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3民终1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束存根，男，196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淑华，乌鲁木齐市米东区爱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庆勇，男，197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轮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萍，新疆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束存根因与被上诉人张庆勇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2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束存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淑华、被上诉人张庆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束存根上诉请求：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2民初10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定上诉人束存根与被上诉人张庆勇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两块土地经营权转让的合同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分析，该转让合同是无效合同，因张庆勇系兵团第六师土墩子农场农民，束存根是乌鲁木齐米**城镇居民，从合同第四条约定可以证实双方不是经营权转让，实际是土地转让，其转让行为违背了农村的土地只能在本村内部转让的法律规定，张庆勇要求上诉人给付转让费无法律依据；一审认定束存根与土地发包方土墩子农场、上户沟乡人民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是独立的合同，且张庆勇不知情，显然违背客观事实；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17,080元无法律根据，因本案的违约方是张庆勇，而不是束存根。张庆勇至今未按合同约定将应转让的事项过户到上诉人束存根名下。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有瑕疵，且违约金过高，严重侵害了上诉人束存根的合法权益。 张庆勇辩称，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真实有效，不存在无效情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不存在被上诉人违约的情形，上诉人束存根未按约定给付转让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林权证等被上诉人只有协助办理的义务，且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该义务，土地证已经办到了束存根的名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庆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转让费825,900元；2．判令被告承担违约金248,850元（825,900元×30％）。 束存根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中关于兵团1569.7亩土地2022年至2037年经营权相关条款；2．解除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中关于阜康市上户沟乡800亩土地当中200亩土地经营权的相关条款；3．判令被告退还转让费1,431,152.8元［承包费600万元÷25年÷（1569.7亩＋1800亩）=71.223元／亩／年，兵团1569.7亩×15年×71.223元／亩=1,676,981元，上户沟乡少200亩×25年×71.223元／亩=356,115元，上户沟乡少一年1600亩×1年×71.223元／亩=113,956.8元，（1,676,981元＋356,115元＋113,956.8元=2,147,052.8元），2,147,052.8元－应付转让费715,900元=1,431,152.8元］及占用资金期间利息损失429,345.84元［1,431,152.8元×0.6／年利率×5年（2014年11月27日至2019年11月26日）］，合计1,860,498.64元；4．判令被告立即办理林权证、取水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9日，原告张庆勇与被告束存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张庆勇将其承包位于第六师土墩子农场下西泉四队1569.7亩土地和位于阜康市××乡亩土地（种植800亩、林业种植1000亩）经营权及两块土地地面建筑物、地下设施、高压电路、变压器等资产转让给束存根，转让期限25年，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37年12月31日止。转让费为600万元，分三期付清，第一期付款时间为2012年11月9日至次年11月9日期间，付款金额为250万元；第二期付款时间为2013年11月9日至次年11月9日期间，付款金 额为175万元；第三期付款时间为2014年11月9日至次年11月9日期间，付款金额为175万元。如束存根经济条件较好可分两期或提前付清转让费。2012年11月30日前张庆勇应完成上户沟乡土地过户手续，2013年3月2日前完成土墩子农场土地过户手续，林权证、用电手续在五个月内过户至束存根名下。如一方违约，须按合同总金额600万元的30％计算，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6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将土地经营权交于被告经营至今，被告束存根已支付原告张庆勇转让费5,276,400元，剩余723,600元未支付。被告在经营土地过程中，土墩子农场为被告办理了土地使用证。2019年因兵团土地改革，土墩子农场与被告签订为期三年（2019年至2021年）土地承包合同，继续执行原告与土墩子农场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承包费标准，由被告向土墩子农场交纳承包费，合同现正在履行过程中。兵团第六师师部因林业机构整合，暂无法办理林权证。2012年11月15日，阜康市上户沟乡人民政府与被告签订农村集体机动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上户沟乡人民政府将机动地600亩发包给被告经营，承包期限25年，自2012年3月1日起至2036年11月25日止。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兵团土地、上户沟乡土地经营权原、被告签订转让合同，合同意在原告将其承包的两块土地所享有经营权及相关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被告，由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费，向发包方交纳承包费方式经营，转让事实发生后，土地发包方土墩子农场、上户沟乡人民政府与被告重新签订了承包合同，对承包期限、土地面积等事项进行约定，并办理土地使用相关手续，该合同系发包方土墩子农场、上户沟乡人民政府与承包方束存根协商一致结果，该合同独立存在，不能证实原告未履行转让合同相关条款，且原告不知情承包合同相关内容，经营期限、土地面积问题虽出现与转让合同约定不相符情况，但并不能说明原告违反转让合同关于期限、土地面积相关条款，且转让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限尚未届满，现被告正在实际经营，未出现不能继续经营情况，被告以与发包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事项对抗转让合同约定事项，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故被告反诉请求解除转让合同中兵团地块2021年至2037年间经营权和上户沟乡地块中少转让200亩土地相关条款无事实依据。二、被告以原告未能履行转让合同约定的经营期限和土地面积，主张原告退回已支付兵团土地2022年至2037年期间转让费和少经营上户沟乡200亩土地及承包期限少一年的损失，因发包方土墩子农场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现均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尚未出现经营期限不能履行情形，故被告主张原告退回转让费事由不成立。被告与上户沟乡人民政府签订的承包合同对土地面积、经营期限等事项进行约定，由被告按约定土地面积和承包费金额向上户沟乡人民政府交纳承包费，被告实际经营面积符合转让合同约定，被告基于承包合同约定事项认定转让合同事项未履行的事实，并依此计算损失，无事实依据。三、林权证、取水证的办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系国家赋予行政部门的权力，原告负有协助义务，被告要求原告立即办理林权证、取水证，无法律依据。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未约定期限支付转让费，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转让费民事责任，并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转让费825,900元及承担违约金248,85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部分，应予以支持转让费723,600元及违约金217,080元（723,600元×30％）。被告反诉请求解除土地转让合同中兵团1569.7亩土地2022年至2037年经营权相关条款及位于阜康市××乡亩土地当中200亩土地经营权相关条款、要求原告退还转让费1,431,152.80元及占用资金期间利息损失429,345.84元、要求原告立即办理林权证、取水证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束存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庆勇转让费723,600元；二、被告束存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庆勇违约金217,080元；三、驳回原告张庆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束存根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束存根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张庆勇与束存兴2012年11月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用以证实张庆勇将同一块土地又转让给案外人束存兴的事实。