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1民再8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漯河市源汇区峨眉山路**综合市场**楼。法定代表人：赵永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惠民，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应晓华，男，汉族，1970年12月22日出生，住漯河市郾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群生，漯河市源汇区华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应晓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1民终2978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豫民申58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地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永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惠民、被申请人应晓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群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地顺公司申请再审称，1.撤销本院（2019）豫11民终2978号民事判决，维持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2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2.判令应晓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院（2019）豫11民终2978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是天地顺公司与应晓华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并非从事金融业务。根据最高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属于有效民间借贷行为，亦属于有效合同。本院（2019）豫11民终2978号民事判决并未适用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是直接判定天地顺公司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最高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了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情形，其中并不包括本案情形。至于该判决称双方约定天地顺公司向应晓华发放借款的说法，也不属实，双方约定的是天地顺公司考虑到应晓华的实际困难和合作关系，借款给应晓华使用，所以根本不属于从事金融业务，更不是经营行为，除了这两笔借款以外，天地顺公司再无任何对外借款情形。天地顺公司与应晓华之间的借款只是一般的民间借贷行为。应晓华辩称，本院（2019）豫11民终2978号民事判决认定，天地顺公司未经相关部门批准，超出其经营范围对外放款，确认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而且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天地顺公司在借款合同中明确认可其借款资金通过银行贷款后出借给应晓华，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天地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应晓华偿还借款本金25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3%计，以13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24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以125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2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应晓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3日，天地顺公司作为甲方，应晓华作为乙方，共同签订《补充协议》（以下称《补充协议一》）一份。双方约定：一、双方合作开发漯河市召陵区汾河路“和园名居”项目，因销售形势不好，乙方暂遇资金困难，需付项目工程款，乙方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给甲方协商借款。考虑到乙方实际困难及合作关系，甲方从银行贷出款给乙方使用。二、借款金额：130万元，期限半年。三、借用时间：由2015年4月23日到2015年10月22日。四、双方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支付以上借用期内的费用234000元整，作为甲方财务费用，借款时甲方一次性扣除。五、如果借款期限内甲方需用资金，乙方应无条件提前偿还，如果乙方提前归还借款，甲方按比例退还乙方费用……同日，应晓华向天地顺公司出具了金额为130万元的借条一份。天地顺公司分别于2015年4月24日、2015年4月29日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赵永祥账户向应晓华转款816000元、25万元，合计1066000元，按月利率3%预先扣除了借期内的利息234000元。《补充协议一》约定的借款到期后，天地顺公司与应晓华就该笔借款的续借事宜进行了协商，双方于2016年2月1日签订《补充协议》（以下称《补充协议二》）一份。双方约定：一、双方合作开发漯河市召陵区汾河路“和园名居”项目，因乙方暂遇资金困难，需付项目工程款，乙方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给甲方协商借款。考虑到乙方实际困难及合作关系，甲方借款给乙方使用。二、借款金额：130万元，期限6个月。三、借用时间：由2015年10月23日到2016年4月22日。四、双方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支付以上借用期内的费用234000元整，作为甲方财务费用。支付方式：2016年2月1日先支付134000元，剩余10万元在2016年4月22日前全部还清……该协议签订后，应晓华就下欠利息10万元向天地顺公司出具了借条。次日，应晓华向天地顺公司支付利息134000元。2016年2月1日，天地顺公司还与应晓华签订《补充协议》（以下称《补充协议三》）一份。双方约定：一、双方合作开发漯河市召陵区汾河路“和园名居”项目，因乙方暂遇资金困难，需付项目工程款，乙方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给甲方协商借款。考虑到乙方实际困难及合作关系，甲方借款给乙方使用。二、借款金额：115万元，期限5个月。三、借用时间：由2016年2月1日到2016年6月30日。四、双方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支付以上借用期内的费用15万元整，作为甲方财务费用，借款时甲方一次性扣除……同日，应晓华向天地顺公司出具了金额为115万元的借条一份。天地顺公司于2016年2月2日通过漯河天地顺商贸有限公司账户分两次向应晓华转款91万元、9万元，合计100万元，按月利率2.6%左右预先扣除了借期内的利息15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应晓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66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66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二、应晓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600元，由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由应晓华负担16000元。应晓华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贷合同无效；2.撤销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诉人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改判上诉人不支付利息；3.二审上诉费由天地顺公司承担。