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智月，男，1990年7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泉，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雪军，男，1965年2月14日生，汉族，农民，住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黎明，山东莘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田丹丹，女，1992年2月21日生，汉族，农民，住莘县，系田智月之妻。 上诉人田智月因与被上诉人于雪军、原审被告田丹丹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智月及其诉讼代理人李长泉、刘磊，被上诉人于雪军及其诉讼代理人田黎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田丹丹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智月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于雪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代养合同关系按买卖合同关系进行处理，侵害了田智月的合法权益。1.一审中，田智月提交的其于2020年2月4日与于雪军的通话录音，能够证明双方就代养合同的部分内容进行了沟通协商，于雪军认可其与田智月之间确系代养合同关系。2.田智月提交的田智博于2020年4月24日与于雪军的通话录音，能够证实田智月与于雪军之间系代养合同关系的事实，在录音中于雪军明确表示涉诉代养合同双方约定的代养费用为1.8元/只，当时厂家与田智月并未签订书面代养合同。田智月与于雪军之间争议的焦点是：因疫情影响导致田智月在出售817规格鸡时价格明显低于正常市场价格，田智月怕造成经济损失并未将出售获得的817规格鸡的价款及时交付南乐县金泉饲料厂。在录音中，于雪军一直强调此为厂家行为，与其无关，并保证其能与厂家协商促进纠纷的积极解决，但一审并未当庭播放录音，也未组织于雪军对该录音进行质证，导致一审将双方之间的代养合同关系错误地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二、于雪军向田智月主张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非本案适格主体。一审中，田智月、于雪军以及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均认可于雪军是厂子与养殖户（即田智月）之间的中间人，结合2020年4月24日田智博与于雪军的通话录音，可以认定涉案合同的主体双方是南乐县金泉饲料厂与田智月，而非于雪军与田智月，故于雪军作为中间人向田智月主张合同权利，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主体不适格。 于雪军辩称，一、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田智月是从事多年养殖的养殖户，于雪军为田智月提供了鸡苗、饲料，田智月出具了单据，注明了数量和单价。田智月的上诉状中载明“田智月、于雪军以及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均认可于雪军是厂子与养殖户（即田智月）之间的中间人”，而且田智月也承认没有签订代养合同，且成鸡出栏后田智月自行销售并持有价款，故于雪军与田智月之间不存在代养合同关系。于雪军只是为养殖户与公司之间提供信息服务，并不是代养合同的当事人，至于养殖户与公司之间是否签订代养合同与于雪军无关。于雪军向田智月提供鸡苗、饲料的行为，是单纯的买卖行为，与代养合同无任何关联性。二、田智月未向于雪军支付鸡苗、饲料款行为，属于违约，应承担支付欠款及利息的责任。于雪军为田智月与公司之间提供信息服务后即完成了自己的义务，后于雪军为田智月提供了鸡苗、饲料，履行了出卖义务，成鸡出栏后田智月自行销售，本次养殖完成是田智月自行养殖的独立行为，并不是田智月所主张的“代养合同”行为。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田丹丹未陈述意见。 于雪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田智月、田丹丹支付鸡苗、饲料款16961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智月、田丹丹系养殖户。2019年12月31日，田智月在格式欠条签名，格式欠条内容为：在“欠条”上面书写有“213筐×150=31950×0.98=31200只×0.8”，在“欠条”下面养鸡户后书写有“聊城市莘县大王寨镇庙头村”、养鸡户签名后书写有“田智月”电话“17763574222”“2019年12月31日”；田智月认可收到鸡苗213筐，每筐150只鸡苗，共计31950只鸡苗，按照98％的成活率计算，按31200只计算鸡苗，鸡苗品种为817鸡苗。对于每只鸡苗的单价，于雪军主张单价0.8元，欠条上已注明；田智月则认为系代养，无偿送鸡苗，签名时欠条上没有书写其他内容。 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2月11日，于雪军陆续为田智月送鸡饲料，田智月出具收据十份、收到条一份、欠条一份。