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1行赔终2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佳云，女，196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现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小龙，男，1989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现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学良，男，196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现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中滩村。法定代表人肖振业，镇长。委托代理人王楠，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曹凌，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佳云、王小龙、王学良（以下简称一审原告）、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小口镇政府）因行政赔偿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4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佳云系北京市海淀区居民。1998年4月，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东小口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小口村委会）与刘佳云签订《契约书》，约定东小口村委会将村东头北房三间、院落一处售与刘佳云，售价6万元整，东西长10.8米，南北长17.6米，面积190平方米，同时约定自1998年4月起产权归刘佳云所有。2000年8月21日，东小口村委会与刘佳云签订《买卖房屋草契》，东小口镇政府在该《买卖房屋草契》监证机关处盖章确认。同日，刘佳云缴纳买房契税2400元，并取得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财政所填发的京契证昌字第XXXXXX号契证。该契证记载：房屋坐落为东小口镇东小口村，东至官道0.5米，南至官地0.5米，西至官地0.5米，北至官道0.5米，占地面积190平方米，建筑面积45平方米。出让方东小口村，承受方刘佳云，共有人3人。2001年3月11日，东小口村委会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刘佳云翻建配房6间（南房3间、西房2间，东房1间），每间水、电手续费拾元，（共计）陆拾元整。庭审中，刘佳云承认其于2001年在涉案院落加建房屋6间。2017年9月4日，东小口镇政府向原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昌平分局发送东政函〔2017〕75号《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关于对东小口村刘佳云租赁院建设工程规划予以确认的函》，函请规划部门对刘佳云在东小口村村东集体土地上建设砖木结构房屋、建筑面积约226平方米的建设是否具有规划手续，是否属于违法建设予以确认。2017年9月7日，原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作出京规昌执函[2017]第600号《关于刘佳云所建砖木结构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确认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东小口村村东集体土地上的刘佳云所建约226平方米砖木结构房屋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7年11月15日，东小口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刘佳云不服上述拆除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提起行政赔偿之诉。行政赔偿请求为：1.东小口镇政府给一审原告赔偿安置房4套（每套90平方米）；2.赔偿周转期间房屋费用347400元；3.赔偿房屋辅助物品损失费1188340元；4.赔偿一审原告因暴力拆迁而造成的屋内物品损失费11541243元（其中字画9004800元、物品2536443元）；5.赔偿家庭常用物品损失费882141.35元。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京0114行初134号行政判决，认为东小口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已履行全部法定程序，已构成程序违法，判决确认其于2017年11月15日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2018年11月26日，本院作出（2018）京01行终1018号终审行政判决，维持了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14行初134号行政判决。另查明，北京信达星瑞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于2009年8月26日，法定代表人为王学良，注册地址为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东小口村**，经营范围为销售食品；销售日用品、五金、工艺美术品、机械设备、电子产品、通信设备、非金属制品、新鲜水果、新鲜蔬菜、文化用品、金属制品、服装、鞋帽、建筑材料、装饰材料、日用品、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家用电器、农药（不含危险化学品）、化肥、化工产品（不含化学危险品）、医疗器械（限一类）、体育用品；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转让；会议服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经济信息咨询（不含中介）；货物进出口、代理进出口、技术进出口。（企业依法自主选择经营项目，开展经营活动；销售食品以及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不得从事本市产业政策禁止和限制类项目的经营活动。）北京睿智星瑞固体酒精销售中心注册成立于2000年4月6日，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刘佳云，经营范围为销售：固体酒精、洗涤灵、陶瓷制品、塑料制品、日用品、固体酒精罐。一审原告在庭审中陈述称，2017年11月15日涉案房屋被拆除时，北京信达星瑞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睿智星瑞固体酒精销售中心实际经营地均为涉案房屋处。经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与一审原告核实，一审原告当庭明确其提出的第四项赔偿主张中，损失为9004800元的字画全部归个人所有，损失为2536443元的物品所对应的清单中，餐饮用环保油系归北京睿智星瑞固体酒精销售中心所有，其余物品均归北京信达星瑞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所有。