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89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李建奎之女）：李惠玲，女，1967年7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赛男，北京家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昊云，北京家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奎之女）：李惠茹，女，1957年2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红，北京市国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原审被告李建奎之子：李国明，男，1965年2月27日出生。上诉人李惠玲因与被上诉人李建奎、原审第三人李国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15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李建奎于一审判决作出后死亡，本院依法追加其女李惠茹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惠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李建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我曾说的家庭协议是指其他成员放弃回迁的事实，这与我和李建奎口头借名买房之事并不冲突。我已提交证据表明，所有回迁安置的申请、房型、面积选择都是按照我的意愿办理。如果我未借名买房并支付补偿款20万元，李国明不可能将房屋交付拆迁，李建奎也不可能积极配合我办理相关手续及2010年房产过户。2.我与李建奎有口头借名买房协议，我是北京市东城区×××一区9号楼3单元601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实际所有人。正是因为借名买房，我才从广州至北京办理此事，且购房款、装修款及各种费用都是我支付的。涉案房屋也一直由我和家人实际占有、使用、收益，手续、证书等原件也由我一直保管。3.李建奎、李国明反悔，导致我取得的房产证被撤销，才引起本案诉讼。2010年涉案房屋具备交易条件后，李建奎积极履行了借名买房的口头协议，将房屋过户至我名下。此后八年，李建奎、李国明及其他家庭成员均未表示异议，后因李国明妻子与我发生矛盾，才发生诉讼。李惠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惠玲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国明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李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惠玲、李建奎针对北京市东城区×××一区9号楼3单元601号房屋借名买房口头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2.判令李建奎配合李惠玲将上述房屋所有权过户至李惠玲名下；3.诉讼费由李建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建奎与其妻杨淑华育有三名子女，分别为李惠玲、李惠茹、李国明。杨淑华于2001年3月4日死亡。李建奎原承租北京市原崇文区×××2号楼22号房屋2间，使用面积21.8㎡，建筑面积28.99㎡。后上述房屋遇危改拆迁，2001年6月18日李建奎向危改单位提出申请，表示“我家老少三代，年龄多比较大，居住确实不便，申请增购一个自然间。老俩口带一子，儿媳及孩子户口在江苏住自建，一女之夫户口在台湾，外孙户口在此。”危改部门批准了其上述申请。2001年7月4日，李建奎（乙方）与北京京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订立《危旧房改造公房回迁购房协议书》，该协议书显示李建奎为被安置人，甲方对乙方承租的房屋进行危改拆迁，该房内有正式户口5人，安置人口5人，分别是承租人李建奎、之妻杨淑华、之女李惠玲、之子李国明、之外孙丘力豪。根据危旧房改造的有关规定依法自愿购买崇文区×××13号楼3门601号3居室1套，建筑面积156.03㎡。甲乙方应按下列各项计算回迁购房款：1、原建筑面积28.99㎡，21378元；2、人均未超过15㎡部分41.01㎡,68454元；3、人均超过15㎡部分为零；4、增购面积86.03㎡,414234元。回迁购房款共计504066元，公共维修基金10081元，分阶段按期搬家后30日内，房价款优惠10000元，实际应向甲方交纳购房款及公共维修基金共计504147元（其中现金254147元、贷款250000元）。根据危改底档显示，李建奎的工龄为1956年5月至1991年6月；杨淑华的工龄为1956年1月至1985年5月。《危旧房改造回迁购房计算表》显示计算回迁购房款时考虑了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李建奎和杨淑华的工龄以及是否超过人均15㎡等因素。2001年7月8日李惠玲书写《声明》一份，内容为“兹有李国明、李惠玲兄妹就原×××2号楼2楼22号之房屋产权问题达成如下协议：原房址为北京市崇文区×××2号楼2楼22号户主为父亲李建奎，建筑面积28.99㎡。于2001年7月4日实行危改回迁，李国明同意以李惠玲支付给其人民币20万元为条件，放弃对该房产的继承权，李惠玲出全款购买并享有对该房产的继承权。”该《声明》有李惠玲及李国明签名。2003年8月22日李建奎与该公司签订《危旧房改造回迁购房补充协议书》，表明经公安部门批准楼号为崇文区×××1区9号楼3门601号3居室1套，实际测定建筑面积为159.8㎡，乙方应补交购房款491元。2004年6月28日，李建奎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2010年7月李惠玲、李建奎通过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李建奎将房屋过户至李惠玲名下。2018年3月15日李建奎以李惠玲采取欺诈手段签订合同为由起诉李惠玲，要求确认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李惠玲在该案中主张其曾分别与李建奎、李惠茹、李国明协商过，涉案房屋的回迁由李惠玲出资，该房屋归李惠玲所有，所以诉争的房屋买卖合同，本质上是履行家庭内部协议。法院经审理认为李惠玲未能举证证明所谓家庭协议真实存在，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原产权人李建奎就涉案房屋的归属问题协商一致。因此，李建奎、李惠玲之间不存在希望与对方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更没有同意另一方要约的意思表示。李建奎、李惠玲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故李建奎要求确认双方就涉案房屋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6月27日法院作出（2018）京0101民初49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李建奎的诉讼请求。判决后李建奎不服，提起上诉。后于2018年8月28日撤回上诉。