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岳林街道新丰路**奉化供销大厦********。 负责人：周杨晖，系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欢，浙江新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本珍，女，194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霍邱县，现住上海市奉贤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4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霍邱县，现住上海市奉贤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明，男，199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霍邱县，现住上海市奉贤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200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霍邱县，现住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张某母亲），1974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霍邱县，现住上海市奉贤区。 以上四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霆，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球拍路大圆盘> 负责人：李良炳，系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光银，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知成，男，197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原审被告：六安市金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顺河镇）。 法定代表人：唐令芳，系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毛一栋，男，196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原审被告:宁波秉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经济开发区汇盛路**> 法定代表人：汪海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颂，浙江颂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宁波市天之行国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江口街道民营科技园聚银路**** 法定代表人：徐进，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秋。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奉化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本珍、李某、张德明、张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六安分公司），原审被告张知成、六安市金田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田公司）、毛一栋、宁波秉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秉航公司）、宁波市天之行国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法院（2019）浙0213民初5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安财险奉化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欢，郭本珍、李某、张德明、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霖，人保六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光银，张知成，秉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颂，天之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亚秋到庭参加诉讼。金田公司和毛一栋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财险奉化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天安财险奉化支公司无须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毛海良不存在违法驾车行为，不存在侵权的过错。交警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毛海良无与事故有因果关系的过错行为。一审判决加重了守法公民的责任，不利于社会价值导向。2.张之军站在其自有的重型半挂牵引车上加盖篷布，但因其违章占用道路进行货物装卸，且事发时系坠落到车下撞击地面抢救无效死亡。其受伤死亡皆发生在车外，因此其相对于牵引车属于第三者。根据相关判例观点，如果某人在意外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意外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不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因此张之军可以获得其本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 郭本珍等人辩称，1.根据监控视频，毛海良从对向驾车驶来，应当看见张之军车辆的篷布已被吹起，因此其驾驶时疏于观察，措施不当，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具有过错。2.交通事故责任与民事损害赔偿责任存在区别。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作为事故处理的依据及对违章者进行行政处罚的依据，而在民事诉讼中，是否采信交通事故认定书由人民法院决定。本案一审判决从民事侵权责任的角度确定各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并无不当。3.本案事故发生时，毛海良驾驶车辆勾住篷布，张之军在半挂车上加盖篷布，应属于车上人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六安分公司辩称，毛海良作为驾驶员在驾驶车辆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驾驶行为与事故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受害人张之军系半挂车车上人员，不属于本车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对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知成述称，不同意天安保险奉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秉航公司述称，对天安财险奉化支公司的第一项上诉请求不同意，但同意其第二项上诉请求。 天之行公司述称，不同意天安保险奉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田公司和毛一栋未作答辩。 郭本珍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知成、金田公司、毛一栋、秉航公司、天之行公司共同赔偿郭本珍等人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326250.93元；2.人保六安分公司、天安财险奉化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郭本珍等人损失且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9年4月8日，因秉航公司有一批货物要运往上海，遂联系天之行公司，天之行公司随后联系张知成前往秉航公司运货。下午13时左右，张知成驾驶皖ＮＢ05**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皖Ｎ××××挂重型平板半挂车到达秉航公司立体仓库门口前的路段，占用道路停车后载货。13时46分许，载货完成，张知成驾驶该车往前挪动一段距离后再次停车，与受害人张之军一起给货物加盖篷布。13时49分许，因突发大风致使篷布飘起，篷布被沿汇盛路西往东由毛海良驾驶的浙ＢＰ××××重型普通货车左侧车斗勾住拉走，造成站在车顶加盖篷布的受害人张之军随篷布坠下地面，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死亡。此间共花费抢救费用43878.79元。2019年4月29日，宁波市公安局奉化××队出具道路交通意外事故证明书，认为张知成、毛海良、张之军、秉航公司均存在违法行为，但并非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本次事故是由自然风力作用造成篷布突然飘浮引发。后秉航公司、李某（受害人张之军的妻子）、毛海良均对该结论不服申请复核，宁波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审查后决定责令宁波市公安局奉化××队撤销原道路交通意外事故证明书，重新调查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2019年7月2日，宁波市公安局奉化××队重新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张知成不按规定停车，且与张之军一起在道路上给货物加盖篷布从事非交通活动，是导致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主要原因是突发大风将篷布吹起，毛海良没有过错行为，因此认定张知成与张之军负事故次要责任，毛海良无责任。另查明，受害人张之军有兄弟姐妹三人，尚有母亲及未成年女儿需要赡养和抚养。 