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8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贺熙文化传媒工作室，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海坤路**第****。投资人：袁丽，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江帅，男，199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上诉人上海贺熙文化传媒工作室（以下简称贺熙工作室）因与被上诉人徐江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熙工作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徐江帅赔偿贺熙工作室50万元违约金；2.判令徐江帅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独家主播经纪合同》是经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双方确认违约金50万元，在贺熙工作室已经开始进行了各项扶持及投资的情况下，徐江帅在明知违约金50万的情况下，消失违约，令合约无法继续履行，这代表有更高利益诱使其违约。2020年3月贺熙工作室发现徐江帅将自己账号加到了第三方公司，证实了徐江帅是因跳槽导致刚开始合作就违约。徐江帅刚开展直播就被第三方公司诱导违约跳槽，消失的这一年中一直在第三方公司进行盈利，这给踏实培养新主播的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合约剩余期限预期利益非常庞大，贺熙工作室为节约司法资源在一审中未主张剩余期限赔偿金，只主张了50万元违约金，并且合约第八条第5项明确：“任何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要求解约的，应向对方支付100万元违约金。”除可量化的贺熙工作室为徐江帅投资金额以外，更多的是无法量化的投入损失。贺熙工作室按照合约条款约定进行合作，已经对徐江帅进行多方面各方位的投资、培养、宣传。贺熙工作室每天用公司有限的热门名额资源给徐江帅推荐两次热门，这些热门机会是非常珍贵的。因为主播众多，每个主播一周获得2-3次热门也就很好了，但是贺熙工作室给徐江帅每天两次的热门推荐，增加其曝光度，把徐江帅作为重点培养的主播进行培养，不出半年就能够达到一定高度的收益。贺熙工作室其他优质主播一般经过三个月至半年的重点培养，月收入达到30多万元是很平常的事。贺熙工作室挑选主播非常谨慎，只要签订合约，就会立刻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全方位的培养和投入。有很多不良公司专门盯别家优质新主播挖墙角。在高利益的诱导之下，主播轻易违约，给贺熙工作室这样的公司造成非常庞大的损失。这种不良的恶性竞争也一直在扰乱着直播行业的正常秩序。主播根本性违约，就应承担合约约定的全部违约金，违约金不但具有补偿性，更重要的是具有惩罚性。徐江帅辩称，不同意贺熙工作室的上诉请求，也不认可一审判决的3万元违约金，但出于其他考虑未提出上诉。事实与理由：1.贺熙工作室所说的跳槽是不成立的，徐江帅是在贺熙工作室起诉后才去别的公司；2.徐江帅不直播是因为贺熙工作室违约在先，贺熙工作室违规成立，缺乏经营资质，没有培养和扶持徐江帅，而是让徐江帅私下和粉丝联系让粉丝为其刷礼物；3.贺熙工作室的投资人袁丽有两个公司，从2018年至今涉及20多个与主播之间的诉讼，以此种形式欺骗不懂法律的主播。徐江帅在直播期间没有什么收入，贺熙工作室在直播平台用于打赏的支出可以回收，现在贺熙工作室让徐江帅赔偿50万元并不合理。贺熙工作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9年4月17日签订的《独家主播经纪合同》；2.判令徐江帅支付贺熙工作室违约金50万元；3.判令徐江帅承担该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7日，贺熙工作室（甲方）与徐江帅（乙方）签订《独家主播经纪合同》，主要条款如下：一、合作内容：1.合作期间：甲方担任乙方互联网线上直播、线上演艺、视频直播平台演艺的经纪公司，就乙方的全部直播提供独家经纪代理服务。二、合作期限：本协议合作期限自2019年5月1日至2021年5月1日止。三、经纪事项种类：1.在本合同约定经纪范围内的各种经纪事项；2.甲方经纪的事项包括有偿或无偿的线上直播商业活动或者线下与直播有关的商业活动，也包括公益活动等一切可能会影响甲乙双方权益及收益的活动。四、甲方的权利和义务：……4.甲方应定期向乙方公布由于本合约合作所产生的资金收支情况，由甲方提取相关收入后再以月为单位向乙方支付应得的收益，乙方未经甲方允许不得私自使用相关账号提取直播收入；……8.甲方有权安排乙方的所有线上秀场直播工作和演艺活动并作为乙方的委托代理公司签署有关演艺合同，但合同内容应征得乙方的同意。合同期间，甲方对乙方日程、企划、定位、筹备、训练、录音、录像、制作、宣传、演出等一切与直播活动相关之活动拥有最终决定权，乙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得借故拖延或拒绝。