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7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男，197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浪天，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冬梅，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九龙坡区湄岛木业商行，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华岩镇幸福村二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107MA5UDNNK7X。经营者：朱金荣，男，197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俊，重庆华立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重庆第十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港城东路****2-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202801236J。诉讼代表人：何奕。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晓。原审第三人：方成红，男，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原审第三人：纪璇，女，199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原审第三人：廖健，男，1974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原审第三人：谭先东，男，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上诉人陈亚因与被上诉人九龙坡区湄岛木业商行（以下简称湄岛商行）及原审被告重庆第十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建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方成红、纪璇、廖健、谭先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的（2018）渝0105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4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浪天、谢冬梅及被上诉人湄岛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俊及原审被告十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晓到庭参加了询问；原审第三人方成红、纪璇、廖健、谭先东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亚不承担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湄岛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胶合板木材购销合同》系十建公司与湄岛商行签订的，陈亚仅是作为项目负责人代表十建公司在该合同上签字，陈亚参与该合同的磋商、签订、结算均是履行职务行为，陈亚就其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在一审中已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陈亚并非案涉《胶合板木材购销合同》的买受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并且，买卖合同标的的受益人不等于合同的买受人，虽然案涉货物送到了陈亚实际施工的工地，但这只能说明十建公司为陈亚的工地购买了材料，并不能据此认定陈亚为合同的买受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亚为合同的实际买受人，应承担付款责任，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湄岛商行辩称，1.湄岛商行与陈亚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陈亚承担货款的支付责任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首先，湄岛商行在案涉《胶合板木材购销合同》签订时便知晓案涉工程项目是由陈亚等人以十建公司名义实际施工，且案涉《胶合板木材购销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是由陈亚等人直接与湄岛商行进行收货、结算、对账、付款。陈亚与湄岛商行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湄岛商行依约向陈亚履行了供货义务，陈亚应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其次，陈亚在另案自述其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该项目系其以十建公司名义承建，项目所涉全部人工、材料、机械设备全部由其自行组织采购，项目所涉全部债权债务均由陈亚等人享有并承担，且另案（2019）渝01民终4761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陈亚是实际施工人。故，只要陈亚与十建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湄岛商行就有权要求陈亚承担货款的支付责任。2.陈亚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也是案涉工程项目权利义务的最终承受者，判决陈亚不承担货款支付义务有违公平、诚信原则及权利义务一致性原则。在另案中，陈亚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才使得重庆联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顺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案涉工程项目的全部剩余工程款，若陈亚不承担案涉货款的付款义务，无疑等于支持陈亚享有收款的权利而不承担付款的义务；且十建公司已无项目工程款收款的可能，但仍需承担项目的付款义务，有违公平原则及权利义务一致性原则。同时，陈亚在另案中自述案涉工程项目最终的债权债务由其自行承担，却否认案涉货款的付款义务应由其承担，有违诚信原则。3.陈亚诉请联顺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的行为表明陈亚认可了与十建公司剥离，单独负责案涉工程项目的收益和支出。陈亚在案涉工程项目发包人处收取了案涉项目的3560余万元工程款，导致十建公司不再具备清偿该项目对外债务的可能性，陈亚应当承担案涉货款的付款义务，判决陈亚承担案涉货款的付款义务不损害任何一方的利益。原审被告十建公司陈述，1.陈亚与十建公司之间不是真实的劳工合同关系，双方系挂靠关系，陈亚挂靠十建公司承接案涉工程项目，陈亚系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项目建设所需资金全部由陈亚负责组织筹集，项目所涉债权债务也均由陈亚享有并承担，十建公司仅是在收取工程款时按比例收取管理费。案涉货款即为陈亚为完成案涉工程项目而产生的对外债务，应由陈亚承担，且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另案（2019）渝01民终471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联顺公司直接将案涉工程项目的工程款3560余万元直接支付给陈亚。故，陈亚在享有案涉工程项目债权的情况下，理应也承担案涉工程项目的债务。2.十建公司不是案涉《胶合板木材购销合同》的买受人，湄岛商行从未将案涉《胶合板木材购销合同》交给十建公司，也从未与十建公司就货款进行过对账，十建公司也未直接支付过货款。十建公司不应承担货款的支付责任。3.湄岛商行申报的债权虽已由管理人审核，但并未得到法院的最终确认，陈亚将案涉工程项目的所有对外债务留给十建公司，可能导致案涉工程项目的债权人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而陈亚自己却能得到3560余万元工程款。原审第三人方成红、纪璇、廖健、谭先东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湄岛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十建公司、陈亚支付货款1347689.83元及违约金（从2015年10月29日起至2015年11月12日止，以2047689.83元为基数，按日0.7‰计算；从2015年11月13日起至2016年2月6日止，以1547689.83元为基数，按日0.7‰计算；从2016年2月7日起至货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以1347689.83元为基数，按0.7‰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2日，湄岛商行（乙方、供方）、十建公司（甲方、需方）签署《胶合板木材购销合同》两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木材、胶合板，由乙方运至甲方兰花丽景3组团5#、6#楼工地。不能及时付款的，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加价款。违约方按所欠余款每天加0.7‰，作为供方资金占用费。陈亚在甲方“法人代表”处签名。2015年10月29日，朱金荣与陈亚签署“湄岛木方模板（朱金荣）货款及加价明细”，载明货款总额1488992.50元，加价金额共计558697.33元。2016年7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渝0105民破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十建公司的重整申请。2018年11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渝0105民破5、7、8、9号之三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终止十建公司、重庆东田实业有限公司、重庆巴月庄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科沃商贸有限公司重整程序；二、宣告十建公司、重庆东田实业有限公司、重庆巴月庄实业有限公司、重庆科沃商贸有限公司破产。