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4民终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菲德勒环境（攀枝花）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攀枝花钒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673541469Y。 法定代表人：曾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龙，四川广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0228059。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梅，四川广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91107974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丽江市博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丽江市华坪县兴泉镇兴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72355273407XN。 法定代表人：王洪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旭东，四川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199910531110。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江，四川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0010156564。 上诉人菲德勒环境（攀枝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德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丽江市博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博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0）川0411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菲德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0）川0411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博石公司的诉讼请求；2.根据二审结果重新决定诉讼费的负担。事实理由：一、一审判令菲德勒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博石公司的债权在2018年9月19日和重整计划执行期间（2017年8月11日至2019年8月10日）均未取得法院确认债权的生效文书，属于未确认债权，重整计划规定的清偿时间对博石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博石公司无权按照普通债权规定的清偿时间予以受偿。2.重整计划草案中“未确认的债权经法定程序确认后，按上述普通债权之规定予以受偿”不能得出该未确认的债权应从工商过户6个月后起算逾期利息的结论。一审裁判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3.重整计划草案未约定已申报未确认的债权在经法定程序确认后，应从工商过户6个月起算资金占用费。即使博石公司主张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当事人在合同中未约定，法院不得依职权判决支付。4.重整计划已执行完毕，要求菲德勒公司承担资金占用费，将会造成与重整计划已履行的事实不符。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九十三条，重整计划不具有强制执行力，不存在已执行完毕的重整计划内容中，还需支付违约金即逾期付款利息的情形。二、菲德勒公司不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也未因诉讼行为给博石公司造成损失。1.博石公司的债权未能确认，原因在于其债权申报期间未能完整、全面提交债权资料导致。2.一审法院不能因为菲德勒公司在再审期间提供了相应的合同就推定菲德勒公司及管理人在一审阶段、债权审核阶段就持有相应的合同，进而认为菲德勒公司在债权确认诉讼中滥用诉讼权利有明显不当的诉讼行为。3.一审法院认为菲德勒公司诉讼行为明显不当给博石公司造成损失与事实不符。博石公司在提起债权确认之诉之时就已经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了相应的律师费，即使一审博石公司就胜诉，不存在二审、再审情形，博石公司也需要支出367002.64元的律师费，故不存在因菲德勒公司的诉讼行为给博石公司造成损失的情况。 庭审中，菲德勒公司补充上诉理由：博石公司的两项诉讼请求分属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第一项为合同关系，第二项为侵权赔偿。两个诉讼请求不应在一个案件中解决。同时，博石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菲德勒公司执行重整计划，如博石公司提出的违约成立，不履行重整计划的法律后果是请求中止重整计划，而非承担违约责任，该诉求不具有可诉性。 博石公司答辩称，1.菲德勒公司存在不当诉讼行为，过错明显。破产债权确认案件中，菲德勒公司一二审中故意不举示自身持有的双方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据，并虚假陈述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再审中又举示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该行为明显属于不当诉讼行为，造成司法资源浪费，造成博石公司损失。本案中，菲德勒公司提出的员工离职、股东拒不交还公章、账册遗失等原因，均系其自身内部原因，不能成为其虚假陈述的理由和借口。在债权确认案中菲德勒公司主观故意不举示证据，确有过错。2.菲德勒公司延期清偿博石公司债权客观造成博石公司损失。菲德勒公司不依法审查确认债权，并采取不诚信诉讼方式，菲德勒公司不当获得延期25个月清偿博石公司债权的额外利益，应向博石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3.博石公司已举证证明通过诉讼解决纠纷增加费用369156元。4.博石公司一二项诉讼请求不是两个法律关系，都是菲德勒公司不履行重整计划草案导致了博石公司的诉讼，都是合同违约责任的损失。因为债权无论是在重整方案履行前还是履行后被确认，本应在申报时就得到确认，并按照重整方案执行。综上，菲德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石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菲德勒公司向博石公司支付未按期清偿可受偿总额的资金占用损失259074元；2.菲德勒公司向博石公司支付因菲德勒公司不确认债权而使博石公司支出的交通费25852.5元、食宿费10400元、办案费50000元、律师费297502元，共计383754.5元；3.诉讼费由菲德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石公司、菲德勒公司间曾存在买卖关系，博石公司向菲德勒公司供应石灰，2012年9月17日，经双方结算，菲德勒公司尚欠货款7009129元，2014年1月10日，菲德勒公司支付了2000000元，至此菲德勒公司尚欠博石公司货款5009129元。2017年3月8日，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菲德勒公司破产重整，并于2017年8月11日裁定批准菲德勒公司重整计划草案，该草案载明“…三、债权调整和受偿方案（一）债权分类…（二）债权调整和受偿方案…2.普通债权…（4）债权本金在200万元以上的部分受偿比例为55%；上述债权在本重整计划生效且菲德勒公司100%股权工商过户至投资人名下后6个月内清偿可受偿总额的50%，12个月内清偿可受偿总额的50%，该期间不计息…3.未确认债权未确认债权经法定程序确认后，按上述普通债权之规定予以受偿…。” 2017年4月24日，根据菲德勒公司通知，博石公司在“债权申报表”上填写了债权形成基本情况等内容，提交了2012年9月17日“菲德勒环境（攀枝花）有限公司欠款明细”一份，2017年5月17日补交了“利息计算明细”和2014年1月10日银行转账单三份，经审查，菲德勒公司对博石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2017年11月7日，博石公司向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菲德勒公司，2018年3月26日，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了博石公司的诉讼请求。