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3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圣，男,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坤杰，爱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梅，女,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连平，内蒙古伊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圣因与被上诉人李冬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2民初2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的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冬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就于2017年10月1日《借条》部分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一、孙圣与李冬梅多年朋友关系,加之李冬梅使用资金频繁,以至于孙圣多次以现金方式向李冬梅提供借款以帮助其周转,故银行转账记录并不能全部反应双方借贷资金往来明细,这也是双方虽然借贷关系开始于2013年,却在2017年才进行结算并出具《借据》的原因之一。一审法院忽略了经双方结算后,由李冬梅出具的确认其截至2017年10月1日共借到孙圣60万元《借据》的合法效力,反而依据李冬梅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重新计算其借款本金数额,是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的错误,也是对《借据》本身依法所应具有效力的否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本案应以孙圣与李冬梅结算后并一致确认的《借据》上载明的借款数额确定双方权利义务。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李冬梅向孙圣妻子陈超转账的234000元,属于李冬梅与陈超之间独立的资金借贷关系,且该部分资金在李冬梅与孙圣在2017年10月1日结算时均已核减,与2017年10月1日《借条》确认的借款数额无关。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李冬梅向孙慧明转账的两笔资金:(1)、2017年10月1日之前的15500元,由于发生在双方结算之前,不应再次进行核减。同时该笔资金虽然支付至孙慧明账户,该部分资金也并未由孙慧明实际占有和使用,而是李冬梅向贷款银行支付的应付利息,并由贷款银行实际扣划。故该笔资金不应视为李冬梅对孙圣的还款。(2)、2017年10月1日之后的55000元,虽然该笔资金支付至孙慧明账户,但该部分资金并未由孙慧明实际占有和使用,而是李冬梅向贷款银行支付的应付利息,并由贷款银行实际扣划。故该笔资金不应视为李冬梅对孙圣的还款。四、2017年10月1日《借条》确认的借贷资金,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无效情形。李冬梅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孙圣高利倒贷事实正确。孙圣一审起诉状陈述通过其父亲向银行贷款70万元后出借给李冬梅，60万元的借据中也载明了“此款为银行贷款……”，符合法律规定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由高利转贷的情形；二、一审法院认定李冬梅向孙圣之妻陈超、孙圣之父孙慧明转账为向孙圣还款事实认定正确。李冬梅与案外人白某系好友，通过白某认识孙圣。白某向孙圣借款，受白某指示孙圣将款项交付给李冬梅。还款是应孙圣要求将其中几笔还款转账至其父亲、妻子账户，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0月1日之前李冬梅向孙慧明转账15500元、向陈超转账234000元，2018年4月23日之后向孙慧明转账55000元为向孙圣的还款，认定事实正确。三、一审法院将李冬梅2014年9月3日向孙慧明转账的662994.35元认定为双方为倒贷暂时进行的还款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左右，白某向孙圣借款70万元用于投资金矿，承诺按月利率3%向孙圣支付利息，基于白某的公务身份，所以经白某指示孙圣将自银行贷款而来的70万元交付给李冬梅，由李冬梅按月利率3%向孙圣支付本息。为此，孙圣向李冬梅出具一份《说明》，载明:“白某说用于金矿及项目投资，因白某有公职，不能把钱打到他的账户，指定打到李冬梅账户，用于投资，说明人：孙圣”。据此，孙圣将70万元交给李冬梅。2014年9月3日，李冬梅一次性支付孙慧明662994.35元，剩余利息则转化为本金。四、一审法院未将白某追加为本案当事人，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白某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驳回了李冬梅申请追加白某为本案当事人的申请。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冬梅偿还孙圣借款人民币600000元，并判令李冬梅按照年利率6％就上述本金自2018年10月1日起向孙圣支付利息至其实际给付之日（截至提起诉讼之日利息为54000元）；2、请求判令李冬梅偿还孙圣借款人民币410000元，并判令李冬梅按照年利率6％就上述本金自2018年12月2日起向孙圣支付利息至其实际给付之日（截至提起诉讼之日利息为32800元）；3、请求判令由李冬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孙圣通过其父亲孙慧明向内蒙古呼和浩特金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70万元借予李冬梅并收取利息，孙圣陈述利息为每3个月2万元。因贷款到期，双方又多次重新办理过贷款手续。