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68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衣洪军，男，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栖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衣君龙，男，196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栖霞市。上诉人（原审被告）：衣元革，男，196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栖霞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丰汉，山东经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衣晓庆，女，199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衣元连，男，193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栖霞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坤，山东广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衣洪军、衣君龙、衣元革因与被上诉人衣晓庆、衣元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6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衣洪军、衣君龙、衣元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三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9年1月3日中午后约13时，衣璞然就喝酒多少问题与上诉人衣元革约定打赌，到上诉人衣元革家喝酒，并邀请上诉人衣君龙、衣洪军作为见证人。衣璞然自斟自饮喝完四杯酒(七钱杯)后，赢得赌注(一条香烟)，后在衣君龙、衣洪军的陪同下，衣璞然安全到家，此时约13时30分。大约在19时衣璞然被同村村民发现倒在自家房后，且身上多处有伤，其弟衣奎然被告知后将衣璞然搬回家中，后再无人理会，直到1月5日16时30分，才被家人送往栖霞市中医医院救治，救治过程中，医院多次与其家属交待病情，并告知必要时行手术治疗，但其家属均拒绝手术治疗，拒签手术治疗同意书。最终，于1月7日2时25分衣璞然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上述便是本案的全部事实。而对上述事实，一审判决确作出了以下错误认定；1、一审判决认定衣璞然1月3日午后在上诉人衣元革家喝酒后处于醉酒状态是错误的。衣璞然平时好喝酒，在当日到衣元革家喝酒前，他没有喝过酒。而在衣元革家自斟自饮仅喝了二点八两酒，远没有超过他平时的饮酒量。且喝完酒后，他的行为举止表明，他并没有喝多(例他还清楚的知道要回打赌的100元钱，还知道将赢回的烟发给衣君龙、衣洪军等)。2、一审判决认定三上诉人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是错误的。因证据表明，喝完酒后，在衣元革的注视下衣君龙、衣洪军的陪同下，衣璞然已安全回到家里。3、在整个吃酒过程中，三上诉人始终没有劝说，更没有强行衣璞然喝酒。4、衣璞然喝过酒安全回家后，到被人发现躺在自家房后中间有5个小时的时间，这5个小时衣璞然又做了些什么，他又是怎样离开家门到了房后的均不得而知，而一审判决回避了这些重要问题。5、衣璞然被其弟搬回家时，已是身上多处受伤，其家人本应立即送其入院治疗，但却过了约46小时其家人才把其送往医院，且在医院救治过程中，其家人多次拒绝医生的建议，拒签手术治疗同意书。这些才是导致衣璞然死亡的原因。6、衣璞然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与喝的二两八钱酒到底有无因果关系，从三上诉人的亲眼所见和对衣璞然平日酒量的了解及医院的证明来看是与喝酒没有因果关系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出的判决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衣晓庆、衣元连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一审时主张的时间是112点左右诉状上上讲的是13点，这个时间有差错。在医院上诉人怎么能知道被上诉人不签字，这个是上诉人说假。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庭判令三被告付给二原告(衣璞然)死亡赔偿金18万元，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衣晓庆的父亲衣璞然与被告衣元革、衣君龙、衣洪军系同村村民，衣璞然在村里独居生活，2019年1月3日中午后，衣璞然在村里大街上碰到被告衣元革，二人讨论起喝酒的事情，后就喝酒多少问题约定打赌，衣璞然若能喝完四杯酒就赌赢一条烟，被告衣君龙及衣洪军在街面上碰到后，被邀请作为见证人，见证衣璞然喝衣元革家里酒的事情。被告衣元革因中午在其他地方已经喝酒吃饭，没有再与衣璞然一起喝酒。具体喝酒的数量据被告所述为四杯。衣璞然喝完酒后赢得香烟并分给被告。受害人衣璞然曾用名衣朴言，在栖霞县酿酒厂工作并办理养老保险手续。针对衣璞然喝完酒后，是如何回家的，被告陈述是衣璞然自己回家的，并且是看着他回家的，有被告衣君龙、衣洪军陪伴送回家的情形。但原告提交事发后受害人亲属与被告等人的谈话录音，证实受害人衣璞然并非被安全送到家，在被人发现时已经倒卧在房屋后面，且身体不同部位出现碰撞伤痕。证人衣奎然是衣璞然的兄弟，出庭作证在接到别人的电话后回到村里时，看到衣璞然裤子尿了、鼻子和嘴出血，醉酒状态明显，第二天送到栖霞市中医医院，经诊断检查，诊断为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右)、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颞骨骨折(右)、颧弓骨折(右)、头皮下血肿、多处软组织损伤，病例中记载衣璞然面部多处皮擦伤，已结痂。2019年1月7日在栖霞市中医医院死亡。受害人衣璞然的父亲为原告衣元连，但原告没有提交关于被扶养人详细信息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它组织因侵权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失的，应当向赔偿权利人赔偿。公民因违反义务造成他人损伤的应当向权利人进行赔偿，该义务可以是法定义务，可是约定义务，也可以是公民先前行为产生的义务。针对饮酒问题，共同饮酒后未将醉酒者安全护送的人，如饮酒者已经失去或即将失去对自己的控制能力，神志不清无法支配自己的行为时，酒友没有将其送至医院或安全送回家中，酒局的组织者要承担饮酒适度和酒后安全护送的义务，否则出事后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受害人衣璞然在村里碰到被告衣元革后，为喝酒的事情双方进行讨论，具体内容因受害人死亡无法进行对证。