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7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国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李延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宦永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旺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张加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怡星，上海建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外冈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蔡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华，上海市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美净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杨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瑶，上海宝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国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旺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禹公司)、上海外冈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冈公司)、上海美净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净公司)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1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国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国田公司全部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国田公司没有及时搬离涉案厂房有充分的理由和依据。第一，涉案厂房正在诉讼期间，外冈公司答应在司法评估前不拆除该厂房，评估后再进行交接。司法评估于2018年7月12日晚上结束，2018年7月14日凌晨，厂房即被强拆，国田公司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审法院认定国田公司不按时办理并负有主要责任，明显不合常理。第二，国田公司提供的视频证据显示，外冈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表示，提出了变通方案，厂房不会马上拆除，一审法院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内容断章取义。另外，一审法院对国田公司被侵害的财产实际数量和金额认定有误。评估公司现场清单签字确认的物品清单也是评估的一部分，一审法院对此部分置之不理，主观裁量，只认定了部分旺禹公司、外冈公司无法否认的部分。综上，请求二审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旺禹公司辩称，坚持一审意见，涉案厂房拆除时，实际出租方是美净公司，与旺禹公司无关。国田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中也明确要求是外冈公司赔偿，现在二审提出要求旺禹公司承担责任，违反诚信原则。请求二审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外冈公司辩称，坚持一审意见。本案与外冈公司没有关系，外冈公司将房屋出租给旺禹公司时符合法律要求，违章建筑系旺禹公司搭建，外冈公司是根据政府要求实施违拆，拆除前书面告知了旺禹公司也告知了国田公司，且拆除当时建筑物内实际没有任何设备，国田公司要求外冈公司赔偿，没有任何依据。对一审的判决，外冈公司没有异议。被上诉人美净公司辩称，在涉案厂房拆除前，外冈公司和美净公司多次告知国田公司要求其搬离，且拆除时建筑物内基本清空，没有设备，不存在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国田公司的主张和另案中司法鉴定材料清单的对比，认定存在螺丝机和相应杂物，并根据各方过错，酌定了损失赔偿，美净公司对此没有异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上诉人国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旺禹公司、外冈公司共同赔偿国田公司机器设备、产品、原材料等损失，合计金额人民币1，990，325元(以下币种相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3日，外冈公司(甲方、出租方)与旺禹公司(乙方、承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约定外冈公司将其位于上海市嘉定区外冈镇沪宜公路XXX号(该处资产属外冈公司所有，但未办理相关产证)面积共计2976平方米的房屋出租给旺禹公司，其中办公楼195.57平方米、原钢管厂厂房737.10平方米、二层厂房2024平方米、门卫20平方米。租赁期为9年，即从2012年5月1日起至2021年4月30日止。甲方按每天0.40元／平方米向乙方收取租金，年租金合计434，496元，满三年在前基础上递增5％，以此类推计算。甲方须确保房屋及各项配套设施安全、完好地交付乙方使用。乙方有责任在租赁期间维护甲方的资产及权属财物，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变动房屋结构。在租赁期内，乙方若要转租，须经甲方书面同意，租赁合同须在甲方备案。旺禹公司获得上述租赁房屋后，于2014年3月1日与国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旺禹公司将租赁的上述厂房中的1305平方米(其中固定建筑的面积一楼加二楼合计838平方米、违建棚面积297平方米，加公摊15％后为1305平方米)出租给国田公司做生产加工使用。租赁期限从2014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年租金233，508元。租赁协议签订时，国田公司应向旺禹公司支付押金19，459元，租赁关系终止时，旺禹公司收取的押金用以抵充合同约定由国田公司承担的费用外，剩余部分无息归还国田公司。