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再256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青陵，男，196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巍，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哈翎，男，196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凯，上海市协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青陵因与被申请人哈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4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2020）苏01民申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青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巍、被申请人哈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青陵申请再审称：一、请求撤销南京市秦淮区法院人民（2017）苏0104民初410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哈翎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二、由哈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2015年初，张青陵所在南京巨弘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弘公司）承揽到济南滨河商务中心楼体亮化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济南工程）。因业主方的预付款太低，为争取更多的预付款，张青陵于2015年7月17日找到哈翎，一是向哈翎所在的南京哈企电子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企公司）为济南工程预定一批配电箱；二是请哈翎帮忙，即由哈企公司先行向张青陵开具配电箱的预付款收据，以便于张青陵据此向济南工程业主方多争取工程预付款；同时张青陵又向哈翎出具一张借款6万元的借条，以相互冲抵收据和借条的款项。张青陵与哈翎之间并不存在本案所涉6万元的借贷关系。而哈翎却隐瞒上述事实，隐藏前述预付款收据，仅以上述6万元的借条为依据，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青陵支付借款6万元本息，试图通过虚假诉讼获取不当利益。在明知张青陵长期在外施工，无法接受法院应诉法律文件的情况下,要求受诉法院公告送达，致使张青陵失去在一审的答辩机会，产生不利于张青陵判决的法律后果。直至2018年11月11日张青陵得知自己的银行卡被冻结，通过银行查询才得知本案诉讼的存在。2.一审中哈翎提交的三份录音证据形成的时间分别是2016年12月、2017年1月7日、2017年3月3日，此时间段张青陵所在巨弘公司与哈企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的支付货款的义务业已产生，且结合双方的通话内容来审核三份录音证据，该三份证据不能证明哈翎向张青陵主张偿还6万元借款的事实和张青陵向哈翎表示愿意偿还6万元借款的事实。3.一审中哈翎提交的江苏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均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该两份证据无证明力。综上，再审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恳请判如所请。哈翎辩称：本案张青陵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青陵企图通过偷梁换柱，混淆视听，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判决。1.张青陵提交的所谓的预付款收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无法推翻原判决。2.张青陵与哈翎之间是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张青陵妄图使法院错误地认为借条是对于2015年7月17配电箱预付款收据的抵销。借条用来抵销收据的主张明显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3.哈翎是以现金交付的借款，张青陵因此才会在借条中写明是“今借到”，如果借条的出具客观上确实是为了抵销收据，无论是从确保抵销事实成立，还是从保护自身角度看，张青陵在出具收条时也不应当写明是“今借到”这种一般用于现金交付的陈述，而写“今借”等相关其他词语表述才更加有利于自身所主张的抵销。4.收据和借条并不是一个主体，并不符合抵销的一般习惯。张青陵主张借条的产生是作为哈企公司向其出具了案涉2015年7月17日收条的抵销，但是该收据的出具人是哈企公司，如果是为了抵销该收条，那么理论上也应当是张青陵向哈企公司借款，这样才有利于张青陵所主张的内部抵销，而实际借条之所以以张青陵名义而并未以其公司的名义出具，正是当时为了防止混淆的刻意为之。哈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青陵偿还哈翎借款本金6万元及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5年7月17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张青陵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哈翎、张青陵系朋友。