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3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兴林，男，1970年6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潇潇，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况洪江，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官庄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县官庄镇官联居委天长路**。法定代表人：严胜均，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相屹，重庆群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兴林因与上诉人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官庄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官庄街道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的(2019)渝0114民初5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公开询问审理。上诉人吴兴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潇潇、况洪江，上诉人官庄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相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兴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官庄街道办向吴兴林支付各项损失共计187.179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官庄街道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顾此失彼，认定草率，前后矛盾。一是一审判决采纳的三份文件从未向吴兴林公示，也未向吴兴林送达；二是一审判决依据上述三份文件认定案涉水库变更为饮用水性质，但同时秀山县梅江大灌区管理处调取的信息显示大溪水库的功能为灌溉、防洪、养殖；三是一审判决查明官庄街道办依据《秀山县饮用水流保护条例》解除合同书，但是经吴兴林查询，并无一审判决提到的条例；四是一审判决认定官庄街道办基于“公共利益”解除，但是案涉水库的功能尚不明确，官庄街道办依据该条例直接解除合同，其是否出于公共利益尚需证明。2.一审判决违反审判规则，剥夺当事人权利，草率得出审判结果。一是一审吴兴林提供了水库信息、奖状、情况说明、照片、截图证据相互印证，以证明吴兴林从2017年开始未打捞鱼、清塘；二是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查明事实，本案庭审吴兴林只在庭审时确认了其从2003年经营至合同解除之日，并未承认自行捕捞上了鱼；三是一审判决在庭审时未总结争议焦点，但在判决时却认定了争议焦点，违反审理规则。3.吴兴林的损失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已经确认吴兴林在合同解除中无任何违约行为，官庄街道办单方解除了双方的合同书，依法应当赔偿相应的损失。官庄街道办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官庄街道办上诉状的意见一致，不应当支付吴兴林任何损失。官庄街道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兴林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吴兴林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一是该认定系来源于鉴定意见，那么鉴定意见的推算依据系根据秀山县大溪水库的现状及吴兴林制作的广告语和“专家评估法”，而不是根据吴兴林的经营台账记录和凭证；二是查看现场未见鱼药，吴兴林也未提供电费清单、工人工资发放记录、鱼种成本记录等；三是该鉴定意见与吴兴林的主张没有关联性；四是鉴定意见为年预期收益213918.84元而不是年预期收益为309750元；鉴定意见是对整个大溪水库从2017年1月1日至2025年9月30日最大程度能够承受的养殖量和预期收益的大概估计，而不是证明吴兴林每年都在大溪水库能承受的最大程度范围内就一定进行了最大化的养殖。2.一审判决支持吴兴林的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吴兴林也未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官庄街道办的诉讼请求。吴兴林答辩称，1.吴兴林已经举证说明双方的合同事实，对方的单方违约事实，并通过双方共同委托司法鉴定机构确立了实际的损失和科学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金额，由于官庄街道办违约，应当可预见且应当预见其违约会造成吴兴林的上述损失金额，实际上吴兴林的经营损失远高于鉴定所得出的结果，吴兴林愿意按照鉴定结论向官庄街道办主张；2.一审判决中主张吴兴林的实际损失仅一年的生产损失，但实际吴兴林在2017至2018年均未清塘，也未承认在此期间捕捞成功了鱼，一审判决实际损失也应当是两年的生产损失；3.鉴定意见的专家评估法是根据与污染事故经济损失计算办法得出的科学评估方法，且该鉴定结论依据的也是该水库的实际产量及市场的平均价格，水库的实际现状得出来的科学结论不存在官庄街道办所说的最大化基础数据及评估方法不正确一说。吴兴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官庄街道办因解除《大溪水库承包经营合同书》向吴兴林支付各项损失合计187.179万元（2017年1月1日至2025年9月30日的淡水鱼养殖、水库垂钓预期利益）；2.本案的鉴定费用9.33万元由官庄街道办承担；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官庄街道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17日，吴兴林（乙方）和官庄街道办（甲方）签订《大溪水库承包经营合同书》一份，由吴兴林承包经营官庄街道办管辖的大溪水库，合同约定：“一、承包期限：2003年10月1日至2023年9月30日止；二、承包金额：人民币柒万元（签订合同时首付陆万元，2004年12月31日前必须付清壹万元）；三、甲、乙双方权利和义务……；四、违约责任：甲方如有违反上列条款，乙方可随时提出解除合同，并由甲方补偿乙方一切损失及违约金。如乙方违约，甲方可随时解除合同，并由乙方补偿甲方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及违约金。甲乙双方的违约金为壹万元（10000元）。”其中10000元租金未实际支付。合同签订后，2018年12月21日，官庄街道办向吴兴林发出《通知》，载明“吴兴林，根据《秀山县饮用水流保护条例》的规定，不准在水库进行渔业养殖，不准进行放水打鱼。经街道办研究决定，从2018年12月31日起予以解除2003年9月17日签订的大溪水库经营承包合同”。通知发出后，吴兴林在承包经营的水库捕鱼一次，具体捕鱼种类重量不详。同时吴兴林未将水库进行清塘。2019年7月7日，吴兴林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主张的2017年1月1日至2025年9月30日的淡水鱼养殖预期利益及水库垂钓预期利益进行鉴定。2020年1月15日，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秀山县大溪水库养殖鱼类预期年总产值为30.975万元，捕捞销售成本为每年2.21万元，鱼种成本为6.7万元，鱼药及增氧机电费为每年0.3万元，水库渔业预期收益为每年30.975-2.21-6.7-0.3=21.765万元。水库2017年1月1日至2025年9月30日的淡水鱼养殖等渔业预期收益187.179万元。另查明，2013年12月6日，重庆市人民政府发布渝府办［2013］40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调整万州区等31个区县（自治县）集中式饮用水源保护区的通知，调整大溪水库官庄水厂为一级保护区。