关于租金递增的约定，第一期从2016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租金递增6％，即每月20，626.54元，第二期从2018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租金递增12％户，即每月21，794元。如在租赁期间遇政府动迁，该支付国田公司的拆迁补偿，由旺禹公司支付。2017年12月20日，旺禹公司、外冈公司和美净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约定自2018年1月1日起，旺禹公司将上海市嘉定区沪宜公路XXX号2976平方米的房屋转租给美净公司，外冈公司予以同意。旺禹公司与外冈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届满后，由美净公司与外冈公司重新签订相关协议或办理房屋交接手续，与旺禹公司无关。自2018年1月1日后就沪宜公路XXX号房屋产生的相关责任由美净公司承担，与旺禹公司无关，2018年1月1日前的相关责任由旺禹公司和美净公司共同承担。上述协议签订后，原旺禹公司承租的房屋转为全部由美净公司承租。2018年5月，国田公司以房屋租赁关系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旺禹公司赔偿损失685，874元(包括机器设备搬迁费及生产经营损失110，460元、装修损失575，414元)。诉讼期间的2018年7月12日，经国田公司申请、法院委托，上海众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国田公司承租的厂房内的机器设备搬迁费及生产经营损失进行评估。评估报告中列明了需搬迁的机器设备的具体名称和数量：自动车床18台，螺丝机10台，修机用普通机床1台，钻床10台，立式数控机床1台，加工车床10台，滚牙机1台，二次加工用大型油槽3个，设备下油盆18个，洗料用大型油盆1个，清洗设备工具1套，洗料设备1台，盐雾试验机1台，研磨机1台，抛光机1台，金相分析仪1台，实验室切割机1台，二次元检测设备1台，硬度仪2台，膜厚仪1台，振动研磨机1台，离心机3台，空调10台。评估报告对搬迁费用等出具了相关结果。2018年7月18日，国田公司与旺禹公司就搬离机器设备等事宜，在案件承办法官的主持下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国田公司承诺于20天内完成搬离并进行交接。国田公司与他人于2018年7月20日签订搬厂合同，合同附表列明了需要搬运的设备清单：自动车床18台，钻床10台，立式数控铣床1台，加工车床10台，滚牙机1台，二次加工用大型油槽3个，设备下油盆18个，洗料用大型油盆1个、清洗设备工具1批，洗料设备1批，振动研磨机1台，离心机2台，成品仓库少部分，工装夹具模具仓库1批，原材料仓库1批，液压叉车3台，办公设备家具1批(二楼)，生产用容器、运载工具、检具、量具、称重设备1批，厨房设备1批，空调10台，宿舍8间，螺丝线材加热器1台，包装材料，电器设备、冰箱、电视、冰柜、微波炉等。国田公司于2018年8月5日全部搬离。国田公司提交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体现的内容为：根据嘉定区外冈镇拆违计划的安排，在2018年6月20日前应对年计划库内确认的违章建筑全部拆除，国田公司沪宜公路XXX号内面积约400平方米的违章建筑在拆除计划之内。外冈公司根据镇拆违任务及推进计划，于2018年4月对拆违点位有承租合同关系的直接承租户进行走访并告知，要求他们通知下属租赁客户限期拆除。国田公司的直接出租方旺禹公司也进行了口头及书面告知给国田公司。外冈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对国田公司直接上门书面告知，到期后拆除。旺禹公司于2018年7月6日对该处违章建筑发出了无证建筑拆除申请，并承诺愿意全部承担因拆违造成第三方财产损失的全部责任。外冈公司在收到旺禹公司无证建筑拆除申请后于2018年7月10日发函旺禹公司，并于2018年7月14日对上述无证建筑进行拆除。一审审理中，国田公司明确其诉请基础是侵权而非合同，拆违的主体是外冈公司。第二次庭审中，国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要求旺禹公司、外冈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但国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却最终表示，仅要求拆除行为人外冈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余人不承担责任。国田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视频系国田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7月9日拍摄，国田公司称拆违前国田公司与外冈公司协商，外冈公司承诺在厂房内设备搬离前，不会实施拆违。但外冈公司违背承诺，在未经国田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强行拆除。关于视频，旺禹公司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外冈公司认为国田公司对视频有编辑，但视频可反映出国田公司已经知道拆违事宜，国田公司认为当时外冈公司会给国田公司另外搭棚，而外冈公司的意思是在国田公司承租的违建拆除后再由国田公司申请搭棚，并非先搭棚再拆违。关于视频是否被编辑，外冈公司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在观看了国田公司提交的视频后，认为：1、无法明显看出有过编辑，但因外冈公司不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对视频的真实性予以认定；2、从内容来看，系外冈公司建议国田公司在过渡阶段先采用变通方法，在拆除顶棚的大前提下，考虑搭建活动顶，但从对话内容来看，无法判断出外冈公司承诺由其搭建，还是由国田公司自己搭建。国田公司在起诉时提交所需赔偿的损失清单1份，其中部分物品附有发票。国田公司在清单中将具体物品与评估报告中的明细相对照，认为评估报告中标明存在，但因拆违导致物品灭失。鉴于此，一审法院在调取了上海众华资产评估公司为评估设备搬迁费、于2018年7月12日在国田公司承租场所拍摄的103张照片后，2020年6月19日，一审法院赴沪宜公路XXX号进行现场对比。经仔细察看，能判断出拆违前有部分螺丝机及一些杂物仍留在违建内。除此之外，其他照片反映出的设备、物品等或是明显在固定厂房内，或是虽然看不清摆放在何处，但明显不在违建内。上海众华资产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中，标明螺丝机的数量为10台，国田公司在赔偿清单中列明的螺丝机数量也是10台，发票日期2010年10月，金额合计335，000元，照片中有螺丝机铭牌，体现的产品日期与发票日期相一致，同为2010年10月。将国田公司的损失清单、评估报告明细表及搬厂合同所附搬运清单三者比对，明显能看出有多处差异。如：损失清单(评估报告明细表也列明)中的振动研磨机、离心机、洗料用大型油盆、清洗设备工具、空调等在搬运清单中显示已搬离。