2018年4月13日，湄岛商行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本金1347689.83元、利息235845.72元。管理人审核后确认了该债权。另，2017年，陈亚、方成红、纪璇、廖健、谭先东（以下简称陈亚等人）将联顺公司作为被告、十建公司作为第三人诉至一审法院，即（2017）渝0105民初4117号案。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后，陈亚等人不服，上诉至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即（2019）渝01民终4761号案。2019年11月15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1民终476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了以下事实：1.陈亚等人借用十建公司的名义与联顺公司签订并履行施工合同，陈亚等人是实际施工人。2.陈亚等人是合作关系并签订了《合作协议》，共同出资修建兰花丽景3组团5#、6#楼，方成红、纪璇、廖健、谭先东授权陈亚与十建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3.联顺公司向十建公司应支付工程款197883714.59元，联顺公司向十建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60499878.30元，十建公司已收到尚未支付给陈亚等人的工程款有1500万元。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5民初4117号民事判决书；二、限联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亚等人支付工程款35602882.86元。一审法院认为，湄岛商行与十建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湄岛商行履行了合同义务，十建公司未按约给付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十建公司有关其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陈亚等人借用十建公司的名义与联顺公司签订并履行施工合同，陈亚与十建公司签订有项目承包合同，陈亚等人是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的劳务、材料等均由陈亚等人具体操作。陈亚在《胶合板木材购销合同》及“湄岛木方模板（朱金荣）货款及加价明细”上签名，表明陈亚参与了合同的磋商、签订、结算，而且案涉货物亦送到了陈亚等人实际施工的工地，陈亚等人是实际的买受人、实际受益人。而且，陈亚等人将联顺公司诉至法院，要求联顺公司直接支付案涉剩余工程款等，并经人民法院判决支持了其要求联顺公司直接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综上，陈亚等人与十建公司应当承担共同支付货款的责任。湄岛商行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管理人审核后确认了湄岛商行的债权并进行了公示且未收到任何异议。鉴于十建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所有破产债权应在破产程序中予以处理。因此，湄岛商行要求十建公司支付货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湄岛商行对十建公司享有破产债权：货款本金1347689.83元、利息235845.72元。湄岛商行要求陈亚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按以下金额予以支持：货款1347689.83元，截止2016年7月7日尚欠的违约金235845.72元，从2016年7月8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1347689.83元为基数，按日0.7‰计算。陈亚等人是合作关系，方成红、纪璇、廖健、谭先东授权陈亚与十建公司签订了项目承包合同，陈亚承担责任后，可根据其与方成红、纪璇、廖健、谭先东的约定分担。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湄岛商行对十建公司享有债权，其中货款1347689.83元、截止2016年7月7日尚欠的违约金235845.72元；二、陈亚对湄岛商行所享有的前述第一项债权与十建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并向湄岛商行支付从2016年7月8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1347689.83元为基数，按日0.7‰计算，利随本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湄岛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814.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十建公司、陈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亚举示《关于成立重庆第十建设有限公司兰花丽景二期三组团5＃、6＃楼工程项目部及人员任命的决定》及《工程款委托支付协议》、重庆刚劲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两份证据系原件，湄岛商行及十建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证据与本案事实的认定有关，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3月31日，十建公司做出《关于成立重庆第十建设有限公司兰花丽景二期三组团5＃、6＃楼工程项目部及人员任命的决定》，主要载明：“为规范工程项目管理，经公司总经理办公会决定：成立重庆第十建设有限公司兰花丽景二期三组团5＃、6＃楼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由向禄生同志任项目部经理，陈亚同志任项目部副经理，谭俊同志任项目部技术负责人。”2014年11月21日，联顺公司（甲方）与十建公司（乙方）及重庆刚劲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工程款委托支付协议》，约定乙方拟委托丙方代为收取工程款，并委托丙方代表乙方在甲方兰花丽景二期二、三组团项目建设中的所有对外开支（包括管理费用及开支、材料款、劳务费）。陈亚系持重庆刚劲建筑劳务有限公司98%股份的自然人股东。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认定事实及当事人陈述，首先，案涉《胶合板木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各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内容，该合同载明的买方为十建公司，且十建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其公司公章，湄岛商行所供货物也确实用于案涉兰花丽景项目。故与湄岛商行成立胶合板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为十建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十建公司应当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责任。其次，十建公司任命陈亚担任案涉工程项目部副经理一职，陈亚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参与案涉《胶合板木材购销合同》的磋商、签订、货款结算以及在合同“法人代表”处签字的行为系职务履行行为；陈亚作为重庆刚劲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持股98%的控股股东，向湄岛商行支付货款亦是受十建公司委托而进行的付款行为。故，不能据此认定陈亚系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亦不能据此要求陈亚就案涉货款承担付款责任。湄岛商行虽辩称其与陈亚之间成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其并未能举示有力证据证明予以证明，对湄岛商行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即使陈亚等人系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项目系陈亚借十建公司名义施工，但这是陈亚与十建公司之间的内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不能据此免除十建公司依据对外依法成立的合同而产生的法律责任，亦不能由此认定基于该项目而产生的债务当然的由实际施工人承担。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诉请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这是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例外。故，陈亚诉请案涉工程项目发包方联顺公司向其直接支付案涉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但不能据此认定陈亚应就案涉货款也应承担支付责任。综上，基于当事人二审举示的新证据及新查明的事实，陈亚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5民初3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5民初3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九龙坡区湄岛木业商行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14.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重庆第十建设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113.52元，由九龙坡区湄岛木业商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娅审 判 员  郑 鹏审 判 员  景 象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刘燕双书 记 员  叶亚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