2015年7月17日，张青陵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哈翎借款6万元整。哈翎以现金方式向张青陵交付6万元，张青陵出具借条一张，确认借到哈翎6万元。哈翎多次向张青陵催要还款，张青陵一直拖延，哈翎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张青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哈翎借款本金6万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6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但以年利率不超过6%为限）。本院再审中，张青陵为证明其再审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哈企公司于2015年7月17日出具的预付款收据。该收据载明：“今收到收条配电箱预付款人民币陆万元正.￥60000.-，系付济南工程”，该收据还加盖了哈企公司的财务专用章；2.巨弘公司与哈企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的（2017）苏0106民初1194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1947号判决）。该合同主要内容为，巨弘公司向哈企公司采购24台配电箱，合同总价款9.5万元。11947号判决的主要内容是，哈企公司因巨弘公司未履行《产品购销合同》的9.5万元货款给付义务，于2017年11月23日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巨弘公司和张青陵买卖合同纠纷，要求巨弘公司和张青陵支付货款。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判决巨弘公司支付9.5万元货款及相应利息，并驳回了哈企公司对张青陵的诉讼请求。哈翎的质证意见为：1.认可该收据的真实性，出具原因也如同张青陵所述。但不认可张青陵关于双方互不欠债，不存在案涉6万元借贷关系的主张。主张张青陵出具借条借款真实，借款也实际交付。2.认可《产品购销合同》和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11947号判决的真实性。亦认可双方对该笔交易与前述哈企公司出具的预付款《收据》无关。认为张青陵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张青陵的证明目的，《产品购销合同》和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11947号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张青陵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条系受欺诈或和胁迫出具，而哈企公司出具的收据中也并未明确用于抵销案涉借条或载有该借条内容相冲突事项。哈翎在再审中提交以下三组证据：1.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与张青陵的谈话笔录及执行和解协议。证明：（1）张青陵于2018年10月15日在法院执行的过程中认可其与哈翎之间6万元民间借贷的真实性，并确认尚未归还；（2）张青陵在执行中并未提及该借条是用于抵销收据的事实；2.哈翎与张青陵2016年12月20日、2017年1月7日、2017年3月3日的通话录音一组，证明因张青陵欠付哈翎借款，哈翎向张青陵催款，张青陵并未否认。虽然没有明确提到6万元借款，但和张青陵通话就是为了借款之事。三份录音文字证据情况如下：第一份2016年12月20日录音证据：哈：老张啊，那笔款子怎么说？张：可能有点危险，等一会我打电话给你。哈：好的，你电话肯定要给我，这个月我要还贷款了，大家都是安排在计划内的事情。……。第二份2017年1月7日录音证据：哈：还回来啦？张：没有没有，昨天晚上等业主来看了一下，大概10号、12号这边能给我们结账吧，到时候再回来。哈：好的好的，回来，钱也能回来，也是好事。……。第三份2017年3月3日录音证据：哈：老张您好，3月份这边钱会拨出来的吧？张：昨天验收通过了，今天字都签了。这两天我大概星期一我过去，我带着图纸过去。哈：抓紧，我今年又弄了几个业务，我现在全部要靠垫资，谈来谈去，元器件又不能欠款。张：我支持你这一点……哈：抓紧抓紧，解决掉，大家开开心心的。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的工作记录，证明哈翎对张青陵的住址、电话，特别是其中尾号为66069的手机号码，与张青陵再审时的手机号码一致，虽然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并无相关的工作记录载明送达和通知的情况，但是结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的工作记录，可以看出张青陵存在恶意逃避诉讼的行为。张青陵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认可法院谈话笔录及执行和解协议的真实性,但主张当时认可借款事实并非其真实意愿。当发现自己的银行卡被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冻结后，于次日上午9点多到法院执行局，但随即就被法院执行工作人员采取了司法强制措施，当时我想和哈翎面对面谈这件事，但是没有人理会。直到当晚约7时许，法院工作人员说要关我15天，要我必须要签这些东西，我也没有别的解释；虽然法院的谈话笔录和和解协议在形式上真实，但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在执行和解协议上，只有签名和日期是张青陵本人所写，其他的内容不是张青陵本人所写。