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2民终17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新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阳新县兴国镇陵园大道**。代表人：张中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天华，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义仁，男，196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铁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倩倩，女，198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亭亭，女，198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铁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才星，男，199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铁山区。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继斌，湖北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宏知，男，198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红进，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太全，男，198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太志，男，198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文娟，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陆宏知、邢太全、邢太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法院（2020）鄂0222民初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公司减少支付赔偿款50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保险合同中关于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免赔的约定援引自交通运输部门规章，并未加重投保人责任，不应认定为无效，且其公司对免责条款依法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其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陆宏知构成交通肇事罪，其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一非物质损失。三、原审认定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获赔的丧事处理补偿费并非法定赔偿项目，对于丧事处理有丧葬费予以补偿，不应再赔付相应的补偿费，且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未提供证据证实误工费及交通住宿费的发生，均不应支持。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辩称：一、保险合同中关于无从业资格证免赔的条款属于绝对无效条款，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关于“被保险人的损失系由承保事故或者非承保事故、免责事由造成难以确定，当事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相应比例予以支持”的规定，免责事由必须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才能作为保险公司拒赔或者部分拒赔的理由，从业资格证并不涉及驾驶员驾驶技能的问题，是否具备从业资格证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本案肇事司机并无具体违反运输行业管理的行为，甚至无证据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处于运输货物的状态，故此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缺乏因果关系，不应作为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即便存在因果关系，还必须考虑因果关系和事故发生的原因力的大小比例，如果只是部分原因，判决应按比例赔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并非因驾驶员无从业资格证所导致，不应拒赔。二、保险公司提交的有肇事司机签字的免责声明是伪造的，且保监会发布规章规定凡是个人投保必须录音录像，保险公司未提供录音录像，故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履行提示说明的义务，案涉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三、原审判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论理明显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司法解释明文规定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导致的刑事案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赔偿范围。四、侵权责任法关于人身损害的赔偿项目用了等字，即只要是客观上发生的损失都应当得到赔偿，而不限于法律上明文列举的项目。陆宏知辩称：一、从业资格证不是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在保险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要求从业资格证，根据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仅要求有驾驶证、行车证、道路运输证等证件即可。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在上诉理由中援引的法律规定均是从业资格证考试和培训的内容，与强制性要求无任何关系，因此，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商业险免责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二、投保单及投保人申明中的签名并投保人本人所签，且免责条款没有明确要求要有从业资格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适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相关法律规定，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和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四、丧事处理补偿费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中有明确规定，对处理丧事人员的误工费可以支付两个人以上，住宿费和交通费是实际发生的，法院可以酌情处理。邢太全、邢太志辩称：其二人对本案事故损害后果的发生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其6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保险赔偿不足部分由陆宏知、邢太全、邢太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由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陆宏知、邢太全、邢太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日，陆宏知驾驶鄂Ａ×××**号重型自卸货车由黄石市铁山区盛洪卿路往陈来臣湾方向行驶。9时35分许，该车行驶至铁山区××与××路十字路口时，因未按操作规范要求细致观察路口其他车辆的通行情况，未在确保安全的原则下通行，与前方右侧同向由刘云新驾驶的黄石400886号二轮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并碾压，致电动车受损、刘云新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8月27日，黄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调处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陆宏知负事故全部责任，刘云新不承担责任。陆宏知驾驶的鄂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原登记车主为邢太全，实际车主系邢太志。2019年4月20日，邢太全与陆宏知签订车辆转让合同，约定邢太全将鄂Ａ×××**号重型自卸货车以15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陆宏知，协议签订之前的事故、违章等责任和费用由邢太全负责，协议签订之后由陆宏知负责。协议签订后，双方已完成车款支付及车辆交付，该车已转让给陆宏知占有和使用。陆宏知驾驶的鄂Ａ×××**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5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22日起至2019年11月21日止。受害人刘云新（女）出生于1966年2月16日，殁年53岁，生前居住在黄石市铁山区龙衢湾还建楼3栋1单元202室，属城镇居民。刘云新的法定继承人有其丈夫陆义仁、儿子陆才星、女儿陆倩倩、陆亭亭四人。