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203民初758号 原告：李和平，男，196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地区沙湾县。 原告：张桂芝（原告李和平之妻），1961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地区沙湾县。 二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中（二原告妹夫），男，1978年5月25日出生，汉族，沙湾县和平商贸责任有限公司员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地区沙湾县。 被告：克拉玛依市中心医院，住所地克拉玛依市准噶尔路**。 法定代表人：叶舟，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宝，男，198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克拉玛依市中心医院医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竹，新疆惠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和平、张桂芝（以下简称：二原告）与被告克拉玛依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和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中、原告张桂芝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中、被告中心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宝、陈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交通费2985.50元、死亡赔偿金693280元、丧葬费476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93875.50元。事实及理由：二原告系死者李倩云的父母，李倩云于2020年3月30日早上在工作岗位上出现意识不清状态，被单位同事送往被告克拉玛依市中心医院急诊治疗，同日13时左右，经被告CT及核磁诊断，确定为：1、右侧侧脑室结节，右侧侧脑室壁及三脑室壁右侧密度影，多考虑管膜来源病变，继发三脑室，侧脑室扩张积液，建议增强检查；2、颅脑MRA、MRV未见明显异常。原告张桂芝接到李倩云同事电话赶至被告医院时，发现李倩云在急诊室已无任何意识。后被告将李倩云安排至神经内科普通三人室病房进行常规治疗。当晚23时，李倩云亲属无意间发现李倩云心脏、呼吸均已停止，但被告用于检测病人的多参数监护仪并未发出报警提示。李倩云亲属急忙找到医生请求抢救，医生经过抢救，李倩云恢复意识，但医生告知原告，李倩云瞳孔扩大，无反射，已经脑死亡不能自主呼吸，又问原告是否上呼吸机，在原告强烈要求上呼吸机的情况下，当班医生告知原告本科室无呼吸机，需要借用其他科室呼吸机。前后经过半个多小时沟通，被告借用了其他科室一台老旧呼吸机治疗。期间，李倩云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家属强烈要求转院治疗，后被告同意并联系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李倩云于2020年4月1日12时42分出院转至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在该医院ICU病房一直治疗，4月6日12:24分李倩云被宣告死亡。原告认为，李倩云进入被告医院是已属危重病人，被告作为一家三等甲级医院，应当根据病人的病情安排入住重症监护室进行特殊治疗及特级护理，但被告忽视病人的危重病情，按照普通病人的救治规范安排病人入住普通病房并进行一般治疗，在病人处于危重状态下，未采取积极介入治疗，且用于监测的仪器未发挥监测作用，科室不能配备呼吸机，导致李倩云抢救错失良机，最终导致李倩云出现脑死亡的严重后果。被告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赔偿原告的全部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 被告中心医院辩称，一、患者李倩云被送到医院时，已处于昏迷状态。二、被告诊疗及时，开通绿色通道，行急诊CT，急诊核磁，并及时收住院。按正常情况，核磁至少须提前2-3天预约，有时甚至需要提前一个星期，但考虑到本案患者病情危重，被告及时开启绿色通道，给患者做核磁检查，在急诊科即申请神经内科会诊，优先收住院，完善腰椎穿刺等检查治疗。三、被告的诊断与治疗是正确的，得到了新疆医科大第一附属医院的认可。患者约3月30日凌晨3:00出现意识不清，呼之无反应，3月30日上午送入被告医院急诊，急诊CT提示三脑室及双侧侧室扩张积水，右侧侧脑室前角内密度不均，简易核磁检查。上级医师阅片后，建议急诊行头颅核磁+头MRA（磁共振动脉血管造影）+头MRV（磁共振静脉血管造影）；右侧侧脑室结节，右侧侧脑室壁及三脑室壁异常密度影，多考虑室管膜来源病变，继发三脑室、侧脑室扩张积液，建议增强检查。初步诊断：意识不清原因待查颅内静脉窦血栓形成可能颅内占位性病变不能除外。急诊时患者心率、血压、血氧、呼吸正常范围内，急诊考虑神经内科疾患，优先收住该患者入神经内科，当时急诊待住院患者很多，但考虑到李倩云病情危重，故优先收住院，入科后心电监护、指脉氧监测，报病危，I级护理，请神经外科会诊也初步考虑颅内静脉窦血栓形成，建议脱水降颅压、抗凝等治疗，不排除病毒性脑炎，入科后行腰穿检查，患者脑脊液化验正常，压力为180mm水柱（在使用甘露醇脱水后），结合D-二聚体增高，初步排除感染性疾病，根据病情，仍首先考虑颅内静脉窦血栓。患者入院后，神经内科医护人员非常重视患者病情，反复多次向患者的同事领导以及家属交代病情，说明病情危重。3月31日，被告积极联系上级医院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神经内科远程会诊，会诊意见同意我科诊断及处理。4月1日患者家属要求转院至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被告也全力配合转院，派出一名主治医师和两名护士陪同救护车转院，经过一路精心护理，患者也生命体征相对平稳的到达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四、患者入院时病情危重，病情发展迅速，患者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所至，医院没有过错。