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终1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秀娟，女，195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港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云奎，主任。 委托代理人于乐天，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元峰，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秀娟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港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港沟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行初2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涉案房屋位于港沟村三区15号，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地号为051217xxxx，土地使用者为范而进，用地面积269.8平方米，用途为住宅用地；房屋面积270.24平方米，其中砖混楼房171.16平方米、砖混平房10.60平方米、砖木平房77.96平方米、棚10.52平方米。1996年2月11日范而进和原告签订房产契约，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原告，并由原告父母实际居住。2018年5月18日该房屋被被告拆除，原告向才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2018）鲁0112行初26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拆除行为违法。判决生效后，原告于2019年9月10日向被告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被告于次日收到后，未作出答复。原告于2020年2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2.2017年12月18日起，济南市集体土地征收地上附着物按照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给予补偿，其中砖混结构（楼房）为1050元/平方米、砖混结构（平房）为800元/平方米、砖木结构（平房）为700元/平方米、简易结构为320元/平方米。 3.原告并非港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时原告及丈夫王茂栋、儿子王玉凯在济南高新区舜华路街道贤文居参加过旧村改造（包括房屋安置或货币安置），并于2007年4月10日安置补偿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1.被告港沟街道办拆除原告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原审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被告因该拆除行为给原告造成直接财产损失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2.关于赔偿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被告的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被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在集体土地上房屋被违法拆除后的赔偿问题上，人民法院应当综合协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依法科学地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让原告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应当获得的征地补偿，但国家赔偿与征收补偿相同的项目不得重复计算。另外，依照公平及有利于原告的原则，原审法院认定对原告的赔偿标准应当适用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执行。 3.关于房屋主体结构的赔偿问题。在征地拆迁城中村改造中，房屋是作为被征收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进行赔偿、补偿的，而且国家赔偿以直接损失作为确定赔偿的依据。原告主张对其房屋恢复原状，如无法恢复原状，赔偿270.24平方米同等或就近地段的房屋或者赔偿同等价值4864320元，实质上是要求按国有土地上商品房价值赔偿，原审法院认为，原房屋未经鉴定机构鉴定价值，原告未考虑自己的原房屋的环境、交通、区位、折旧、集体土地上居民可以取得土地补偿款等因素，其主张不符合按照地上附着物以直接损失赔偿原则；且原告并非港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家庭已在贤文居享受过安置补偿，不符合房屋安置或货币安置的条件。因此，对原告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4.关于被拆除房屋的赔偿问题。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损失详情，按照港沟村房屋拆迁结算表，并依据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计算，砖混结构（楼房）为1050元/平方米×171.16平方米为179718元，砖混结构（平房）为800元/平方米×10.60平方米为8480元，砖木结构（平房）为700元/平方米×77.96平方米为54572元，共计242770元；简易结构为320元/平方米×10.52平方米为3366.40元，总计246136.40元。 5.关于附属物的赔偿问题。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损失详情，按照被告清点的港沟村地上附着物结算表，并依据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标准计算，原告附属物赔偿费为23510元。 6.关于房屋内财产损失（包括原告称的室内装修设施损失3万元、财产损失3510元）、搬迁费的赔偿问题。原告的室内物品的损害赔偿，原告不能证明被告在拆除原告房屋时房屋内存在这些物品和每项物品的价值。但原告搬离涉案房屋内的财物必然会产生部分费用。根据原告的居住面积、生活必需、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原告房屋内财产损失1万元、搬迁费1000元，共计11000元。 7.关于拆迁奖励的赔偿问题。《拆迁意见》第十条规定，2017年8月20日前完成拆迁的给予奖励，逾期未拆除的，不予奖励。涉案房屋于2018年5月18日被被告拆除。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工程配合奖和签约阶段比例奖，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8.关于租房费用的赔偿问题。原告并非港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家庭在贤文居旧村改造时已享受拆迁安置，不符合涉案项目安置政策，也不享受过渡安置费。原告要求租房费用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9.关于律师代理费、诉讼费、材料费、邮寄费、电话费、交通费、差旅费、误工费的赔偿问题。国家赔偿以直接赔偿为原则，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并非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10.关于精神损害的赔偿问题。