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皖西学院,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河西月亮岛。 法定代表人:刘学忠,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国栋，安徽英锐（叶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家华，男，汉族，1955年12月3日出生，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星，安徽公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皖西学院因与被上诉人李家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皖西学院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皖西学院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家华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食堂经营是委派会计、报账制，进而认定李家华不享有经营自主权，系认定事实错误。因本案涉及的承包内容特殊，是高校食堂的经营管理。根据《教育部等五部委关于进一步加强高等院校食堂工作的意见精神》，学校应当对高校食堂的管理严格把控，规范校内餐饮服务市场、规范价格形成机制、积极推进“农校对接”和农产品采购。因此皖西学院为保证全校师生的用餐安全，以及防止食堂用餐价格过高，才对李家华的经营管理行为进行多重限制。皖西学院之所以采取委派会计、报账制，是因为根据文件规定，“学校不得以任何形式从学生食堂盈利”。所以对每年收缴的营业收入全部都有报账的方式发放给李家华。同时，关于财务报账制，皖西学院采取的是形式审查，即只要李家华作为食堂管理人签字认可的账务报表，皖西学院一律予以审批，不会对其财务的真实性予以实质审查。因此，一审仅以此点理由认定李家华不具有经营自主权，系认定事实错误。二、涉案目标责任管理协议的效力未被否定的情况下，对双方均具约束力，双方均应遵守。李家华虽是皖西学院的正式员工，但就本案的食堂经营管理，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承包与被承包关系。双方签订的目标责任管理协议，明确约定由李家华享有经营收益并承担经营风险。认定法律关系，应当遵照客观事实，上述合同中的种种约定都能够反映出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承包被承包的合同关系，不能因为李家华的员工身份就全然否定。一审判决对双方之间签订的目标责任管理协议的效力只字不提，绕开双方之间签订的真实有效的协议来认定案件事实不当。目标责任管理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由李家华承担协议履行期间的劳动争议纠纷等责任，该条约定在效力上没有瑕疵的情况下，对合同双方均应当具有约束力。李家华作为食堂承包的经营者，其对食堂用工情况知晓，但其在财务报账时从未将员工的社保费用纳入财务审批范围内，因此其在履行此项合同义务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目标责任管理协议将劳动争议纠纷责任转化为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并且约定由李家华承担此债务，该约定合法有效。首先，食堂员工的用工主体两种对外确实应当由皖西学院承担。但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社会保险等用工主体责任名义上由皖西学院承担，由皖西学院统一到劳动部门办理，但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劳动争议纠纷责任均应当由李家华承担。该种约定是双方对权利义务的一种处置行为，双方一致同意将劳动争议责任转换为合同之债。该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皖西学院先行垫付后，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要求李家华赔偿相应损失。其次，皖西学院为了维持学校教育环境稳定，先行解决社会矛盾，承担了相应的用工主体责任，但不能据此就认定是皖西学院应当承担该项合同义务，进而免除本应由李家华承担的责任。综上，皖西学院先行垫付的相关费用，系李家华违约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予以赔偿。 李家华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皖西学院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因其违约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590979.9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家华皖西学院正式职工，2006年2月起，皖西学院将其调至皖西学第二食堂从事学生食堂的管理工作。自2006年2月至2016年，皖西学院以皖西学院后勤服务总公司的名义与李家华签订了《皖西学院第二食堂一、二楼目标管理责任协议》（学生服务中心目标管理责任协议）若干份，协议约定由李家华景园管理学院第二食堂一、二楼；李家华每年按不同标准上缴管理费，并据实缴纳水电气等费用；李家华经营管理期间的财务支出需经皖西学院审核后到财务处报销。李家华在经营管理期间可自行招聘员工，但必须报皖西学院备案，由皖西学院统一到劳动部门办理相关用工手续。2016年，皖西学院终止了与李家华的管理责任协议，皖西学院以自己名义与第二食堂所雇佣的24名员工办理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给予24名员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并补缴了社会保险费用。李家华在经营管理期间，皖西学院委派专门的财务人员进行管理，食堂的收入全部划入皖西学院的账户，食堂需要支出的成本，如人员工资、水电费、设备折旧、材料采购等费用均由李家华制作财务报账单，经皖西学院后勤总公司负责人签字后在食堂收入的范围内予以报销。