2019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当事人有权要求国家赔偿。当事人要求国家赔偿，应当以其自身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害为限。本案系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所致。根据业已生效的（2018）京01行终1018号行政判决书，因强制拆除行为未履行法定程序而违法，东小口镇政府应依法承担涉案房屋内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一审原告起诉要求东小口镇政府赔偿其涉案房屋内个人财产，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生效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经规划部门认定，涉案房屋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属于违法建设，不受法律保护。因此，涉案房屋本身的价值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关于补偿房屋辅助物品损失费的请求，因房屋辅助物品与涉案房屋已经成为一体，故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有关东小口镇政府应给予拆迁安置房4套（每套90㎡）、补助周转房期间的费用347400元的请求，系一审原告要求东小口镇政府予以拆迁安置补偿，不属于行政赔偿事项，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关于一审原告主张的两公司的停止经营损失100万元，一审原告无权以个人名义主张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原告主张的第四项赔偿请求“因暴力拆迁而造成的屋内物品损失费11541243元”，其中2536443元的物品损失，一审原告当庭已明确陈述2536443元的物品所对应的清单中，餐饮用环保油系归北京睿智星瑞固体酒精销售中心所有，其余物品均归北京信达星瑞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所有。因上述物品并非归一审原告个人所有，因此一审原告无权以个人的名义主张，该部分的损失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一审不予支持。9004800元字画的损失，一审原告主张字画系归其个人所有，为了证明字画在涉案房屋被拆除时确存在于被拆除的房屋及被毁损的事实，一审原告提交了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的现场照片、毁损后的部分字画，但未提供购买字画的票据，且其当庭陈述的字画的保存方式与部分字画的价值不符，东小口镇政府虽对字画是否存在于涉案房屋处提出质疑，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反驳一审原告的该项主张，因此，根据一审原告在庭审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字画的赔偿金额为10万元。关于一审原告主张的第五项赔偿请求“家庭常用物品损失费882141.35元”，员工衣服亦非本案一审原告所有，因此，对本案一审原告的该项赔偿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经一审法院当庭与一审原告核实，一审原告陈述其所列的损失清单中，亦包含归属于北京信达星瑞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物品，对于该部分物品的损失一审原告无权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其他物品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东小口镇政府未提交在实施强制拆除前，通知刘佳云到场，并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登的证据，因此，对于刘佳云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依法应由东小口镇政府来举证；但东小口镇政府并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因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为证明其损失，一审原告提供了一部分物品的购买票据及涉案房屋被拆除后的现场照片，一审根据在案证据、双方的陈述，结合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对该项赔偿请求酌定赔偿金额为人民币141734.51元。综上所述，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东小口镇政府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一审原告室内财产损失人民币二十四万一千七百三十四元五角一分。二、驳回一审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一审原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略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严重不当，判决严重不公，此判决助长和支持了强制暴力拆迁的行政违法行为，与依法行政的原则背道而驰。1.涉案房屋不是“违建”。村委会在自己集体的土地上建造的房屋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建筑。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2008年1月1日施行）施行前的1998年，村委会根据规划建造的房屋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的建筑。当时村里建房都没有规划许可证。刘佳云与东小口村委会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涉案房屋是一审原告的合法财产。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东小口镇政府为了自身利益出尔反尔，一审法院不应支持。该房屋的买卖是经过东小口镇政府的批准并备案的。20年后为了开发用地（本地区几年前已经开始拆迁规划用地了），东小口镇政府又以“违建”为名强拆一审原告的房屋，完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不顾法律而乱政。一审法院不应支持此行为！3.一审法院依据“京规昌执函［2017］第600号《关于刘佳云所建砖木结构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认定涉案房屋属“违建”是错误的。4.法无朔及既往的原则不能颠倒。上诉人购买的房屋是1998年建造的，建造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还未颁布，更未施行（2008年1月1日施行）。法无朔及既往的原则是法律的基本原则。每一个法律工作者都知晓。5.一审法院对一审原告请求的1-3项赔偿不予支持错误；对4-5项赔偿酌定的数额太少。