格式收据条内容分别为：“收据20年1月1日今收到福一.0前33袋价179元田智月”“收据20年1月5日今收到福一.0后50袋价179元田智月”“收据20年1月9日今收到福一.0后20袋价179元田智月”“收据20年1月10日今收到福一.0后40袋价179元田智月”“收据20年1月13日今收到福一.0后27袋价179元田智月”“收据20年1月15日今收到福一.0后70袋价179元田智月”“收据20年1月17日今收到福一.0后80袋价179元田智月”“收据20年1月19日今收到福一.1号料160袋价179元田智月”“收据20年1月21日今收到福一.1号料160袋价179元田智月”“收据20年1月22日今收到福一.1号料50袋价179元田智月”。欠条内容为：“今欠到鸡饲料805×100代×176元/代田智月2020年2月3日”。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饲料3000斤每代177元田智月2020、2、11”。诉讼中，双方均认可饲料实际斤数为2000斤。上述饲料单据合计饲料价款144650元。 第一次庭审中，双方以及证人张某均认可于雪军是中间人。另外，诉讼中，田智月虽主张系代养合同关系，但亦认可没有签订代养合同。田智月认可成鸡后，成鸡由其销售，所售鸡款由其保存。田智月认可养鸡系家庭养殖。于雪军认可南乐县金泉饲料厂业务员与田智月都给其打电话，其作为中间人将该饲料厂的合同条款介绍给田智月，即每只鸡2.5斤饲料，1.6斤成鸡后，由厂家拉走，给养殖户每只鸡1.8元的利润，但是之后南乐县金泉饲料厂和田智月均没说签订合同，因而没有签订合同；田智月则主张一直要求签订合同，但于雪军一直推脱未签，过年因疫情未再签订合同。 诉讼中，于雪军主张是厂家与养殖户之间的介绍人，垫付饲料款从饲料厂拉料卖给田智月，只赚取每袋10元的回扣差价，鸡苗款亦由其支付后卖给田智月，只赚取每只鸡苗0.1元的差价，并提交南乐县金泉饲料厂的证明、鸡苗厂业务员王丁起的证明以及支付鸡苗款的转账记录等。田智月则认为饲料是厂方基于代养合同关系而免费提供的，不应该承担鸡苗款和料款；后在第二次庭审中，田智月又称与于雪军约定鸡苗由于雪军提供，每只鸡提供2.5斤料，其按照每只鸡1.6斤交给于雪军，于雪军给其每只鸡1.8元的代养费。于雪军则不认可田智月主张的与其之间系代养合同关系，并主张双方间是买卖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是：双方间是代养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 田智月虽主张系代养合同关系，但是亦认可没有签订代养合同，且第一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于雪军系田智月与厂子之间的中间人，田智月申请出庭的证人张某亦证明于雪军是厂子与养殖户之间的中间人；且成鸡后，田智月自行出售并持有价款，从上述证据看，田智月主张的代养合同关系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双方是否是买卖合同关系，于雪军主张垫付饲料款从饲料厂拉料卖给田智月，只赚取每袋10元的回扣差价，鸡苗款亦由其支付后卖给田智月，只赚取每只鸡苗0.1元的差价，并提交了饲料收据、欠条、鸡苗欠条及南乐县金泉饲料厂的证明、鸡苗厂业务员王丁起的证明以及支付鸡苗款的转账记录等，诉讼中，田智月亦认可于雪军为其提供鸡苗、饲料，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于雪军为田智月供鸡苗、饲料，系买卖合同关系。 于雪军为田智月、田丹丹供鸡苗、鸡饲料，双方间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于雪军履行了出卖方的义务，田智月、田丹丹即应按照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履行支付鸡苗和饲料价款的义务，田智月、田丹丹未及时支付，显属违约。 关于鸡苗的单价，田智月虽辩述其签字时格式欠条上没有其他书写内容，但于雪军不认可。田智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在格式欠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应该是明知的，如果没有格式欠条上其他书写内容，田智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签字，田智月所辩有悖常理，不予采信。因此，鸡苗单价应认定为每只0.8元。 田智月与田丹丹系夫妻关系，养鸡系家庭养殖，田智月、田丹丹应承担共同给付鸡苗款和饲料款的义务。因此，田智月、田丹丹应共同给付于雪军鸡苗款和饲料款合计169610元（144650元饲料款＋24960元鸡苗款）。 诉讼中，于雪军自愿放弃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田丹丹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应视为对其享有的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条之规定，判决：田智月、田丹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于雪军鸡苗款、饲料款合计16961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2元，减半收取1846元，财产保全费1368元，由田智月、田丹丹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田智月提交以下证据： 一、张建生出具的证明一份，田智月表示张建生系购买成鸡的经纪人，拟证明：1.2020年2月7日，张建生以每斤1.1元的价格向田智月购买毛鸡35780斤，价款共计39358元；2.2020年2月9日，张建生以每斤1元的价格向田智月购买毛鸡15060斤，价款共计15060元；3.