴坚为（2019）浙0104执3160号案的被执行人。原告吴坚对此不服，于2020年8月12日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坚的委托代理人范晶晶，被告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赵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坚起诉称，2019年2月26日，（2018）浙0104民初111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杭州聚通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佣金人民币1817632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原股东吴坚为被执行人。（2020）浙0104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吴坚为（2019）浙0104执3160号案的被执行人。该裁定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首先，事实上被执行人有足够的债权足以覆盖本案债务，不存在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情况。本案起源是因为开发商未支付代理销售费用给被执行人导致被执行人无能力支付申请执行人的款项。被执行人己经起诉开发商杭州复泰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余杭法院定于2020年10月23日开庭审理本案。同时，已查封复泰公司资金几百万元。另外，复泰公司楼盘仍有一半未出售，其资产足以覆盖本案债权。 其次，适用法律错误。（2020）浙0104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本条中“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理解有误。根据公司章程约定，吴坚股权未转让的时候，注册资本金未到位的510万元应在2038年12月31日前承担到位义务。2018年12月20日，吴坚与翁素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吴坚将股权转让给翁素娥，也约定未到位的510万元由翁素娥在2038年12月31日前承担到位义务。 因此，吴坚和翁素娥的出资义务均应当在2038年12月31日前承担，并无任何法律规定吴坚的股权转让行为会加速吴坚出资义务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含义，如果吴坚需要对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也是在2038年12月31日之前需出资。所以其中表述为“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中吴坚无任何违法行为，也没有违反公司章程相关约定。故（2020）浙0104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 最后，本案出现同案不同裁情况。相同的案情不同的分销商，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吴坚不属于民事执行程序追加“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原告认为余杭法院对整体案件情况比较了解，故作出正确裁定。综上，请贵院依法中止执行（2020）浙0104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第一条追加吴坚为（2019）浙0104执3160号案被执行人的执行内容。 诉讼请求：一、申请中止执行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4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第一条追加吴坚为（2019）浙0104执3160号案被执行人的执行内容；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吴坚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民初10890号合同纠纷案传票、起诉状及证据目录清单、查封冻结财产清单，拟证明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正在向开发商主张债权，债权金额15000838元足以覆盖本案标的。 2.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119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因“雅宸华庭”楼盘项目，判决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佣金1817632元并支付利息。 3.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工商内档，拟证明吴坚未出资的510万元注册资金依法应于2038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股权转让后，新股东注册资金缴纳期限也是2038年12月31日之前。无法律规定股权转让行为会加速注册资金缴纳义务。 4.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4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20）浙0110执异38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同案不同判，对于民事执行程序追加“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股东的不同理解，余杭法院裁决正确。 被告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辩称，一、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浙0104执3160号执行裁定，以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足以认定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 二、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理解正确，追加吴坚为被执行人适用法律正确。该条款规定“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中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款并未限制“必须是认缴期限已到期”。理由如下：首先，股东对公司的责任与其认缴出资的时间无关。根据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的承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不应区分己缴出资或未缴出资，股东未出资部分亦属于公司财产。其次，认缴出资期限的约定是一个可选择的时间点。认缴出资期限内的任何时间缴纳都是符合约定的，而非一定要期限届满。再次，股东在未届出资期限的情况下即转让股权，可视为股东对其法定义务的预期违约。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出让股东在负有出资义务这项法定义务的前提下，未届出资期限即转让股权，可视为对公司出资责任的预期违约，应当允许该项目出资义务加速到期。最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规定了资本加速到期。即使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适用需要以认缴资本到期为前提，那依据该会议纪要第二节“关于公司纠纷的审理”第六项“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的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存在下列情形的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己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所以依据该会议纪要的规定，追加吴坚也没有问题。 三、原告诉称追加吴坚作为被执行人不属于执行程序审查范畴错误。不论是执行程序还是诉讼程序，适用的法律都是一致的。要审查的归根到期是吴坚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实体问题。没有法律规定必须通过诉讼程序追加。2019年9月12日《人民法院报》刊登的“能否追加未届认缴出资期限即转让股权的股东为被执行人——河南焦作山阳法院判决郭某诉某轮胎公司等执行异议之诉案”亦持有相同观点，也认为直接在执行过程中追加未出资股东作为被执行人。本案现在已经在执行异议之诉这一诉讼程序过程中，即使原告关于不在执行程序中审查的观点成立，那法院也应当在执行异议之诉这一诉讼程序中审查是否应当予以追加，不然就会浪费司法资源。 被告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对原告吴坚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本案的证明目的，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鉴于诉讼成本及诉讼策略的考虑，向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之诉。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原告吴坚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能够证明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与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经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的事实，证据3、4真实性予以认可。 为查明本案的事实，本院调取（2020）浙0104执异21号案卷。 经审理查明，杭州蓝点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作为委托方与杭州蓝沁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受托方就杭州市余杭区鸬鸟镇雅城村雅宸华庭（梨花小镇）商品房项目，签订《雅宸华庭（梨花小镇）项目代理销售合作协议》，后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继受了受托方的权利义务，原杭州聚通商业发展有限公司继受了委托方的权利义务。