2018年4月2日，博石公司上诉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8月6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5月17日，最高人民法院提审本案，2019年12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确认博石公司享有菲德勒公司债权本金5009129元及利息。 按照菲德勒公司重整计划，经人民法院确认的博石公司债权本金为5009129元，可受偿总额为2975022元。2017年9月19日，菲德勒公司股权工商过户至投资人名下，2020年4月30日，菲德勒公司支付博石公司可受偿总额2975022元。 另，博石公司自述为确认债权，已支付律师费297502元、办案费50000元、差旅费16000元，以上共计363502元；菲德勒公司延迟25个月清偿博石公司债权1487511元（2975022元×50%），资金占用损失为147201元（1487511元×4.75%÷12月×25），菲德勒公司延迟19个月清偿博石公司债权1487511元（2975022元×50%），资金占用损失为111873元（1487511元×4.75%÷12月×19）。 一审法院认为，菲德勒公司重整计划系新投资人与破产债权人就债权清偿数额及清偿时间达成一致的民事协议，并经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任何一方违反重整计划约定，均应承担违约责任。重整计划规定“菲德勒公司100%股权工商过户至投资人名下后6个月内清偿可受偿总额的50%，12个月内清偿可受偿总额的50%，该期间不计息”、“未确认债权经法定程序确认后，按上述普通债权之规定予以受偿”，表明经确认的债权，时间虽滞后，但也应比照普通债权支付的时间受偿，即2018年3月19日前和2018年9月19日前各支付50%，此期间不计息，逾期则应计息，故博石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符合以上约定，予以支持。菲德勒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博石公司通过诉讼确认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办案费及差旅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菲德勒公司通知博石公司申报债权及审核债权期间，是否履行了尽职告知义务，要求博石公司须提交哪些材料，菲德勒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前的交易活动中，菲德勒公司自身也保存有相关合同、凭证等材料，在此后的诉讼中菲德勒公司举证也证实其本身留存有上述材料，故不能以员工离职、账册遗失等内部原因，甚至不清楚案件事实来加重债权人申报债权的责任，更不能简单以通过诉讼方式要求债权人自行主张债权；其次，通过查阅一审、二审及再审判决书，菲德勒公司在一审诉讼中辩称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即对博石公司主张的债权全盘否定，而在再审中却又举示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只是款项已付清，菲德勒公司对这些证据早应知道，一二审不提交，再审时却又提交，其诉讼行为明显不当，必然给博石公司造成相应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二条“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之规定，菲德勒公司应赔偿博石公司通过诉讼确认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办案费及差旅费，其中律师费和办案费有相应的代理合同、转账凭证及发票在案佐证，而差旅费只是博石公司单方记载，综合上述费用和本案实际，本院酌情认可347502元（297502元＋5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菲德勒环境（攀枝花）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丽江市博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资金占用费259074元；二、菲德勒环境（攀枝花）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丽江市博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律师费、办案费等费用共计347502元；三、驳回丽江市博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菲德勒公司提供菲德勒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博石公司发送的QQ邮件及附件《债权申报说明》，拟证明菲德勒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博石公司发送材料中包括有《债权申报说明》，明确告知债权人申报债权应当提供的债权资料。博石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菲德勒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博石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该证据证实：2017年4月14日菲德勒公司破产管理人向博石公司送达《债权申报说明》，《债权申报说明》详尽载明债权申报所需提交的资料。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破产重整草案执行完毕后被法院依法确认的债权其受偿时间如何确定。2、本案中所涉及的债权系应经过一审、二审、再审确认，在诉讼过程中是否存在菲德勒公司有不当的诉讼行为，并应因此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是否存在应不同的法律关系在一个案件中解决的程序问题。 关于破产重整草案执行完毕后被法院依法确认的债权其受偿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菲德勒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对未确认债权约定为“未确认债权经法定程序确认后，按上述普通债权之规定予以受偿”，因博石公司的债权系经法院依法审理后得以确认，在确认后方具备给付的条件，故重整计划草案约定的债权清偿比例适用于博石公司对应的债权，其提出债权给付时间点亦适用的意见不能成立。为此，博石公司主张对其债权应按照破产重整草案中当时已确认债权的偿付时间点予以给付，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债权确认诉讼过程中是否存在菲德勒公司有不当的诉讼行为，并应因此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二条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诚实信用原则要求当事人在民事诉讼活动过程中，依法行使诉讼权利，履行诉讼义务，不得以伪造证据、虚构事实等方式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在考察当事人的诉讼行为是否具有恶意时应采取严格的认定标准。而菲德勒公司在债权确权案件中，即使存在不举示证据的情况，应承担的是在该诉讼案件中不依法举证所导致的败诉后果，或按照民诉法规定其持有拒不举证，推定该证据所对应事实成立的法律后果。博石公司所提出的菲德勒公司不举示证据，以及在庭审中否认客观事实的陈述，并不构成恶意诉讼。博石公司以菲德勒公司存在不当诉讼，并据以要求菲德勒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 至于本案是否存在应不同的法律关系在一个案件中解决的程序问题。博石公司第一个诉讼主张，其是因破产重整计划草案的履行问题，其主张为违约责任。第二个诉讼主张，为侵权赔偿之诉。但二者均为债权关系，为一并解决纠纷，避免诉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菲德勒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0）川0411民初18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丽江市博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8元，均由丽江市博石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涛 审 判 员 董 敏 审 判 员 蔡林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郭 成 书 记 员 谷梓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