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12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泽保,男,1956年10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胜利，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双沟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泗洪县双沟镇。法定代表人：陈太清,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祥,男,1968年11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上诉人朱泽保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双沟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沟酒业）、被上诉人王成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5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泽保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泽保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1.双沟酒业知晓朱泽保以王成祥的名义履行劳动合同的事实。2.《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或撤销，劳动者已按用人单位要求履行劳动义务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本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提供相应的待遇，并按照国家和省的规定缴纳社会保险费。3.朱泽保诉求的内容是保险等关系的变更而非保险待遇，缴在王成祥名下的保险等待遇应该由朱泽保享有。被上诉人双沟酒业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被上诉人王成祥二审未到庭应诉。朱泽保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朱泽保与双沟酒业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双沟酒业、王成祥协助朱泽保将社会保险关系变更为朱泽保；3.判令双沟酒业、王成祥协助朱泽保住房公积金关系变更为朱泽保；4.判令双沟酒业、王成祥协助朱泽保办理退休手续；5.判令双沟酒业、王成祥协助朱泽保办理将工资发放给朱泽保的手续；6.本案诉讼费用由双沟酒业、王成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成祥原系泗洪县双沟醉猿酒厂工人，1991年因泗洪县双沟醉猿酒厂并入双沟酒业，王成祥随之进入双沟酒业工作。1994年12月13日，朱泽保与王成祥签订《职业转让合同书》，约定：“今有王成祥同志酒厂全民合同工转让给朱泽保同志，总转让费14000元”。1995年5月1日，朱泽保以王成祥的名义到双沟酒业处工作，1995年9月1日，朱泽保以王成祥的名义与双沟酒业签订了《全员劳动合同书》，合同载明：职工姓名为王成祥，出生时间为1968年10月，工种为包装，签字人为王成祥，合同期限为1995年9月1日至2000年8月31日。该劳动合同无身份证信息。2005年8月5日，朱泽保续签劳动合同，合同载明：劳动者为王成祥，出生时间1968年11月26日，居住地址双中路**，居民身份证号码为，合同期限为2005年9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该合同除双沟酒业加盖行政公章及法人印章外，泗洪县劳动社会保障局加盖泗洪县劳动社会保障局劳动合同鉴证章，鉴人胡某。朱泽保工作期间使用的居民身份证系其使用自己头像代替王成祥头像，利用王成祥信息，向泗洪县公安局申请办理，工作期间，朱泽保以王成祥的名义和上述身份证信息办理了医疗保险、职工养老保险、工作证、出入证、上岗证、工会会员证等手续并开立了银行账户，用以向双沟酒业领取工资和其他待遇。一审另查明，双沟酒业于2019年6月24日，向朱泽保、王成祥发送《通知》，因朱泽保以王成祥名义冒名顶替上班，解除以王成祥名义与朱泽保签订的劳动合同。2019年6月18日，朱泽保向泗洪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变更社会保险关系以办理退休手续。泗洪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洪某不字第（2019）第3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朱泽保出生于1956年10月9日，已经达到退休年龄，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朱泽保与双沟酒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朱泽保主张双沟酒业、王成祥协助办理变更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办理退休手续等理由是否成立，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劳动合同；（二）采取欺诈、威胁等手段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的劳动合同，从订立的时候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王成祥在1994年12月13日将其在双沟酒业的工作以14000元价格出卖给朱泽保，自此朱泽保便以王成祥的名义在双沟酒业工作，且办理了用其头像代替王成祥头像的身份证，并以此在双沟酒业办理了相关证件及手续并签订劳动合同，故朱泽保与王成祥故意串通、采取欺诈的手段致使双沟酒业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违反自己的意愿与朱泽保于1995年9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已构成欺诈，违反了国家法律的规定，因而系无效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无效是指已订立的劳动合同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国家法律对其予以否定性的评价。劳动合同无效，不等于无书面劳动合同，亦不能否认订立过劳动合同的事实。从订立的时候起即没有法律约束力，即无效的法律效果追溯至订立之时。即使劳动者在确立劳动合同无效之时，已经向用人单位提供了劳动，那么无论是劳动者还是用人单位都不能以此无效的劳动合同为依据行使权利。因劳动力属消耗品，一旦付出，就无法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更谈不上返还，因而劳动合同无效不能简单适用合同无效的相关理论。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特定劳动者之间基于依附性体力、脑力付出而产生的合法社会关系。其本质是依附性，体现在人身依附性和业务依附性两个方面。劳动者是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条件参加劳动，并以劳动报酬为主要生活来源的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工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属于实践性社会关系而非诺成性社会关系，应以用工的实践行为而非书面或口头用工合意为劳动关系成立的标志。依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事实劳动关系一般有以下几种：①劳动者已经在用人单位工作，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双方没有续签劳动合同，也没有办理终止手续，劳动者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的；③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擅自离职，但没有办理劳动合同解除手续的；④由于企业改制导致原劳动合同与实际履行的劳动关系不配套而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是无效劳动合同而与用人单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因而只要用人单位有实际用工，不论合同是否有效，就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是否存在实际用工的事实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标准。