孙圣提供的证据显示，内蒙古呼和浩特金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向父亲孙慧明发放贷款70万元。李冬梅辩称2013年孙圣父亲通过抵押房屋的方式向银行贷款70万元并借予案外人白某用于投资金矿，经白某指示孙圣的父亲将借款给付李冬梅，并由李冬梅按月利率3分向孙圣及孙圣父亲、配偶陈超支付利息及本金。2、2017年10月1日，李冬梅给就上述借款为孙圣出具借条，载明：今收到孙圣（身份证号：×××）以现金借出的人民币（大写）陆拾万元（大约），小写600000（大约）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借期壹月／年，月／年利息付银行收利息，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借条空白部分手写注明：此款为银行贷款，本人使用，将来我来偿还银行贷款。李冬梅在借款人处签字摁印予以确认，在书写部分摁印予以确认。3、2017年12月2日，李冬梅给孙圣出具借条，载明：今收到孙圣（身份证号：×××）以现金借出的人民币（大写）肆拾壹万元（大约），小写410000（大约）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12月2日至2018年12月2日，借期壹月／年，月／年利息无，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李冬梅在借款人处签字摁印予以确认。4、孙圣针对2017年12月2日的借款41万元向一审法院提交银行转账明细，显示：2015年9月10日，孙圣向李冬梅转账20万元；2016年2月2日，孙圣向李冬梅转账10万元；2016年11月7日，孙圣向李冬梅转账1万元；2017年1月25日，孙圣向李冬梅转账26432元；2017年2月4日，孙圣向李冬梅转账3050元；2017年3月7日，孙圣向李冬梅转账5万元；2017年4月18日，孙圣向李冬梅转账1万元，以上合计399482元。李冬梅辩称该部分款项系李冬梅在孙圣的POS机套现后孙圣予以返还。5、2015年9月7日，李冬梅向孙圣转账43000元；2015年10月20日，李冬梅向孙圣转账20000元；2016年1月22日，李冬梅向孙圣转账20000元；2016年6月10日，李冬梅向孙圣转账20000元；2016年7月16日，李冬梅向孙圣转账28000元；2016年10月29日，李冬梅向孙圣转账40000元；2016年11月4日，李冬梅向孙圣转账10000元；2017年2月22日，李冬梅向孙圣转账30000元；2017年3月13日，李冬梅向孙圣转账23000元；2017年8月12日，李冬梅向孙圣转账20000元；2018年4月23日，李冬梅向孙圣转账3800元；2018年5月24日，李冬梅向孙圣转账2210元；2018年7月25日，李冬梅向孙圣转账2210元；2018年8月24日，李冬梅通过案外人李某向孙圣转账2300元；2018年10月12日，李冬梅通过案外人李某向孙圣转账5000元；2018年10月15日，李冬梅通过案外人李某向孙圣转账5000元；2018年11月21日，李冬梅通过案外人李某向孙圣转账2283元；2018年12月23日，李冬梅通过案外人李某向孙圣转账2000元；2019年1月31日，李冬梅通过案外人李某向孙圣转账1000元；2019年4月23日，李冬梅通过微信向孙圣转账2000元。2018年8月22日，李冬梅女儿岳丹妮向孙圣转账2300元，因账号问题该笔款项于当日退回李冬梅账户。6、2015年1月11日，李冬梅向孙圣的妻子陈超转账26000元；2015年3月6日，李冬梅向陈超转账100000元；2016年3月31日，李冬梅向陈超转账108000元。7、2013年10月30日，李冬梅向孙圣的父亲孙慧明转账9900元；2014年9月3日，李冬梅代孙慧明向金谷银行还款662994．35元；2017年6月23日，李冬梅向孙圣的父亲孙慧明转账5600元；2018年9月19日李冬梅通过案外人李某向孙圣的父亲孙慧明转账5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孙圣通过自己的父亲孙慧明利用自己的信贷条件向内蒙古呼和浩特金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并将所取得贷款转贷给李冬梅使用，由李冬梅支付金融机构的利息，并同时按照双方约定向孙圣支付利息。孙圣对于贷款的时间经最终确认为2013年，李冬梅认可于2013年经由孙圣父亲孙慧明以房屋抵押贷款后，确实向孙圣借用了上述资金，但其认为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白某，李冬梅对此提供的《说明》不具有明确指向性，不能认定李冬梅并非该笔借款的实际债务人，且李冬梅于2017年再次出具借条的行为，应系其对双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孙圣、李冬梅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因上述借款系孙圣将从金融机构取得的资金转贷给他人，以此谋取利息差，且借款人对此系明知，故孙圣的行为属于高利转贷行为，其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损害了国家对信贷资金的发放及利率管理秩序，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关于未经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双方的借贷行为应当认定无效。虽然孙圣、李冬梅之间不存在合法的借贷法律关系，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一方当事人因合同无效受到损失，另一方当事人对此有过错的，应当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李冬梅通过借贷行为所取得的资金仍需向孙圣返还。关于孙圣主张的另一笔41万元借款，孙圣提交了相应的借条和银行流水，李冬梅主张银行流水中相应的转账金额系李冬梅在孙圣的POS机套现后的返还，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不予采信。结合双方借贷的资金往来，并没有现金交易的习惯，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孙圣另行向李冬梅进行了剩余款项交付，因此一审法院仅以实际转账金额399482元认定该笔借款的本金数额，故孙圣主张李冬梅偿还借款本金41万元的诉请，仅对其中的399482元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双方关于60万元的借款系无效的借贷行为，故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亦为无效，相应还款应当核减借款本金。