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3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自强路118号中交财富中心T326、27层。负责人：曹彦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茂，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洪涛，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春英，女，196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玲玲，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可义，男，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玲玲，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燕明，女，195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春英、被上诉人魏可义及原审第三人王燕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10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韩春英、魏可义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芳星园三区3号楼12层1201号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转让给王燕明的行为，并将上述不动产所有权属恢复原状；2.判令韩春英、魏可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等信达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信达公司提交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韩春英及王燕明提交的不动产登记机关作为不动产交易依据的备案文件，具有对外公示房屋交易价格的效力，一审判决依据和备案文件不一致的证据认定涉案房屋交易价格是错误的。二、韩春英及王燕明提交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约定，涉案房屋主体成交价格是1870000元，该价格约定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一审判决没有对此予以认定是错误的。韩春英、魏可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韩春英与王燕明之间的交易价格是5600000元，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燕明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韩春英、魏可义将涉案房屋转让予王燕明的行为；2.判令韩春英、魏可义、王燕明将王燕明名下的该处房产变更至韩春英名下；3.判令韩春英、魏可义、王燕明负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信达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春英和魏可义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9年3月1日登记结婚。涉案房屋于2010年9月2日登记至韩春英名下。2016年7月19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衡水分行）与河北三信金属结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信集团）签订编号为27012016280107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三信集团出借30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7月19日至2017年6月19日，并约定了借款利率。后浦发银行衡水分行将上述借款展期至2018年5月19日。2016年7月12日，浦发银行衡水分行与魏可义签订了编号为ZB2701201600000036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魏可义为三信集团提供56000000元限额内的最高额保证。同日，韩春英签署该《最高额保证合同》附件《关于同意执行共同财产的承诺函》（以下简称《承诺函》），承诺对保证合同内容已知悉，在发生保证人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时，债权人有权处分共同财产。2016年7月19日，浦发银行衡水分行向三信集团发放贷款30000000元。2017年9月8日，浦发银行衡水分行与三信集团签订编号为27012017280163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三信集团出借20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7日，并约定了借款利率。2017年8月28日，浦发银行衡水分行与魏可义签订了编号为ZB2701201700000019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魏可义为三信集团提供56000000元限额内的最高额保证。同日，韩春英签署该合同附件《承诺函》，承诺对保证合同内容已知悉，在发生保证人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时，债权人有权处分共同财产。2017年9月8日，浦发银行衡水分行向三信集团发放贷款20000000元。2017年12月12日，浦发银行衡水分行向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衡水中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包括魏可义、韩春英等在内的被申请人采取保全措施，衡水中院向北京市国土资源局丰台分局查询得知，韩春英名下涉案房产的登记信息已经失效。2018年1月16日，浦发银行衡水分行将三信集团、魏可义、韩春英等诉至衡水中院，要求判令三信集团偿还贷款本金5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判令魏可义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令韩春英在其与魏可义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其他诉讼请求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一审法院不在此逐一列明。衡水中院查明案情后作出（2018）冀11民初3号民事判决，判决三信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浦发银行衡水分行偿还借款本金50000000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魏可义在其最高额保证范围内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以韩春英不是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当事人，《承诺函》仅表明韩春英知晓魏可义为三信集团向浦发银行衡水分行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如将来发生追究担保人责任涉及执行处置夫妻共有财产时，视为配偶方已放弃共有财产抗辩为由驳回了浦发银行衡水分行要求韩春英在其与魏可义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其他判项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一审法院不在此逐一列明。