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梅龙湖路**财智大厦******财智大厦**。 法定代表人：唐守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承承，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萍，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凤，女，197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晓娜，浙江永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凤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3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人身保险投保书》错误认定为格式条款，并强加给上诉人对《人参保险投保书》和健康询问表的明确说明义务。《人身保险投保书》的性质是投保人向保险人提出订立保险合同的书面要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人身保险投保书》不是格式条款。健康询问表的性质也不是格式条款。1.法律和司法解释均没有规定保险人有就健康询问表的内容（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对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也未规定保险人未履行该义务就认定保险人未询问或可以减轻、免除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2.上诉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内涵外延清晰、范围具体明确，能为订立人身保险合同的普通当事人所理解，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的概括性询问的范畴。3.被上诉人对询问内容均勾选“否”，在投保人无异常告知的情况下，保险人不可能将所有不予承保的情形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不予理赔的情形也不可能细化到“甲状腺结节”这一单项疾病，免责条款、合同解除条款等已囊括了所有拒绝理赔的情形，保险人对此进行明确说明即可。上诉人对上述条款已明确说明并在一审中举证予以证明。二、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包含了“甲状腺结节”而被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1.三年内医学检查（包括体检）结果异常、甲状腺疾病、包块肿物等属于应当告知的范围。2.甲状腺结节属于甲状腺疾病。3.被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三、被上诉人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如实告知，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一）关于故意。1.被上诉人多次去医院就诊，但其对投保书中的询问事项全部回答无异常，存在隐瞒真相的主观故意。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过多份重大疾病保险，但仍在查出性质可疑的甲状腺结节后选择再次加保重大疾病保险，存在带病投保的主观故意。3.被上诉人在2019年11月绍兴文理学院附属医院的住院病历经过修改存在高度可能性，发现双侧甲状腺结节的时候由“三年余”更改为“三月余”。4.上诉人调查人员在2019年12月27日向被上诉人核实病史情况，其向上诉人理赔调查人员描述的病史也与事实不符，仍然隐瞒其过往几年甲状腺结节检出及就诊史。（二）关于重大过失。即便不认定故意，也应认定为重大过失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被上诉人至迟2015年1月已发现甲状腺结节且纵横比失调、性质可疑并进行过多次体检和门诊就诊，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如果仍未能认识到该情况为重要事实且属于告知范围，则构成重大过失。此外，未告知事项影响保险人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费率，及对保险事故发生是否有严重影响，上诉人也在一审中举证予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任凤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关于《人身保险投保书》不属于格式条款的理由不成立。《人身保险投保书》中未列明甲状腺结节为不予承保、不予理赔的疾病，概括性询问亦未明确甲状腺结节不属于投保范围，被上诉人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 任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被告单方解除P122100013553096号保险合同附加险的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给付任凤“平安福疾尊18（1243）”保险赔偿金4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9日，原告任凤与被告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编号为Ｐ122100013553096的《人身保险合同》1份，投保主险平安福至尊18（1242），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间为19年，基本保险金额为450000元，首期保险费为9675元；同时投保了附加长险平安福疾尊18（1243），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间为19年，基本保险金额为400000元，首期保险费为6720元；平安福肿瘤尊（1244），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间为19年，基本保险金额为400000元，首期保险费为2880元；长期意外至尊（1199），保险期间至70岁，交费期间为19年，基本保险金额为150000元，首期保险费为675元；豁免Ｃ16（1185），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间为18年，首期保险费为129.59元；轻症豁免Ｃ（1248）”，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间为18年，首期保险费为1263.23元。