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东马坊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东马坊村。法定代表人：李有，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凤林，男，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东马坊村村民委员会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家元，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京和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安宁庄东路****楼**。法定代表人：赵保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利，北京市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东马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京和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北京京和律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9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有、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凤林、段家元，被上诉人北京京和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马坊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北京京和律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北京京和律所代理案件的诉讼请求，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案件并不复杂，北京京和律所收取200万元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常理。2．北京京和律所代理案件中，对到期后的土地占用使用费问题，仍然沿用之前的租赁价格进行主张，属于失职，导致了村集体遭受经济损失100多万元。3．《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北京京和律所代理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与黄林芝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但黄林芝之后又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北京京和律所未代理该案，未完成《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全部代理义务。4．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认可北京京和律所代理案件，但是对于代理费问题，在原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没有提出，是在二审结束后，才主张两次代理费200万元，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对此不知情，且觉得费用太高。该代理费金额未经民主决议。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处没有《委托代理协议》的原件，协议没有委托代理范围、代理权限，没有村委会人员签字，没有签署日期，是一份有问题的协议。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对《委托代理协议》的内容不予认可。5．《委托代理协议》签订之时，律师收费风险代理不应超过标的额的30％，案件的标的额为345万元，200万元代理费不符合规定。北京京和律所辩称，不同意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京京和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支付代理费200万元；2．判令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委托代理协议》的相关事实甲方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与乙方北京京和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周德利律师为甲方与（空白）纠纷案的一二审代理人；甲乙双方根据《合同法》及《律师服务收费管理暂行办法》和委托案件性质、难易程度，乙方受托风险及甲方的要求，经双方公平协商约定，甲方同意按诉讼标的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律师代理费合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支付方式和期限为：律师受甲方委托，从事与甲方业务有关的活动而发生的鉴定、翻译、复印、交通、通讯、差旅等费用，由甲方支付。尾部有甲乙双方盖章。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仅对章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称村委会的章由时任村委会主任张志东掌控，不认可应支付200万元的诉讼代理费。北京京和律所称上述协议签署时间为2017年，系张志东与北京京和律所协商一致后，盖章确认。2018年8月20日，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东马坊村党支部与北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向上庄镇政府司法科出具《申请报告》，载明：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将此事向镇政府作了汇报，并在镇政府司法部门的帮助下，对乙方提起了诉讼。经过法院两年的审理，我方胜诉。但乙方不服法院判决，提起了上诉。现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需要支付律师费200万元（其中一审100万元；二审100万元）鉴于我村经济情况不佳，资金不足，现在需要镇政府给予资金补助。该报告附有张志东签名以及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党支部、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盖章。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签署协议系时任村委会主任张志东的个人行为，未经村委会等集体讨论通过，不符合上庄镇财务管理工作制度。二、受委托案件的相关事实2018年7月20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5104号判决书，载明：1998年9月30日，甲方北京市农工商东马坊第二生产合作社与乙方凯隆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涉案场地租赁给乙方，租期16年（1999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年租金四万元；后凯隆公司被注销，秦文玉实际使用涉案场地并交纳租金，2009年秦文玉与黄林芝就涉案场地签订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秦文玉将涉案场地交付给黄林芝，黄林芝至今占用使用涉案场地；自2016年10月1日后黄林芝与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未签订续租协议，黄林芝亦未向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交纳使用费；判决黄林芝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腾空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东马坊村309号院及院内全部房屋并将该院及院内房屋交付交给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黄林芝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按照每日109．6元的标准向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支付至2016年10月1日至实际腾退之日的使用费。2018年11月14日，本院（2018）京01民终775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上述一、二审的案件，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为周德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主任盖章确认的行为是否应视为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利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时任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主任的张志东与北京京和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系其职务行为，法律后果由法人即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承受，集体组织的财务管理制度等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另，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辩称签署协议系主任个人行为，其并不知情。结合在案证据，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在认可《委托代理协议》公章以及《申请报告》的基础上，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项辩称不予采纳。故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与北京京和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签订后，北京京和律所已指派周德利律师依约履行了诉讼代理的义务，但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未依约履行支付义务，系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北京京和律所主张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支付代理费2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京和律所支付代理费2000000元。二审中，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4632号民事判决书；2．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民申1927号民事裁定书，证据1．2证明黄林芝与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的纠纷一直在进行中，北京京和律所后续没有代理。经本院庭审质证，北京京和律所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二审中，经本院要求，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提交以下材料：1．张志东2020年9月24日手写出具的《情况说明》；2．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2017年11月21日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经本院庭审质证，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认可张志东《情况说明》的内容，北京京和律所不认可《情况说明》的证明目的，认可村民会议记录的真实性。经审查本院认为，结合《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内容及2018年8月20日《申请报告》的内容，应认定案涉200万元代理费仅针对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与黄林芝之间的一个案件，故对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提交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4632号民事判决书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京民申1927号民事裁定书不予采信。《情况说明》及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因黄林芝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北京京和律所的律师代理……”。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提交一份2017年11月21日的村民代表会议记录，会议内容包括“起诉黄林芝一案，由镇司法所聘请律师、费用由镇政府担负”。张志东2020年9月24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我叫张志东，2010年7月至2019年4月任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主任。在任期间我村309号院黄林芝与我村产生租赁合同到期场院纠纷，经镇司法所引见，请周德利律师打官司（代表村委会）。当时讲好的律师费为200万元包干，当时杜陈生镇长对我们讲的是此项费用由上庄镇出，我与周德利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2017年11月21日开村代表会时在会上说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一、《委托代理协议》的效力；二、北京京和律所的代理事项是否完成；三、案涉代理费用是否符合规定。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分别论述如下：一、关于《委托代理协议》的效力问题。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主张案涉《委托代理协议》未经民主程序讨论通过，应属无效。就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属双务合同，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不存在单纯的义务承担情况。案涉事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项并不完全一致；其次，北京京和律所已经实际履行了《委托代理协议》项下的代理事项，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已经实际接受代理服务；再次，根据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就委托律师事项已经经过了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最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北京京和律所存在恶意串通、故意损害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利益的情况，原法定代表人张志东的代表行为有效。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委托代理协议》合法有效。二、关于代理事项是否完成的问题。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上诉称北京京和律所应代理其与黄林芝之间的所有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就此本院认为，《委托代理协议》明确约定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字样，即限定代理事项为一个案件。2018年8月20日的《申请报告》中，亦明确一、二审案件律师费为200万元。现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主张北京京和律所还需处理在后的新发诉讼，与双方约定不符，亦不符合常理。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上诉称北京京和律所代理中主张的占用使用费过低，给其造成了损失，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应认定北京京和律所已完成《委托代理协议》项下的代理事项。三、关于案涉代理费用是否符合规定的问题。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上诉称案涉代理费金额超出了相应规定的上限，且明显不合理。就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合同签订于2017年，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北京市司法局2016年5月4日颁布的《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中，明确规定针对案涉纠纷，律师事务所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由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确定；其次，《委托代理协议》中的代理费金额系双方当事人自由意定的结果，司法强制介入调整不具有合理性；再次，律师费实际由镇政府负担还是由村委会自行负担，不是对律师费金额进行调整的合理理由。综上所述，北京京和律所已经完成《委托代理协议》项下的受托事项，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应按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上庄镇东马坊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北京市海淀区上庄镇东马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晴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韩悦蕊书 记 员  史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