事故发生后，受害人亲属与陆宏知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陆宏知一次性赔偿和补偿受害方计900,000元，协议签字时付290,000元(已支付)，余款通过起诉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额度内赔付，不足部分由陆宏知承担。陆宏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湖北省黄石市铁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对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诉请的赔偿项目依法审查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刘云新系城镇居民，故支持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的主张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计算20年，为689,100元；2.丧葬费，支持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的主张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60,561元计算六个月的总额为30,281元；3.丧事处理补偿费，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主张办理丧事误工费2,492元、交通住宿费2,000元，但交通住宿费未提供票据证实，不能证明实际支出情况。酌定按照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主张的办理丧事人员3人5日、参照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38,897元计算，为38,897元÷365日×3人×5日=1,599元，交通住宿费酌定为1,500元，丧事处理补偿费合计3,099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主张50,000元，酌定为40,000元。综上，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的各项损失合计为762,480元，均为死亡费用项下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因其亲属刘云新在交通事故中遭受损害死亡，主张侵权人和保险责任人赔偿有关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相关赔偿项目与数额依法和酌情认定。其中，对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要求按照新的城镇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因缺乏相应适用依据，电动车损失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定损报告或其他相应证据证实车损情况，故不予支持。邢太全原系车辆登记所有人，邢太志系车辆实际所有人，后因邢太全与陆宏知签订车辆转让合同，且双方已经完成车辆交付和购车款支付，车辆已转移给陆宏知，邢太全、邢太志对车辆已不具有支配权和运营权，陆宏知作为实际使用人驾驶该车发生本次事故，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邢太全、邢太志对本次事故损害后果的发生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故对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起诉邢太全、邢太志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当事人对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在本次事故中，陆宏知负全部责任，事故车辆在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认定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的损失由该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超出部分由陆宏知承担。本次事故发生后，受害人亲属与陆宏知达成和解协议，予以确认。因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诉讼请求的赔偿数额为612,000元，其中财产损失2,000元不予支持外，其余部分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陆宏知不再赔偿。本次事故发生在2019年8月2日，陆宏知在驾驶车辆发生本次事故时具有合法的驾驶资质，所驾车辆检验有效期止于2019年8月31日，为合法状态，具有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证。陆宏知虽无从业资格证，但其持有有效机动车驾驶证，具有驾驶相应车辆的资格，所驾车辆检验合法。本案保险公司主张的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为笼统概括，并未明确具体证书，该格式免责条款实为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应为无效，保险公司依法仍应在承保的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保险公司提出无从业资格证商业险拒赔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陆宏知虽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其个人可以不再承担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但并不应免除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故对保险公司提出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各项损失合计610,000元，该款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20元，减半收取4,960元，由陆宏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主张根据保险条款约定，案涉被保险车辆属于营运性车辆，其驾驶人陆宏知不具有驾驶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且其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提交的免责条款并未指明相关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否具备从业资格证与驾驶员能否安全驾驶车辆并无直接关联，根据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可知，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驾驶员就是合法驾驶员。本案中，驾驶员陆宏知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准许驾驶案涉被保险车辆，而交管部门对驾驶员核发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行政法规中管理性规定，违反规定应由行政机关对其作出相应的行政处罚。其次，驾驶员不具备相关从业资格证并不会显著增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大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保险公司若依据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而免责，亦明显有违公平。故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主张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刘云新因交通事故死亡，给其亲属的精神造成了严重损害，即使陆宏知因交通肇事受到刑事处分，亦不影响其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为陆宏知涉嫌刑事犯罪，如被追究刑事责任，其个人可以不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但是关于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陆义仁、陆倩倩、陆亭亭、陆才星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结果正确，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关于本案肇事司机陆宏知构成交通肇事罪，其公司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丧事处理补偿费，实为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结合黄石市当地风俗，该费用系受害人亲属必然产生的费用，原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及交通住宿费并无不当，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认为该费用不应予以支持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民财保阳新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新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云峰审判员  童 威审判员  曹晓燕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李彦瑾书记员孟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