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二审法院认为，应晓华与天地顺公司签订的三份补充协议，约定由天地顺公司向应晓华发放借款，因天地顺公司未经相关政府主管部门批准，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的经营范围，超出其经营范围对外发放借款，从而导致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不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被撤销或者终止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三份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故应晓华应当返还天地顺公司实际支付的借款1066000元及1000000元。因双方未对借款利率明确约定，应晓华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源汇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2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二、应晓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66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66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三、应晓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600元，由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600元，由应晓华负担1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应晓华负担10000元，由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20年9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漯河市中心支行出具天地顺公司《企业信用报告》、天地顺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永祥《个人信用报告》。《企业信用报告》显示：天地顺公司首次有信贷交易的年份为“无”，发生信贷交易的机构数为“0”，当前有未结清信贷交易的机构数为“0”，首次有相关还款责任的年份为“无”，即天地顺公司无向金融机构贷款。《个人信用报告》显示：天地顺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永祥于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6月30日无向金融机构贷款。2015年4月24日、2015年4月29日天地顺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应晓华两次转款共计1066000元的资金来源是自有资金、亲戚王某平的转款、漯河天地顺商贸有限公司的转款，无向金融机构贷款。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案涉补充协议是否存在无效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对此应采实质审查的方法，不能仅凭补充协议约定有金融机构贷款后支付出借款项，就认定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本案再审中，天地顺公司向本院提交天地顺公司《企业信用报告》、天地顺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永祥《个人信用报告》，两份信用报告均由中国人民银行漯河中心支行出具，显示天地顺公司、天地顺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永祥在案涉补充协议签订至支付出借款项期间，均未有向金融机构借贷行为，故不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行为，案涉补充协议属于有效合同。二、关于案涉补充协议属于约定利息、约定利息不明确还是未约定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案涉补充协议只有一次性扣除财务费用的约定，并无利息利率、支付方式的明确约定，故一次性扣除财务费用不属于约定利息，天地顺公司主张一次性扣除财务费用属于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民间借贷合同中关于扣除财务费用、支付投资收益、缴纳罚款等具有出借本金报酬性质的约定，属于约定利息不明确。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约定利息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与非金融机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之间，以及非金融机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相互之间民间借贷约定利息不明确，应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借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本案中，因案涉补充协议约定利息不明确，应该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同时根据天地顺公司作为商事主体的资本逐利性，出借款项约定利息不明确的，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这一政府定价支付利息。补充协议一约定的借款合同期限为2015年4月23日至2015年10月22日，补充协议二约定的借款合同期限为2015年10月23日至2016年4月22日，因补充协议一天地顺公司已经向应晓华支付出借款项，补充协议二未支付出借款项，基于民间借贷合同的实践性，补充协议二应视为补充协议一的展期，不应认定为新的民间借贷合同，同时天地顺公司、应晓华对两次实际支付本金没有争议，自然人之间民间借贷合同自款项交付生效而自然人与法人之间民间借贷合同自合同签订时生效，故第一次借款的借款期限为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4月22日，补充协议三约定的借款合同期限为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三、关于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第一次借款2016年4月23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付，对第二次借款2016年7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付。四、关于应晓华已向天地顺公司支付134000元的处理。二审判决作出后，天地顺公司申请再审，应晓华未申请再审，本院只就天地顺公司再审申请请求作出处理，应晓华可就已向天地顺公司支付的134000元另案主张权益。综上，天地顺公司的再审申请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11民终2978号民事判决及漯河市源汇区人民法院（2019）豫1102民初3928号民事判决；二、应晓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66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66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4月2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6年4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三、应晓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四、驳回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600元，由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600元，由应晓华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漯河天地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0元，由应晓华负担10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寇文启审判员  宋跃武审判员  陶京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任伟鹏书记员刘雨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