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4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玫瑰里文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蔡远航，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海，北京市万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北京市万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漫通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王育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娟，上海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金色玫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唐凯，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玫瑰里文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玫瑰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漫通食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漫通公司”)、原审被告上海金色玫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色玫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7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法官一人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玫瑰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海，被上诉人漫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丽娟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金色玫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玫瑰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驳回漫通公司对玫瑰里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玫瑰里公司对于金色玫瑰公司的投资已经全部到位，玫瑰里公司作为金色玫瑰公司的投资人，在完成投资后仅依法获取投资利益。玫瑰里公司现提供年度审计报告证明两家公司独立经营，财务、人员、业务分别独立，不存在资产混同的问题。金色玫瑰公司有自己独立的财产，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和能力，应独立承担对外产生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玫瑰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玫瑰里公司的上诉请求。漫通公司辩称：玫瑰里公司提交的年度审计报告并非二审新证据，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玫瑰里公司也应承担逾期提交证据的法律后果。上述审计报告在形式和内容上存在重大瑕疵，无法明确说明玫瑰里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之间的日常经营往来活动，玫瑰里公司亦未提供其与金色玫瑰公司的原始付款凭证等证据。因此，玫瑰里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两家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玫瑰里公司作为金色玫瑰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当对金色玫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金色玫瑰公司未向本院陈述任何意见。漫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色玫瑰公司支付漫通公司货款1，062，077.89元；2．判令金色玫瑰公司支付漫通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00，000元；3．判令玫瑰里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色玫瑰公司系玫瑰里公司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漫通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漫通公司在收到金色玫瑰公司订单之后，在指定时间将货物送达双方协议的指定地点；金色玫瑰公司在货物签收后，需在漫通公司送货单上签名并加盖金色玫瑰公司公章，做为欠款凭证；结算价格按照漫通公司提供的统一执行；本合同终止后，金色玫瑰公司应在终止合同的30天内向漫通公司结算并付完所有款项，否则漫通公司可向金色玫瑰公司索赔100，000元的违约金；本合同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19年4月30日止等。2018年8月—2019年3月期间，漫通公司陆续向金色玫瑰公司供应海鲜等食材共计货款1，764，330.89元。2019年5月30日、2020年1月18日，金色玫瑰公司先后向漫通公司出具了两份《付款计划书》，承诺向漫通公司分期付款。之后，金色玫瑰公司仅支付了702，253元，剩余货款1，062，077.89元一直未付。漫通公司多次催讨无着，遂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金色玫瑰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玫瑰里公司系金色玫瑰公司的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漫通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金色玫瑰公司在先后两次出具《付款计划书》后，仍未能按约付款，由此引起纠纷，责任在金色玫瑰公司。金色玫瑰公司的上述行为已构成违约，理应按约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且金色玫瑰公司对拖欠货款金额及违约金均无异议。故金色玫瑰公司理应向漫通公司支付货款1，062，077.89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金色玫瑰公司系一人有限责公司，玫瑰里公司系金色玫瑰公司的唯一股东，而且玫瑰里公司作为该公司股东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的，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金色玫瑰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漫通公司要求金色玫瑰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并要求玫瑰里公司对金色玫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应予支持。