投保人为任凤，被保险人为任凤。原告在案涉《人身保险投保书》健康信息告知页中对“04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05你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06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包括入住疗养院、康复医院等医疗机构）？”“07你是否目前或者一年内曾有过下列症状？反复头痛或眩晕、晕厥、咳血、胸痛、呼吸困难、呕血、黄疸、便血、听力下降、耳鸣、复视、视力明显下降、原因不明皮肤或粘膜或齿龈出血、原因不明的发热、体重下降（3个月内超过5公斤）、原因不明的肌肉萎缩、原因不明的包块或肿物？”“08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下列疾病或手术史？若是请在说明栏告知。…Ｇ.甲状腺或甲状旁腺疾病…Ｉ.以上未提及的肿瘤：包括：肉瘤、癌、良性肿瘤、息肉、囊肿。”等问题均勾选“否”。另，案涉《人身保险投保书》投保人、被保险人声明和授权页中第二项中约定了：“本人在投保书中的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均属真实，与本投保书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原告在上述《人身保险投保书》投保人签字确认，同时亦在人身保险（个险渠道）投保提示书的投保人处签字。案涉的保险合同于2018年1月1日生效，原告亦依约缴纳了相应的保费。2019年11月5日原告至绍兴市××附属医院（绍兴市立医院）住院，入院记录中载明：发现双侧甲状腺结节3月余，门诊拟“双侧甲状腺结节”收住医院。后又于2019年11月7日进行了甲状腺癌根治术（右侧）手术，出院诊断为原告患“右侧甲状腺微小乳头状癌”（ＰＴ1Ｎ0Ｍ0,Ｉ期）。此后，原告向被告申请理赔保险金额。2019年12月27日，被告理赔工作人员向原告制作询问笔录，内容为问原告：请问您甲状腺结节是什么时候，在哪里首次检查发现？原告答：大概在2018年6、7月份左右，在绍兴市人民医院首次检查发现的。问原告：请问您在2018年1月1日之前有无进行过甲状腺方面的检查，并发现甲状腺结节？原告答：没有的。2020年1月14日，被告出具理赔决定书，以原告未在投保时如实告知存在疾病病史为由，告知原告解除Ｐ122100013553096号保单项下《平安福疾尊18》等5项保险合同，通融退还部分保险费。解除上述保险合同后，歉难给付保险金。另查明：2015年1月23日原告在绍兴市中心医院的病历资料显示：原告右侧甲状腺上部低回声结节，纵横比例失调，建议复查；2015年5月25日病历资料显示：右侧甲状腺上部结节，性质可疑；2015年11月19日病历资料显示：右侧甲状腺结节（性质可疑）。2016年6月8日，原告在绍兴市人民医院对甲状腺结节进行了复查，同时进行了超声检查，超声描述：右侧甲状腺内可见2.5＊4.0的低回声结节，位于中上极；超声印象：右侧甲状腺结节，建议定期复查。 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12月27日，原告任凤与被告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有效。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原告在投保时是否尽到如实告知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明确询问原告“是否患有甲状腺结节”这一具体疾病，而被告制作的《人身保险投保书》均系格式条款，其中健康信息告知页中第08项亦未列明甲状腺结节是疾病，“否”系打印选项，也就是说，被告并没有针对若原告患有“甲状腺结节”则被告不予承保、不予理赔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向原告作明确的说明和告知，不能证明原告对此事项已明了其中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虽然原告在2015年时已发现右侧甲状腺结节，但其于2016年6月再次进行复查时，诊断结果仍为甲状腺结节，医生亦只是建议定期复查，原告认为其身体并无多大异常，故2016年6月之后就没有进一步治疗，也印证了原告不认为甲状腺结节属疾病的事实。原告不具有医学专业知识，无法对甲状腺结节是否属于疾病或属于恶性肿瘤作出准确判断，没有告知也符合常理，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至于原告在被告术后询问时回答首次发现甲状腺结节的时间与实际不符，该院认为该询问发生在投保之后，不能以此推断原告在投保之前就具有隐瞒的主观故意。被告辩称原告2019年入院记录中的主诉部分载明“3月余前发现双侧甲状腺结节”存在修改的可能性，实际应为3年余，未能举证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解除P122100013553096号保单项下保险合同附加险的行为无效；二、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保险金400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人身保险投保书》是否格式条款的问题。《人身保险投保书》系上诉人制作并提供给被上诉人签名，且健康告知询问事项均系上诉人提出，勾选的“否”均系打印，一审认定《人身保险投保书》系格式条款符合客观实际，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人身保险投保书》因系被上诉人的要约故不属于格式条款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投保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对于健康告知询问事项中是否包含甲状腺结节存有争议，而上诉人对于其已明确询问被上诉人是否患有甲状腺结节未能充分举证予以证明，对于其已明确告知并向被上诉人说明若患有甲状腺结节则不予承保、不予理赔、提高保险费率等亦未能充分举证予以证明，且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作为不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普通人无法对甲状腺结节是否属于应当告知的疾病等作出准确判断而未告知亦符合常理，故被上诉人投保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瑶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宇宁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