后被告衣元革与受害人衣璞然约定，以香烟作为赌注，看能否喝四杯酒，并由被告衣君龙、衣洪军作为证明人，在被告衣元革家中，受害人衣璞然饮酒，喝完酒后衣璞然赢得香烟。从栖霞市中医医院的病历记载的诊断证明可以看出，受害人衣璞然酒后受伤相当严重，虽然被告辩称在酒后将受害人衣璞然送回家，但结合被告在事发后与他人的通话录音、现场调解录音，可以得知三被告没有尽到安全护送义务，也没有及时联系受害人衣璞然家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被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衣璞然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过量饮酒可能造成的危险后果应当有足够清醒的认识，在其与被告衣元革约定以香烟为赌注进行饮酒时，意气用事，不能理性控制饮酒，导致过量饮酒而发生本次事故，可以减轻被告的责任。综合本案，受害人衣璞然承担主要的责任为宜。受害人衣璞然与被告衣元革、衣君龙、衣洪军系同村村民，平时相互熟悉，被告衣元革作为喝酒的主导者，应当要尽到较普通人更高的注意和照顾义务，然其在喝酒过程中，不仅未能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对衣璞然喝酒没有进行合理的劝阻，而是放任衣璞然喝酒赢得赌注，故其就此次事件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衣君龙、衣洪军在看到衣璞然饮酒后，没有及时劝阻，在衣璞然醉酒或失去控制自己的能力的时候，已经陷入危险境地，原被告之间产生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具有法定救助、帮扶义务，三被告均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原告的死亡与被告等人的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衣元革、衣君龙、衣洪军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衣君龙、衣洪军没有与受害人共同饮酒，承担的法律责任应适当予以减轻，酌情认定被告衣元革在衣璞然死亡责任中承担10%的责任，被告衣君龙、衣洪军情承担3%责任。原告衣元连系受害人衣璞然的父亲，1936年1月29日出生，年事已高且无其他经济收入来源，需要由其承担赡养义务，但是原告没有提交其他抚养人的相关详细信息，故法院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法院确定原告受到的的经济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伤残赔偿金790980元(39549元/年×20年)，丧葬费37562.5元，上述费用合计828542.5元。原告诉状中起诉的数额，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认定。综合三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被告衣元革应承担82854.25元，被告衣君龙、衣洪军各自应承担24856.28元。案件经多次调解，双方争议较大，遂作出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1日判决：一、被告衣元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衣晓庆、衣元连经济损失人民币82854.25元。二、被告衣君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衣晓庆、衣元连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4856.28元。三、被告衣洪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衣晓庆、衣元连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4856.28元。如果三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保全费320元，由被告衣元革承担1838.51元，被告衣君龙、衣洪军承各担1030.7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事发后受害人亲属与上诉人等人的谈话录音，证实衣璞然并非被安全送到家，在被人发现时已经倒卧在房屋后面，且身体不同部位出现碰撞伤痕。一审中证人衣奎然出庭作证2019年1月3日即衣璞然饮酒当日，在接到别人的电话后回到村里时，看到衣璞然裤子尿了、鼻子和嘴出血，醉酒状态明显，次日衣璞然被送往医院诊治，2019年1月7日衣璞然在医院死亡。综合本案案情，不能排除衣璞然的死亡与饮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衣璞然与三上诉人相约饮酒，虽未明确约定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但饮酒过程中产生的附随义务是客观存在的，因不履行这种附随义务而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共饮者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三上诉人明知衣璞然醉酒会使身体受到损害并存在安全隐患，应当对衣璞然过量饮酒予以控制，尽到劝阻义务及协助、照顾义务等。现虽没有证据证实三上诉人有强行劝酒的行为，但三上诉人亦未举证证实在衣璞然饮酒时尽到了劝阻义务，且以香烟作赌注也侧面激励了衣璞然喝酒赢得赌注，在衣璞然饮酒后三上诉人未有证据证明将其安全护送回家，也未能合理地通知其家人，故因三上诉人未能尽到劝阻义务及协助、照顾义务，从而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上诉人衣元革承担10%的责任、上诉人衣洪军、衣君龙各承担3%的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称衣璞然的死亡与饮酒无关，衣璞然只是少量饮酒，未达到饮酒状态，以及衣璞然的死亡系其家属拒签手术治疗同意书所致，称饮酒当日三上诉人将衣璞然安全护送回家，已尽到照顾义务，但均未举证证实，三上诉人据此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衣洪军、衣君龙、衣元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75元，由上诉人衣洪军、衣君龙、衣元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王天松审判员  尹鹏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