具体到本案，虽然因欺诈而导致劳动合同无效，但劳动合同无效和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事实劳动关系是一种事实，而不是一种法律行为，只有法律行为才存在效力问题，事实仅仅是客观情况的反映，不存在效力问题。因此，也就不存在无效的情况。所以，冒名顶替工作的行为不影响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依照我国法律的规定，如果劳动者年满16周岁，工作岗位对于劳动者的条件无特别要求，应按实际劳动关系确定劳动关系的主体，实际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应该得到法律保护。因朱泽保提供的劳动合同系1995年9月1日签订，朱泽保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自1995年5月1日起在双沟酒业上班，故应认定双沟酒业自1995年9月1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与朱泽保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于因无效劳动合同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的处理，依法律规定共有两种方式：一是劳动者可以就自己付出的劳动向用人单位主张劳动报酬，可参照本单位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二是如果订立无效劳动合同归责于用人单位，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用人单位应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订立无效劳动合同归责于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害的，劳动者应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劳动合同无效应归责于朱泽保与王成祥的故意串通、有偿转让及冒名顶替这一重大过错行为所导致的欺诈行为所致。二者为达到有偿冒名顶替之目的所实施的欺诈行为是一种主观恶性程度较高的行为，构成了对国家法律、公序良俗及诚实信用原则的挑战，主观上具有可责难性，行为上具有违法性，应由劳动者自行担责，法律上应对这种违法行为进行否定性评价。因为“任何人不得从其不法行为中获利”。朱泽保主张在双沟酒业上班二十四年，与朱泽保朝夕相处的同事及各级管理人员应对朱泽保的长相、身高、地方方言熟悉，应知道是朱泽保并非王成祥，一审法院认为，双沟酒业并非自然人主体，从1995年9月1日朱泽保签订的劳动合同看，未登记身份信息，固然作为用人单位的双沟酒业对劳动者提供的资料有核实的责任，但其审核责任应当在合理的限度之内。用人单位并非公安机关，对于身份信息的核实缺乏必要的权限和手段，其注意义务程度应仅限于一般的注意义务。在对用人单位审核责任限度的认定时，要避免“事后诸葛”的判断，即在知道劳动者是冒用身份的情况下再去判断用人单位是否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这种判断，只应基于在当初状态下用人单位所能接触和了解的事实来进行判断。因而朱泽保于1995年9月就冒用王成祥的身份信息到双沟酒业工作，后又将王成祥的身份证上的头像更换成自己的头像，并藉此以王成祥之名与双沟酒业签订劳动合同。囿于当时条件、权限、工作岗位的变动及人员的变迁，且人的面貌会随着时间流逝有所变化，结合1995年9月1日的劳动合同并无身份证信息等客观原因，双沟酒业未能发现朱泽保冒用王成祥之名工作的事实，因而不应当加重其作为用人单位的审查义务，这是因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建立劳动关系的过程中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过分加重用人单位的义务没有合理的基础。朱泽保还主张，王成祥给与朱泽保上班名额属于授益行为，成为双沟酒业工人并非由学历及技术上要求，一审法院认为，王成祥在双沟酒业上班系其在双沟醉猿酒厂工作时，双沟醉酒酒厂被双沟酒业兼并形成，朱泽保与之无关，另根据朱泽保当时年龄，其在1995年为39岁，已经超过国企招工年龄，不符合用工要求，如朱泽保在1995年主动要求按自己身份信息变更，上述问题尤其是年龄问题，双沟酒业即使同意情况下，也要对朱泽保用工问题予以考量。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朱泽保主张要求双沟酒业、王成祥协助办理变更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办理退休手续等问题，因本案确认朱泽保与双沟酒业之间是事实劳动关系，不在法律意义的劳动关系范围内，且即使存在劳动关系，上述诉讼请求也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对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朱泽保主张要求协助办理将工资发放给朱泽保的手续问题，因本案订立无效劳动合同归责于朱泽保，朱泽保主张该诉讼请求的目的实质性就是确认朱泽保与双沟酒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双沟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与朱泽保自1995年9月1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朱泽保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泽保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朱泽保请求王成祥、双沟酒业协助将社会保险关系、住房公积金关系、工资关系变更到朱泽保名下，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本院认为，劳动者的退休手续由劳动社会保障部门依法办理，劳动者是否符合法定退休条件，是否能够办理退休手续是由劳动社会保障部门依法予以审核、批准并予以办理，用人单位不能决定并办理退休手续，因此办理职工退休手续是劳动社会保障部门的行政职权，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此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本案中，朱泽保请求王成祥、双沟酒业协助将社会保险关系、住房公积金关系、工资关系变更到朱泽保名下，属于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的职权审查处理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应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江苏双沟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与朱泽保自1995年9月1日至2019年6月24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应予以维持，对朱泽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另行制定裁定书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50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50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泽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泽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占军审判员  孙 权审判员  徐 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许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