一审法院确认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张之军死亡给郭本珍等人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43878.79元，死亡赔偿金1297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9212.50元，交通费5000元，丧葬费38141元，家属误工费5600元，酌定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1649552.2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对于皖ＮＢ05**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皖Ｎ××××挂重型平板半挂车而言，张之军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2）张知成、金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驾驶员毛海良驾驶的车辆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秉航公司、天之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受害人张之军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尚位于皖ＮＢ05**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皖Ｎ××××挂重型平板半挂车车顶，其脱离本车坠到地面正是因交通事故的发生所导致,故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张之军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商业险赔偿的对象。因郭本珍等人未提供皖Ｎ××××挂重型平板半挂车的车辆投保情况，故本案不作处理，郭本珍等人可另行主张车上人员险的理赔。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郭本珍等人及张知成的陈述，皖ＮＢ05**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皖Ｎ××××挂重型平板半挂车的实际车主为受害人张之军，车辆挂靠于金田公司，张知成是受害人张之军雇佣的驾驶员。本案中，张知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不按规定停车，又与雇主张之军一起在道路上加盖篷布，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两者承担次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应当由两者按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由张知成承担5%的过错责任为宜。金田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需要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据案外人毛海良事故后在宁波市公安局奉化××队的陈述，其当时驾驶时并未注意到前方有货车在加盖篷布，亦没注意到货车上站着一个人。结合事故发生时的视频，毛海良驾驶的浙ＢＰ××××号重型普通货车路过时勾住了被风吹起的篷布，受害人张之军则被篷布缠住坠下地面，驾驶员毛海良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因此，其驾驶行为与事故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由该车赔偿20%为宜。因该车投保于天安财险奉化支公司，其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毛海良的雇主即毛一栋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四，虽秉航公司违规占用道路装载货物，但事故发生时，装货工作已经完成，加盖篷布并非装货的必然程序，而是张知成与受害人张之军的自发行为，二行为人应自担风险，而不应当由秉航公司承担责任。天之行公司与张知成、受害人张之军是货物运输关系，运输时由受害人张之军自行提供货车，其与天之行公司也不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双方是根据运输次数结算报酬，故两者应属于承揽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在承揽工作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即天之行公司不承担责任，且郭本珍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天之行公司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 综上所述，张知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雇主死亡，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责任。毛一栋系驾驶员毛海良的雇主，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因该车在天安财险奉化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则应当先由天安财险奉化支公司在交强险内予以赔偿，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天安财险奉化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毛一栋承担赔偿责任。另，根据法律规定，赔偿项目应以受诉地法院所在地标准计算。 郭本珍等人的经济损失合计1649552.29元。由天安财险奉化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给郭本珍等人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家属误工费与交通费等110000元，合计12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剩余损失1529552.29元，由张知成赔偿5%即76477.61元，天安财险奉化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20%即305910.4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郭本珍、李某、张德明、张某12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给郭本珍、李某、张德明、张某305910.46元；二、张知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郭本珍、李某、张德明、张某76477.61元；三、驳回郭本珍、李某、张德明、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6736元，由郭本珍、李某、张德明、张某共同负担7424元，毛一栋负担7600元，张知成负担1712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第一，驾驶浙ＢＰ××××重型普通货车的毛海良在事故中是否有过错；第二，事故发生时，张之军相对于其所有的皖ＮＢ05**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皖Ｎ××××挂重型平板半挂车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交警部门认定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大风将篷布吹飘导致的意外因素，毛海良无与事故有因果关系的过错行为，但根据监控视频，事发时天气晴朗，时间为下午13时49分许，毛海良驾驶浙ＢＰ××××重型普通货车由西往东行驶，其视线良好，不受阻挡，应能看见对向车道上占道停车加盖篷布的皖ＮＢ05**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皖Ｎ××××挂重型平板半挂车及车上人员。两车交会时，大风已将垂落的篷布吹起，但毛海良并未采取合理措施避让，导致其左侧车斗勾住篷布拉走，造成在车顶加盖篷布的张之军随之坠地受伤死亡。因此，在主观上，毛海良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疏忽大意或过于自信的过错。毛海良的过错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存在相应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由毛海良驾驶车辆的相关责任方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交强险的保险条款，交强险的理赔对象不包括本车车上人员和被保险人。而被保险人是投保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涉案的皖NB05**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六安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保险人为金田公司，事发时驾驶员为张知成。因此，郭本珍等张之军的亲属能否获得人保六安分公司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付，须考察张之军在事发时其身份是否由车上人员转换为第三者。本案事故的过程，是毛海良驾驶的重型普通货车左侧车斗勾住半挂平板车的篷布并拉走，导致站在半挂平板车货物顶上加盖篷布的张之军被卷入篷布并坠地伤亡。因此，涉案受害人张之军在事故发生时并未脱离本车，仍应作为本车人员进行认定，不能适用本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理赔。 综上，上诉人天安财险奉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7688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奉化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房 伟 审判员 王 坚 审判员 尹振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夏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