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96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昭宇，男，1988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桃市冰怡副食店。经营场所：湖北省仙桃市郭河镇建华村。 经营者：张瑜，女，1980年2月14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珲春市。 上诉人李昭宇因与被上诉人仙桃市冰怡副食店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仙桃市（2019）鄂9004民初5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昭宇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505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昭宇的全部诉讼请求；2.仙桃市冰怡副食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况。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12月2日对仙桃市冰怡副食店作出（2019）鄂9004民初4717号民事判决，该案中仙桃市冰怡副食店所销售的产品涉及的问题与本案相同，一审法院支持了该案原告退一赔十的诉讼请求，但在本案中却驳回李昭宇的诉讼请求，属于同案不同判。二、一审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案例、典型案例以及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其他法院的判决相冲突。相关判例均认可李昭宇的观点，即“知假买假”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无中文标签的产品应当依法“退一赔十”。本案产品不仅仅没有中文标签，而且非法添加药品，比上述案例中的某些涉案商品的违法行为更加严重。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昭宇系第一次购买涉案商品，且在庭审中对为什么购买该产品进行了合理说明，一审法院仅以其进行过多次索赔诉讼为由主观臆断李昭宇属于“知假买假”，不会造成安全误导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商品不仅仅没有中文标签，而且在普通食品中非法添加药品（6年人参），直接影响食品安全，一审法院认定不会影响李昭宇安全食用亦于法无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李昭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购买涉案商品遭受其他实际损失不当；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李昭宇购买涉案商品不同于一般消费行为，其对食品标签，产地的内容具有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并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购买涉案商品遭受其他实际损失，故此不会影响李昭宇安全贮存，安全食用，也不会对其造成安全误导”不当。五、李昭宇购买该商品是为生活所需，属正常消费者，并非“职业打假”。一审判决认定李昭宇购买涉案商品不同于一般消费行为，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仙桃市冰怡副食店未作答辩。 李昭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昭宇与仙桃市冰怡副食店的买卖合同，并退还货款4175元；2.仙桃市冰怡副食店向李昭宇支付十倍赔偿金41750元；3.仙桃市冰怡副食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仙桃市冰怡副食店在淘宝平台开设店铺，店铺名称：韩国手信，淘宝ID：韩国手信。李昭宇于2019年2月21日在该网店购买了5盒“韩国正品LG、6年根红参浓缩口服液400ml、40支”，单价418元和3盒“韩国正品LG、6年根红参浓缩口服液1800ml、60ml*30袋大容量”，单价695元，共支付货款4175元。另查明，李昭宇提交的涉案商品外包装上无中文标签，均为外文字样。该涉案商品存放于李昭宇处。还查明，李昭宇在以其为原告的多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件中均以网购食品的外包装标签或成分存在问题为由主张十倍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李昭宇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仙桃市冰怡副食店处购买了涉案商品，双方之间建立网络购物合同关系。涉案商品产地为韩国，经查无简体中文标签，因此涉案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经李昭宇提出解除合同，并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涉案合同应予以解除，仙桃市冰怡副食店应退还李昭宇涉案货款，李昭宇应退还仙桃市冰怡副食店涉案商品。对李昭宇要求解除其与仙桃市冰怡副食店2019年2月21日达成的买卖合同，并退还货款4175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李昭宇主张涉案商品添加了6年根红参，鉴于其未提供涉案商品标签的中文翻译件，依法不予认可。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昭宇曾多次购买食品进行索赔，其购买数量、方式明显不同于一般消费行为，且无合理理由予以说明，李昭宇作为多次通过购买进行索赔的人士，对食品标签、产地的内容具有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且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购买涉案商品遭受其他实际损失，故此不会影响李昭宇安全贮存、安全食用，也不会对其造成安全误导。对李昭宇以此为由主张十倍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仙桃市冰怡副食店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李昭宇与仙桃市冰怡副食店于2019年2月21日订立的关于购买5盒“韩国正品LG、6年根红参浓缩口服液400ml、40支”和3盒“韩国正品LG、6年根红参浓缩口服液1800ml、60ml*30袋大容量”的买卖合同；二、仙桃市冰怡副食店向李昭宇退还货款4175元，同时李昭宇向仙桃市冰怡副食店退还5盒“韩国正品LG、6年根红参浓缩口服液400ml、40支”和3盒“韩国正品LG、6年根红参浓缩口服液1800ml、60ml*30袋大容量”，如未能退还，按照相应价款从应退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三、驳回李昭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8元，由李昭宇负担898元，仙桃市冰怡副食店负担5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仙桃市冰怡副食店在其开设的淘宝店铺“韩国手信”的网页中显示的涉案商品名称为“韩国正品LG、6年根红参浓缩口服液”及“韩国正品LG、6年根红参浓缩口服液”。 另查明，人参已被列入2015年版《中国药典》。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焦点问题为：1.李昭宇是否属于应依法保护的消费者；2.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3.仙桃冰怡副食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十倍价款的责任。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李昭宇是否属于应依法保护的消费者。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即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购买商品者只要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而购买，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仙桃冰怡副食店并未举证证明李昭宇为生产经营需要而购买了涉案商品，亦未能证明李昭宇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商品，进而未能证明李昭宇并非消费者，因此李昭宇在本案中属于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消费者。 二、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可见，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有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安全食品。 《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国家强制性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在第3条“基本要求”中的3.8款规定：“应使用规范的汉字（商标除外）。具有装饰作用的各种艺术字，应书写正确，易于辨认。”4.1.7.1款规定：“应清晰标示预包装食品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可见，在预包装食品包装上使用中文标签是《食品安全法》与国家强制性标准的共同要求，而未标识中文标签的行为亦将使购买者难以准确获得食品的原产地、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保质期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与食品安全息息相关的信息。 本案中，仙桃冰怡副食店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售产品取得了我国保健食品批准文号，因此其所售涉案商品应为普通食品。仙桃冰怡副食店在所售涉案商品的产品成分中含有禁止使用在普通食品的药品人参，且在所销售的进口产品上未按相关规定粘贴中文标签，足以认定其销售的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三、仙桃冰怡副食店是否应当承担赔偿十倍价款的责任。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仙桃冰怡副食店明知涉案商品无中文标签且添加了人参而销售，应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李昭宇购买到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有权向仙桃冰怡副食店主张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综上，李昭宇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李昭宇具有高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其购买涉案商品的行为不同于一般消费行为，且李昭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购买涉案商品遭受其他实际损失，故不会影响其安全贮存、安全食用，也不会对其造成安全误导，因此对李昭宇提出的十倍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昭宇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50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李昭宇与仙桃市冰怡副食店（经营者张瑜）于2019年2月21日订立的关于购买5盒“韩国正品LG、6年根红参浓缩口服液400ml、40支”和3盒“韩国正品LG、6年根红参浓缩口服液1800ml、60ml*30袋大容量”的买卖合同； 二、维持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5057号第二项，即仙桃市冰怡副食店（经营者张瑜）向李昭宇退还货款4175元，同时李昭宇向仙桃市冰怡副食店（经营者张瑜）退还单价为418元的5盒“韩国正品LG、6年根红参浓缩口服液400ml、40支”和单价为695元的3盒“韩国正品LG、6年根红参浓缩口服液1800ml、60ml*30袋大容量”，如未能退还，按照相应价款从应退还的货款中予以扣除； 三、撤销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4民初50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仙桃市冰怡副食店（经营者张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昭宇商品价款十倍赔偿金417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8元，由仙桃市冰怡副食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98元，由仙桃市冰怡副食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哲 审判员 别瑶成 审判员 刘汝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丰永闯 书记员邵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