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2民终18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峨县鸿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天峨县**镇塘英开发区第一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22685162159F。 诉讼代表人：林剑生，系天峨县鸿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文清，广西纵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元领，男，1962年5月24日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艳红，女，1970年11月24日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元仕，男，1970年7月5日生，壮族,住天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宝现，男，1987年5月15日生，壮族，住河池市金城江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政，广西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勇亮，男，1975年9月10日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原审被告：胡迪，男，1982年10月24日生，仫佬族，住广西宜州市。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培荣，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峨县鸿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元领、韦艳红、黄元仕、黄宝现（以下简称黄元领等4人），原审被告黄勇亮、胡迪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19）桂1222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黄元领等4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元领等4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黄元领等4人与黄勇亮、胡笛签订的《天峨县塘英九区综合市场工程转让协议书》实则为鸿源公司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且事实上双方也去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因此，在黄元领等4人己按照协议将股权转让给黄勇亮后，黄勇亮未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是黄勇亮对债权人的违约行为，黄元领等4人应向黄勇亮主张违约责任。鸿源公司作为一个独立法人，应拥有独立的财产，与黄勇亮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故一审认定鸿源公司是由股东黄勇亮、黄元柒的股权组成的，公司的财产即是股东的财产。黄勇亮所欠的该债务，亦是公司的债务，其未履行的义务应由公司履行在适用法律上存在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依法驳回黄元领等4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以维护鸿源公司的合法权益。 黄元领等4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黄勇亮、胡迪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黄元领等4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黄元领等4人对鸿源享有18234380.6元的债权（本金12877388元，利息：以本金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破产受理之日2018年8月8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5356992.6元）；2、请求依法判决作为工程前期施工工程款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鸿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7日，黄元领与天峨县鸿淦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天峨县城区开发区九区市场项目转让协议书》，转让九区市场面积约5000㎡土地给黄元领，转让价款1800000元（2010年11月18日付款1702980元，加上代缴税款共计1800000元），2009年2月25日，黄元领、韦艳红、黄宝现、黄元仕以及黄元柒共出资300万元（其中黄元领出资150万元、韦艳红出资135万元、其他三人各5万元），成立鸿源公司。2010年12月至2011年间，鸿源公司先后交纳土地出让金、税费、土地交易服务费等（含土地转让款180万元）共计7963509.49元，后又投入资金进行场地平整、项目设计，引入资金投资建设九区市场综合楼，后因资金短缺及欠债，于2014年6月26日黄元领等4人（甲方）与黄勇亮、胡迪（乙方）签订《天峨县塘英九区综合市场工程转让协议书》将该工程转让给黄勇亮、胡迪（后未实际取得股权）继续建设。