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6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龙福，男，195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鑫城，重庆博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谌庭文，男，1946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上诉人李龙福因与被上诉人谌庭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9）鄂1002民初2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龙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鑫城与被上诉人谌庭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龙福上诉的主要理由：1、2012年11月13日的借款合同载明“全清”系因该笔借款已经清偿而由谌庭文书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5年1月20日、12月20日以及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借款是基于双方2012年11月13日所发生的借款展期而来，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首先，上述三份合同并未注明展期；其次，所谓“展期”也与2012年11月13日的借款合同所载明的“全清”相互矛盾；再次，若谌庭文在2012年11月13日的借款合同上备注“转借”是为了提醒自己，那么其应当在备注“全清”后立即备注“转借”；最后，一审法院以借款余额推导上述三份合同是展期而来，但李龙福还款后的本息余额与上述三份借款合同载明的金额亦不相符。2、一审法院在认定借款利率方面适用法律错误。3、谌庭文没有任何经营牌照，长期以营利为目的向他人出借款项，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4、当事人最后一次签订合同是在2016年4月20日，借期三个月。本案借款的还款期限于2016年7月20日届满。谌庭文是于2019年8月14日提起诉讼，超过了诉讼时效。谌庭文答辩的主要意见：1、2012年11月13日的借款合同之所以备注“全清”，是谌庭文为了将该份合同与下一份合同进行区分。谌庭文考虑诉讼时效以及其他往来，将本案借款重新签订了合同。为了避免合同之间混淆，于是在事后备注了“全清”。该“全清”的意思是此后有了新合同，且该备注也与借款人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自己做的记录。2、关于借款利率标准的适用，请人民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认定。3、本案借款发生是因李龙福的弟弟向谌庭文借款遭拒以及李龙福多次请求，谌庭文考虑到李龙福为人老实，且与之也是多年的合作伙伴，便在考察了借款用途后，向李龙福出借了款项。4、谌庭文并非职业放贷人，没有经营放贷业务，出借的款项也均来自于自有资金，收取的利息也比市场利率低。5、本案借款有多次催款和重新签订合同，李龙福关于本案借款超过了诉讼时效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谌庭文提起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贷款剩余本金18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以1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暂计至2019年8月15日利息为151200元；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因原、被告是长期合作关系，被告于2012年向原告提出借款要求，用于被告在云南承接的一项承包工程的资金周转，借期一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事后原告多次催被告还款，但被告一直没有履行还款责任，2015年12月原告主动提出将原借款高于最高法规定的借款利率降低，在最高法规定的借款利率内，双方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签于2016年4月20日，双方通过对账确认被告未还借款本金为18万元。至今被告未偿还借款，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一审查明：2012年11月13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出借40万元给被告用于周转，借款日息600元，借款30天利息为壹万捌仟元整，还款期限为2012年12月13日，如被告未按期偿还借款，被告除按合同约定利率追收利息外，在壹个月内的另按日息万分之八承担违约金，每超过壹个月，违约金加倍承担。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出借款项38.2万元。2015年1月20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出借40万元给被告，借款期限30天，利率2.5%，30天利息壹万元整，还款期限为2015年2月20日，如被告未按期偿还借款，被告除按合同约定利率追收利息外，在壹个月内的另按日息万分之八承担违约金，每超过壹个月，违约金加倍承担。2015年12月20日，双方又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出借26万元给被告，月利率2.3%，壹月利息陆千元整，还款期限为2016年6月20日，如被告未按期偿还借款，被告除按合同约定利率追收利息外，在壹个月内的另按日息万分之八承担违约金，每超过壹个月，违约金加倍承担。2016年4月20日，双方再次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出借19万元给被告，月利率1.58%，月息3000，借期3个月至2016年7月20日。被告分别于2012年12月14日向原告银行账户存款18000元，2013年2月9日向原告银行账户存款18000元，2013年12月27日向原告银行账户存款5万元，2014年1月24日向原告银行账户存款5万元，2014年3月24日向原告银行账户存款8000元，2015年1月20日向原告支付现金5万元，2015年3月17日向原告银行账户存款1万元，2015年8月7日向原告银行账户转款3万元，2015年10月16日向原告银行账户转款10万元，2015年12月15日向原告银行账户转款10万元，2015年12月25日向原告银行账户转款2万元，2016年4月15日向原告银行账户存款5万元。原、被告均确认2016年1月20日原告收到被告还款6000元，2016年4月29日原告收到被告还款1万元，上述款项合计53万元。原告认为自2012年11月13日出借款项后，被告未偿还全部本息，故而成讼。第一次庭审中，被告抗辩双方于2012年11月13日所产生的借贷关系因被告已经清偿完所有债务，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故当日所签的《借款合同》已销毁，其后的三份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发生借款金额，双方并未发生借贷关系。