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终108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驻马店市驿城区支行，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文明大道与团结路交叉口西北角。负责人：丁军锋，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河南荣盛农牧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开源大道与金山路交叉口。负责人：李志清。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景，河南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阳，河南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驻马店市驿城区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河南荣盛农牧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7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农发行驿城区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景、赵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发行驿城区支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农发行驿城区支行不承担返还200万元的责任。三、上诉费用由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中并没有规定必须具有强制执行效力。该司法解释是将“诉讼、仲裁、执行”三个法律程序做为一种并列式的表述方式，而不是递进式的表述方式，司法解释表述的法律含义是债务人经诉讼程序，或者仲裁程序，或者执行程序而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行为都是一样的法律后果，都是不能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该司法解释中规定的“程序”显然是包括程序中的各个环节，而不是单指程序结束之后的环节。荣盛集团公司偿还200万元的行为，与一审法院的诉讼审理活动密不可分。本案的三次还款行为发生在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已经提起民事诉讼之后、开庭之后，与人民法院给荣盛公司下发的立案通知、答辩通知、举证通知、开庭通知以及开庭审理等各种诉讼手段密不可分。二、一审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717号民事裁定的裁判原则相悖。该裁定书裁判内容为：“本案中信西安分行扣划款项予以清偿的行为发生于诉讼中，之后该笔债权审理中又经依法扣减，实际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属于经过诉讼进行的个别清偿，西飞破产管理人认为即使经过诉讼未经其自愿履行或强制执行均属可撤销的个别清偿，与该解释本意并不符合，原审判决对西飞破产管理人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在一审中，农发行驿城区支行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在诉讼中归还的200万元已作为本金予以扣减。三、确山县荣盛牧业有限公司所销售的种猪系擅自处分农发行驿城区支行的抵押物，确山县荣盛牧业有限公司将销售款485万元中的200万元归还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剩余的285万元予以自用，该归还行为最终导致了农发行驿城区支行的抵押财产受损，而确山县荣盛牧业有限公司反而是受益的，因此，该归还行为不属于可撤销的清偿行为。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旨在明确对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或者基于执行行为形成的个别清偿能否撤销的问题。本条司法解释涵盖的清偿实际上应包括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在法院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或仲裁裁决书生效之后尚未启动执行程序之前，债务人主动履行生效裁决文书中的债务清偿义务所形成的个别清偿；二是在上述裁判文书生效之后，债权人依法启动了执行程序，债务人被动履行债务清偿义务形成的个别清偿。本案中，虽然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在借款到期后提起诉讼，但债务人荣盛集团公司向其实施清偿行为时，一审程序尚未结束，更不存在生效民事判决。该200万元并非是债务人对生效判决的自愿履行或被强制执行。一审法院（2018）豫17民初313号民事判决未对该200万元个别清偿行为予以确认，仍然判决荣盛集团公司向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偿还9000万元借款及利息、罚息。根据农发行驿城区支行2019年10月20日的债权申报书，其申报债权本金为9000万元。此时荣盛集团公司已经向农发行驿城区支行个别清偿了200万元，但是其并未从申报债权中扣减，证明农发行驿城区支行也认可该200万元应予撤销。二、农发行驿城区支行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申717号民事裁定对本案并不适用，该裁定系在诉讼过程中，债权人从债务人账户上强行扣划部分款项后，法院判决时对该事实已经查明确认，并将扣划的款项进行了冲减。而本案中，债务人个别清偿200万元在前，法院判决在后，但该案生效判决并未将该个别清偿的200万元从借款总金额中予以确认和扣减。三、农发行驿城区支行没有证据证明管理人恶意转移、逃避债务，管理人接管债务人资产时，5640头种猪并不存在。农发行驿城区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抵押物为荣盛集团公司位于驻马店市××城区顺河乡××房产及马庄猪场的5640头种猪，但本案清偿行为资金来源于确山县新安店镇三山林场的猪场及该猪场种猪，农发行驿城区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设定担保物权的5640头种猪与清偿行为资金来源有关，本案清偿行为不属于《破产法解释二》第14条规定的情形，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荣盛集团公司2019年8月15日、19日、26日的个别清偿行为；2．判令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向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返还2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农发行驿城区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8月27日，一审法院根据荣盛集团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荣盛集团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19年9月2日指定河南驿城律师事务所担任荣盛集团公司的管理人。因荣盛集团公司、河南荣盛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确山县荣盛牧业有限公司、确山县荣光高新农作物种植有限公司在人员、财务、资产、债务等方面存在高度混同情形，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6日裁定上述四公司合并破产清算。2019年8月10日，确山县荣盛牧业有限公司与河南丰源和普农牧有限公司签订猪场租赁协议以及生猪收购协议，2010年8月10日、8月13日、8月16日，河南丰源和普农牧有限公司根据确山县荣盛牧业有限公司提供的委托收款授权书，分别向牛志鹏农村商业银行账户转款200万元、485万元、200万元，共计885万元。牛志鹏系债务人荣盛集团公司的员工。2019年8月15日、19日、26日，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出具贷款收回凭证三份，均显示借款人全称：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原借日期为2017年9月30日，原借金额5000万元，还款金额分别为壹佰万元、伍拾万元、伍拾万元（合计200万元整），均加盖有农发行驿城区支行业务处理讫印章。牛志鹏收取生猪款及猪场租金账户与支出200万元账户为同一账户。