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建明，男，195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琴，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山，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晶辰，男，198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琴，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山，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欣欣，女，199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钰生(系夏欣欣父亲)，男，195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荣金良，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刘旭晴，女，196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琴，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山，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汇山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刘旭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琴，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宏山，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建明、朱晶辰因与被上诉人夏欣欣及原审第三人刘旭晴、上海汇山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山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20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建明、朱晶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夏欣欣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系争股权仅由朱晶辰代持而非受让。(一)朱建明、刘旭晴、朱晶辰就系争股权于2016年11月6日签署过两份协议，一份为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另一份为《关于上海汇山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约定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的约定协议》)。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股权转让对价以及标的公司净资产等基本要素的情况下，仅凭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亲属之间转让的特殊情形即认定朱晶辰受让了系争股权而非代持股权，无视《股权转让的约定协议》的内容，显属错误。(二)《股权转让的约定协议》证明朱晶辰、朱建明、刘旭晴之间仅为代持股关系。首先，该协议约定股权转让的目的为“提高朱晶辰在银行的信用等级及含金量”。其次，协议第二条第二款中朱晶辰保证：通过无偿转让而得到的标的公司股权，在持股期内，未经朱建明和刘旭晴书面确认同意，不得将自己名下的股权作为个人财产处分和设置任何质押或其他担保权。第三，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约定，朱晶辰在协议签订之日起的两年后的任何时间，必须将新持有标的公司的82％股权，无条件的全部无偿转让给朱建明。朱晶辰在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后未立刻结束股权代持系基于该款约定，后延迟至2019年2月28日才将股权转回系由于朱建明意外骨折以及受过年影响。(三)夏欣欣对于系争股权由朱晶辰代持的真实原因明知，朱建明与朱晶辰不存在恶意串通。由于朱建明和刘旭晴夫妇已经被限购房产，朱建明和刘旭晴夫妇系基于政策原因借朱晶辰之名办理购房手续及房屋贷款手续，但购房款以及房贷本息均由朱建明和刘旭晴夫妇实际支付，夏欣欣对此明知，本案中并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系争股权并非朱晶辰与夏欣欣的夫妻双方共同财产。《婚内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约定朱晶辰与夏欣欣“两人名下的财产”视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并非“个人名下的财产”也视为夫妻共同财产。此外，该约定的实质是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朱晶辰在系争股权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朱晶辰在一审中也明确表示撤销股权赠与。(二)即使朱晶辰转让股权的行为未经配偶夏欣欣同意，也不应当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根据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但没有规定转让股权需经股东配偶同意。夏欣欣辩称，不同意朱建明、朱晶辰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2016年11月6日签署的《股权转让的约定协议》有伪造的可能，夏欣欣对于股权代持事宜不知情。朱晶辰名下有多达五套房产，每套房产价值在千万元以上，其无需以受让股权的方式提高在银行的信用等级，且朱晶辰仅仅成为汇山公司的股东却没有相应流水也无法增信其贷款能力；二、朱晶辰于2016年11月6日受让股权的行为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朱晶辰于2019年2月28日将系争股权无偿转让给朱建明的行为侵犯了夏欣欣的合法权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中合同无效的规定。且系争股权转让发生于朱晶辰与夏欣欣协议离婚期间，朱晶辰与朱建明父子隐瞒夏欣欣转让系争股权主观恶意明显。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旭晴、汇山公司述称，同意朱建明、朱晶辰的上诉请求，系争股权代持行为发生于朱晶辰、朱建明、刘旭晴之间，2016年11月6日签署的《股权转让的约定协议》不存在伪造。夏欣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朱建明、朱晶辰于2019年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朱建明将其名下的汇山公司82％的股权登记至朱晶辰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建明系朱晶辰之父，刘旭晴系朱晶辰之母、朱建明之妻。2004年9月9日，汇山公司章程中确定的股东是：朱建明(出资48万元，占注册资本49％)、刘旭晴(出资30万元，占注册资本30.6％)、案外人刘某某(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20.4％)。2008年9月10日，汇山公司章程修改，修改后的公司股东为朱建明(出资48万元，占注册资本49％)和刘旭晴(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51％)。2014年10月10日，夏欣欣与朱晶辰登记结婚。2016年11月6日，朱晶辰、朱建明和刘旭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朱建明将汇山公司48.9796％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朱晶辰，刘旭晴将汇山公司33.0204％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朱晶辰。转让后，朱晶辰持有汇山公司82％的股权，刘旭晴持有汇山公司18％的股权。同日，汇山公司的公司章程作出了相应的修改。2017年11月21日，上海市不动产登记局颁发本市青浦区徐泾镇诸光路XXX弄XXX号房屋不动产权证，权利人为朱晶辰。2018年6月25日，夏欣欣和朱晶辰签订《婚内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商定两人名下的一切财产全部视为两人共同所有，全部作为夫妻共同财产。2018年10月12日，夏欣欣和朱晶辰再次签订《婚内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内容与前份婚内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一致。夏欣欣和朱晶辰均在上述两份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上签字、捺印。2019年2月28日，朱晶辰和朱建明签订系争《股权转让协议》：朱晶辰作为出让方，将其名下汇山公司82％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朱建明。同日，汇山公司的公司章程作出了相应的修改。2019年4月18日，朱晶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夏欣欣离婚，一审法院诉调案号为(2019)沪0101诉前调3810号。