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3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慧敏，女，198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林，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淼，男，198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彦，女，198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慧敏因与被上诉人刘淼、史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3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慧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秦慧敏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淼、史彦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具体如下：一、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开始就直接认为“《店铺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完全属于逻辑混乱，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中，秦慧敏以刘淼、史彦构成欺诈为由提起诉讼，并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在没有认定对方是否存在欺诈的情形下，直接就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完全属于逻辑混乱。从法律适用及逻辑上来看，一审法院也应当先对刘淼、史彦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进行论证或认定，才能对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进行认定。既然一审法院已直接认定涉案协议合法有效，就没有必要再论证该协议的签订是否存在欺诈。二、一审法院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双方并未对营业额做出约定，且在商谈过程中，史彦向秦慧敏描述的商铺盈利的内容介绍，属于双方签订合同中交流的过程，并非对秦慧敏的承诺，亦未载于书面合同之中”，完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逻辑混乱。（一）根据常理，营业额的高低及真实情况，是秦慧敏当时是否愿意受让该店铺最核心的因素。如果史彦当时如实告知店铺近一年或半年的真实经营状况，秦慧敏就不会签订此合同，营业额的描述作为双方签订合同时所考虑的重要因素，直接影响到受让人是否愿意签订转让合同。（二）一审法院将“营业额的描述”与“承诺营业额”混为一谈，秦慧敏从来就没有以刘淼、史彦“承诺营业额”为由，认为刘淼、史彦构成欺诈，一审法院偷换概念，将二者混为一谈。店铺转让时，转让方不可能就营业额对受让方进行承诺，一审法院的该认定完全脱离现实生活和最基本的交易习惯。（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营业额的描述“未载于书面合同之中”，也是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并不是非要载于书面合同之中才具有法律效力，微信聊天记录也有法律效力，并非只有签订书面协议才叫合同。营业额的描述是否载入书面合同，根本就不能作为认定史彦是否构成欺诈的判断依据。如果以此标准来认定转让方是否构成欺诈，那么所有类似合同的签订几乎都不存在欺诈的可能性。三、一审法院对于史彦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避而不谈，反而将秦慧敏自身存在过错来作为认定史彦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的理由，完全是法律适用错误，逻辑混乱。对于史彦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应该按照欺诈的法律概念进行认定，即直接审查史彦是否存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情况。本案中，史彦对于涉案店铺的营业额问题，明显存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行为，一审法院对此却并未审查。（一）本案中，史彦对营业额的描述是否与实际情况相符，是认定史彦是否构成欺诈最重要的理由。一审法院对此避而不谈，一审法院明知史彦手中有涉案店铺的全部营业统计数据，但此次诉讼过程中，刘淼、史彦并未提供2018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的营业额数据，仅仅提供了2017年至2018年3月期间的销售数据，对签订合同之前近半年的、最具有参考价值的数据却不提供。对此，秦慧敏也曾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史彦提供，但一审法院却未做任何回应。（二）秦慧敏自身是否存在过错，与史彦是否构成欺诈完全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一审法院将二者混为一谈。即便秦慧敏存在过错，也不能因此而认定史彦不构成欺诈。（三）史彦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关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秦慧敏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关乎到返还转让费的金额或比例，二者的法律概念及法律后果完全不同。一审法院根本没对二者进行区分，完全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四、一审法院的逻辑极其简单，完全未考虑涉案协议签订的实际背景。（一）涉案协议签订之前，史彦一直承诺会尽心帮助秦慧敏打理婚纱店，秦慧敏在当初签订协议时也是将此承诺作为签订协议的重要因素，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史彦根本未尽心帮助打理婚纱店。（二）史彦在签订合同时陈述本案所涉店铺一直有固定的合作渠道，且收入来源主要以这些合作渠道介绍的客源为主，在店铺管理人员、合作渠道均未变更的情况下，在史彦承诺尽心帮忙打理的情况下，营业额与史彦描述的相差巨大，刘淼、史彦的行为明显构成欺诈。（三）涉案合同签订时，史彦向秦慧敏描述其自己是店铺的实际所有人，刘淼为渠道合作商。然而，真实情况是刘淼才是店铺的实际所有人，史彦仅仅是刘淼所聘请的工作人员。这就意味着，在刘淼和史彦的共同努力下，店铺的营业额才有可能达到史彦所描述的金额，这就与史彦所描述的“一个人经营就可以让营业额达到五六万元”存在本质区别。如果史彦在签订合同之前告知此真实情况，秦慧敏不可能还签订此合同。（四）涉案合同签订时，史彦曾答应将所有的合作渠道均介绍给秦慧敏，但事实并非如此。综上，刘淼、史彦在营业额、店铺的真实所有人等方面的描述明显构成欺诈。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刘淼辩称：不同意秦慧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史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秦慧敏的全部诉讼请求。秦慧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秦慧敏与刘淼于2018年9月23日所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2.判令刘淼返还秦慧敏店铺转让费15万元；3.判令史彦对上述15万元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淼、史彦共同承担。