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1行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给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高新区迎宾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0059048039XJ。 法定代表人：温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辜钊，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鹏，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住所地四川乐山市市中区团山街**，会信用代码11511000008550234X。 法定代表人：魏立先，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晓宇，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玮，四川众能（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四，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滨河路**v> 法定代表人：张彤，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波，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希，司法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袁英，女，196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明芳，四川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给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给力房产公司）因诉被上诉人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被上诉人乐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行初10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袁英原系给力房产公司保洁员，在给力房产公司开发的明星中央公园售楼部从事保洁工作。2019年7月21日06时50分，袁英从王河三期步行前往万达公交车站上班，在万达外被汤鹏飞驾驶小型客车撞倒受伤。袁英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 2020年1月2日，袁英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于同日予以受理。2020年1月7日，市人社局向给力房产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要求其提供证据材料。给力房产公司接到举证通知书后，向市人社局提交了《不同意认定袁英为工伤陈述理由》和相关证据材料。经调查，市人社局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2020〕00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2019年7月21日06:50，袁英从乐山市市中区三河三期的居住地，步行至万达公交站坐公交车上班，途经乐山市市中区线（万达）处时，不慎与汤鹏飞驾驶的车牌号为川Ｌ×××××的小型客车相撞，造成袁英受伤。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当事人袁英无责任。该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现予以认定为工伤。该决定书于2020年3月23日送达给力房产公司与袁英。 给力房产公司不服《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20年5月12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受理后于2020年5月13日向袁英发送了《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向市人社局发送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经审查，市政府于2020年7月1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20年7月3日送达市人社局，于2020年7月6日送达给力房产公司与袁英。 袁英，生于1966年6月26日，系农村户籍，发生交通事故时年龄为53岁，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袁英自2014年2月11日与夏秋华结婚后长期居住在乐山市市中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以及《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川府发[2003]42号）第三条的规定，市人社局具有受理乐山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相应工伤认定结论的法定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作为市人社局的同级人民政府，具有对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 一、关于袁英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予以工伤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因此，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也可以成为劳动法意义上的适格劳动者。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明确，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换言之，该答复并未限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进城务工农民只能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认定工伤。本案中，原审第三人袁英系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且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市人社局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对其事故伤害进行工伤认定。 二、关于原审第三人袁英是否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给力房产公司提供的排班表与其提供的刷卡记录表大部分都无法对应，其他证据亦不能直接证明2019年7月21日袁英不上班。虽然袁英提供的排班表与给力房产公司提供的刷卡记录也存在一定的出入，但该排班表系在事故发生前一个月的月底由给力房产公司保洁人员吕学利微信发送给第三人收藏，且该排班表显示的2019年7月21日休假人员名单与保洁人员卿小玉的调查笔录一致，故袁英提供的排班表可信度更高。给力房产公司提供的刷卡记录表明，其保洁人员在07:00-08:00之间刷卡上班，袁英发生交通事故时间在06：50分，属于合理的上班时间，发生交通事故地点在其配偶居住地前往工作地的途中，属于合理的上班路线，市人社局根据其调查收集的证据认定袁英2019年7月21日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 《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市人社局2020年1月2日受理袁英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20年3月20日才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超过前述规定的60日的法定认定期限，程序违法。鉴于该送达程序违法对原告给力房产公司的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属于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应当确认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违法。市政府在履行行政复议审查职责后作出的确认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违法的行政复议决定并无不当。综上事实和理由，给力房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市人社局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乐人社工伤决定〔2020〕00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二、驳回给力房地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给力房产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袁英到上诉人公司工作和发生交通事故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法律、法规及规章对“劳动者”主体资格的相关规定，袁英年龄不构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主体资格条件；2.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的答复文件《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不是司法解释，不具有普遍法律适用效力，且袁英因交通事故受伤也不符合该答复规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原因伤亡的情形；（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根据袁英提供的排班表认定出事当天袁英是赶往上诉人处上班路上受伤,认定事实错误。袁英出事当天是星期天,是袁英正常休息日,上诉人未安排袁英加班,袁英不是在赶往上诉人处上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2.