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奥体西路**铁建大厦**。 法定代表人：吴言坤，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龙，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胜利油田长安特易节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西四路**div> 法定代表人：张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山东齐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玄志磊，山东齐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四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胜利油田长安特易节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安特易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2民初3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四局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长安特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长安特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十四局公司与长安特易公司约定的18%的管理费法律性质主要是十四局公司分包涉案工程的纯获利所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十四局公司分包工程，仍承担施工现场管理的责任，发生管理人员工资及社保支出、办公费、交通费、差旅费、竣工资料汇总整理、门卫看护等服务所需费用。二、一审判决十四局公司与长安特易公司约定的管理费，侵害了长安特易公司的利益，约定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没有证据证明十四局公司与长安特易公司约定的管理费侵害了长安特易公司的利益，即使侵害了长安特易公司的利益，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合同无效的情形。三、一审判决认定约定无效，如何分配该笔费用属法院自由裁量权调整的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约定的管理费条款，不属于无效条款，即使无效，也应当根据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即使合同或合同条款无效，仍应当依据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结算。双方在工程竣工后，依据签订的分包合同约定，进行了工程结算，并签章确认，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长安特易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十四局公司与长安特易公司双方约定的18%的管理费法律性质主要是十四局公司分包案涉工程的纯获利所得正确。长安特易公司没有施工涉案电力工程的资质。十四局公司在涉案工程中仅获得了管理费，不存在其所称的管理人员工资等相关费用。二、一审判决认定十四局公司与长安特易公司双方约定的管理费侵害了长安特易公司的利益，约定无效、如何分配该笔费用属法院自由裁量权调整的范围正确。1.长安特易公司没有相关施工资质，且十四局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长安特易公司未经东营长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故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管理费无效正确。2.在管理费条款约定无效情况下，法院根据公平原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将管理费调整为8%，适用法律正确。 长安特易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十四局公司支付长安特易公司工程款1613305.58元、至2020年6月12日的利息50000元，并要求顺延至实际清偿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十四局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7日，东营长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十四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总建筑面积14.6万平方米。承包范围为施工蓝图范围内的土建、装饰、水电气暖安装等全部工作内容。2015年9月15日，东营长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十四局公司签订《长安大厦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经东营长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指定并经双方协商确定，十四局公司对该项目部分工作交由具有相应资质的专业分包单位施工，十四局公司对所分包的项目质量、进度、安全负责。本合同采用固定包干总价方式计价，东营长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附件一所列分包项目合同价值的8%向十四局公司支付费用，共计3086400元。该合同约定，十四局公司对附件一所列分包项目的质量、进度、安全行使管理权，并对项目的质量、进度、安全负责。十四局公司督促分包单位按约定时间进场并完成所承包项目的工程内容，管理分包队伍与现场各施工单位之间的协作与配合工作。十四局公司负责分包项目的各种验收资料整理（包括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备案、综合验收）按照要求的时间提交给东营长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且负责长安大厦项目的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备案、综合验收工作。十四局公司应全面履行主合同约定的质量、进度、安全等全部内容，否则东营长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权追究十四局公司的违约责任。自长安大厦项目竣工验收备案通过，且结算审核报告经双方盖章确认后满三个月一次性付清。在付款前，十四局公司应开具相应发票，否则东营长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权拒绝付款。2013年11月25日，十四局公司下属的中铁十四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分公司（甲方）与长安特易公司（乙方）签订《东营长安大厦部分电气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第二条承包范围为变压器安装、高压配电设备安装、桥架和母线安装、电缆敷设、备用柴油发电机组安装，住宅部分楼层配电箱安装。承包方式为劳务分包。开工日期为2013年12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7月31日。第四条质量标准约定为合格。第五条合同价款及结算约定，合同金额约为900万元，最终以扣除甲方供应材料后的结算值为准，并同业主总结算同步进行。乙方结算值=甲方与业主审定的乙方施工范围内的工程税前总造价×（1-18%）-税金-规费-甲方已施工部分的造价。工作内容为从施工准备到完成满足设计要求工程项目成品的全部工序和成品保护、剩余物料退库、现场清理、工程交付使用。乙方计取的费用包括乙方对甲方供材料现场卸车、整理、保管、场内运输费用，施工费用，安全、文明及各种措施费用，工具用具费用，管理费用、调迁费、利润和向有关部门交纳的暂住户口费、治安费、卫生费、计划生育费以及不可预见因素和施工期内市场变化、有关调整与风险等全部费用。与乙方施工有关的零星用工费用已包括在合同价款内，施工中不给予任何签证，但完成承包内工程项目需进行的所有工作，乙方必须及时安排，否则甲方有权安排其他人员完成，所发生的费用从乙方价款中扣除。乙方在工程施工中产生的各类调试费用在工程结算中按照已施工范围内调试费用的50%计。第六条施工准备工作约定，甲乙双方共同界定甲方已完成该施工范围内的工程量，并以书面形式双方签字予以交接。