针对41万元借款的利息，孙圣的主张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还款，2017年10月1日的借条，因双方借款合同无效，相应还款应当作为李冬梅已占有本金的返还，2017年10月1日之前，李冬梅本人向孙圣转账共计254000元，向孙慧明转账15500元，向孙圣妻子陈超转账共计234000元，核减本金后，李冬梅尚欠孙圣该笔借款本金196500元。2014年9月3日李冬梅代孙慧明向金谷银行还款662994．35元，系双方为倒贷行为进行的暂时性还款，一审法院不予确认。2018年4月23日之后，李冬梅本人或通过他人向孙圣转账共计27803元，向孙慧明转账55000元，因孙圣未提举相关证据证明李冬梅对孙慧明的转账系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视为李冬梅对孙圣的还款，关于还款的核减顺序，因李冬梅的还款不足以清偿其向孙圣借款所负的全部债务，故对案涉各笔借款的进行抵充问题产生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该条规定对于无约定的同一债权人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债务抵充设定了法定抵充顺序，依次考虑的因素为是否到期、有无担保、负担轻重、到期时间先后。因上述两笔借款分别于2018年10月1日和2018年12月2日到期，故李冬梅后期的还款共计82803元应当优先冲抵2018年10月1日先到期借款，经核算后李冬梅尚欠孙圣本金数额为11369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冬梅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孙圣借款本金113697元，并以113697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二、李冬梅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孙圣借款本金399482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孙圣自2018年12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三、驳回孙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36元，由李冬梅负担4466元，由孙圣负担287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并质证。孙圣新提交了如下证据：孙圣妻子陈超转给李冬梅的两笔5万元银行转账明细、一笔10万元银行转账明细，证明陈超共计转给李冬梅20万元，应予核减。李冬梅质证意见为对两笔5万元转账认可，对10万元转账不认可，交易明细中未显示交易对手。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超分别于2016年4月10日、2016年4月11日向李冬梅转账5万元。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两笔借贷关系，一笔为2017年10月1日借据载明的60万元，另一笔为2017年12月2日借据载明的41万元。针对60万元借据，借据载明有“付银行利息”“此款为银行贷款，本人使用，将来我偿还银行贷款”字样，结合孙圣自认的自银行贷款70万元后出借事实、2014年9月3日李冬梅代孙慧明向金谷银行还款662994.35元、2014年9月19日金谷银行向孙慧明发放贷款70万元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认定为该笔借款系从金融机构取得的资金转贷给他人，以此谋取利息差，且借款人对此系明知，属于高利转贷行为并无不当，借款合同无效，则产生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的法律后果，故不能以无效的2017年10月1日出具的借据作为标准进行核算，孙圣主张应以该借据为准进行核算，2017年10月1日之前的还款均不能计算在内进行核减，本院不予支持。孙圣主张李冬梅向孙圣妻子陈超转账的234000元系陈超与李冬梅之间另外的借贷关系，且该笔款项在孙圣与李冬梅之间于2017年10月1日出具的60万元借据已予以核减，因其陈述互相矛盾，且未提交证据证明陈超与李冬梅之间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故本院不予支持。孙圣主张的2017年10月1日之前李冬梅向孙慧明账户转账的15500元、2017年10月1日之后李冬梅向孙慧明账户转账的55000元均为李冬梅向银行支付的利息，一审不应予以核减。合同具有相对性，与银行之间贷款合同的相对方为孙慧明，应由孙慧明向银行还本付息。第三人与借款人之间的约定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且孙圣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该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孙圣主张的陈超向李冬梅转账的10万元，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若有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可另行诉讼主张权利。李冬梅抗辩所称一审法院事实错误，但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孙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30元，由孙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永刚审判员 辛宗寿审判员 宋晓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李元日书记员 白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