原告针对被告的抗辩于第一次庭审后于2019年12月4日向本院提交的双方于2012年11月13日所签《借款合同》原件，本案承办人将该合同原件拍照发送给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电子邮箱，当日《借款合同》的条款与双方签名之间注释“全清”及原告谌庭文签字。2020年5月11日第二次庭审时，原告再次出示2012年11月13日双方所签《借款合同》原件时，条款与双方签名之间增加了注释“转借”两字。一审认为：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诉辩意见，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一、2012年11月13日的借款是否清偿完毕，双方于2015年、2016年签订的三份合同究竟为2012年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延续，还是订立的新借款合同？二、关于2013年11月12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消灭？三、如双方于2016年4月20日所签《借款合同》为原借款合同的延续，本金及利率应当如何认定？对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于2013年11月12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来看，原、被告约定的借款金额为40万元，月息18000元，原告主张被告未清偿借款本金，仅支付部分利息，故而于2015年1月20日重新签订了第二份借款金额为40万元的《借款合同》，并降低了利率。从被告向原告的付款明细2013年11月13日至2015年1月20日签订第二份合同之间，被告如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支付的利息为468000元，而被告在此期间向原告付款的金额为244000元，被告支付的款项与合同约定的利息款项相差甚远，故原、被告于2015年1月20日重新签订借款40万元的借款合同为2012年11月13日所出借款项的延续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认定原、被告于2015年1月20日所签订的40万元的《借款合同》实际为2012年11月13日所签订40万元《借款合同》的展期。关于2015年12月20日借款合同的认定。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所认定的2015年1月20日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为2013年签订《借款合同》的展期，双方在2015年1月20日的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为2.5%（月息1万元），2015年1月21日至2015年12月20日间，如按合同约定，被告应当支付的利息为11万元，被告实际支付26万元，再结合双方于2015年12月20日所约定的借款本金已减少为26万元，故原、被告于2015年12月20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双方于2015年1月20日所签订《借款合同》的延续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于2015年12月20日所签订的26万元的《借款合同》实际为2015年1月20日所签订40万元《借款合同》的展期。关于2016年4月20日借款合同的认定。本院认为，根据本院认定的2015年12月20日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为2015年1月20日签订《借款合同》的展期，双方在该份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本金为26万元，月利率2.3%（月息6000元），如按合同约定，被告从2015年12月21日至2016年4月20日应当支付的利息为2.4万元，被告实际支付6.6万元并于2016年4月20日向原告出具金额为1.8万元的欠条一张，再结合双方于2016年4月20日所约定的借款本金已减少为19万元，故原、被告于2016年4月20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为双方于2015年12月20日所签订《借款合同》的延续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于2016年4月20日所签订的19万元的《借款合同》实际为2015年12月20日所签订26万元《借款合同》的展期。对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由被告向本院提交的还款金额来看，截止2015年1月20日，被告的付款金额远低于原告出借本金，故原告说明“全清”及签名两字是2015年1月20日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后形成的更具有可信性。对于“转借”两字的备注，系在诉讼过程中形成的，本院有理由相信原告是为了提醒自己原借款的进程状况而添加，故对被告抗辩2013年11月12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于焦点三，因借贷合同为实践合同，双方的借贷金额应当以出借人实际出借金额为本金予以计算，而原告在2012年11月13日签订《借款合同》时虽约定的出借金额为40万元，但原告实际出借金额为38.2万元，故本院认定实际借款本金为38.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债务。”的规定，原、被告于2012年11月13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年利率已超过36%，超过部分无效，由于被告未向本院举证证明所偿还的款项为借款本金，故本院按照法定顺序予以抵充如下：2012年12月14日，被告第一次向原告偿还款项18000元，自然利息为11680元（382000元×0.36%÷365天×31天），故冲抵后借款本金为375680元（382000元-6320元）；2013年2月9日至2015年1月20日之间，被告向原告偿还款项176000元，该期间本金不发生抵扣；2015年1月2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本金虽约定为40万元，但实际借款本金375680元，2015年1月21日至2015年10月16日间，被告向原告偿还款项14万元，按照2015年1月2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利息为83902元（375680元×2.5%÷30天×268天），故冲抵后借款本金应为319582元（375680元-56098元）；2015年12月15日，被告向原告偿还款项10万元，按照2015年1月2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利息为15713元（319582元×2.5%÷30天×59天），故冲抵后借款本金为235295元（319582元-84287元）；2015