患者入院时即处于昏迷状态，3月30日上午12:03分送至急诊科，15:09时收入住院，当晚23:26分即出现呼吸心跳停止，患者病情危重，又发展太快，没有给医院足够的诊疗时间，医院的诊断及治疗完全合格，与上级医院的会诊结果一致，患者的死亡是由其自身疾病所致，医院没有过错。五、医疗抢救及时，监护仪器与呼吸机的使用没有问题。监控显示，值班护士进入病房给患者吸痰（监控时间为23:19），当时心电监护心率、呼吸均存在，值班医生告知患者陪护心电监护心率血氧等参数的观察，后病房中其他患者出现病情变化，医护人员前往隔壁房间进行抢救，在医生下医嘱、护士配置液体时，患者另一亲属发现患者心电监护提示心电呈现直线、呼吸为0，于23:26分叫来科室值班医师查看病人，医生发现患者心跳呼吸停止后立即叫二名护士赶到床边进行抢救及心肺复苏，经抢救患者心率恢复，使用简易呼吸器辅助通气，血氧可维持95%以上，当时患者瞳孔已散大，与家人沟通后同意器管插管，急请麻醉科协助器官插管，请呼吸科协助调整呼吸机。神经内科原本有一台呼吸机，但由于新冠疫情，我院为新冠肺炎定点医院，当时呼吸机统一调配，放置在内科楼，值班医生联系总值班，通过协调，从内科楼调配一台呼吸机，后请家人前往呼吸科搬运呼吸机（管道已连接好），在呼吸机未到位时，呼吸科医生已到患者床前给予协同治疗，后发现呼吸机过滤阀未一起带过来，患者家人又去拿滤阀，该呼吸机设置参数后连接气管插管，呼吸机可以正常使用，患者血氧饱和度一直正常，夜间急查血气分析，血气结果出来后呼吸科医生再次到床旁，呼吸机一直可以正常使用，血氧饱和度正常。患者的监护仪是正常可以使用的仪器，仪器报警正常，当参数异常时可出现灯的闪烁及声音提示，心电监护仪声音提示音量为3-10,默认为出厂设置，音量为3，此音量在嘈杂环境中可能被忽略，但警示灯闪烁报警。医护人员无法在患者床边24小时看护，所以给患者陪护人员详细交代告知，要求24小时陪护，在监护仪报警时及时通知医护人员。ICU病房的安排亦没有问题。本案患者的病情确实很危重，但当时ICU没有床位，患者还需要做腰穿检查，这在ICU病房中是做不了的，并且，专科病房的治疗能力要强于ICU病房，因此，当时情况下，入住神经内科病房没有问题。综上，被告认为，被告在患者的医疗方面没有过错，请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30日患者李倩云以朋友主诉“头痛一天，意识不清12小时”入被告医院，被告将其收住在神经内科病房，入院记录现病史记载为：患者于1天前(3-29)晨起无明显诱因下突然出现头痛，未重视，至中午出现呕吐，呕吐胃内容物，自认为感冒，口服布洛芬，约22：00同事发现患者言语不清，重复言语或胡言乱语，约3月30日凌晨3：00出现意识不清，呼之无反应，否认发热、肢体抽搐、二便失禁，追问家属，否认服用任何药物、否认避孕药，急送至我院急诊，行头CT示：脑水肿、脑积水，急诊行核磁示：脑积水，左侧横窦、乙状窦、颈内静脉显示不清，急诊予以补液、甘露醇降低颅内压，为求进一步诊治急诊以“意识丧失原因待査”收入院。发病来，患者呈浅昏迷，未进食，未解大便，小便未见异常。后被告进行了相应的检查和治疗。后因李倩云家属要求转院至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治疗,患者李倩云出院。2020年4月1日，患者李倩云的出院证明载明：出院诊断：1.颅内静脉窦非脓性血栓形成；2.心脏停搏复苏成功；3.中枢性呼吸衰竭(呼吸停止)；4.肺部感染。治疗经过载明：患者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请相关科室会诊，予甘露醇降颅压，行腰穿检查，压力为180cm水柱，脑脊液常规：潘氏试验阴性，多核细胞0.00%，单核细胞0.00%，白细胞数0.0010~6/L，镜检阴性，外观无色透明；脑脊液生化：氯xxx，脑脊液总蛋白0.43g/L，脑脊液葡萄糖2.90mmol/L。根据病情，予低分子肝素抗凝，补液对症治疗，3-3023：15患者突发呼吸心跳停止，心肺复苏后心跳恢复，气管插管呼吸机维持，多巴胺维持血压，呈深昏迷状，出现发热，予头孢曲松抗感染、补液对症支持治疗。无效。出院建议：鼻饲饮食，监测生命体征；无出院带药，患者家属要求转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继续治疗，告知路途风险，心跳停止死亡可能，家人愿意承担路途风险。 2020年4月1日患者李倩云进入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该医院给予抗凝、保护胃黏膜、改善循环等对症处理并经神经内科、神经外科医师等会诊后考虑“意识不清待查，静脉窦血栓形成可能性大，脑疝”收住重症监护室，后完善相关检查及治疗。2020年4月6日，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出院证明中的治疗经过载明：患者以“头痛、恶心、进行性意识不清2天”为主诉入院，积极完善相关检查，诊断考虑“颅内静脉窦非脓性血栓形成可能，脑疝，中枢性呼吸衰竭，中枢性循环衰竭，急性肾衰竭，代谢性酸中毒，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高钠血症，低蛋白血症”，神志深昏迷，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四肢腱反射消失，双侧病理征未引出，余神经系统查体不能合作，治疗上给予呼吸机辅助呼吸、抗凝、抗感染、去甲肾维持血压，控制血糖、补液、减轻炎症反应、营养支持等对症治疗，但病情未见明显好转，向家属详细交代患者病情，患者脑疝，已深昏迷，无自主呼吸，使用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压，患者所有家属经商量后决定放弃治疗，拒绝继续使用呼吸机，要求拔除气管插管，并拒绝进行一切抢救治疗措施，并签署相关知情文件。于12时20分，给予停呼吸机、拔气管插管，停用所有药物，患者血压、心率、指脉氧逐渐下降，于12：24患者所有生命体征均无，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心电图为直线，宣告死亡。李倩云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为：脑疝。二原告之女去世后，二原告认为被告中心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被告中心医院协商未果，故诉至本院。 