2019年12月11日，重庆市生态环境局发布渝环函［2019］1333号重庆市生态环境局关于公布实施黔江区等区县（自治县）集中式饮用水水源保护区的函，将大溪水库的官庄自来水厂调整为集中式饮用水水源地保护区，秀山县人民政府以秀山府办［2020］1号将渝环函［2019］1333号文件内容于2020年1月27日予以公布。再查明，官庄街道办在秀山县梅江大灌区管理处调取的信息显示，大溪水库的功能为灌溉、防洪、养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吴兴林的起诉是否受除斥期间的限制；二、吴兴林的具体损失如何认定。现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除斥期间一般适用于形成权。本案中吴兴林对于官庄街道办单方解除合同的事实并无异议，现吴兴林在认可合同解除事实的情况下要求官庄街道办赔偿其经济损失，吴兴林告行使的是债权请求权，该权利并不受除斥期间的限制，官庄街道办以吴兴林行使权利超过除斥期间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吴兴林、官庄街道办于2003年9月17日签订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2003年10月1日至2023年9月30日止。吴兴林提出在其承包经营期间因泄洪等需要，其中有两年未捕捞鱼，政府承诺延长两年承包经营期，但吴兴林未能举示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故其主张损失计算至2025年9月30日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官庄街道办在吴兴林按约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的情况下解除合同，造成吴兴林损失，理应给予赔偿。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官庄街道办系依据《秀山县饮用水流保护条例》的规定而解除合同，其解除合同有地方政府的条例为依据，同时其解除的原因系该水库为饮用水源，出于对饮用水源的保护，其出发点对社会公共利益和生态环境保护有利，并不是出于私利肆意解除合同，因此，不应给官庄街道办苛以过多的民事责任，依据公平原则应以吴兴林的实际损失为限，即只能是其实际经营期间的损失，对其并未实际经营的可期待利益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吴兴林于2018年实际经营投入，且在2018年12月时正值其收获时节，该年的损失应予支持。1.关于2018年的养殖收入损失，该部分为吴兴林的实际损失，根据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报告，其年总产值为30.975万元，但据吴兴林自称该年份其有进行捕鱼，其捕鱼收益理应从其年总产值中予以扣减，鉴于吴兴林2018年的捕鱼收益双方均无证据予以证实，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酌情认定10%为吴兴林捕鱼收益，故吴兴林2018年的渔业损失应为30.975万元×90%即27.8775万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2.关于鉴定费用，吴兴林为证实其诉讼主张，支付鉴定费9.33万元，但该鉴定费用系针对吴兴林提出鉴定大溪水库2017年1月1日至2025年9月30日的淡水鱼养殖等渔业预期收益187.179万元收取，而一审法院仅支持吴兴林部分主张，故对其自行申请鉴定的鉴定费应当自行承担7.9404万元，官庄街道办应当承担1.3896万元。对吴兴林主张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市秀山县官庄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兴林养殖、水库垂钓损失27.8775万元及鉴定费1.3896万元，合计29.2671万元；二、驳回吴兴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486元，吴兴林负担16796元，重庆市秀山县官庄街道办事处负担569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吴兴林陈述其收到官庄街道办于2018年12月21日发出的《通知》后，默认同意解除案涉合同但要求赔偿。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官庄街道办应否赔偿吴兴林2017年1月1日至2025年9月30日的各项损失合计187.179万元。现就此评述如下：官庄街道办与吴兴林于2003年9月17日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官庄街道办于2018年12月21日向吴兴林发出《通知》，载明根据《秀山县饮用水流保护条例》的规定，不准在水库进行渔业养殖，不准进行放水打鱼，并告知从2018年12月31日起解除案涉合同。吴兴林陈述其收到官庄街道办于2018年12月21日发出的《通知》后，默认同意解除案涉合同但要求赔偿，以及从吴兴林提起本案请求判令官庄街道办因解除案涉合同而向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来看，吴兴林对官庄街道办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是同意的，双方就解除案涉合同达成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双方系经协商一致解除案涉合同，本案不存在解除案涉合同而产生违约赔偿的问题。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吴兴林有权请求官庄街道办对其赔偿损失，该损失系解除案涉合同对吴兴林造成的损失，而非违约而产生的赔偿损失，本院对此予以明确。一审判决官庄街道办向吴兴林支付养殖、水库垂钓损失27.8775万元，根据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2020年1月15日所作鉴定意见书载明大溪水库养殖鱼类的渔业预期收益为每年21.765万元，一审判决的金额27.8775万元相当于支持了吴兴林养殖鱼类一年多时间的渔业预期收益，实际上已经涵盖了吴兴林2019年实际经营投入后未能及时清场以及解除合同后合理转产期间而产生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对该判决结果予以维持。吴兴林在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应系正常经营，吴兴林也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官庄街道办在2018年及其之前妨碍了吴兴林进行正常经营，其主张官庄街道办向其赔偿该期间养殖、水库垂损失的请求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基于上述，吴兴林主张一审判决官庄街道办向其支付各项损失共计187.179万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官庄街道办向其支付27.8775万元的判决结果合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明确。另外，官庄街道办所发《通知》未明确告知吴兴林进行捕捞清场尽量降低实际损失不当，且其预留给吴兴林对其实际经营投入的收益而进行捕捞的时间过短，应对吴兴林由此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官庄街道办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鉴定费进行的分配系以其判决结果为依据，因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维持，故一审法院确定的鉴定费分配方案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吴兴林、官庄街道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80.12元，由吴兴林负担5690.06元，由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官庄街道办事处负担5690.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中宜审 判 员 陈明生审 判 员 王 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谭昕怡书 记 员 聂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