玫瑰里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应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金色玫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漫通公司货款1，062，077.89元；二、金色玫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漫通公司违约金100，000元；三、玫瑰里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7，629元，由金色玫瑰公司、玫瑰里公司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玫瑰里公司递交以下证据：1．玫瑰里公司的开户许可证，证明玫瑰里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有独立的账户；2．玫瑰里公司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位职工缴费信息)，证明玫瑰里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人员不存在任何交叉混同；3．金色玫瑰公司的开户许可证，证明玫瑰里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有独立的账户；4．金色玫瑰公司的个人月缴费信息情况表，证明玫瑰里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人员不存在任何交叉混同；5．玫瑰里公司及金色玫瑰公司各自2017年度(2018年审计)、2018年度(2019年审计)、2019年度(2020年审计)的审计报告，证明玫瑰里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之间是会计账簿分开，有独立的财务管理、有独立的账册、账务记录清晰，独立核算，不存在财产混同。漫通公司对此质证意见为：1．玫瑰里公司的开户许可证、社保缴纳记录；金色玫瑰公司的开户许可证、社保缴纳记录。质证意见：对玫瑰里公司的开户许可证、社保缴纳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金色玫瑰公司的开户许可证仅为复印件，社保缴纳记录未加盖社保章，故三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玫瑰里公司仅提交其公司的开户许可证、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的社保记录，本案中金色玫瑰公司和漫通公司的业务交易发生在2018年、2019年，但玫瑰里公司未提供其公司2018年、2020年的社保记录、未提供金色玫瑰公司2018年至2020年有效的社保记录凭证等材料，漫通公司认为无法证明二公司业务独立、人员独立。2．玫瑰里公司、金色玫瑰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审计报告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关于真实性、合法性：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中国注册会计师均应接受注册会计师协会的年检。玫瑰里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系由注册会计师王泽庆、袁晓飞出具，从审计报告中可以看出王泽庆最后一次年检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此后未再经过年检，2017年3月31日之后，王泽庆已丧失出具审计报告的资格。故由王泽庆2017年3月31日之后出具的审计报告，漫通公司不予认可。其次，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第1501号—对财务报表形成审计意见和出具审计报告》应用指南和《企业会计准则第30号—财务报表列报》要求出具的审计报告至少应当包括“四表一注”，即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所有者权益或股东权益变动表以及附注表。可见，财务报表(即“四表”)是审计报告的重要依据。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财务会计报告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和主管会计工作的负责人、会计机构负责人(会计主管人员)签名并盖章；设置总会计师的单位，还须由总会计师签名并盖章。本案中玫瑰里公司提交的无论是其自己或是金色玫瑰公司的审计报告中的财务报表均无单位负责人或主管会计工作负责人的签字或盖章，玫瑰里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在形式和内容上存在重大瑕疵。故漫通公司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关于关联性：因审计报告中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无相关负责人签字，无法证明真实的资金状况，故在玫瑰里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存在严重瑕疵的情况下，玫瑰里公司应当提供两公司的资金往来原始凭证予以佐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审计报告仅是公司从工商检查的角度出具的文件，其中所附的财务报表每个项目并无具体的明细账，也未附相应原始凭证，不能准确反映玫瑰里公司的实际财务情况。此外，根据审计报告可知2018年度玫瑰里公司向金色玫瑰公司收取了1，574，270.44元，玫瑰里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交易实际发生。案涉交易是2018年开始发生，2018年金色玫瑰公司开始拖欠货款，在到期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金色玫瑰公司向玫瑰里公司付款且至今未向漫通公司履行债务，玫瑰里公司作为唯一股东应举证证明该行为的正当性，金色玫瑰公司付款与玫瑰里公司唯一股东身份及地位存在关联，该项目虽列入财务项目，但客观上导致漫通公司债权未获清偿，玫瑰里公司存在滥用股东权利及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证意见为，对玫瑰里公司递交证据1至证据4，虽然漫通公司对玫瑰里公司递交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漫通公司提出异议的理由仅为该两份证据的形式是复印件和未加盖社保章。本院对此认为，因该两份证据系分别证明金色玫瑰公司的开户许可及个人社保缴费情况，故在漫通公司未提供反证推翻该两份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漫通公司所持异议的理由不予采纳，本院确认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来源的合法性。对于玫瑰里公司递交的证据5，因该六份审计报告在形式上均由第三方审计机构独立出具，该会计师事务所经依法设立，可从事审计业务，出具上述审计报告的注册会计师均具备相应执业资质，且各注册会计师的执业资质证件均附各份报告之后，审计程序在形式上符合相关审计准则，并且上述六份审计报告均经会计师事务所盖章和各注册会计师签字盖章确认。