二原告之女在被告及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期间产生了相关医疗费。庭审中，原告无法出具医疗费票据原件，经法庭询问，原告称李倩云的医疗费票据原件已经交给相关部门报销，故无法出示原件。经法庭释明，原告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撤回，本院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依法予以准许。二原告还称，因为其女儿李倩云的病情，其转入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以及从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将李倩云运回家里，产生交通费2985.50元。 另查，诉讼过程中，二原告要求对：1、被告在诊疗以及护理脑卒中患者李倩云的过程中是否规范，是否存在过错。2、被告是否尽到了作为三级甲等医院应该为患者提供的医疗水准和义务。3、若鉴定被告存在过错，或者未尽到注意义务，则请求对被告的参与度为多少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于2020年6月依据二原告申请事项，依法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9月15日向我院出具《鉴定终止函》一份，内容为：“我所收到贵院2020新02**委鉴46号鉴定委托书(即李和平等诉克拉玛依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及相关鉴定材料后，并对提交材料进行审查和集体研究，认为本案存在以下问题：1、根据现有材料，本案被鉴定人李倩云所患疾病为脑部疾病，专业上除涉及到急诊科、神经内科、神经外科，还可能涉及到其他多个相关学科，使得本案在专业上变得非常复杂，其复杂病情对鉴定人的专业认知能力和对鉴定机构的鉴定技术条件均要求非常高，超出了我所鉴定人员的技术能力和机构的技术条件。2、根据现有材料，本案被鉴定人李倩云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具体的死亡不明，致使委托事由(医疗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中的两个大前提之一(即死亡原因)事实不清楚，技术上不具备和满足鉴定的条件。鉴于以上原因，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一)、第十五条(五)之规定，经我所集体研究和讨论后决定终止本次鉴定。由于本案复杂疑难，对鉴定人及鉴定机构的能力均要求很高，请委托到具备鉴定条件的鉴定机构(推荐司法部上海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021-52361148，52352957)。”我院收到上述《鉴定终止函》后，与原告联系，是否还需要继续委托进行鉴定，原告称要求继续委托，故我院根据原告提出的鉴定申请事项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2020年9月30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向我院出具一份《退卷函》，内容为：“贵单位委托本院对“李倩云死亡”一案进行司法鉴定，送鉴材料已全面审阅。经本院相关专业鉴定人研究，认为本案被鉴定人李倩云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确切死因不明。本院无法依据现有材料进行鉴定，相关委托要求超出本院鉴定能力。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款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故退卷。”本院收到上述《退卷函》，亦向原告进行了告知。 另查，二原告系夫妻关系。患者李倩云系二原告女儿。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出示并质证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检查报告单、住院病历、《鉴定终止函》、《退卷函》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根据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终止函》以及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退卷函》，均可以证实本案因未尸检造成无法进行死因推断，导致不能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并判定各方的责任。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４８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７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原告与被告如对李倩云死亡原因有异议，可以进行尸检确定死亡原因。本案中，李倩云死亡之后未进行尸检，而未进行尸检的原因系二原告所致，被告中心医院对未进行尸检并没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原告无法证实本案中李倩云的死亡与被告之间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是否存在过错，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利后果。故对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和平、张桂芝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869元、邮寄送达费84.40元，由原告李和平、张桂芝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华慧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