张建生向田智月转账支付毛鸡款时，于雪军曾要求张建生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其，但因毛鸡系在田智月处购买，故张建生将上述款项均支付给了田智月；4.于雪军对田智月于2020年2月7日、2月9日将毛鸡出售给张建生的事实知情。 二、田智月于2020年3月9日与于雪军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1.田智月将毛鸡向外出售时，鸡重已经达到厂子的要求，但因此前厂子迟迟不来拉鸡，继续养殖导致饲料等养鸡成本增加，故田智月寻求将鸡向外出售；2.田智月将毛鸡向外出售前已取得于雪军的同意，于雪军对田智月将毛鸡向外出售的事实知情；3.于雪军多次强调田智月需要将卖鸡款交到厂子里，厂子里才会跟田智月进行结算，据此可认定田智月与厂子之间存在代养合同关系。 三、田智博于2020年4月24日与于雪军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1.于雪军向田智博强调田智月需将卖鸡款交到厂子里，厂子里才会跟田智月进行结算，据此可认定田智月与厂子之间是代养合同关系；2.于雪军认可当时因为厂子的原因，田智月跟厂子之间没有签订代养合同。 于雪军质证认为：1.对于证据一，于雪军对此并不清楚，即使为真，田智月将成鸡私自出卖给他人，并自行持有价款，该次养殖行为与于雪军无任何关系，是田智月的独立养殖行为，于雪军向其提供了鸡苗和饲料，履行了出卖方的义务，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对于证据二和证据三，真实性予以认可，该两份证据进一步证明于雪军仅为田智月与公司之间提供信息服务，于雪军卖给田智月鸡苗和饲料，但不回收成鸡。 二审另查明：田智月提交的其与于雪军的通话录音显示：田智月“只要说厂子里不跟我算，那我就不吭气了，我听说他们都算了，东台上的贾东强都算了，按合同走”，于雪军“就是哎，你反正厂子卖了鸡，叫人家拿着钱算账，咱也没法”，田智月“哎呀，他也不用说这，（另外两家）那钱打到厂子里到现在算了吗”，于雪军“那厂子叫算账去，你去哎”，田智月“到现在反正是没算的，多长时间了”，于雪军“人家叫咱去，人家叫咱算账去哩，因为这路不通，不方便，咱也没去”；田智月“当时卖多少钱，卖的钱数我都截图给你发过去了”，于雪军“人家说只要钱不交到厂子里，那算私自卖鸡，厂子里不管”，田智月“他要说我私自卖鸡这个事我不认”，于雪军“你不认，你不交到厂子去哎”，田智月“当时卖鸡时我跟你说了吗”，于雪军“我说你卖鸡把钱交厂子里，你说你卖的你不交”；田智月“他给算就算，不给算就散伙，这个钱确实在我手里，少他一分我给他一分，该给我一分给我一分”，于雪军“这个钱打不到厂子里，咱要算了合同，鸡给他卖了怎算合同哩，人家说的也在理”，田智月“当时2斤3两就够斤称了，我叫他拉，那他不来拉”，于雪军“你看，那时候他没地方杀，没开工，疫情的原因”，田智月“第一回我给你打电话一块七，是不，张建生来的一块七，给你打电话你那边不叫卖，到了一块一卖的，六天”，于雪军“厂子说的也在理，二月（田智月）你说在理不，这鸡写着合同里不叫自个卖，你卖了你把钱交到厂子里”；于雪军“你卖了钱，你把钱交到厂子里，你这是合同，你没拿一分钱”，田智月“我自己把鸡卖了，我叫你拉，你们不来”，于雪军“你自个卖了鸡，你把钱交厂子里啊”，田智月“你不给我供料，我鸡死绝了，你多少天没给我供料啊，我多少钱卖的鸡啊”。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于雪军虽主张双方就本案纠纷系单纯的鸡苗、饲料买卖合同关系，但田智月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双方是肉鸡委托代养合同关系。根据上述规定，于雪军应对其主张的本案所涉纠纷，双方系单纯的鸡苗、饲料买卖合同关系，而非肉鸡委托代养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虽然于雪军提交了田智月签字的收据、欠据等予以证明双方就本案纠纷系单纯的鸡苗、饲料买卖合同关系和田智月欠其鸡苗、饲料款的事实，但根据田智月与于雪军之间的录音，可显示涉案纠纷并非是单纯的鸡苗、饲料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养殖回收合同关系，于雪军与田智月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对于于雪军以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要求田智月、田丹丹支付鸡苗、饲料款，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田智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2民初10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于雪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92元，减半收取1846元，财产保全费13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92元，均由于雪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闫 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朱瑞云 书记员冉凡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