沐川县社保事务中心证明袁英未参加或者享受基本养老保险的事实不清，袁英参加了新农保，根据社保法第二十条、二十一条的规定，新农保也属于养老保险；3.袁英在明星中央公园售楼部的工作地点已超出城市范围，市人社局未核实袁英是否属于进城务工农民，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1.判决撤销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81行初104号行政判决;2.撤销市社局于2020年3月20日作出的乐人社工伤决定〔2020〕009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3.撤销被乐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乐府复〔2020〕2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4.责令被上诉人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对袁英2019年7月21日受到的事故伤害不予认定为工伤；5.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辩称，原审第三人袁英系进城务工农民，且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其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务工农民因工伤亡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答复规定，就本案而言，能够证明袁英遭遇交通事故当天是在其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及路线范围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政府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袁英述称，原审第三人袁英在上下班途中发生对方全责的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工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2月1日，给力房产公司与袁英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12月11日起至2019年12月10日止，工作岗位为保洁，工作地点为乐山市高新区，工作时间为标准工时工作制，每天不超过8小时，每周不超过40小时，月岗位工资2500元，每月10日前以法定货币形式发放等。2019年12月27日，沐川县社会保险事务中心出具《证明》，证明袁英未参加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和城乡居民养老保险。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沐川县社会保险事务中心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市人社局具有受理乐山市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相应工伤认定结论的法定职责，市政府具有对涉案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责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袁英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2.袁英受伤的情形能否认定为工伤。 一、关于袁英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的问题 上诉人给力房产公司主张袁英到单位从事保洁工作及发生交通事故时已超过50周岁并已参加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劳动者主体资格，不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2010〕行他字第10号和〔2012〕行他字第13号答复的规定，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进行工伤认定。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各类企业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从该规定来看，并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之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虽然法律禁止用人单位非法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但未明确禁止用人单位招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也未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排除在该两部法律所调整规范的“劳动者”的范畴。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基本养老保险由统筹养老金和个账户养老金组成。”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新型农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前述规定表明，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以下简称新农保）仅仅是对农村居民基本生活的补充性保障，与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在保障对象、保障强度、缴费标准、待遇计发等方面均有较大差异，是国家对农村居民的一项最基本、托底的养老保险制度。因此，袁英是否已参加或者享受新农保，并不影响对其劳动者主体资格的认定。本案中，袁英作为农民工到上诉人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及发生交通事故时虽已超过50周岁，但仍然属于劳动法规定的劳动者范围，有参加劳动的权利，能够成为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从给力房产公司与袁英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来看，袁英为上诉人提供稳定有偿服务，服从上诉人的管理，应属于劳动法意义上的适格劳动者。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2010〕行他字第10号和〔2012〕行他字第13号关于超过退休年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答复，也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已经实际用工，职工在工作时间受伤的，可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虽然前述答复系针对个案的答复，但作为最高人民法院的规范性文件，对相同性质案件如何裁判具有统一的指导作用。一审法院据此认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也可以成为适格劳动者，可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对其事故伤害进行工伤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给力房产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袁英受伤的情形能否认定为工伤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袁英并非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袁英工作地点已超出城市范围，不属于进城务工农民；袁英因交通事故受伤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2010〕行他字第10号和〔2012〕行他字第13号规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原因伤亡的情形，不应认定为工伤。 （一）关于袁英是否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进行工伤认定时，如果用人单位否认是工伤，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给力房产公司提供的排班表与其提供的刷卡记录表大部分都无法对应，其他证据亦不能直接证明2019年7月21日袁英不上班。虽然袁英提供的排班表与给力房产公司提供的刷卡记录也存在一定的出入，但该排班表系在事故发生前一个月的月底由给力房产公司保洁人员吕学利微信发送给袁英收藏，且该排班表显示的2019年7月21日休假人员名单与保洁人员卿小玉的调查笔录一致。因此上诉人给力房产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袁英并非在上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关于袁英是否属于进城务工农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10〕行他字第10号和〔2012〕行他字第13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院认为，该答复中“进城务工农民”其实质是指脱离农业生产，到企业、厂矿或者公司务工的农民，而非仅指地理位置范围内的城市。本案中，袁英作为农民，已脱离农业生产到上诉人公司上班，不管工作地点是在城市还是城郊，均属于进城务工农民。 此外，关于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是否适用于上下班途中受到的事故伤害以及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法院已进行了详尽的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给力房产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及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四川给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璐娜 审判员  李亚莉 审判员  刘 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兴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