农发行驿城区支行提供的汇划专用凭证显示2019年8月12日、19日、26日从付款人牛志鹏驻马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向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账户分别支付壹佰万元、伍拾万元、伍拾万元（合计200万元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荣盛集团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8月19日、8月26日三次向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偿还共计200万元贷款的事实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该行为是否属于个别清偿行为，应否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个别清偿撤销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实现公平清偿的价值。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责任财产，维护债权人之间的实质平等，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判定个别清偿行为是否可以撤销的关键，是债务人财产是否因清偿行为而减少受损，是否对其他债权人的清偿利益造成损害，客观上是否有违破产法公平清偿的基本原则。关于荣盛集团公司是否使用自有资金实施清偿行为的问题。从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提交的确山县荣盛牧业有限公司与河南丰源和普农牧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0日签订的猪场租赁协议以及生猪收购协议、委托收款授权书、电子回单等证据及农发行驿城区支行提交的汇划专用凭证能够证明牛志鹏代确山县荣盛牧业有限公司收取生猪款及租金共计885万元，本案涉及三笔款项共计200万元均系从牛志鹏账户转入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账户，牛志鹏收取生猪款及租金账户与支出200万元账户为同一账户。而确山县荣盛牧业有限公司与荣盛集团公司资产混同，牛志鹏系债务人荣盛集团公司的员工，其接受荣盛集团公司指派，代荣盛集团公司偿还农发行驿城区支行贷款，符合实际情况。故本案荣盛集团公司向农发行驿城区支行支付的三笔款项200万元，系荣盛集团公司自有资金，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关于“荣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拆借资金偿还本案款项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清偿行为是否属于《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情形的问题。该条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从法理上讲，本条司法解释涵盖的清偿实际上应该包括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在法院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或仲裁裁决书生效之后尚未启动执行程序之前，债务人主动履行生效裁判文书中的债务清偿义务所形成的个别清偿；二是在上述裁判文书生效之后，债权人依法启动了执行程序，债务人被动履行债务，清偿义务形成的个别清偿。具体到本案，虽然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在贷款到期后已经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荣盛集团公司在向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实施清偿行为时，一审庭审程序尚未结束，更不存在生效民事判决，故本案清偿行为不属于《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的情形，农发行驿城区支行的该项辩称，理由不足，不予采纳。虽然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在接受荣盛集团公司款项时并无恶意，但本案清偿行为时间点在一审法院裁定受理荣盛集团公司破产清算之日即2019年8月27日前六个月内，且该行为发生时荣盛集团公司已出现了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农发行驿城区支行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及的三笔清偿行为使荣盛集团公司的财产受益，也不符法定的清偿事项，该清偿行为系对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债权的偏颇性个别清偿，损害了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使债务人整体财产减少。荣盛集团公司向农发行驿城区支行清偿贷款200万元的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规定的管理人有权请求法院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考虑到归还贷款时，荣盛集团公司对自身经营陷入困境是明知的，其对该清偿行为被撤销存在过错，故本案诉讼费应由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承担。由于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提起诉讼的目的在于保全债务人财产，维护全体债权人利益，故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承担的诉讼费可作共益债务处理。综上所述，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主张撤销荣盛集团公司向农发行驿城区支行清偿200万元的行为，由农发行驿城区支行返还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20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荣盛集团公司2019年8月15日、8月19日、8月26日向农发行驿城区支行清偿200万元的行为；二、农发行驿城区支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20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负担。本院二审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农发行驿城区支行诉荣盛集团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并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2018）豫17民初313号民事判决，未对案涉200万元的个别清偿行为予以确认，仍然判决荣盛集团公司向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偿还全部9000万元借款及利息、罚息。该判决现已生效。本院认为：《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人与债权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除外。本案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裁定受理荣盛集团公司破产清算一案，荣盛集团公司在此之前的2019年8月15日、8月19日、8月26日分三次向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偿还200万元贷款，而农发行驿城区支行诉荣盛集团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判决作出时间为2019年10月8日，并未对上述200万元予以确认并扣减。后，农发行驿城区支行在向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自行扣除200万元，故农发行驿城区支行上诉主张其系通过诉讼得到的清偿，不属于应撤销的情形，理由不能成立。农发行驿城区支行提交的最高人民法院的判例，对本案并不适用，两案基本事实不同。《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对以自有财产设定担保物权的债权进行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债务清偿时担保财产的价值低于债权额的除外。农发行驿城区支行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抵押物为荣盛集团公司位于驻马店市××城区顺河乡××房产及马庄猪场的5640头种猪，而荣盛集团公司管理人主张其接管的荣盛集团公司财产中并没有该5640头种猪，本案清偿行为资金来源于确山县新安店镇三山林场的猪场及该猪场种猪，农发行驿城区支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设定担保物权的5640头种猪真实存在，故本案清偿行为亦不属于《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的不可撤销情形。综上，农发行驿城区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驻马店市驿城区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红芬审判员  孙艳梅审判员  刘宇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