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参与由甲方安排的演艺活动，但是必须充分考虑到乙方的身心状态和劳动强度，在乙方可以胜任的情况下，乙方应积极参与甲方安排的演艺活动。五、乙方的权利和义务：……2.合约期内，乙方不得与除甲方外的第三方签订任何线上秀场直播相关的合同，不得另外委托代理人、经理人、经纪人或其他从事类似工作的公司或个人代理甲方的相关演艺活动；……4.乙方将所有有关线上直播活动的一切事宜交由甲方全权处理，并接受甲方的管理和安排，参加甲方安排的直播、培训、宣传及与演艺有关的活动。乙方在无不可抗力情况下，应尽力配合甲方之安排，不得因私人原因给甲方造成包括可期望利益在内的任何损失，若产生相关损失，由乙方赔偿甲方的相关可期待利益……6.乙方保证于本合同签订时，并未与任何第三方存在经纪合约或与本合约有冲突的约定，在合作期限内，乙方授权甲方作为其唯一的线上直播的经纪方；8.合约期间，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自行接洽或授权第三方接洽安排任何与网络线上演艺事业相关的事项，不得做出任何有损于甲方合法权益的行为。……17.乙方完成甲方要求的月有效直播时长60小时，有效直播天数25天时。六、收益分配：……2.所有乙方收益，由甲、乙双方共享。（1）乙方完成甲方要求的月有效直播时长60小时，有效直播天数25天时。（2）本合约范围内，花椒直播的直播劳务，甲方将给予乙方50%的收益（税前）……3.……甲方会对乙方进行包装、培训、宣传以及推广，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线上线下培训、形象包装、直播平台榜单刷榜等。以上甲方用于乙方的宣传、包装、推广、刷榜等成本费用，应在乙方所在直播平台的收益中全部扣除后，剩余收益再按6.2.（2）的条款进行分成。乙方确认：甲方通过刷榜等方式给乙方带来的直播平台收益，乙方不参与分成，应全部返还给甲方。……八、违约责任：1.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违约，乙方应向甲方赔偿前期投入损失的两倍并另外支付50万元违约金：……（7）未完成合约约定直播时长的……一审期间，贺熙工作室提交了其投资人袁丽与徐江帅沟通的微信聊天记录、贺熙工作室员工与徐江帅沟通的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摘录部分内容如下：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日徐江帅：你在刷关注。贺熙工作室工作人员：都是真人，不是刷，抢小时榜就是这样大流量。徐江帅：这么夸张。贺熙工作室工作人员：小时榜就是关注多，可以顺带上个热门。2019年4月21日贺熙工作室工作人员：你看到推热门了么。徐江帅：没有哦。贺熙工作室工作人员：热14，滤镜用小清新，看看。徐江帅：好的。2019年4月22日贺熙工作室工作人员：没喊出名字，她们就会走掉。徐江帅：嗯嗯。贺熙工作室工作人员：及时喊出名，也许因此她们就会留下来呆一会，就会有机会留下。徐江帅：嗯啦。2019年4月24日贺熙工作室工作人员：直播技巧慢慢学。（随后发送了多条语音）徐江帅：哈哈哈刚听完，是这个路子。2019年4月29日贺熙工作室工作人员：你八点半的热门，安排上了。徐江帅：好的，马上播。2019年5月4日袁丽：对于违约主播，我们会法律起诉，以前违约金少20万，现在违约金调至同行业看齐50-100万，这是我们起诉之前一个违约主播的判决书，希望你不要走到这一步，好好看看合同条款，你时长不达标，不保质保量完成直播，我们就会立刻起诉你……徐江帅：我敢再跟你签，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你随意。袁丽：既然签了，那就要有契约精神，法律是无情的，对于违约主播，我也一向不会纵容，我说到做到。徐江帅：首先合同履行同时你没有给我创造利益，我完全可以终止合同。……袁丽：你说话最好注意一下，是你没有按照合同合作，是你要违约。徐江帅：不是我违约，合同是在双方协商下进行的，你不愿意跟我协商，怎么就说我违约呢。首先我播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是一个磨合期，我在这段磨合期没有看到希望，我只能选择和你协商终止合同，如果你不愿意跟我协商，也可以，那是你不按照正规合同的流程办事。2019年5月29日袁丽：结算你的收入所得为1380.4元，按照合同约定的分成，我们可以结算给你，但合同也有约定你要完成月有效直播时长，但整个五月你直播天数为0，那么现在问你，你是从六月一日开始每月时长达标呢，还是我们把你的合同交给公司律师，进行立案诉讼？……徐江帅：这个钱，我可以不要。如果你非要给我，也没有办法……2019年5月29日，贺熙工作室投资人袁丽向徐江帅汇款1380.4元。2019年8月8日，贺熙工作室投资人袁丽通过微信向徐江帅发送了律师函，内容载明：律师函致徐江帅先生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接受上海贺熙文化传媒工作室的委托，就您双方签订的《独家主播经纪合约》现向您做出如下告知：经查明，您已经违反了合约中第五条第18项直播时长条款，每月直播65小时，25天的直播时长。受我方当事人委托现告知您立刻停止违约行为，现限您于2019年8月10日开始按照合约稳定直播，若您到期仍未依据本函要求进行直播，本所将按委托方上海贺熙文化传媒工作室的指示，采取法律途径予以解决。