秦慧敏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店铺转让协议、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销售单、授权委托书、民事裁定书、营业统计表、史彦手写材料。史彦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店铺转让协议、授权委托书、微信聊天记录、史彦与秦慧敏配偶通话录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秦慧敏得知史彦欲转让其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8号院3号楼4层2407的婚纱店店铺，遂与史彦进行微信商谈。2018年9月22日，刘淼委托史彦全权办理安安新娘服装服饰有限公司股权及店铺转让的相关手续。委托期限为自签字之日起至上述事项办理完成为止。2018年9月23日，转让方（甲方）史彦与受让方（乙方）秦慧敏签订《店铺转让协议》，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店铺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2018年9月22日起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路8号院soho尚都北塔B座4层2407的商铺转让给乙方使用。二、乙方自合同签订起一次性向甲方付店铺转让费人民币壹拾伍万元，乙方在2018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交付店铺房屋押金伍万元。三、自合同签订起，乙方拥有对该店铺一切经营支配权，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回。四、本协议签订前该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本协议签订后该公司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五、自签订合同起，甲方应按时向乙方交付店铺，逾期一天向乙方支付转让费的10％违约金。乙方应按时接受店铺，逾期一天向甲方支付转让费的10％违约金。六、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七、乙方在2018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交付2407店铺剩余房租壹万元整。该协议下方有史彦和秦慧敏签字和手印。签订协议后，截至2018年9月23日，秦慧敏共向史彦支付转让费15万元。秦慧敏提交其经营期间的销售单2份，2018年10月7日的销售金额为1800元，2018年10月13日法人销售金额为150元，秦慧敏称一个月的销售金额仅为1950元。秦慧敏提交2017至2018年安安新娘公司营收统计及客户合同单载明，2017年5月至2018年3月，月营业额最高系2017年7月为139310元，最低系2017年11月为21351元。一审法院另查明，秦慧敏以合同纠纷为由于2019年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提起对史彦的诉讼，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京0115民初7046号民事裁定书，以史彦并非适格被告为由，裁定驳回秦慧敏的起诉。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史彦代表刘淼与秦慧敏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都应依法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淼是否构成欺诈。民法上的欺诈指故意欺骗他人，使其陷入错误判断，并基于此错误判断而为的意思表示行为。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双方并未对营业额作出约定，且商谈过程中，史彦向秦慧敏描述的商铺盈利的内容介绍，属于双方签订合同中交流的过程，并非对秦慧敏的承诺，亦未载于书面合同之中。秦慧敏作为成年人，对于其准备经营店铺是否盈利的风险应有综合预判的能力，而并非仅凭史彦陈述的一面之词即签订合同。综上，秦慧敏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刘淼存在欺诈的行为以及主观上存在欺诈的故意，故关于秦慧敏据此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转让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史彦的主体资格，本案系合同纠纷，史彦并非合同主体已经经生效裁判认定，故史彦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综上，一审法院对秦慧敏提起的关于史彦的诉讼请求，一并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判决：驳回秦慧敏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的陈述及所提交的在案证据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秦慧敏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史彦、刘淼对于涉案店铺的营业额问题明显存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行为，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基于该法律规定，欺诈的构成要件包括：1.存在欺诈的行为；2.存在欺诈的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之故意以及使对方陷入错误判断并基于该错误判断而作出意思表示之故意）；3.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4.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首先，秦慧敏在一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史彦、刘淼在涉案店铺转让过程中的行为构成合同法规定的欺诈；其次，虽然秦慧敏与史彦对涉案店铺的营业额进行了商谈，但秦慧敏仍然可以在签订转让协议之前对整个店铺的经营风险进行深度评估，秦慧敏亦并未核实涉案店铺的全部营业统计数据，秦慧敏自身有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对秦慧敏以刘淼、史彦欺诈为由主张撤销涉案转让协议并要求刘淼、史彦返还转让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以上论述，本院认为，史彦代表刘淼与秦慧敏签订的涉案《店铺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签约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一审法院对于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秦慧敏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秦慧敏上诉还主张，一审法院并未审查涉案店铺的营业额问题。本院认为，该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并无不当。秦慧敏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亦不采纳。综上，秦慧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秦慧敏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种仁辉审 判 员 钱丽红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付晨晨书 记 员 陈 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