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38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军，男，无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璞，北京德和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小黑河镇茂林太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赵起用，该村委会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付平，女，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付巧，女，无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上诉人张建军因与被上诉人呼和浩特市小黑河镇茂林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茂林太村委会）、吴付巧、吴付平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4民初1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的调查、询问当事人的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张建军与吴付平、茂林太村委会口头合同无效、茂林太村委会、吴付巧、吴付平返还张建军全部已付款项18万元,并向张建军赔偿房屋建设及家具损失共计75496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茂林太村委会、吴付巧、吴付平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张建军只提交了证明茂林太村委会批给其使用宅基地的证明”为理由,认定没有证据证明茂林太村委会与张建军之间存在批准盖房的合同,故意避开对“宅基地”的性质及意义的认定,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6月14日,茂林太村党员、村民代表、两委成员、镇包村干部共同召开会议,就村集体所属旧砖厂的废坑批给村民作为宅基地使用的相关事项,进行议定表决。《会议纪要》第二条载明:“将旧砖厂的废坑批给村民王瑞珍,王瑞珍和其父亲王玉喜父子二户居住一个院子,符合一户一宅。”后全体参会人员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2017年,因王瑞珍无钱在上述宅基地上盖房,便将该宅基地退回到村委会。张建军得知消息后,找到时任村长吴付平,提出想要在该宅基地上盖房自用。张建军作为本村集体成员,且因其本人符合“一户一宅”的条件,村长吴付平便同意将收回的宅基地批给张建军,批准其在地上盖房。2017年3月5日由茂林太村委会出具书面证明,载明:“2014年村委会把窑厂被推倒的六个宅基地最前排最东面一个批给了王瑞珍,由于王瑞珍无钱盖退回了村委会,村委会又批给了张建军,此宅基地归张建军所有。”时任村长吴付平、村支部书记宿月明在证明上签字确认,并加盖村支部委员会印章。张建军、王瑞珍亦签字。农村宅基地,其本质即是农村的农户或个人用作住宅基地而占有、利用本集体所有的土地,日常俗称“专用来盖住房的地”。本案中,因有住房需求,且经茂林太村委会同意批准宅基地用于盖房,因此张建军与茂林太村委会、吴付平之间就茂林太村委会批准张建军在宅基地上盖房一事,已经达成口头协议,且张建军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18万元的赞助款。一审判决将批宅基地的事实与同意盖房的约定割裂开来,否定一审当事人之间存在批准盖房的口头合同,而批准盖房恰恰是获得宅基地的原因和事实基础，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在认定“张建军请求返还交纳的宅基地‘使用费’符合法律规定”的基础上,又得出张建军主张返还已付1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存在明显的矛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以及第六十二条第三款“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茂林太村委会以及吴付平并无权审批宅基地给张建军,且该批准行为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基于此,张建军与茂林太村委会、吴付平之间在指定宅基地上批准建房的口头约定,亦属无效。因此,茂林太村委会、吴付平应当依照合同法相关规定,返还张建军已付的全部宅基地上获取盖房资格款项共计18万元。其中8万元张建军以现金的方式交付给了吴付平,后吴付平向张建军提交了茂林太村委会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8万元款项,吴付平在收条落款处签字,实际收款人吴付平应当负有返还义务;另外10万元按照吴付平的指示,张建军直接支付至吴付巧银行账户内,并留存有转款凭证,实际收款人吴付巧应当负有返还义务。