2018年2月2日，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与原杭州聚通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双方确认，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尚未收到佣金金额为1817632元，均为住宅销售按揭部分的佣金。 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原杭州聚通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为被告，于2018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本院于2019年2月26日作出（2018）浙0104民初1119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原杭州聚通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佣金人民币18176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原杭州聚通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欠付上述第一项佣金为基数自2018年2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2019年6月20日，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浙0104执3160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20年7月7日，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吴坚、吴乃康、翁素娥为被执行人。经审查，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浙0104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吴坚为（2019）浙0104执3160号案的被执行人；吴坚就本案债务在其未出资的510万元范围内向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驳回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追加吴乃康、翁素娥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原告对此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00年8月2日，杭州沪航工贸有限公司设立登记，公司注册资金100万元。2003年8月2日，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为1000万元。2010年9月14日，杭州沪航工贸有限公司更名为杭州海威大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根据工商登记档案显示，股东吴坚以货币方式出资510万元，以占注册资本51%，已足额缴纳，股东吴乃康以货币方式出资490万元，以占注册资本49%，已足额缴纳。 2013年1月9日，杭州海威大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更名为杭州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2017年8月16日，公司注册资金增加为2000万元，股东吴坚占股51%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1020万元，其中已到位510万元，未到位的510万元于2038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股东吴乃康占股49%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980万元，其中已到位490万元，未到位的490万元于2038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 2018年12月20日，吴坚与翁素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吴坚将其拥有的杭州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翁素娥，其中510万元已于2003年8月20日到位，未到位的510万元于2038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同日，经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 2018年12月28日，杭州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更名为杭州聚通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股东翁素娥出资额1020万元占股51%，股东吴乃康出资额980万元占股49%。 2019年4月17日，杭州聚通商业发展有限公司更名为现名称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我国实行法定资本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明确规定公司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或股份，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据此，股东在公司实行认缴制下，享有认缴期限利益。同时，我国公司法亦确定了资本确定原则、资本维持原则和资本不变原则，以保证公司从设立至其存续过程，具有一定规模的资本，从而具有债务承担的最基本的物质基础。公司债权人基于对公司资本的信赖而与公司发生法律关系，其合法权益应得到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原告吴坚主张在公司实行认缴制下，其作为公司股东享有认缴期限利益，其转让股权系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不属于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且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已经向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进行诉讼保全，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不属于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之情形，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申请追加吴坚为被执行人无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股东在公司实行认缴制下享有认缴期限利益，但股东行使转让出资权利时不得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原杭州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8月16日股东会决议，决定注册资金由1000万元增加为2000万元，其中吴坚增加510万元，吴乃康增加490万元，均以货币形式增资，于2038年12月31日前足额缴纳。此后，吴坚于2018年12月20日与翁素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拥有的原杭州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翁素娥，其中未到位的510万元于2038年12月31日前由翁素娥足额缴纳。但早在此前的2018年10月8日，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就其与原杭州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也已诉至人民法院，并且双方已就所欠付的住宅销售按揭部分的佣金金额于2018年2月2日予以确认。该债务发生在吴坚转让股权之前，作为原杭州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吴坚应当知晓该债务，其在上述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将包括未实际到位的510万元增资在内的其持有的原杭州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1%股权转让给翁素娥，并将出资义务一并转让。在执行程序中，人民法院对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财产作了必要的查询，未发现该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鉴于被执行人杭州聚通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财产未能足额清偿债权人杭州蓝湖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的债务，已实际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据此，依法作出（2020）浙0104执异21号执行裁定追加吴坚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 原告吴坚主张在其转让股权时认缴期限尚未届满，并无任何法律规定吴坚的股权转让行为会加速其出资义务到期。本院认为，公司股东在其足额缴纳所有注册资本前，皆属于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股权转让时，翁素娥虽知晓吴坚资金未到位并确认未到位资金由翁素娥缴纳，但该约定仅能约束吴坚和翁素娥，不能对抗第三人。 综上，对于原告吴坚主张要求中止执行（2020）浙0104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第一条将吴坚追加为（2019）浙0104执3160号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212元，由原告吴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易 欣 人民陪审员 陈 怡 人民陪审员 祝福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