一审原告的主张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且有损坏的实物证明，东小口镇政府不认可，但没有证据证明，亦不申请鉴定，法院应该采信一审原告的证据。亦符合行政诉讼证据规则。强拆造成北京信达星瑞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和北京睿智星瑞固体酒精销售中心无法正常经营的经济损失2.2亿元以及刘佳云精神损失费2000万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赔偿请求。东小口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一审原告负担。事实与理由略为：1.一审判决酌定东小口镇政府对一审原告损毁字画赔偿1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不合情理，应予纠正。一审原告主张被拆除房屋导致其收藏的字画损毁损失金额9004800元，一审判决酌定为10万元。东小口镇政府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和庭审情况，一审原告所谓被损毁的字画其真实价值与10万元相去甚远，一审判决的酌定缺乏事实依据，不合情理，应予纠正。2.一审判决酌定东小口镇政府对一审原告家庭常用物品损失赔偿缺乏事实依据，不合情理，应予纠正。综上，根据在案证据和庭审情况，东小口镇政府认为，一审原告根本不存在贵重常用物品损失，一审判决酌定缺乏基本事实依据的，不符合情理，应予纠正。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契约书及付款凭证，证明1998年4月刘佳云与东小口村委会达成协议，涉案房屋及院落190平方米出售给刘佳云。2.农村房屋产权证及纳税证据，证明2000年8月21日，一审原告房屋及院落经东小口镇政府批准办理了产权证，一审原告依法纳税。3.交款收据，证明2001年3月11日，经东小口村委会批准，一审原告对房屋进行翻建扩建至6间。4.房屋宅基地院落证明，系东小口镇政府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房屋及宅基地院落属于一审原告，应享受村民同等待遇。5.户口本，证明一审原告一家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并且是唯一房屋。6.独生子女证，证明一审原告响应国家号召，只生一子女，应享受多分20平方米的政策规定。7.营业执照，证明一审原告为生计开办工户企业，应享受拆迁停业补偿。8.房屋租赁合同，证明一审原告房屋被强拆后，无处居住，租赁房屋居住及经营用。9.照片，证明一审原告房屋在无签协议、无通知、不在现场的情况下被强制拆除的事实。10.信访告知书，证明强拆后一审原告向昌平区信访部门信访反映情况，被告知应通过诉讼途径解决。11.清单及光盘（内容为房屋被拆除之后的现场照片及被损坏的名人字画的照片）。12.案例两份。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东小口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东政函[2017]75号《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关于对东小口村刘佳云租赁院建设工程规划予以确认的函》；2.京规昌执函[2017]第600号《关于刘佳云所建砖木结构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据1、2证明一审原告所建涉案房屋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系违法建筑。对于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并综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当庭陈述，进行如下确认：一审原告提交的证据9虽无原件，但一审原告提交该份证据系证明东小口镇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对该事实东小口镇政府予以认可，故对一审原告的该份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原告提交的证据11中清单系自书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原告提交的证据12不属于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东小口镇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与本案审查的内容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上述证据全部随案卷移送本院。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上述证据已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原告证据11中的光盘不能完全达到其证明目的，具体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对一审法院关于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予以认可，并同意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在本院审理中，东小口镇政府于2020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的申请。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东小口镇政府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的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东小口镇政府的撤回上诉申请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本院基本同意一审法院对于一审原告1-4项赔偿请求的审判意见，不再赘述。关于一审原告第5项赔偿请求，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双方陈述，并结合逻辑推理以及生活经验、生活常识，对该项赔偿请求酌定赔偿人民币141734.51元。对于上述认定，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不能证明一审原告确因违法拆除行为导致家庭常用物品损失清单中所列珠宝首饰受到损毁或者遗失。鉴于一审原告确因东小口镇政府违法拆除行为受到财产损失，综合分析本案案情，一审法院对其实际损失酌定的赔偿金额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刘佳云、王小龙、王学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准许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撤回上诉；二、驳回上诉人刘佳云、王小龙、王学良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贺审 判 员  梁 菲审 判 员  王 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素南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