经质证，张庆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合同书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因该合同涉及案外人，合同内容与双方认可由束存根实际履行缴纳转让费义务的事实不符，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二、张庆勇于2013年4月10日出具关于转让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请示，用以证实诉争土地是转让给了束存兴而不是束存根的事实。经质证，张庆勇对该请示上其本人的签名无异议，但认为其没有见过该请示，且束存兴与束存根是兄弟，一起经营承包地。因该证据涉及案外人，且与双方认可已由束存根实际缴纳土地经营权转让款的事实不符，故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 证据三、农六师土墩子农场（甲方）与张庆勇（乙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上双方关于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让或转包土地经营权的约定，用以证实张庆勇与束存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经质证，张庆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其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经过农六师土管科同意并备案的。因该合同书不能证实发包方不同意张庆勇将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束存根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四、张庆勇与束存兴签订的转让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协议，用以证实土地转让协议是张庆勇与束存兴所签，并就转让事宜又进行了进一步约定。经质证，张庆勇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是在土墩子农场土管科束存根让束存兴代签的。因该协议书并不具有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必备要素的相关约定，且与束存根已实际履行转让合同的事实不符，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证据五、机井过户申请，用以证实张庆勇、束存兴申请将机井过户到束存兴名下的事实。经质证，张庆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是束存根让其与束存兴一起到五家渠水利局办理的。因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依双方当事人的申请，本院向双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出具调查令，向阜康市上户沟乡政府调取相关证据。阜康市上户沟乡政府分别向本院出具了回复函，载明：双方诉争土地属阜康市上户沟乡阿克木那拉村搬迁时征占牧民草场地，经上户沟乡政府调阅历年合同，未找到张庆勇、束存根与乡政府签订的任何有关土地承包合同及备案相关材料。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就上户沟乡政府针对对方调查令给本院出具答复函内容的真实性均不认可。因该回复函所载内容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束存根与阜康市上户沟乡政府签订并实际耕种600亩承包地的事实不符，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的效力认定问题；二是上诉人要求解除转让合同部分条款并退还相应转让费，由被上诉人办理林权证、取水证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 关于双方签订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被上诉人张庆勇向上诉人束存根主张欠付土地经营权转让费的依据是双方于2012年11月9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由张庆勇将其承包的农六师土墩子农场和阜康市上户沟乡的两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及其地面建筑物、地下设施、高压电路、变压器等资产以6,000,000元转让给束存根，并约定了转让费的给付期限、违约责任等。依双方陈述及束存根陆续支付转让款5,276,400元的事实来看，双方已实际履行了该合同，该合同应当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束存根也无有效证据证实张庆勇的转让未经得发包方的同意，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故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审判令束存根支付欠付转让款并无不当。因束存根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履行转让费的给付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违约责任应以给张庆勇造成的实际损失为据。从双方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内容即“土地转让合同签订后，土地转让条件即刻成立，双方不得反悔，如有一方反悔，须按合同总金额陆佰万元的30%计算，即壹佰陆拾万元整（160万元）的违约金数额赔偿给对方”来看，按合同总价款30%承担违约金是根本违约即不履行合同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并不是迟延履行违约损失的计算依据，故原审以欠付款的30%计算违约金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因双方约定了转让费的给付期限，根据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违约损失数额，应以未付款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自2016年1月1日计算利息损失为宜。上诉人关于诉争合同无效并要求退还部分转让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其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其认为原审计算违约金过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束存根要求解除合同部分条款并由张庆勇办理林权证、取水证的问题。因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且双方均认可该合同约定的转让费并不包括被转让土地的实际承包费，束存根在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在经营过程中，其是否与发包方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及所签合同的具体内容与张庆勇无关。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束存根在合同已实际履行七年后要求解除部分条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林权证、取水证的办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系国家赋予行政部门的权力，张庆勇只负有协助义务，束存根现无证据证实张庆勇不予协助，原审据此判令驳回其要求张庆勇办证的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束存根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违约金给付依据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2民初107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即“一、被告束存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庆勇转让费723,600元；四、驳回反诉原告束存根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人民法院（2019）新2302民初10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被告束存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庆勇违约金217,080元；三、驳回原告张庆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束存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张庆勇欠付款723,600元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自2016年1月1日计息至付清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张庆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474元，由上诉人束存根负担12,059元，由被上诉人张庆勇负担2,41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1,545元，由上诉人束存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210元，由上诉人束存根负担28,738元，由被上诉人张庆勇负担4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秀 春 审 判 员 赵 丽 丽 审 判 员 帕提扎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 丽 梅 书 记 员 李 乔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