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3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 负责人：施培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晓莉，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一凡，男，199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莉，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英达，男，1992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武勇，男，198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宸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坑头村大坑头 法定代表人：许武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泉，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下称人保财险厦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一凡、叶英达、许武勇、漳州市宸鑫物流有限公司（下称宸鑫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2民初5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厦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不承担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责任。 事实和理由：一、人保财险厦门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告知义务。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8日的《商业险投保单》和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20日的《投保人声明》，可共同证实投保人在订立合同前后均确认保险人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宸鑫公司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签署《商业险投保单》系对免责条款追认并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依据，自愿投保。 二、叶英达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人保财险厦门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无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将该约定扩张解释为保险风险加重和无从业资格证具有因果关系才构成拒赔条件，违背意思自治。其次，根据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第十条、第四十五条规定，叶英达未取得从业资格证而驾驶营业货车，是法律禁止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下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无需履行告知义务。再次，未取得从业资格证意味着驾驶员驾驶能力、技巧和素养达不到从事营业性运输资质要求，导致风险增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无需进行提示说明,依法免除赔偿责任。 三、本案事故发生时叶英达驾车驶离现场，被认定应负事故全部责任。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刘一凡辩称：无异议。 叶英达、许武勇、宸鑫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刘一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叶英达、许武勇、宸鑫公司共同赔偿刘一凡医疗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401143.39元，人保财险厦门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3日23时45分许，叶英达驾驶闽Ｅ×××××号货车沿漳华路由华安往市区方向行驶至漳州市芗城区漳华路长富山路段时，未确保安全，致其货车刮碰到由刘一凡驾驶的芗城Ｑ1786号电动车，造成刘一凡受伤、车损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叶英达因未发现发生事故驾车驶离现场。2019年11月5日，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芗城大队作出第3506024201900053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叶英达负本事故全部责任、刘一凡无责任。刘一凡受伤先后至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Ｏ九医院、漳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89天，花费医疗费76578.66元。诊断证明书载明：右足皮肤撕脱伤、右足软组织脱套伤术后皮缘坏死。出院医嘱：1.门诊随诊；2.建议卧床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及患肢功能锻炼。2020年5月5日，经漳州市第三医院门诊检查后建议行“疤痕整形术”，总费用约3-5万元。2020年6月17日，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作出【2020】临鉴字第4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刘一凡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住院护理期评定为189天，出院后无需护理；误工期评定为240天。刘一凡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800元。事故发生后，许武勇先行垫付110000元给刘一凡。经刘一凡与许武勇协商：许武勇先行垫付的110000元中，90000元系医疗费，剩余20000元是许武勇自愿额外补偿给刘一凡的费用，刘一凡同意在领取保险赔偿款后再返还90000元给许武勇；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1800元由刘一凡负担。 叶英达准驾车型为Ｂ2，系闽Ｅ×××××号货车的驾驶员，是许武勇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是在履行职务。宸鑫公司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闽Ｅ×××××号货车实际所有人是许武勇，登记所有人是宸鑫公司，车辆实际挂靠在宸鑫公司，该车向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投保强制险及商业险2000000元。闽Ｅ×××××号货车于2019年9月10日向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投保强制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9月11日16时起至2020年9月11日16时止；于2019年9月30日向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投保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10月1日0时起至2020年10月1日0时止。《投保单》载明（摘要）：被保险人许武勇；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等。宸鑫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在《强制险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于2019年10月8日在《商业险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 刘一凡为城镇居民。据统计：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84374元/年，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对刘一凡所主张赔偿项目，认定如下：1.医疗费76578.66元：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刘一凡医疗费用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同类医疗费用标准，故对该抗辩不予采纳；虽然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抗辩其中272元、326元两张发票没有用药清单相互佐证，但该二张票据系治疗费、检查费、诊察费票据，故对该抗辩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9450元（50元/天×189天）：参照漳州市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营养费7657.9元（76578.66元×10%）。4.误工费55440元予以支持。5.护理费43659元予以支持。6.交通费酌定1890元。7.精神抚慰金酌定5000元。8.残疾赔偿金91240元（45620元/年×20年×10%）。9.财产损失：刘一凡因本事故造成车损，但因刘一凡无法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损失金额，故对该诉求不予支持；刘一凡亦无法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手机和电脑系因本事故造成损坏，手机和电脑维修费用亦不予支持。10.后续治疗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11.鉴定费1800元。 关于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抗辩的责任免除。认定如下：1.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属先合同义务，必须在保险合同成立前明确告知投保人。但本案中，投保人宸鑫公司是在保险合同成立后才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故可以认定人保财险厦门公司对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2.虽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载明：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依法采取措施的前提是驾驶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事故的发生。本案中，叶英达因未发现发生事故驾车驶离现场，其主观上不存在故意逃避抢救义务或害怕被追究法律责任的目的且未加重保险人的责任；3.叶英达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没有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驾驶车辆的资格，也未有证据证明没有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另外讼争保险合同系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该格式合同条款中关于无相关部门核发的许可证等证书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该格式条款应认定无效。综上，人保财险厦门公司应在强制险、商业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交警部门关于本事故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予以采信。叶英达虽为本事故直接侵权人，但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是许武勇，且叶英达系许武勇雇员，事故发生在叶英达履行职务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许武勇应对刘一凡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肇事车辆挂靠在宸鑫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宸鑫公司作为肇事车辆被挂靠人，其应与挂靠人即许武勇承担对刘一凡的连带赔偿责任，应相应赔偿刘一凡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因闽Ｅ×××××号货车已向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投保强制险、商业险，故人保财险厦门公司应在责任限额内赔偿刘一凡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290915.56元。因刘一凡各项损失均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故许武勇、宸鑫公司无需再承担赔偿责任。刘一凡对已收到许武勇垫付的医疗费90000元无异议，为免讼累，确定刘一凡应于领取保险赔偿款后返还许武勇垫付款9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厦门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刘一凡各项损失合计290915.56元；二、刘一凡应于领取保险赔偿款后返还许武勇垫付款90000元；三、驳回刘一凡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17.1元，减半收取3658.6元，由刘一凡负担；鉴定费1800元，由刘一凡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该无争议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人保财险厦门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遗漏认定2019年7月20日宸鑫公司盖章确认本案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但因该《投保人声明》并未体现投保单号、车牌号等特定信息，且签章时间与肇事车辆投保时间相隔两月余，故其与本案关联性无法确认，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所提供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故本案中，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据以主张免责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章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和第6项应认定属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在本质上是一种基于诚信原则而产生的法定附随义务，其重要意义在于使得相对人能够清醒地认识到特定法律后果，在公平、合理、了解的前提下缔结保险合同，故该义务属先合同义务，即该义务应于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履行。本案保险合同于2019年9月订立，而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的签章日期是2019年10月8日，故应认定人保财险厦门公司并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上述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属禁止当事人采用特定模式的强行性规范。为防止不当扩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适用范围，应对该条中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做严格理解和限定。违反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需持有从业资格证的规定，与无证驾车、酒后驾车等严重违法行为相比，其违法性质、程度相对较弱，一般也不构成交通事故原因，故不应认定属禁止性规定，否则一般违法行为都将免除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与立法本意不符。人保财险厦门公司主张无需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即可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应不予采纳。人保财险厦门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叶英达没有从业资格证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其主张无须提示说明即可依法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亦应不予采纳。 综上，人保财险厦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18.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花 絮 审 判 员  唐志忠 审 判 员  李 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林延龄 陈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