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20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章学军，男，197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木根，男，195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邢根木，男，195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被上诉人（一审公益诉讼起诉人）：湖州市人民检察院。 一审被告：方建军，男，198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一审被告：黄欣华，男，196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上诉人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与被上诉人湖州市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方建军、黄欣华生态破坏责任公益诉讼一案，湖州南太湖新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浙0591民初80号一审民事判决。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阅卷审理，本案二审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上诉人章学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本案事实发生在2014至2016年之间，刑事案件也已在2018年8月判决，并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物证鉴定书中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公告第69号是2018年10月8日实施的，《水生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办法》是2019年10月7日实施的，不应作为裁判依据。《水生野生动物基准价值标准目录》中并未提到案涉黄缘闭壳龟这一物种及价值。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王木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王木根民事赔偿的内容。事实和理由：1.根据原审判决，2015年王木根分别在安吉县××街道××市场从他人处收购黄缘闭壳龟共2只。2016年7、8月份王木根在安吉县××街道××村文化宫后面的一山林内，使用饲养的猎犬捕获黄缘闭壳龟1只，在安吉县××街道××附近从他人处收购黄缘闭合龟1只。2017年7月12日公安机关在安吉县××村××号任玉珠家中查获上述黄缘闭壳龟中的3只并予以放生。王木根属保护性养殖，其中1只在寄养人家中逃跑，回归了自然，对自然动物资源并无造成损害，法院要求王木根单独承担生态损害赔偿费用2500元的判决是错误的，缺乏法律依据。2.根据2015年7月邢根木、方建军、王木根在安吉县××村××山林内是邢根木使用饲养的猎犬捕获的野生黄缘闭壳龟1只，是邢根木在王木根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外出售的，邢根木本人得赃款9000多，方建军得赃款5000多，过了很长时间给王木根的300元钱，是因为王木根在他店里消费，出于朋友之间的客气，让王木根买条烟抽抽，属于平时礼尚往来，王木根并没有参与出售分赃，故也不予追究民事赔偿责任。另外，原审认为王木根非法猎捕收购出售野生动物黄缘闭合龟，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并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作出判决，法律适用不正确。因为本案涉案时间是2014年到2016年之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等有关法律条款规定：黄缘闭壳龟属“三有动物”，野生黄缘闭壳龟真正被纳入“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成为国内有效法律是2018年10月8日开始实施执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公告第69号》，该公告在本案中不具备法律证据效力，将案件引向了歧途，扩大了打击范围，没有体现出法律严明及公平公正。原审判决没有按照我国有关法律条款执行，而是片面根据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刑初29号刑事判决书执行，采用自由心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的规定。 上诉人邢根木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邢根木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据湖州市人民检察院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公告第69号》判决赔偿20000元，证据不足。该公告于2018年10月8日起实施，而邢根木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根据“法律不涉及既往”的原则规定，原审法院不应认定该证据为判决依据。再则，《水生野生动物基准价直标准目录》没有涉及邢根木涉案的黄缘闭壳龟此种动物的价值，也未提到该物种。邢根木认为，原审法院在审查证据时未严格依照合法性、关联性的原则，因此，判决结果错误。湖州市人民检察院诉请赔偿20000元依法无据。 被上诉人湖州市人民检察院在二审期间未予答辩。 原审被告方建军、黄欣华在二审期间未予答辩。 湖州市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章学军单独承担7500元生态损害赔偿费用，章学军、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共同承担2500元生态损害赔偿费用；被告王木根单独承担2500元生态损害赔偿费用，王木根、邢根木、方建军共同承担2500元生态损害赔偿费用；被告邢根木单独承担2500元生态损害赔偿费用，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共同承担2500元生态损害赔偿费用；二、被告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在市级以上媒体公开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8月份，章学军先后两次在安吉县××街道××村××山林内，使用饲养的猎犬捕获野生黄缘闭壳龟2只，后对外出售；从李德忠家中收购黄缘闭壳龟1只，后出售给王潮生。2015年，王木根分别在安吉县××街道××市场从他人处收购黄缘闭壳龟共2只，2016年7、8月份，王木根在安吉县××街道××村文化宫后面一山林内，使用饲养的猎犬捕获野生黄缘闭壳龟1只；在安吉县××街道××附近，从他人处收购黄缘闭壳龟1只，2017年7月11日，公安机关在安吉县××村××号（任玉珠家中，系王木根委托寄养）查获上述黄缘闭壳龟中的3只并予以放生。2017年6月6日，公安机关在安吉县××街道××商城××号（邢根木经营的艺鸣鸟行）查获该黄缘闭壳龟（死体）。2014年6至9月间，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在安吉县××街道松关附近一山林内，使用饲养的猎犬捕获野生黄缘闭壳龟1只，后对外出售。2015年7月，邢根木、方建军、王木根在安吉县××村××山林内，使用饲养的猎犬捕获野生黄缘闭壳龟1只，后对外出售。2015年8月，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章学军在宁波市奉化××山林内，使用饲养的猎犬捕获野生黄缘闭龟1只，后由邢根木对外出售。