浦发银行衡水分行不服提起上诉，在该案二审期间，信达公司从浦发银行衡水分行处受让了涉案债权，成为新的债权人。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高院）于2019年3月10日作出（2018）冀民终924号民事判决，变更了原一审判决中对于魏可义等对三信集团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内容，其中涉及魏可义部分变更为判决魏可义对三信集团欠付浦东银行衡水分行的借款本金20000000元及利息在56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河北高院维持了衡水中院一审判决驳回浦发银行衡水分行要求韩春英在其与魏可义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的判项。该判决其他判项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一审法院不在此逐一列明。2017年3月15日，韩春英与张静宜通过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及《补充协议》，约定韩春英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出售给张静宜。双方协商房屋成交价格为5600000元，其中房屋主体价格为1870000元，房屋装饰、装修和相关设施的补偿价格为3730000元。同日，张静宜向韩春英转账80000元作为定金。一审庭审中，韩春英认可收到张静宜支付的定金300000元。2017年8月23日，韩春英、张静宜、链家公司和王燕明共同签订《变更买受方协议书（链家）》，约定将前述《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及《补充协议》项下张静宜的权利义务转移给王燕明。2017年8月29日，王燕明通过资金监管方式共向韩春英支付购房款1870000元。2017年8月30日，王燕明通过资金监管方式共向韩春英支付购房款3410000元。一审庭审中，韩春英亦认可收到了王燕明支付的全部购房款5600000元。2017年8月31日，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正式变更为王燕明。一审法院另查，王燕明于2017年3月20日出售了其个人名下房产，获得售房款56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可见，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使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持在适当状态，以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实现。责任财产的增减与债权人债权实现有重大关联，因此债权人有权行使撤销权以防止责任财产发生不当减少。结合本案查明情况，生效判决已确认信达公司享有对魏可义的合法有效债权，而韩春英与魏可义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系韩春英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魏可义虽在答辩意见中称涉案房产系韩春英个人所有，但一审法院明确询问涉案房屋是否系韩春英及魏可义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并未予以否认，只是称系婚后购买，且韩春英和魏可义亦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屋满足属于夫妻一方财产的法定情形。故结合涉案房屋登记至韩春英名下的时间，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涉案房屋为韩春英和魏可义的夫妻共同财产。鉴于韩春英已在《承诺函》中明确表示其同意在发生保证人承担保证担保责任时，债权人有权处分共同财产，现生效判决已经确定魏可义需承担保证责任，故韩春英负有维持作为责任财产的夫妻共同财产状态的义务。结合涉案债务金额及韩春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必然会影响到信达公司债权的实现，故信达公司对韩春英所为的危害其债权实现的行为有权行使债权人撤销权。韩春英、王燕明主张信达公司的撤销权已经超过除斥期间，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故除斥期间的起算应当以债权人知道或应知撤销事由之日起计算。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信达公司认可其于2017年12月17日已知悉涉案房屋过户事宜，但其于2018年12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本案诉讼材料时，撤销权除斥期间尚未届满，有权使其撤销权，韩春英的相应抗辩意见和王燕明的相应陈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需要说明的是，魏可义虽系信达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方追加为被告，但信达公司其行使撤销权时针对的行为与韩春英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具有同一性，二者不能割裂开来，且韩春英、魏可义夫妻关系处于存续期间，通常情况下，魏可义应当知晓信达公司向韩春英就涉案房屋转让行为主张撤销权的有关事实，故对魏可义称信达公司对其享有的撤销权已超过除斥期间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韩春英以无偿转让行为损害债权，应以债务人与第三人有偿转让时主观上具有恶意为要件。王燕明购买涉案房屋系通过大型房产中介机构进行交易，交易流程符合不动产交易习惯，且已实际支付购房款，所付房款并不存在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情形，亦有证据显示其购房款的合法来源，现无证据证明其在主观上存在与韩春英、魏可义恶意串通的故意，或存在虚假交易行为，故王燕明与韩春英的正常房产交易行为不属于信达公司撤销权行使范围。一审法院对信达公司要求撤销韩春英与王燕明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的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信达公司要求韩春英、魏可义、王燕明负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信达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一并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涉案房屋真正的交易价格是多少，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燕明购买涉案房屋系通过大型房产中介机构进行交易，交易流程符合不动产交易习惯，实际向韩春英支付的房屋价款是5600000元。信达公司上诉主张应以在不动产登记机关登记备案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中显示的1870000元来认定韩春英及王燕明之间的交易价格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韩春英与王燕明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信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信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伟审判员 陈 洋审判员 石 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