该案于2019年6月10日正式立案，案号为(2019)沪0101民初14082号，朱晶辰于2019年7月22日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朱晶辰转让给朱建明的82％的汇山公司股权是否属于朱晶辰与夏欣欣的夫妻共同财产；二、该股权转让行为的性质与效力如何，朱建明是否应该将上述股权返还朱晶辰。对于争议焦点一，夏欣欣与朱晶辰于2014年10月登记结婚，而系争股权系朱晶辰于2016年11月6日自朱建明和刘旭晴处取得，朱晶辰取得该股权的时间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的争议在于夏欣欣认为朱晶辰取得上述股权系基于真实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而朱晶辰、朱建明、刘旭晴、汇山公司则认为股权转让仅系形式需要，实际为提高朱晶辰的个人信用等级用以购买房屋所需故由其代持，且非对夫妻双方的赠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父母与子女之间的股权变更，不能仅以是否无偿或价格款项认定其性质系转让抑或是赠与，该种特殊主体关系下的股权转让价款的高低往往掺杂其他家庭或感情因素，故朱晶辰和朱建明、刘旭晴、汇山公司以上述股权转让仅为形式所需、朱晶辰仅为挂名和代持的答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朱晶辰系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取得对应股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且法律并未禁止亲属之间进行股权的赠与，故朱晶辰与其亲属间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视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股权转让的性质并不因是否有偿发生变化，故夏欣欣所称朱晶辰系通过股权转让取得对应股份的意见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此外，朱晶辰名下本市诸光路XXX弄XXX号房屋于2017年11月21日获得产证后，其亦未及时将股权转回，而是直至2019年2月28日才与朱建明签订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再于2019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与夏欣欣离婚，该事实亦与朱晶辰所主张内容相悖。退一步讲，即使朱晶辰取得上述股权系基于其亲属对其的赠与，但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在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基于赠与所取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除非赠与合同明确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现朱晶辰和朱建明、刘旭晴、汇山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朱晶辰所取得的股权系朱建明和刘旭晴对其个人的赠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另，朱晶辰两次出具了《婚内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商定其与夏欣欣名下的一切财产全部视为两人共同所有，全部作为夫妻共同财产，故该股权仍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关于争议焦点二，夫妻对于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虽对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有相应的治理规则，但该法与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并不矛盾。股权包括身份和财产方面的双重权利，朱晶辰作为公司登记股东有权依照公司法的规定转让其股权，但依据婚姻相关法律及其解释，其转让行为不得侵犯其配偶作为共有人的利益。本案中，朱晶辰的转让行为虽形式上符合相关规定，但其转让的股权系夫妻共有，在未经夏欣欣同意的情况下，朱晶辰擅自将上述股权转让的行为侵害了夏欣欣一方的权益，依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可认定为无效。综上，朱晶辰与朱建明所签订的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朱建明依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朱晶辰与朱建明于2019年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朱建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名下的上海汇山针纺织品有限公司82％的股权变更登记至朱晶辰名下，朱晶辰、上海汇山针纺织品有限公司对此应予协助配合。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朱晶辰、朱建明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系争股权是否属于朱晶辰与夏欣欣的夫妻共同财产；2．2019年2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朱建明应否将系争股权返还朱晶辰。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朱晶辰于2016年11月6日通过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形式无偿受让了朱建明、刘旭晴所有的82％的汇山公司股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该份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应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确认。夏欣欣与朱晶辰于2014年10月登记结婚，朱晶辰受让系争股权的行为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系争股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且根据朱晶辰与夏欣欣两次签订的《婚内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的约定，两人名下的一切财产全部视为两人共同所有，全部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一步明确了系争82％的汇山公司股权应属于朱晶辰与夏欣欣的夫妻共同财产。朱建明、朱晶辰辩称朱晶辰对于系争股权仅为代持，但两人提供的《股权转让的约定协议》并无夏欣欣的签字，该协议签署三方系利害关系人，《股权转让的约定协议》的真实性、朱晶辰办理购房贷款与系争股权转让行为的关联性难以体现，且朱晶辰在2017年11月21日获得涉案房屋产权后并未及时将股权转回，反而是在2019年起诉要求与夏欣欣离婚之前才与父亲朱建明签订了关于系争股权转回的《股权转让协议》，故本院对于朱建明、朱晶辰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朱晶辰作为公司股东有权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转让系争股权，但根据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故朱晶辰转让系争股权时不得侵犯其配偶夏欣欣作为共有人的利益。本案中，朱晶辰隐瞒配偶夏欣欣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将系争股权无偿转让，损害了夏欣欣的合法利益。且系争股权受让人朱建明作为朱晶辰的父亲，对于系争股权属于朱晶辰与夏欣欣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及2019年2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朱晶辰与夏欣欣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事实应为明知，朱建明具有与朱晶辰恶意串通损害夏欣欣利益的故意，其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善意第三人，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判决确认2019年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且要求朱建明将系争股权返还朱晶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朱建明、朱晶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朱建明、朱晶辰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庄龙平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杨怡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贾佳秀书 记 员 刘佳依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