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本金虽约定为26万元，但实际借款本金为235295元，2015年12月25日，被告向原告偿还款项2万元，按照2015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利息为1882元（235295元×2.5%÷30天×5天+235295元×2.3%÷30天×5天），故冲抵后借款本金为217177元（235295元-18118元）；2016年1月20日，被告向原告偿还款项6000元，按照2015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利息为4163元（217177元×2.3%÷30天×25天），故冲抵后借款本金为215340元（217177元-1837元）；2016年4月15日，被告向原告偿还款项6万元，按照2015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利息为14033元（215340元×2.3%÷30天×85天），故冲抵后借款本金为169373元（215340元-45967元）；2016年4月2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本金虽约定为19万元，但被告所欠原告的本金应为169373元；2016年4月29日，被告向原告偿还款项10000元，按照2016年4月2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利息为803元（169373元×1.58%÷30天×9天），故冲抵后被告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为160176元（169373元-9197元）。双方于2016年4月20日所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1.58%，原告主张按照年息24%计算利息超出双方的约定，对于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债1.8万元的凭据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产生法律效力。被告向原告出具30万元的工程预付款收据不属于民间借贷范畴，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龙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谌庭文借款本金人民币160176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160176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30日起直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8%计算）；二、驳回原告谌庭文其他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李龙福提供收条、借款单、银行交易明细、应明砖厂送货单一组，拟证明2015年1月20日的借款合同是谌庭文在空白合同的基础上伪造了的。当日，李龙福在云南省西双版纳工地工作，不可能与谌庭文签订借款合同。谌庭文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当事人双方之间的所有合同都是当面签订的，可能为了方便计算利息，会将落款的时间提前或退后。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即便真实，也不足以证明李龙福当时位于西双版纳而无法与谌庭文签订借款合同，且实务中当事人为了方便计算利息或其他原因，将落款时间提前或推后亦不鲜见，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李龙福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李龙福主张当事人双方于2012年11月13日的借款已经结清，谌庭文提供的于2015年1月20日、2015年12月20日以及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均是其在李龙福所签之空白合同的基础上伪造而来。谌庭文主张双方于2015年1月20日、2015年12月20日以及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均是基于双方2012年11月13日的借款展期而来。关于当事人双方2012年11月13日发生的借款是否清偿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2012年11月13日借款合同约定的内容，并结合双方借还款往来来看，李龙福的还款并不足以偿还该笔借款的本息。其次，一审判决根据当事人双方借还款情况进行了计算，并将计算的结果与上述三份合同载明的本金进行了对比。从一审判决对比的结果来看，本案存在上述三份合同系基于双方2012年11月13日发生之借款展期而来的高度可能。再者，李龙福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于签署借款合同的法律后果应当有明确的认知，其陈述一次性与谌庭文签订三份空白的借款合同，明显不合常理。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12年11月13日的借款并未结清，上述三份合同系基于该笔借款展期而来，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利率标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当事人双方所签订之借款合同的约定，支持李龙福所支付的未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并将李龙福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利息抵扣本金，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李龙福若主张当事人双方实际履行的利率并非是借款合同载明的利率，应当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关于李龙福上诉主张谌庭文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李龙福于一审时并未提及诉讼时效的抗辩，故本院二审对李龙福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谌庭文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的问题，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谌庭文属于职业放贷人，李龙福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上诉人李龙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祖发审判员  周 湛审判员  廖崇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周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