故本院对于玫瑰里公司递交的证据5的真实性和来源的合法性予以认可。至于漫通公司对该证据5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审计报告所附系各注册会计师的执业资质证件，在审计报告由会计师事务所盖章确认的情况下，仅凭注册会计师执业资质证件反映出的资格检查时间，当然不能否定相应审计报告的真实性。而漫通公司就此项异议的其余理由，明显不符合玫瑰里公司在本案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相应规定出具审计报告的目的，即证明金色玫瑰公司的财产独立于玫瑰里公司自己的财产，故本院对于漫通公司此项质证意见的全部异议理由均不予采纳。本院二审庭审过程中，漫通公司明确：漫通公司无证据递交，也无玫瑰里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之间财产混同的具体指向或证据。但在本案二审庭审结束后，漫通公司向本院寄送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合作供应商报批审批单、玫瑰里公司2019年3月至2020年3月职工社保缴费信息，证明金色玫瑰公司业务合作均需玫瑰里公司审批，两公司存在业务混同。证据二，金色玫瑰公司与玫瑰里公司在国家企业信息信用公示系统中的企业信息截图、金色玫瑰公司官网截图，证明两公司实际经营相同业务，对外宣传推广信息混同、业务混同。证据三，漫通公司负责人王育军与金色玫瑰公司周总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金色玫瑰公司的各类支出和付款由玫瑰里公司安排，金色玫瑰公司没有独立的财务核算体系，两公司财务混同。本院对此认为，首先，漫通公司在本院二审庭审中已经明确“无证据递交，也无玫瑰里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之间财产混同的具体指向或证据”；其次，即使漫通公司的该三组证据真实性得到确认，仅凭该些证据，也不能因此得出玫瑰里公司与金色玫瑰公司之间财产混同的结论。故本院对于漫通公司的该三组“证据”在本案中不予采用。本院另查明，金色玫瑰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财务报表附注的“关联方应收应付款项”中，均将对于玫瑰里公司或其它关联公司或关联方的应付账款期末账面余额与期初账面余额予以明确记载。玫瑰里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财务报表附注的“关联方应收应付款项”中，亦将对于金色玫瑰公司或其它关联公司或关联方的应收账款期末账面余额与期初账面余额予以明确记载。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玫瑰里公司作为金色玫瑰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否需要对金色玫瑰公司的系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漫通公司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主张玫瑰里公司对金色玫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法律规定要求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将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严格分离，且该唯一股东应当就其财产是否与一人公司财产相分离承担举证责任。一人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唯一股东财产应当从财产的形成、使用与存续是否独立的角度，审查一人公司是否建立了独立规范的财务制度，一人公司账簿是否与唯一股东账簿相分离，一人公司财产是否被唯一股东占有、使用且不作财务记载。同时，鉴于一人公司特殊的股权结构，《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即有别于非一人公司，一人公司不仅应当编制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且该报告需经会计师事务所依法审计，此为一人公司的法定义务。故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依法出具的审计报告可以作为审查财产独立问题的基本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所分配的举证责任是指唯一股东应当就一人公司与其自身财产相独立提供相应证据，并在无法证明或事实状态真伪不明时，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但该项举证责任并不免除相对方提供证据的示证义务，即相对方也应当提供一人公司与唯一股东财产存在混同情形的证据，当相对方的证据推翻或者削弱了唯一股东证据证明力时，唯一股东应当就财产独立问题进一步进行举证证明。本案中，玫瑰里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供了金色玫瑰公司和玫瑰里公司2017年度至2019年度的第三方审计报告，该些审计报告的时间跨度覆盖了本案系争购销合同的履行期，在审计报告后附的两公司年度财务报表附注中，均有关于“关联方及关联交易”的内容，其中包括了两公司之间应收应付项目的具体金额，且相互间可以印证，并且该些审计报告均作出了如下审计意见：后附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两公司会计年度内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本院认为，上述审计报告可以反映金色玫瑰公司建立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两公司各自进行独立核算，相关财务报告符合会计准则，两家公司的审计报告中将对于对方的应收应付账款予以明确记载，未见有金色玫瑰公司的财产被玫瑰里公司擅自侵占、使用等财产混同迹象。综上，玫瑰里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玫瑰里公司对于金色玫瑰公司的系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所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但玫瑰里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参加一审审理，至二审期间才递交相应的证据，并直接导致二审改判，故依照相应的法律法规规定，本院决定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玫瑰里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72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72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上海漫通食品贸易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629元，由上海金色玫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玫瑰里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8元，由玫瑰里文化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逸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