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白林，男，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点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俊威，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昌满，男，196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点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代琼，女，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点军区，系胡昌满之妻。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行健，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白林因与被上诉人胡昌满、朱代琼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4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白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胡昌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行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白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白林的诉讼请求。（不服一审判决金额1332776.44元)2.判令胡昌满、朱代琼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没有任何合法有效证据证实，违背证据裁判规则，属于主观臆断。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但胡昌满和朱代琼在一审庭审中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承揽合同关系成立，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就承揽费用进行过口头或者书面约定，仅有胡昌满和朱代琼自己的抗辩。二、双方如果是承揽合同关系，承揽费用是多少，双方是否有口头或书面约定，这是是否构成承揽合同关系的基本要件，一审法院在缺少这一基本要件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完全是不成立的。三、承揽合同关系就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如果是承揽合同关系，为什么还有部分工人是由胡昌满和朱代琼自己联系并支付工资报酬。四、一审法院仅以张白林联系了部分工人，携带了部分工具就推定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这种推理完全是不能成立的，也是对农村提供劳务的形式和特征缺乏认知。张白林及其联系的另外五个人都是附近农民，平时主要以务农为主，有制作钢棚、拆除钢棚的事情，就一起去帮别人制作或拆除钢棚。事发前，胡昌满和朱代琼联系张白林说需要拆棚子，张白林知道了消息就联系平时一起做事的几个人一起前往。由于张白林有时给别人制作钢棚，家里有一些设备，就带过来了，这也符合农村临时性劳务的特征。且这些工具并非专业性很强、操作很复杂的专业工具，主要的拆除钢棚设备如脚手架等都是胡昌满和朱代琼提供的。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者自带部分工具就不是劳务关系，而变成承揽关系。自带工具，相互协作，这本来也是农村互帮合作的一种善良风俗。在当地，拆除钢棚属于简单的劳务工作，一般劳动者都可以进行拆除，并非需要相应的专业技术。且本案事故发生后，张白林被送往医院抢救治疗，该钢棚的拆除工作仍然继续完成了，张白林的受伤并未影响该拆除工作的进行，拆除工作并非胡昌满和朱代琼所称需要相应的专业技术，张白林在本案中就是提供劳务人员中普通的一员而已。五、一审法院可能因为胡昌满和朱代琼之前的钢棚是张白林承包制作的，就主观认为张白林本次为胡昌满和朱代琼拆除钢棚也是承揽关系。但这种主观认知是完全错误的，承包制作钢棚和拆除钢棚是两项不同的工作任务，前者需要原材料，工序较为复杂，在当地一般按照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双方事先对承包费用都有明确约定，而拆除钢棚一般只需临时性的请几个人帮忙拆除即可，不需要专业技术和工艺，在当地都是按天计算工价。六、张白林在一审庭审中已举证证明是在为胡昌满和朱代琼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胡昌满和朱代琼抗辩说是承揽合同关系，其应当就承揽合同关系的成立负举证责任，其未能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显然属于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七、胡昌满和朱代琼联系张白林找人帮其拆除钢棚，不能因此就说张白林承揽了拆除钢棚的工作，张白林等人只是被临时叫来提供劳务，他们之间既没有关于承揽工作的具体约定，也谈不上需要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等条件的劳动成果，仅仅是完成拆除钢棚工作即可，胡昌满和朱代琼待拆除完成后支付相应报酬，他们之间形成的是一种临时劳务关系。至于报酬多少，由于双方都清楚当地拆除钢棚的工价，再加上彼此都很熟悉，双方就没有谈工价，这也完全符合当地村民之间帮工劳务的习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其作出的推理和认定完全违背农村劳务市场提供劳务的形式和特征，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事实之后，依法改判支持张白林的上诉请求。胡昌满和朱代琼辩称：张白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当事人双方形成的应当是承揽关系。