届时，您将要面临诉讼或仲裁风险（包括承担各项诉讼费用）、承担相关经济损失、违约赔偿金以及承担相关财产被申请保全或者进行司法处置的法律后果。请您慎重考虑以上法律责任和风险，并按本函要求的时间，按时直播履行合约。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日期：2019年8月8日。徐江帅为证明贺熙工作室不具有提供直播经纪服务的资质，提交了《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的打印件。贺熙工作室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2020年3月12日，一审法院向徐江帅送达了起诉状、证据等诉讼材料。以上事实，有合同、微信聊天记录、网页打印件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贺熙工作室与徐江帅签订的《独家主播经纪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关于贺熙工作室是否存在不具备相关资质而导致合同无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认定合同是否有效时，如果合同符合法律、行政法规所明确规定的无效情形的，则该合同无效；如果虽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但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所明确规定的无效情形的，则不能认定合同无效，合同仍然有效。该案中双方签订的独家主播经纪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依据涉案合同约定，徐江帅应当按时按量完成相关直播任务，达到月有效直播时长60小时，有效直播天数25天时的合同要求。现徐江帅自认其自2019年5月初即停止直播，不再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且导致涉案合同签约目的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之规定，贺熙工作室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徐江帅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贺熙工作室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涉案合同应自该案起诉状送达徐江帅之日即2020年3月12日起解除。关于违约金部分，涉案合同第八条约定，如徐江帅未完成合约约定直播时长，应向贺熙工作室赔偿前期投入损失的两倍并另外支付50万元违约金，该条款对于违约情形、违约责任约定明确，一审法院对于徐江帅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具体金额，徐江帅在一审庭审中提出违约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该案合同性质、合同期限、履行情况、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对违约金部分进行调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上海贺熙文化传媒工作室与徐江帅签订的《独家主播经纪合同》于2020年3月12日解除；二、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徐江帅支付上海贺熙文化传媒工作室违约金30000元；三、驳回上海贺熙文化传媒工作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贺熙工作室在与徐江帅签订的《独家主播经纪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标准，但是该违约金标准不应过分高于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一方面，徐江帅仅在贺熙工作室工作了十几日，贺熙工作室未举证证明其对徐江帅已经进行了较大投入，另一方面，徐江帅如果继续在贺熙工作室工作将来是否能够为贺熙工作室带来可观收益，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该案合同性质、合同期限、履行情况、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对违约金酌定为3万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贺熙工作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上海贺熙文化传媒工作室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葛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林雯书记员高婧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