皖西学院对食堂所有菜品的价格均予以审核并对菜品质量予以监控。 另查明：李家华在经营管理食堂期间，一直作为在职职工从皖西学院处领取工资及奖金，在此期间未在食堂领取过经营利润或自行分配过食堂盈余款。 一审法院认为，李家华系皖西学院的正式职工，双方签订了《皖西学院东校区大学生服务中心目标管理责任协议》及《皖西学院第二食堂一楼、二楼目标管理责任协议》，在履行“目标管理责任协议”过程中，皖西学院对李家华管理经营的食堂财务收支、账目管理实行的是委派会计、报账制，对食堂原材料的采购、员工工资等支出全部采取报账制，所有支出账目凭发票经皖西学院后勤服务公司负责人签字后方可从食堂收入的营业款中支出，李家华对食堂的经营没有自主权；且皖西学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家华作为个人从皖西学院处取得了食堂经营的利润分红，也无证据证明李家华在管理食堂期间因食堂的经营获得现金奖励等收入，李家华在管理食堂期间仍按学校正式职工领取工资及奖金；皖西学院在与食堂雇佣的24名员工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过程中，也是以学校名义进行的，从生效判决也可以确认，李家华不具有直接用工自主权，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该24名员工是与皖西学院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皖西学院作为用工主体，应当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后的相关费用，因此，皖西学院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皖西学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90元，由原告皖西学院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 二审认定的事实：李家华于2013年12月从皖西学院退休。皖西学院在与李家华解除目标管理责任协议时，为李家华所承包食堂中24名员工支出费用共计590979.93元，皖西学院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李家华管理的食堂中皖西学院支出的590979.93元款项中，为蒋成国、窦仁权两位员工交纳社保费共计2434042.93元。根据皖西学院提供的证据，其中为蒋成国缴纳自1999年9月至2016年7月各项社保费用，单位应缴纳部分本金为106294.56元、利息为30100.79元。其中为窦仁权缴纳自2002年1月至2016年7月各项社保费，单位应缴纳部分本金为83849.6元、利息22797.98元。 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目标管理责任协议的性质。虽然李家华系皖西学院的正式职工，但涉案目标管理责任协议中约定李家华享有经营收益承担经营风险，且李家华于2013年即退休，但仍然承包经营涉案食堂，因此李家华称其与皖西学院就该合同是事业单位的内部管理关系而非承包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因该合同系当事人自愿签订，内容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法律约束力。二、李家华应否赔偿皖西学院支出的590979.93元。因皖西学院支出的费用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食堂员工的经济补偿金，一部分为欠缴的社保费用。关于经济补偿金，本案中需要向食堂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原因是皖西学院根据上级部门要求收回涉案食堂的经营权而与李家华解除承包合同关系导致，因此该费用并非李家华违约导致，皖西学院以李家华违约而要求其赔偿该部分款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欠缴的社保费用，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第四条15款约定，李家华必须依照劳动法为所聘用职工办理相应的社会保险并足额缴纳有关费用，李家华将人员资料和费用申报至皖西学院后勤服务总公司，由皖西学院后勤服务总公司统一到政府劳动部门办理。因此，李家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皖西学院就食堂员工的社会保险费用进行申报，导致皖西学院在解除合同后为蒋成国、窦仁权缴纳了社保费用，该部分费用应由李家华承担。因李家华自2006年2月承包涉案食堂，因此其承担皖西学院为蒋成国、窦仁权交纳社保费用应自2006年2月开始计算，根据社保部门提供的交费清单，蒋成国自2006年2月至2016年7月单位应缴纳费用本金为91191.2元；窦仁权自2006年2月至2016年7月单位应缴纳费用本金为72706.4元，以上共计163897.6元，由李家华承担。皖西学院在李家华承包食堂期间负有监督、保障食堂员工合法权益的义务，其在李家华未申报社保费用时，未尽到该义务，因此未及时缴纳社保费用所产生的利息应由皖西学院自己承担。 综上所述，皖西学院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 二、李家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皖西学院163897.6元； 三、驳回皖西学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90元，由皖西学院负担5112元，由李家华负担35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90元，由皖西学院负担5112元，由李家华负担35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 德 明 审判员 丁 志 欢 审判员 卢 文 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鲍芳（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