另有液压叉车、检具量具、电子秤、原材料、成品、办公家具等，虽然评估报告明细表未标明，但在搬运清单中显示也已搬离。除上述已搬离的物品，国田公司损失清单中列明的其他设备，只有螺丝机能在照片中看出系安放在违建内，其余物品均不在违建内。还有部分照片反映出的物品明显存放在固定厂房内，如螺丝原材料、成品、半成品、电子秤、电风扇等，国田公司却还将这些物品列入赔偿范围。上述事实，有国田公司提交的房屋租赁协议、租赁合同、评估报告、视频资料、搬厂合同、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发票，旺禹公司提交的三方协议，外冈公司提交的照片、拆违申请、产证说明，一审法院调取的照片、(2018)沪0114民初8800号诉讼材料和本案庭审笔录等证据为凭，对于当事人各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国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由旺禹公司、外冈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但国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本人最终表示，仅要求拆除行为人即外冈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其余人不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本人的意见，认定国田公司仅要求外冈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国田公司以外冈公司侵权为由主张财产损害赔偿，根据一般侵权构成要件，国田公司应当就外冈公司实施违建拆除行为、该行为违法、国田公司遭受财产损失、违建拆除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外冈公司根据镇拆违任务及推进计划，对国田公司直接上门书面告知，其使用的违建部分将于政府限定的期限到期后拆除。之后外冈公司在收到旺禹公司无证建筑拆除申请后对违建部分进行拆除。均系外冈公司根据政府要求，对自己所有的厂房区域内的违建进行整治，本没有过错。但根据2018年7月12日评估机构拍摄的照片可知，当日违建内尚余部分设备及杂物未搬离，并且无证据证明在7月14日外冈公司实施拆违前，违建内的物品已由国田公司取得。故一审法院认定，外冈公司在拆违前没有对国田公司仍然留存在违建内的部分设备及杂物进行适当处理，导致国田公司的财产损失，其行为有所不当，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国田公司从2018年4月开始，就不断的接到拆违的上门告知，包括外冈公司和旺禹公司，均向国田公司上门告知，尤其是2018年5月24日，外冈公司还上门张贴书面的拆违通知。即便如此，国田公司仍然未及时将安放在违建内的物品搬离，导致外冈公司拆违时违建内物品的损毁，故国田公司应对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外冈公司于2018年7月14日实施拆除沪宜公路XXX号内违建的行为，在实施拆除时还有部分设备、杂物等物品存留在被拆除违建中，故外冈公司的的拆除行为与相应财物损失存在因果关系。国田公司主张的的损失，其将固定厂房内和明确已经搬离的部分物品均计入赔偿范围，显然无法全部予以采信。参照上海众华资产评估公司拍摄的照片、作出的评估报告，结合一审法院现场比对，一审法院认定被拆除违建内遭损毁的设备为螺丝机10台、杂物若干，可纳入赔偿范围。按国田公司提交的螺丝机发票，一审法院确认10台螺丝机的价款金额为335，000元，因国田公司购入时间为2010年10月，故折旧至2018年7月的金额应为67，000元。至于违建内的杂物，因均已灭失，目前已无法通过评估等方式确定损失额，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杂物的损失金额为3万元。综上，国田公司主张的赔偿金额，一审法院难以准许。但是，外冈公司的拆除行为，客观上造成国田公司违建内的设备、杂物等物品损失，外冈公司应当进行赔偿。至于具体的承担比例，由一审法院根据国田公司和外冈公司各自的过错程度予以确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外冈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国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9，100元；二、驳回上海国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712元，减半收取11，356元，由上海国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190元，上海外冈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6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承租人国田公司就违章建筑物拆迁中发生的损害，对建筑物所有者外冈公司和前出租方旺禹公司提起的侵权损害赔偿诉讼，国田公司应对侵权方的行为过错、行为事实与后果及二者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因国田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中明确仅要求外冈公司承担责任，系其自行处分自己的权利，一审法院照此审理，并无不当。关于国田公司所称，所涉的违拆建筑内机器设备搬迁费及生产经营损失司法评估的完成时间与实际拆违时间间隔较短，其来不及搬离，故其没有过错，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注意到该节事实，并基于此认定外冈公司对国田公司的损失负有一定责任；但鉴于政府对包括本案建筑物在内的违拆计划安排是在2018年6月20日前完成，此前外冈公司及美净公司均已提前告知国田公司，及时搬离以防政府组织实施违拆造成不必要的损害是国田公司的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国田公司应对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国田公司实际遭受损失的大小，一审法院赶赴现场勘察并对比了国田公司的损失清单、评估报告明细表及搬厂合同所附搬运清单，在此基础上确定可能因拆违遭受的设备及物品损失范围，结合设备折旧及无法确定的杂物损失，最终酌定实际损失金额，应属合理。综上，一审法院对于本案侵权损害发生的过错及损失大小认定尚属合理，处理并无不当。国田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12元，由上诉人上海国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庄龙平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沈 洁书 记 员 李炳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