张白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胡昌满、朱代琼赔偿张白林各项损失1716473.21元；2.胡昌满、朱代琼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胡昌满、朱代琼屋旁道场搭建的钢架棚需要拆除，遂委托张白林拆除。2019年5月29日，张白林与召集的5名工人携带工具至胡昌满家，与胡昌满雇请的2名工人（辅助作用）共同拆除钢架棚。9时许，张白林不慎从钢架棚上约4.5米处坠落受伤，张白林受伤后被送至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8天，支付抢救费2038.56元、医疗费159282.70元，出院诊断记载：脊髓损伤，急性完全性截瘫，胸椎骨折，胸部损伤，双侧创伤性湿肺，液气胸，右手肌腱断裂，左侧眼眶骨折，双侧胸腔积液，低蛋白血症，肝功能异常，双侧下肢静脉血栓治疗后。2019年12月4日，张白林因身体不适再次在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3天，共支付医疗费20742.19元，出院诊断记载：脊髓损伤，双下肢截瘫，尿失禁，大便失禁，受压区压疮，泌尿系感染，败血症，胸椎骨折术后，陈旧性双侧肋骨骨折，陈旧性左侧眼眶骨折，双侧少量胸腔积液，肝功能异常，筛窦炎，头部脂肪瘤可能，腹泻。2019年7月27日起至2020年1月1日止，张白林在宜昌市中心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共支付6028.54元。2019年12月10日，张白林伤情经宜昌大公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白林2019年5月29日给他人拆除违章建筑棚子时高坠受伤，其伤残程度为二级、七级、九级。2.其取出胸椎骨折内固定物的后续治疗费为17500元人民币；其截瘫的康复治疗费为24000元人民币。3.其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4.其误工损失日为365日；其营养时限为180日。”此次鉴定张白林支付鉴定费2900元。2020年1月13日，武汉艾格美康复器材有限公司出具残疾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下肢需装配国产普及型髋膝踝足截瘫行走矫形器，装配价格为32000元，另需配置：助行器，价格为328元；国产通用功能轮椅，价格为1200元。2.矫形器正常使用年限为三年，期间需维修保养费用为装配价格的10%。3.助行器和轮椅正常使用年限为五年，期间无维修费。4.被鉴定人装配矫形器需装配和调试适应时间为20日左右。5.矫形器的更换次数，参照被鉴定人所在地人均寿命。”此次鉴定张白林支付鉴定费1800元。2020年5月11日，张白林在宜昌现代康复辅助器具有限公司购买ARGO截瘫行走固定器一件，价格32000元。同时查明:1.张白林系农村户口，其母亲简桂安出生于1937年9月3日，育有四子女；张白林之子张鹏程出生于2005年9月20日，尚未成年,需要张白林与妻子共同抚养。2.张白林不具有安装、拆除钢架棚的施工资质，未办理工商登记，无营业场所，施工时也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3.张白林住院治疗期间，胡昌满、朱代琼夫妇共垫付医疗费123338元。4.2017年7月，张白林在搭建胡昌满的上述钢架棚时，因系违建曾经被相关部门要求拆除，胡昌满在部分拆除后再次搭建，完工后胡昌满共支付费用34000元。5.2019年7月2日，向秀英（系张白林之妻）与胡昌满就张白林的治疗经宜昌市点军区联棚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一、张白林后期治疗费用自本协议达成之日，胡昌满一次性支付10000元，余下的后期治疗费先由向秀英垫付，本款在协议之日付清。二、张白林出院后在康复护理、司法鉴定期间，胡昌满一次性支付生活等费用5000元，条件允许时，胡昌满可多支付5000元,该款在张白林出院之日付清。三、双方本着友好、互助、在平等、公正、依法的前提下，尽力自愿协商达成合法有效协议，自觉履行各自义务，若协商不成时，张白林依法到点军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四、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后胡昌满支付了张白林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张白林与胡昌满、朱代琼之间的雇佣关系是否成立。经查，张白林受胡昌满的委托，召集人员、携带工具前往指定地点进行拆除作业，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可以认定双方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对张白林主张双方形成了雇佣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双方的责任如何划分。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时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白林在拆除钢架棚作业过程中高坠受伤，其自身应为过错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张白林承担80%的责任；胡昌满、朱代琼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明知张白林无工商注册、无营业场所、无从业资格的情况下，仍选任其进行拆除作业，应为自己的选任过失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三）关于张白林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188091.90元（依据张白林主张）；2.误工费34280元（农、林、牧、渔业34280元/年÷365天×365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元（91天×50元/天）；4.住院期间护理费18009.84元（居民服务行业38897元/年÷365天/年×169天×1人）；5.