一审法院在茂林太村委会未提交任何相关账目证据的情况下,亦未调查取证茂林太村委会相关账目资料,即直接认定茂林太村委会收到8万元,且这8万元就包含在付给吴付巧的10万元内,而对于剩余2万元也并未查明去向，存在明显的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判决将办理宅基地的审核、审批手续强加给张建军,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将此认定为属于张建军的过错,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茂林太村委会、吴付平在掌握诉争土地的基本情况未如实告知、亦未按照约定依法履行审批义务的前提下,将宅基地批给张建军,并承诺可以在地上建房。张建军基于对茂林太村委会、吴付平的信赖建成房屋。茂林太村委会及其成员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张建军利益的事实,明知土地真实现状(规划用途)的情况下,与不知情的张建军订立相关合同,以获取“赞助费”等款项,明显属于合同无效情形,并造成张建军所建房屋及设施被认定为违建而予以拆除的后果。因此,基于茂林太村委会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依法赔偿张建军因合同无效、房屋被强制拆除而造成的全部损失共计75496元。同时,对于张建军所建房屋状况及损失情况,茂林太村委会成员于2019年10月21日出具《会议纪要》,予以确认情况属实，并非如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是自己所列明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四、一审判决认为未向茂林太村委会提出主张而全部驳其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事实上,张建军主张的两笔款项分别为赞助费等土地费用与建房损失。赞助费等土地费用依据庭审中茂林太村委会的称述,并未入账村委会,张建军亦无权利向茂林太村委会提出主张。而建房等的损失是因为张建军基于对茂林太村委会的信赖而受到的财产损害。吴付巧、吴付平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茂林太村委会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张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建军、茂林太村委会、吴付巧、吴付平之间口头约定的：张建军提供赞助款，茂林太村委会批准张建军盖房合同无效；2、判令吴付平返还张建军获取盖房资格款项8万元；3、判令吴付巧返还张建军获取盖房资格款项10万元；4、判令茂林太村委会、吴付巧、吴付平共同支付张建军因房屋被强制拆除而损失的房屋建设款、家具等共计75496元（其中房屋建设费用65996元，家具价值9500元）；5、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茂林太村委会、吴付巧、吴付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日，茂林太村村民王瑞珍申请宅基地，茂林太村委会将村集体窑厂一块宅基地批给王瑞珍，茂林太村委会收取王瑞珍80000元并出具《收条》，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我村民王瑞珍批窑厂宅基地赞助款50000元，还收30000元地基款，付给了杨军俊，伍万元村委会用于安装太阳能路灯，共收到80000元整。王瑞珍一直没有盖房，2016年8月13日，王瑞珍申请退回宅基地，当时茂林太村委会的主任吴付平从其妹妹吴付巧处借款100000元，退还王瑞珍宅基地款。王瑞珍出具《收款条》，内容为：今收到宅基地转让垫付款100000元整，此款由吴付平向她妹妹吴付巧所借垫付（用卡打肆万元，现金陆万元）。2017年3月5日，茂林太村委会将涉案宅基地流转给本村村民张建军，王瑞珍与张建军就宅基地流转书写了“便条”（及证据中的“说明”）。内容为：2014年我村委会把窑厂被推倒的六个宅基地最前排最东面一个批给了王瑞珍。由于王瑞珍无钱盖，退回了村委会，村委会又批给了张建军。此宅基地归张建军所有。该“便条”上有王瑞珍、张建军的签字摁印，并加盖了“中共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小黑河镇茂林太村支部委员会”的印章，当时的村主任吴付平，村书记宿月明签字。2017年3月5日，茂林太村委会给张建军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张建军批窑厂宅基地赞助款50000元，还收30000元地基款，付给了杨军俊，伍万元村委会用于安装太阳能路灯，共收到80000元整。该收条上加盖茂林太村委会村务监督委员会印章，吴付平、宿月明等两委会7位委员签字。2017年3月6日，张建军给吴付巧账户汇款100000元。张建军在该宅基地上建起了正房六间（东西20米、南北10米），砖混结构，房顶为彩钢顶。该院落有围墙并安装了大门。2018年11月23日，呼和浩特市国土资源局玉泉分局小黑河国土资源管理所给包括张建军在内的建房者送达了《接受调查通知书》，主要内容为：你位于茂林太的未经国土部门批准擅自占用土地建房行为，涉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请你于2018年11月28日前携带下列材料到呼和浩特市国土资源局玉泉分局小黑河国土资源管理所接受调查。材料包括土地来源证明、村委会交款收据、征地协议书、政府批文等证明材料。之后，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政府给张建军送达《限期拆除违法建设通知书》，主要内容：建房者，你位于茂林太村西的房屋及设施属违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及呼党办通［2013］24号文件精神。