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在该时间阶段，巨弘公司与哈企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9.5万元的付款义务已经产生，故该三份录音并不能证明哈翎向张青陵主张偿还6万元借款而张青陵表示愿意偿还6万元借款的事实。对第三组证据，认为与本案争议的借贷事实无关联性。再审中，哈翎认可除借条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实际向张青陵交付了6万元。就案涉6万元借款的来源，哈翎当庭述称：当时自己有部分现金，另从朋友张某处借了6万元，准备用于投标，后将投标的钱借给张青陵6万元。但哈翎在一审当庭述称，2015年3月，张某从哈翎处借款7万元，后张某于2015年6月5日从银行取款5.7万元，加上她自己的1.3万元现金，凑够7万元现金偿还哈翎；在2015年7月17日张青陵借款时，哈翎将其中的6万元现金出借给张青陵。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2015年3月份从哈翎处借了7万元，于2015年6月以现金偿还，并提供“江苏银行南京城北支行账户交易明细单”一份。该交易明细单显示，31×××75的账号于2015年6月5日取款5.7万元。但该交易明细单并未载明上述账号的户名为张某。上述事实显示，哈翎在本案一审和再审中，就案涉6万元借款的来源前后陈述不一致。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案涉借条虽系张青陵出具，但不能证明案涉6万元的借贷行为实际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哈翎提供张青陵出具的6万元借条，主张出借6万元现金给张青陵，但首先，哈翎仅以张青陵出具的借条作为主张借贷事实发生的证据，未能提供其向张青陵实际交付6万元现金的证据。其次，哈翎就案涉6万元现金借款来源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明确借款的真实来源；从哈翎在一审提供的三份通话录音记录中，仅能确认张青陵认可的欠款与其承接的工程有关，哈翎和张青陵均未直接提及和认可案涉6万元欠款的事实，且在双方通话时段，张青陵所在巨弘公司确实对哈翎所在的哈企公司负有9.5万元合同货款债务，故该三份通话记录可以证明哈翎向张青陵催要9.5万元合同款的事实，不能直接证明张青陵认可案涉6万元借贷事实。再者，证人张某的证言，结合其提交的银行取款明细，只能证明其曾取款5.3万元的事实，其所述向哈翎偿还7万元现金的证言，与哈翎在再审时所述张某借给哈翎6万元的陈述不一致，不能证明哈翎所述6万元出借款来源的事实。哈翎提交的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与张青陵的谈话笔录及执行和解协议，其中虽有张青陵认可欠哈翎案涉6万元借款未归还的陈述，但该陈述及和解协议是在本案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法院准备依据生效判决强制执行并对张青陵采取相应的司法留置措施后形成，张青陵在不能提交足以影响生效判决执行的证据的情形下，为避免被采取司法强制措施而作出的陈述，在无其他相应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成为认定本案借款事实的直接证据。2.张青陵提交哈企公司出具的收据，主张自己并未向哈企公司支付过6万元预付款，也没有收到收据载明的配电箱，只是起到与自己出具的借条抵销的作用。经审查，哈翎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出具收据的时间段，向张青陵或巨弘公司交付了收据载明的价值6万元的配电箱货物，结合哈翎不能证明向张青陵实际交付6万元借款的事实，本院再审认为，张青陵关于双方同时向对方出具收据和借条的理由具有合理性。综上，张青陵抗辩本案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已作出合理说明，结合上述证据的分析，本院再审对哈翎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作用不予采信，认定哈翎所主张的6万元借款行为未实际发生。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张青陵对哈翎是否负有案涉借条载明的6万元债务。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哈翎虽提供张青陵出具的借条，主张其以现金方式向张青陵出借了6万元借款，但未能提交其实际向张青陵交付6万元借款的证据，张青陵亦不认可收到6万元借款的事实，且张青陵对出具借条的原因做了合理的解释，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双方基于案涉借条形成的借款合同未生效，哈翎以未生效的借条向张青陵主张还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青陵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41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哈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2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032元由哈翎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432元，由哈翎负担（此款已由张青陵预交，本院予以退还，哈翎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本院将予以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亚峰审判员  刘 杰审判员  于俊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史晓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