2019年1月8日李建奎不服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房屋行政登记行为，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于2010年7月14日将涉案房屋所有权由李建奎名下转移登记至李惠玲名下的行为，并撤销李惠玲领取的被诉房产证。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被诉转移登记系以房屋买卖之名而办理的登记，作为该行为重要事实依据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不成立，买卖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希望与对方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被诉转移登记行为的事实基础不存在。对被诉转移登记行为，法院依法应予撤销。2019年5月27日法院作出（2019）京0101行初28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于二○一○年七月十四日将北京市东城区×××一区九号楼六层三单元六○一号房屋所有权由李建奎名下转移登记至李惠玲名下的行为，同时撤销李惠玲领取的X京房权证崇字第XX**《房屋所有权证》。判决后李惠玲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29日作出（2019）京02行终103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李惠玲、李建奎及李国明均认可李惠玲交纳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并偿还了贷款等所有与房屋有关的款项及费用。涉案房屋交付后李惠玲居住使用房屋至今。诉讼中，李惠玲提出保全申请，要求依法查封位于北京市东城区×××1区9号楼3单元601号房屋。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京0101民初156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上述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李惠玲在之前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表示系依据家庭协议而获得涉案房屋，但在该案的一审判决中法院认定“李惠玲未能举证证明所谓家庭协议真实存在，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原产权人李建奎就涉案房屋的归属问题协商一致。”本案中，李惠玲主张与李建奎达成口头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其虽交纳了回迁购房款并偿还了房屋贷款，且居住使用房屋亦承担了相应的费用，但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惠玲、李建奎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且其自行书写的与李国明的《声明》亦未体现出借名买房关系的存在。涉案房屋系因李建奎承租房屋经危旧房改造所回迁的房屋，按照政策规定仅能由李建奎作为被安置人签订回迁购房协议书，也就是说涉案房屋并非可以基于一般自由买卖获得。并且涉案房屋在计算回迁购房款时考虑了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李建奎和杨淑华的工龄以及是否超过人均15㎡等多种因素，因此回迁购房款并不能体现涉案房屋的全部价值。换言之李惠玲所交纳的回迁购房款及偿还的房屋贷款并不等同于涉案房屋的全部价值。另李建奎以老少三代居住不便为由，申请增购一个自然间，才被安置涉案房屋的细节，也说明涉案房屋并非李惠玲借名买房，而是危改单位按照政策针对李建奎申请并考虑其家庭实际居住状况进行审批的结果。鉴于上述情形，法院认为李惠玲主张要求确认李惠玲、李建奎针对北京市东城区×××一区9号楼3单元601号房屋借名买房口头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并且基于借名买房的口头协议要求李建奎配合李惠玲将上述房屋所有权过户至李惠玲名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与之前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李建奎主张本案构成重复起诉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惠玲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惠玲作为提起诉讼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确存在李惠玲交纳回迁房购房款并偿还房屋贷款的事实，李惠玲亦居住使用该房屋并承担了相应费用。但仅凭本案现有证据，尚难以支持李惠玲诉讼请求的成立：其一，李惠玲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名购房的约定，李惠玲虽主张当事人之间系口头约定，但从李惠玲书写并载有其与李国明二人签名的2001年7月8日《声明》来看，其中文义表述体现的权利义务内容并非借名购房关系，其中关于“继承权”的约定内容，更使争议事实及法律关系性质的盖然性并不唯一，进一步削弱了现有证据的证明力；其二，涉案房屋系危旧房改造回迁安置住房，区别于可由一般主体购买的普通商品房，在该房屋的购买过程中考虑了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李建奎和杨淑华的工龄以及人均面积等因素，即李惠玲交纳的购房款与房屋价值并不构成完全等同的对价关系；其三，在《危旧房改造公房回迁购房协议书》签订时，李建奎之配偶杨淑华虽已死亡，但如前述查明事实，在房价款计算中使用了已故配偶工龄折抵房款，该政策性福利所对应的财产价值的个人部分应作为杨淑华的遗产，而不能认定为李建奎个人财产。综合上述因素考虑，一审判决对李惠玲要求确认其与李建奎针对北京市东城区×××一区9号楼3单元601号房屋借名买房口头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并且基于借名买房的口头协议要求配合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惠玲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但同时须指出的是，李惠玲关于借名购房的相关诉讼请求虽难以成立，如前所述，客观上确存在李惠玲交纳回迁房购房款并偿还房屋贷款的事实，从此种角度而言，李惠玲在涉案房屋取得过程中所作贡献远大于李惠茹及李国明。而李建奎生前曾作出将涉案房屋过户至李惠玲名下的行为，亦属客观存在之事实。此外，在审查本案证据过程中本院注意到，李国明在本纠纷所涉历次诉讼中，所作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不一的情节。本院在对此问题予以指正的基础上，望李惠茹、李国明及李惠玲三人，充分考虑自身情况，本着实事求是、顾念亲情的原则，合理妥善解决三人之间就涉案房屋的后续纠纷。综上所述，李惠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42元，由李惠玲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梦峰审 判 员 杨志东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吴京竞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