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1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小强，男，196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港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云奎，主任。 委托代理人于乐天，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元峰，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小强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港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港沟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行初2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港沟街道港沟村东河崖，由原告建设用于养殖使用。原告陈述涉案用地面积3亩，房屋面积680平方米，被告陈述用地面积0.43亩，房屋面积300平方米，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涉案土地及房屋，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2018年2月24日该房屋被被告拆除，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2018）鲁0112行初25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拆除行为违法。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9年9月10日向被告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被告于次日收到后，未作出答复。原告于2020年2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1.关于涉案地上物的赔偿。被告主张涉案地上物没有合法的建设审批文件，属违法建设，原告对此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同时被告亦曾对原告涉案地上物作出过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认定该原告的地上物的建设违反了城乡规划的规定，故原审法院确认被告的主张成立。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虽被确认违法，但涉案地上物的建设及使用并不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其并不属于原告所拥有的合法权益，亦不属于国家赔偿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故原告要求将涉案房屋恢复原状或赔偿同等价值房屋85万元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关于涉案房屋内财产的赔偿问题。涉案房屋由原告建造并使用，原告主张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财产损失，被告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应就其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涉案房屋内财产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的金额，原告的室内物品的损害赔偿，原告不能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房屋内存在这些物品和每项物品的价值，且结合被告拆除涉案房屋前，向原告下达了462号《限拆决定》，要求原告自行拆除涉案建筑，已给原告预留了足够的搬迁时间，原告对涉案房屋的拆除应当知情。根据原告的房屋面积、生产必需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该部分的损失为1万元。 3.关于房屋室内装修设施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装修情况，亦不能证明具体的装修费用情况，被告亦不同意赔偿。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4.关于律师代理费、诉讼费、材料费、邮寄费、电话费、交通费、差旅费、误工费的赔偿问题。国家赔偿以直接赔偿为原则，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并非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5.关于精神损害的赔偿问题。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其人身权的情形，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港沟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范小强房屋内财产损失1万元；二、驳回原告范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范小强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上诉人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无需审批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不存在违反城乡规划规定的情形，也不在禁养区的关闭搬迁范围内，更不存在非法占用耕地的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基本农田以外的土地有条件的可以用于养殖场的建设和经营，上诉人在自己承包的集体土地上从事养殖无需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没有改变土地用于农业生产的基本用途。在承包经营的土地上进行何种生产，是承包经营权人的权利，他人无权干涉，国家始终允许且鼓励支持在农用地上进行农业设施建设。本案中，上诉人的房屋是建设在农用地上的附属设施，符合法律规定，无需办理规划许可。被上诉人提交的《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没有向上诉人送达，该《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违法且无效。济历城政办字[2017]34号《关于印发历城区畜禽养殖禁养区规模养殖场养殖专业户关闭搬迁实施方案的通知》不具有合法性。上诉人涉案房屋不属于非法占用耕地，上诉人多年来就从事养殖业，原在村奶牛场处有羊圈一处，2006年因村公租房被占用，经村委会同意上诉人将羊圈养在涉案房屋所在处。上诉人养殖场建设时间在2006年，在2010年9月30日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发布《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之前，该通知并无溯及力。另，该通知也规定，对于历史遗留的、尚未办理用地手续的设施农用地，各地应按照本通知的规定要求予以妥善处理。因此，上诉人未取得设施农用地备案手续不等于上诉人房屋是违法建筑，也可以通过补办手续予以妥善处理。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应对违法拆除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涉案房屋内财产的赔偿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涉案房屋被强拆前后、财产被损毁前后的对比照片，以及室内装修设施和财产损失清单，还有涉案房屋被强拆后，公安机关于2018年3月16日对上诉人作出的询问笔录，从对比照片和询问笔录的内容，可以得知室内物品财产情况，是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致使室内物品财产被毁，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上诉人的主张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采取酌情确定赔偿金，无疑是在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房屋实施的强拆行为，系上诉人不可预见的突发行为，上诉人不可能事先对室内外物品进行拍照，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并未向上诉人送达，上诉人从始至终不知道该《责令限期拆除决定书》的存在。综上，原审判决应当按照上诉人的主张，判赔室内物品财产损失。三、关于房屋室内装修设施损失的赔偿问题。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致使室内装修被毁，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上诉人的主张承担赔偿责任。四、关于律师代理费、诉讼费、材料费等费用的赔偿问题。上诉人于2019年9月10日向被上诉人申请国家赔偿，然被上诉人至今未作出行政贴偿决定，也未实际支付赔偿金，客观上还造成了上诉人应得赔偿金的孳息损失，拖延承担义务，均系被上诉人过错所致，上诉人因维权支出的费用，均应当得到赔偿支持。五、关于精神损害的赔偿问题。违法暴力强拆给上诉人及家人造成的精神损害，人民法院应当酌定判决被上诉人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港沟街道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建筑是否属于违法建筑问题。涉案建筑建设时有效的《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搞好农用地管理促进农业生产结构调整工作的通知》（国土资发〔1999〕511号）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建造温室大棚和临时性畜牧场、饲养场及塘底未经固化的简易水产养殖场，发展高效农业，确需占用耕地的，须到县级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进行备案，并签定复耕保证书，届时按要求恢复成耕地。但建造永久性农业生产设施和配套设施，如畜禽饲养场、塘底已经固化的水产养殖场、农副产品仓库、加工厂、集贸市场等，占用耕地的，要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并做到耕地“占一补一”。被诉行政强制行为发生时有效的国土资发〔2014〕127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规定，设施农用地使用前，应通过经营者与土地所有权人约定用地条件,并发挥乡级政府的管理作用,规范用地行为。经拟定设施建设方案、土地使用条件、向社会公告并无异议的,乡镇政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经营者三方签订用地协议。用地协议签订后，乡镇政府应按要求及时将用地协议与设施建设方案报县级国土资源部门和农业部门备案，不符合设施农用地有关规定的不得动工建设。本案中，上诉人在建设涉案建筑时未依法履行备案或者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且在涉案建筑被强制拆除前也未按照当时有效的关于设施农用地使用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建筑为违法建筑，并无不当。 关于损失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虽属违法，但涉案建筑的建设及使用并不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恢复原状或者按照合法建筑进行赔偿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涉案建筑的装饰装修本身附着于该建筑，系建筑的一部分，对该部分费用，依法亦不应予以赔偿。上诉人在涉案建筑内的物品系其合法财产，因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对涉案建筑内物品进行迁移，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应就其强制拆除行为所造成的涉案建筑内财产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在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损失数额且无法对损失数额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涉案建筑的基本情况为基础，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被上诉人赔偿财产损失10000元，裁量适当。另外，律师费、诉讼费、材料费等并非是因上诉人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范畴，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范小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孙辉妮 书 记 员 常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