黄缘闭壳龟系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除已放生的3只黄缘闭壳龟外，涉案8只黄缘闭壳龟共造成生态损害费用人民币2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8月24日，安吉县人民法院以非法猎捕、收购、出售濒危野生动物罪对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等人作出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湖州市人民检察院对案件拟提起公益诉讼的情况进行了公告，公告期满后，没有任何符合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条件的机关或有关组织提起诉讼，湖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是人类社会追求的重要目标，依法保护野生动物对于保障生物多样性，保护生态系统完整性具有重要意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第三条之规定，野生动物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非法猎捕、收购、出售濒危野生动物黄缘闭壳龟，并致使野生动物死亡，破坏了国家野生动物资源，侵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已经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故湖州市人民政府要求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承担法承担赔偿野生动物资源损失、赔礼道歉等侵权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公益诉讼起诉人主张的国家野生动物资源损失20000元，有《水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方法》、《水生野生动物基准价值标准目录》等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该赔偿数额予以确认。关于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本案中既有分别实施侵权行为，又有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对分别实施侵权行为的，按照各自的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对于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检察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章学军赔偿国家野生动物资源损失7500元，章学军、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共同赔偿国家野生动物资源2500元；王木根赔偿国家野生动物资源2500元，王木根、邢根木、方建军共同赔偿国家野生动物资源2500元；邢根木赔偿国家野生动物资源2500元，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共同赔偿国家野生动物资源25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二、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湖州市级以上媒体就其破坏国家野生动物资源的行为赔礼道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定）。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期间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已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本案是检察机关针对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五人已经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事实的非法猎捕、收购、出售濒危野生动物黄缘闭壳龟的行为，对生态环境所造成的损害，在没有任何符合提起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条件的机关或有关组织起诉的情况下，提起的公益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上诉认为，案涉非法猎捕、收购、出售濒危野生动物黄缘闭壳龟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安吉县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刑事判决对章学军等五人定罪量刑的时间为2018年8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公告第69号》、《水生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办法》、《CITES公约》、《水生野生动物基准价值标准目录》不能作为责令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依据。但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五人被以非法猎捕、收购、出售濒危野生动物罪追究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一条第一款“非法猎捕、杀害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的，或者非法收购、运输、出售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的规定，而该款中“濒危野生动物”包括列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的国家一、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列入《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一、附录二的野生动物以及驯养繁殖的上述物种。《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国际贸易公约》即《CITES公约》，该公约在1970年3月由21个国家签署，并于1975年7月1日正式生效，我国于1981年加入该公约，黄缘闭壳龟Cuoraflavomarginata在该公约2013年修订后被列入附录Ⅱ。因此，对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非法猎捕、收购、出售黄缘闭壳龟行为追究刑事责任以及主张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责任时，均可以适用《濒危野生动植物物种国际贸易公约》即《CITES公约》及附录的相关规定。 《水生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办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令2019年第5号》，该办法自2019年10月1日起实施，《水生野生动物基准价值标准目录》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令2019年第5号》的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令2019年第5号》对国内如何确定《CITES公约》（即《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保护的水生野生动物及制品的价格评估方法和标准作出了规定。虽然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方建军、黄欣华实施被认定为犯罪事实的非法猎捕、收购、出售黄缘闭壳龟行为早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令2019年第5号》出台的时间，但野生动物是自然生态系统中不可替代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章学军等五人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国家野生动物资源损失、对生态链条完整性和生物多样性的破坏以及损害生态环境的后果却是一直持续的，故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令2019年第5号》，并结合五人收购、出售黄缘闭壳龟的价格等因素综合考量，确定五人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公告第69号》，即《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水生物种核准为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检察机关虽在原审期间将该公告作为证据提交，但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令2019年第5号》已作为本案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该公告对本案认定事实和裁判结果不产生影响。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并无不当。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章学军、王木根、邢根木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婷婷 审判员  蒋 莹 审判员  许金荣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