协议第三条列举了黄元领等4人投入的建设资金共计5958万元。协议第四条约定转让价款为5500万元，乙方受让工程后，后续工程项目投资和费用由乙方全部负责。工程验收合格后，预售楼盘、车库、商铺所获利润先归还甲方转让工程价款1000万元，结清甲方全部工程价款5500万元后，再支付乙方投资款。协议第五条约定：关于工程转让款其中人民币4500万元给付办法：1、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生效后，乙方在7月25日前必须支付5 00万元整，代甲方结清甲方原欠该工程项目其他欠款（以甲方认可的金额分别支付）以便于该工程项目能顺利安全复工；2、本协议双方签字之日起，乙方在90日内办到资金，乙方将用甲方工程转让款代甲方偿还原与铁源公司借款本金和利息及甲方其他各种欠款，共计约人民币4500万元，其中归还铁源公司等小额信贷3300万元（以甲方确认金额为准），甲方此债务即转移由乙方负责偿还给铁源公司及小额信贷借款和利息（包括本协议签订后，上述欠款所产生的利息由乙方承担，不在4500万元范围内）。与此同时甲方与铁源公司等小额信贷债权债务清结，双方自此无任何债务关系。余下700万元（即4500-3300-500万元）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90日内支付给甲方，总额4500万元不得超出，如有超出由甲方自行承担，与乙方无任何关系。协议第八条第（二）项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90日内，乙方仍未付清4500万元转让工程款，每超一日，乙方须补偿甲方每日5000元（违约金）。协议第十条第（一）项约定：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原四股东黄元领、韦艳红、黄元仕、黄宝现即退出公司，不再享有任何股权，原公司只保留黄元柒一名股东，其享有10%的股权。该协议签订后于2014年8月7日鸿源房地产公司股东变更为黄勇亮、黄元柒，原告黄元领、韦艳红、黄宝现、黄元仕退出公司。因黄勇亮未履行支付义务，案外人覃铁军于2016年10月14日向河池市金城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该院调解，黄元领等4人、黄勇亮、胡琴及覃铁军达成调解协议，确认黄元领等4人、黄勇亮、胡琴尚欠覃铁军2500万元本金，利息950万元，共计3450万元（其中由黄元领等4人承担2150万元，由黄勇亮、胡琴承担1300万元），鸿源公司自愿于2017年1月27日前还清覃铁军的上述借款本息。还款期限到期后鸿源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约定的还款义务，至今亦未向覃铁军支付工程转让款，现已向鸿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另查明，天峨县塘英九区市场综合楼工程系鸿源 公司唯一经营的工程项目，黄元领等4人的投资亦是用于该工程建设，该工程转让给黄勇亮后，亦继续投资建设该工程。2018年8月8日该院作出（2018）桂1222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韦金佚申请，对鸿源公司提出的破产申请，后转为破产重整，后黄元领等4人向鸿源房地产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12877388元，管理人认为黄元领等4人已将股权转让给黄勇亮、胡迪，因黄勇亮、胡迪未履行支付转让款义务，黄元领等4人应向黄勇亮、胡迪主张权利，鸿源公司作为法人，其本身无股权可供转让。因此，对黄元领等4人申报的债权数额全部不予予认定。故黄元领等4人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鸿源公司是由股东黄勇亮、黄元柒的股权组成的，公司的财产即是股东的财产。黄元领等4人于2014年6月26日与黄勇亮、胡迪签订《天峨县塘英九区综合市场工程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鸿源公司在建的塘英九区综合市场工程折价5500万元转让给黄勇亮、胡迪。协议签订后，黄元领等4人已退出公司经营，黄勇亮取得公司原告90%的股权，但黄勇亮未履行协议约定义务，且因经营管理不善，最终导致公司破产，虽然黄元领等4人已将鸿源房公司股权转让给黄勇亮，但黄元领等4人投入的资金均是用于九区市场综合楼工程建设，黄勇亮受让鸿源公司股份后，也是继续建设该工程，且该工程是鸿源公司唯一经营的项目，黄勇亮是鸿源公司最大股东，该公司90%的财产属于黄勇亮。黄勇亮所欠的该债务，亦是公司的债务，其未履行的义务应由公司履行。且协议亦约定了公司出售该工程的房地产所得款先归还黄元领等4人100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鸿源公司应支付给黄元领等4人工程转让款10000000元；另黄元领等4人诉请的 其他2877388元，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协议中未对支付1000万元转让款进行利息约定，黄元领等4人请求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但依据《天峨县塘英九区综合市场工程转让协议书》第八条第（2）项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90日内，乙方仍未付清4500万元整工程转让款，每超过一日，乙方须补偿甲方每日5000元，该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予以支持违约金，故鸿源公司应支付给黄元领等4人违约金3315000元（从2016年10月14日至2018年8月8日止，共计663天×5000元）。关于黄元领等4人请求判令上述债权作为工程前期施工工程款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黄元领等4人将鸿源公司所建的工程及股权转让给黄勇亮，黄勇亮并不是该工程的发包人，而系该工程的受让人，黄元领等4人亦不是该工程的承包人。