第十一条材料与设备的供应与管理约定，全部安装主材由甲乙双方共同负责主材的选定，乙方负责批价、采购，材料让利执行工程总造价让利条款。工程用料由乙方按进度计划提前15天报材料进场计划，甲方按审定的计划供应，因计划不及时、不准确，造成乙方停工、窝工责任由乙方承担。本工程所需的施工机械由乙方自备。甲方供应的材料设备属甲方所有，只供本合同作业范围内工程专用，乙方不能挪作他用或擅自处理。施工节余材料、废旧材料、边角余料由乙方负责回收至指定地点，经甲方许可方可共同处理变卖。第十三条价款支付约定，工程劳务费的支付：本工程按审核后每月实际完成工程量产值70%支付，年度工程款支付到应付工程款的80%，工程竣工并办理交工验收结算定案后60日内支付至结算值的95%，余款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一年扣除维修费用后15日内一次性无息结清。第十四条质量保修约定，乙方承担施工的全部工程均属保修范围，质量保修期执行甲方和业主签订的保修合同条款。保修期间乙方必须在接到甲方修理通知起3日内派人修理，否则甲方安排其他人员进行维修，费用从预留保修金中支付，并从乙方余款中扣除，不足部分由乙方支付。第十六条其他条款约定，施工和生活用水、电费按照乙方工程直接费的2%扣除，乙方承担线路维护等，若发现乙方有浪费现象，甲方有权每次500-2000元罚款。甲方所有材料采购合同、材料认价单、材料发票等相关凭证均提供乙方一份或提供复印件等资料，以便甲、乙双方结算对账备案。上述合同签订后，长安特易公司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6年8月10日，十四局公司与长安特易公司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原合同第五条2.A“乙方结算值=甲方与业主审定的乙方施工范围内的工程税前总造价×（1-18%）-税金-规费-甲方已施工部分的造价。”更改为：“乙方结算值=（甲方与业主审定的乙方施工范围内的工程总造价-规费-税金-甲乙双方合同约定应予扣除的费用）×（1-18%）-甲方代施工部分的造价。”原合同第五条2.A“乙方提供正规劳务发票。”更改为：“乙方提供规范收据。”2018年5月12日，双方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东营长安大厦项目电气电缆工程劳务（机械）费结算书》载明，累计结算金额为6642790.57元，其中不含税额6642790.57元。劳务结算审批表载明，对劳务队开累计算金额为6642790.57元，对劳务队开累付款金额4030000元，目前欠劳务队劳务费金额2612790.57元。在上述劳务结算审批附件中载明，长安大厦电气工程（调试费按50%计、规费税金不计）为8256096.15元，应扣管理费18%，为8256096.15元×18%=1486097元。劳务队材料扣款127208.27元、费前应扣水电费为直接费7756601.85元×1.64%=127208.27元。工程建设费用汇总表载明，直接费合计为7756601.85元；间接费321103.47元、利润178390.83元，上述合计金额为建安工程费8256096.15元，即工程费用为8256096.15元。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东营长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十四局公司（乙方）与长安特易公司（丙方）签订《长安大厦施工合同三方协议》，约定乙方与丙方经过充分协商，对甲、乙双方于2011年8月17日签订《长安大厦施工合同》进行补充，签订三方协议。约定乙方2011年8月17日与甲方签订的《长安大厦施工合同》中的强电部分劳务分包给丙方施工，乙方负责监督工程质量及工程结算等相关事宜，乙方同意将分包款项直接支付给丙方，但付款手续及金额由乙方办理及确认。甲方按照长安大厦施工合同约定向乙方行使权力、承担义务，并配合乙方直接向丙方付款。乙方配合甲方及丙方支付丙方结算的劳务费用。丙方按照《长安大厦施工合同》及与乙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核算清楚应付款金额、已付款金额、余款金额等并经双方确认（详见附件一）。甲方向丙方付款时，丙方需向乙方提供收款收据，乙方需向甲方提供收款收据。上述合同附件一载明，应付款金额为6642790.57元、已付款金额为4030000元，余额2612790.57元，该余款全部委托甲方代付。十四局公司、长安特易公司分别在该附件上盖章确认。东营长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将2612790.57元工程款支付给长安特易公司。长安特易公司主张的工程款1613305.58元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为十四局公司提取的管理费1486097.31元（8256096元×18%），第二部分为十四局公司提取的水电费127208.27元。另查明，长安特易公司于2018年9月7日取得了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三级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十四局公司与长安特易公司签订的《东营长安大厦部分电气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实际为十四局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电气专业工程分包给长安特易公司施工，名为劳务分包合同，实际为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双方约定的18%管理费其法律性质主要是十四局公司分包案涉工程的纯获利所得，侵害了长安特易公司的利益，该约定无效。如何分配该笔费用属法院自由裁量权调整的范围，一审法院依照公平原则，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将管理费标准调整为8%。长安特易公司请求支付1486097.31元，予以支持825609.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十四局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案涉合同约定施工和生活用水、电费按照直接费的2%扣除，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是案涉工程施工必须支出的费用，长安特易公司请求十四局公司返还水电费127208.27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长安特易公司主张的利息，从立案之日即2020年7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胜利油田长安特易节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825609.6元，并以825609.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0年7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二、驳回胜利油田长安特易节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75元，减半收取10338元，由胜利油田长安特易节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499元，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839元。 二审中，十四局公司、长安特易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将管理费标准调整至8%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十四局公司、长安特易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为专业分包，且涉案合同订立和履行期间长安特易公司并未取得建筑机电安装工程专业承包三级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合同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一审判决依据公平原则，考虑双方错误程度，参照合同约定管理费数额，酌定实际施工人管理费支付比例，行使自由裁量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75元，由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审 判 员  王 辉 审 判 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欣欣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