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其人身权的情形，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故对原告的上述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港沟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范秀娟房屋赔偿金246136.40元、附属物赔偿费23510元，共计269646.40元；二、限被告港沟街道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范秀娟房屋内财产损失1万元、搬迁费1000元，共计11000元；三、驳回原告范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范秀娟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房屋主体结构的赔偿问题，原审判决按照地上附着物以直接损失为赔偿原则，不考虑上诉人户的房屋土地使用权和居住权是事实认定不清、证据有误，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合法建筑，上诉人同时享有对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对涉案房屋的赔偿应当包含土地使用权的价值。2.本案是行政赔偿案件，不是行政补偿案件，原审判决以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作为本案上诉人房屋的赔偿依据，不符合案件事实,也没有法律支撑。3.从上诉人居住权的实际考虑，如果以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应当参照涉案被强拆房屋周边类似房屋的市场价作为赔偿依据，上诉人的赔偿请求合法合理。二、关于附属物的赔偿问题，不能仅以被上诉人清点的地上附着物结算表为依据，对附属物的赔偿应当以上诉人提出的主张进行赔偿。三、原审判决对上诉人的室内财产损失，酌情确定赔偿1万元，不符合案件事实，认定证据有误。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上诉人的主张承担赔偿责任，判赔室内装修设施损失及财产损失。四、上诉人的奖励赔偿请求合情合理，应当得到支持。五、上诉人以租房的市场价标准，主张从房屋被强拆之日至实际赔偿之日的租房费用，合情合理，应当得到支持。六、上诉人因维权聘请律师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材料费、邮寄费、电话费、交通费、差旅费及误工费，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七、人民法院应当酌情判决被上诉人予以精神损害赔偿。 被上诉人港沟街道办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完毕，客观上不可能将房屋恢复原状，故本案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予以赔偿。涉案房屋所占土地为集体土地，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征地拆迁城中村改造过程中，原审判决综合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以及涉案土地所在片区征地拆迁改造补偿情况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确保上诉人得到的赔偿不低于其依照征地拆迁改造应当获得的补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公平及有利于上诉人的原则，原审法院适用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件确定赔偿标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按照周边类似房屋的市场价进行赔偿，其实质是要求将其集体土地上房屋按国有土地上房屋进行赔偿，如上文所述，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集体性质土地，并非国有性质土地，不能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的标准进行赔偿，原审判决确定赔偿的房屋价格并无不当。上诉人并非港沟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其家庭已享受过安置补偿，原审判决确定其不符合房屋安置或货币安置的条件亦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法院已经作出生效判决，确认了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涉案房屋行为违法，因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致使上诉人涉案房屋灭失，属于“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情形，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法庭应当对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和无需质证的证据进行逐一审查和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确定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之间的证明关系，排除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材料，准确认定案件事实。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为此，依法应当免除上诉人对行政赔偿损失事实的举证责任。鉴于被上诉人在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过程中，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亦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情况，根据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法庭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案件实际，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认定损失。原审判决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在征地拆迁改造过程中而非突发状况的背景下发生等综合考虑，排除房屋内存在贵重物品的可能，酌情认定上诉人屋内物品损失，依法有据，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附属设施的赔偿，在被上诉人已经举证，且上诉人不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清点的地上附着物结算表确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根据《拆迁意见》第十条规定，2017年8月20日前完成拆迁的给予奖励，而涉案房屋于2018年5月15日被拆除，故原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工程配合奖和签约阶段比例奖并无不当。因上诉人不符合涉案项目安置政策，原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租房费用亦无不当。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上诉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材料费、邮寄费、电话费、交通费、差旅费及误工费、精神损害等赔偿，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装饰装修损失的主张亦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范秀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范秀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宝林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胡一帆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孙辉妮 书 记 员 常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