生存期间生活护理费777940元（居民服务行业38897元/年×20年）；6.营养费5400元（30元/天×180天）；7.伤残赔偿金293568.80元（14978元/年×20年×98%）；8.被扶养人生活费44418.01元[其中被扶养人简桂安生活费17083.85元（13946元/年×5年×98%÷4人）+被扶养人张鹏程生活费27334.16元（13946元/年×4年×98%÷2人）]；9.残疾辅助器具费252512元（矫形器更换费用32000元×7次+矫形器保养费用32000元×10%×7次+助行器费用328元×4次+轮椅费用1200元×4次），胡昌满、朱代琼对残疾辅助器具装配的必要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庭审中一审法院依法对其释明可对此进行鉴定，但其表示不申请鉴定，故对张白林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一审法院支持20年更换及使用费用；10.后续治疗费41500元（内固定物取出费17500元，截瘫康复治疗费24000元）；11.鉴定费4700元；12.张白林主张交通费4000元，交通费是住院治疗必然支出，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1000元；13.张白林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张白林请求的各项经济损失1665970.55元[医疗费188091.90元、误工费34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8009.84元、生存期间生活护理费777940元、营养费5400元、伤残赔偿金293568.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418.0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52512元、后续治疗费41500元、鉴定费4700元、交通费1000元]，扣除胡昌满、朱代琼已支付的138338元，胡昌满、朱代琼还应赔偿张白林194856.1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昌满、朱代琼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张白林194856.11元。二、驳回张白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65元，由张白林负担7012元，胡昌满、朱代琼负担1753元。二审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白林与胡昌满、朱代琼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相关认定是否准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所谓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而雇佣一般是指根据当事人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契约。二者主要的区别在于：前者是以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为目的，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具有独立性，定作人只有在不影响承揽人工作的前提下，才能对承揽人的工作情况进行指示、监督和检查；而后者是以雇员提供劳务为内容，雇员接受雇主的控制、指挥和监督。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胡昌满电话邀约张白林帮忙拆除钢架棚，之后张白林召集了5名工人、自带拆棚工具到胡昌满家拆除钢架棚，胡昌满自己雇请了两名工人在现场从事接瓦等辅助性工作，在拆除过程中，张白林不慎从高处坠落受伤。一审法院还同时查明，胡昌满、朱代琼要拆除的钢架棚原系张白林承包搭建。根据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胡昌满、朱代琼邀约张白林的最终目的是要求张白林通过提供劳务交付“将钢架棚完全拆除”的工作成果，且拆除钢架棚的主要劳力是张白林自己召集，主要工具也是张白林自行携带。另外根据要拆除的钢架棚原系张白林承包搭建的事实，张白林自己对钢架棚的结构应十分熟悉，也就是说如何拆除钢架棚、人员如何分工，都应该由张白林自行决定，而勿需由胡昌满、朱代琼调配、指挥。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张白林与胡昌满、朱代琼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其认定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且与相关法律规定的承揽合同关系的基本要件相符。至于张白林称，双方对承揽费用事先并无约定的问题。张白林自己在上诉状中已陈述，“双方都清楚当地拆除钢架棚的工价，再加上彼此都很熟悉，双方就没有谈工价”，这说明双方对承揽费用虽无口头约定，但有内心确认。张白林以此为由，称双方缺乏构成承揽合同关系的基本要件，其理由不能成立；另，胡昌满、朱代琼虽自行雇请了两名工人到现场参与拆除钢架棚，但根据当事人双方举证和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胡昌满、朱代琼雇请的工人在现场主要是从事接瓦等辅助性工作，这并不能改变当天拆除钢架棚的主要劳力都是张白林自行召集、主要设备都是张白林自行携带的基本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本案定性准确。张白林主张其与胡昌满、朱代琼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其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794.99元，由张白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曹 斌审判员  聂丽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