限你自接到本通知书三日内，自行拆除，逾期不拆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政府将证据保全后依法拆除。你接到本通知后，如有异议，可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在复议和诉讼期间不停止执法。涉案房屋于2019年8月20日被玉泉区政府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退还张建军的宅基地款的主体是谁？张建军的房屋损失由谁承担？首先，张建军是茂林太村委会的村民，其申请使用茂林太村委会的宅基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之规定，茂林太村委会的宅基地使用权的审核、批准都不在茂林太村委会。张建军只提交了证明茂林太村委会批给其使用宅基地的证据，没有证据证明茂林太村委会越权批准其盖房，张建军主张茂林太村委会口头批准其盖房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证明茂林太村委会与其之间存在批准盖房合同，故张建军主张茂林太村委会批准的盖房合同无效，不予支持。其次。张建军在茂林太村委会批给其宅基地的情况下，没有办理法律规定的审批手续，即案涉宅基地的使用权没有依法办理到张建军名下，张建军请求返还交纳的宅基地“使用费”，符合法律规定。但张建军主张吴付平返还其盖房资格款80000元，吴付巧返还其盖房资格款100000元，均不予支持。理由如下：关于吴付平返还80000元问题，张建军出具的证据是茂林太村委会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3月5日的《收条》，该收条上不只有当时作为村委会主任吴付平的签字，还有其他六位村委会委员的签字，并盖有茂林太村委会村务监督委员会印章，故该款项张建军应当向茂林太村委会主张。关于吴付巧返还100000元的问题，张建军申请宅基地，交纳100000元使用费，该100000元中的80000元，一审法院依据证据认定为是茂林太村委会收取。因为案涉宅基地开始申请使用人是王瑞珍，王瑞珍交给茂林太村委会80000元。王瑞珍退还案涉宅基地后，要求多退20000元的资金占用利息，村委会并没有给王瑞珍退钱，而是由当时的村委会主任吴付平从其妹妹吴付巧名下借款100000元垫付给王瑞珍，张建军虽然将100000元转账给吴付巧，但吴付巧是基于替村委会垫付100000元给王瑞珍，吴付巧只是指定的张建军支付宅基地使用费的收款账户，并不是宅基地转让人。茂林太村委会出具的《收条》是为了将王瑞珍名下的案涉宅基地转到张建军名下，张建军没有证据证明支付过这80000元，且一审法院认为张建军只交纳了100000元，其主张一共支付了18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向张建军释明其应当向茂林太村委会主张返还宅基地款及追加王瑞珍为当事人，张建军坚持诉讼请求不变。综上，张建军主张吴付平返还80000元、吴付巧返还1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张建军盖的房屋被强制拆除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建军从茂林太村委会批到宅基地后，应当依法办理审核、审批手续。张建军在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擅自盖房，被作为违建强制拆除，该责任应当自己承担。而且其主张的损失是自己所列明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建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32元，减半收取2566元，由张建军负担。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建军作为茂林太村的村民向该村委会申请并使用宅基地，必须遵守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的相关法律规定，宅基地的审批必须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张建军在案涉宅基地上建设未经依法办理法定手续，轻信购置该村委会的宅基地，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而造成的损失自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张建军在案涉宅基地上所建建筑经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政府核查后，被认定为违法建筑而被依法强制拆除，对违法建筑被强拆而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自负，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张建军诉请的18万元款项返还的问题，张建军可向实际占用人另行单独诉讼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张建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32元，由张建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永刚审判员 辛宗寿审判员 宋晓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元日书记员 余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