因此，黄元领等4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黄元领、韦艳红、黄元仕、黄宝现对鸿源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本金10000000元，违约金3315000元，两项合计13315000元。二、驳回黄元领、韦艳红、黄元仕、黄宝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鸿源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黄勇亮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并非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为鸿源公司98.33%股权的股东。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天峨县塘英九区综合市场工程转让协议书》的合同主体是谁；2、鸿源公司应否承担《天峨县塘英九区综合市场工程转让协议书》中的支付责任。 一、关于案涉《天峨县塘英九区综合市场工程转让协议书》的合同主体是谁的问题 本院认为，案涉《天峨县塘英九区综合市场工程转让协议书》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的当事人为黄元领、韦艳红、黄元仕、黄宝现与黄勇亮、胡迪，转让的标的是鸿源公司的股权。因为：第一、案涉工程属于鸿源公司的财产。案涉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转让的标的是案涉在建工程，而案涉土地已变更登记在鸿源公司名下，案涉在建工程是以鸿源公司名义开发，即案涉转让的在建工程属于鸿源公司的财产；第二、案涉合同转让的标的为鸿源公司股权。合同第十条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黄元领、韦艳红、黄元仕、黄宝现退出鸿源公司不再享有鸿源公司公司股权，只保留黄元柒的股权。因此，黄元领、韦艳红、黄元仕、黄宝现转让的鸿源公司的股权，在建工程只是作为衡量转让股权价格的计算依据。案涉合同签订后，黄勇亮接管了案涉在建工程，黄元领、韦艳红、黄元仕、黄宝现也将原持有的鸿源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在黄勇亮名下。第三、双方当事人已在案涉合同上签字，合同已生效。涉案合同中，作为股权转让方的黄元领、韦艳红、黄元仕在合同上签字，黄宝现虽未在合同上签字，但其已配合将股权变 更登记在黄勇亮名下，以实际行为追认了案涉合同。黄元柒作为未转让股权的股东在案涉合同上进行签字，视为放弃其对其股东转让股权的优先购买权。作为股权受让方的黄勇亮、胡迪也已在合同上签字，具备合同生效的法定条件和约定条件，合同已生效。 二、鸿源公司应否承担《天峨县塘英九区综合市场工程转让协议书》中的支付责任 本院认为，鸿源公司不应承担案涉合同的支付责任，因为：第一、鸿源公司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人，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如前所述，案涉合同转让的标的是鸿源公司的股权，案涉合同的转让方为黄元领、韦艳红、黄元仕、黄宝现，受让方为黄勇亮。鸿源公司不是股权受让的主体，没有支付转让价款的合同义务。第二、鸿源公司没有支付案涉合同转让款的法定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以公司财产对外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鸿源公司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虽然黄勇亮系持有鸿源公司98.33%股权的股东，但鸿源公司与黄勇亮仍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除具备法定的情形，否则两者之间不形成财产上的混同关系，鸿源公司不应承担黄勇亮的个人债务。如果黄勇亮的债权人需要向鸿源公司主张权利，只能依据生效裁判向法院申请执行黄勇亮持有的鸿源公司的股权，一审以黄勇亮系鸿源公司的控股股东就把黄勇亮的债务作为鸿源公司的债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三、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预售楼盘、车库、商铺所获利润先归还甲方转让工程价款1000万元属于 黄勇亮、胡迪支付的条件而非明确鸿源公司具有支付责任。该条约定是对受让方黄勇亮、胡迪支付1000万元转让款的条件，该条款并非明确约定鸿源公司承担该1000万元的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判决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峨县人民法院（2020）桂1222民初10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元领、韦艳红、黄元仕、黄宝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被上诉人黄元领、韦艳红、黄元仕、黄宝现负担。上诉人天峨县鸿源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审 判 员 韦海平 审 判 员 陈一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覃 婕 书 记 员 陆佩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