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3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天诚线缆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徐立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耀君，江苏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娅萍，江苏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歌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方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喜，江苏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天诚线缆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歌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歌力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3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询问了当事人。上诉人天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耀君、被上诉人歌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喜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4民初1335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歌力公司的一审本诉请求，支持天诚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2.判决歌力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歌力公司提交的视频作品不符合双方约定。1.歌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三部视频作品，仅提供了天诚微电影和天诚集团宣传片两部，且所提供的作品的时长亦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也未提供相应的英文版本。2.歌力公司提供的天诚集团宣传片大量剪辑套用了天诚公司原宣传片的内容，提供的微电影样片与双方确认的脚本内容不同，脚本中的台词对白没有体现。3.歌力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时间提供鼎能宣传片。综上，歌力公司提供的样片存在诸多不符合合同约定之处，且歌力公司在长达两年的时间内未对视频作品进行任何修改，拒绝履行修改义务，导致本案诉讼发生。一审法院仅凭微信文章所显示的照片武断地推导出天诚公司对“微电影”的认可，在事实的认定上存在明显错误。二、歌力公司存在怠于履行修改义务等违约行为。天诚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天诚公司自收到样片即提出异议，但歌力公司从未提交过任何一版修改样片，存在怠于履行修改义务的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磋商未果故歌力公司不存在怠于履行修改义务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三、因歌力公司提供的视频作品不符合约定，且拒不履行修改义务，导致天诚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天诚公司依法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四、歌力公司未能如约提交鼎能宣传片，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一审法院关于歌力公司迟延提交鼎能宣传片的过错及第二期款项的支付条件成就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天诚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本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歌力公司答辩称，歌力公司提交的视频作品基本符合双方约定，且提交的证据也显示天诚公司已经使用了歌力公司所拍摄的微电影进行宣传。对于天诚公司提出的要求，歌力公司都尽可能地进行修改，但有一些要求因为费用问题双方没有谈妥。天诚公司频繁更换领导，提出不同要求，导致歌力公司难以适应。综上，歌力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歌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天诚公司支付服务费人民币135,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违约金50,000元。天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影视制作合同》于歌力公司收到反诉状副本之日即2019年8月14日解除；2.歌力公司返还天诚公司合同款12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天诚公司(甲方)与歌力公司(乙方)签订《影视制作合同》一份，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天诚智能集团智慧微电影、天诚集团宣传片及鼎能宣传片套剪制作服务；制作总费用为250,000元；甲方提供制作过程中的住、行费用；甲方于签订合同之后7个工作日向乙方支付制作总费用的50%即125,000元；乙方在拍摄完成后向甲方提交带有“预审样片”字样的成片MPG视频用于审核，甲方收到样片后支付制作总费用的20%即50,000元；甲方审核通过后支付制作总费用的20%即50,000元；影片审核通过后三个月甲方支付剩余款项即25,000元；服务标准：天诚微电影10-15分钟、天诚集团宣传片和鼎能宣传片套剪5分钟(根据具体情况而定)，语言种类为简体/中文/国语/英文字幕，视频、音频质量达到国家广播电视播出或国家音像制品出版标准；甲方应向乙方提供真实有效的企业资料，并提供有关的可用于推广宣传的、完整清晰的文字及图形信息、资料样本；后期剪辑工作正式开始之前，创意解说词文稿须经甲方审核确认；乙方必须在得到甲方认可之后，方能安排后期的配音、剪辑工作；在甲方事先审阅认可的创意解说词文稿范围内，对于乙方提交的制作成片，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作出修改，乙方应积极予以配合；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制作流程，将制作成带有“预审样片”字样的成片MPG视频用于甲方审核；乙方应于2018年1月25日(含当日)制作完成全部影片，逾期将承担相关责任，对于因甲方费用支付、资料提供、方案审核、样片审核、成片确认、意见反馈等不及时或错误等因素所造成的工作延误，乙方不承担相关责任与损失；因一方的原因终止合同的，应向对方偿付合同20%的违约金，预付部分不再退还；甲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1个工作日,应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部分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乙方逾期交付宣传片或逾期通过甲方验收交付甲方的，每逾期1个工作日，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逾期超过20个工作日，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0%的违约金。合同另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售后服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涉案合同签订后，天诚公司向歌力公司支付了首笔合同款125,000元。2017年12月13日，歌力公司向天诚公司交付了由其制作的时长为9分22秒的天诚集团微电影及时长为6分23秒的宣传片。2017年12月26日，双方当事人确认了天诚微电影、天诚集团宣传片演员名单价目表，载明五位演员的交通费、住宿费合计20,000元，由歌力公司及天诚公司分别负担10,000元。双方确认的天诚微电影脚本载明了人物角色以及以时间顺序排列的场景内容(包括画面动作、字幕、旁边、特写、展现等项目)，其中旁边项目载明了需要载入的特定声音及部分对白。经比对，歌力公司制作完成的微电影基本符合上述场景内容描述，但无人物对白。2018年2月至11月期间，歌力公司的工作人员张杰与天诚公司的工作人员胡迪通过微信就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了沟通，相关内容如下：2018年2月4日，张杰询问“徐董那边对影片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吗？”，胡迪回复“昨晚徐总看了。对微电影不满意，因为没有人物对话，不能叫微电影。”，张杰回复“人物对白的串联起来很不顺畅，表达的内容点比较多，一个一个点串联起来，都显得太突兀”。2018年2月5日，张杰表示“如果要人物对话版，需要重新找一个好点的场地，再补拍一遍”，胡迪回复“人物对话是演员原声带对话。你就不管尴尬与否了，请剪辑师赶紧剪辑出来”，张杰另回复“演员现场收的音没法用，太嘈杂了”。2018年2月6日，胡迪问“如果重新找场地重新拍摄人物对话，费用怎么算”，张杰表示需要请示领导。2018年4月2日，胡迪表示“我们认为你们拍摄的片子不符合我们当初签订的协议需求，即天诚智能集团智慧微电影的要求，下一步怎么操作，我们要求与歌力负责人面谈”，张杰表示需与公司商量一下。2018年10月29日，胡迪称“现在不能安排费用，发票我可以找一下，退给你们，徐总提到对交付的视频极不满意，合同至今也没有履行完，现在的DEMO版本也无法正式使用，事情要是求解决，请你们老板有空亲自过来”。2018年11月12日，张杰问“另外还有一个小的套剪，是怎样打算的”，胡迪回复“套剪先等一等，主要还是微电影的事情”。2019年3月28日，天诚公司向歌力公司出具联系函一份，要求歌力公司在收到函件后三个工作日内与其工作人员联系，商讨并确定协商解决合同项目纠纷的负责人员及会面协商的具体时间、地点，歌力公司于2019年3月29日收到上述函件。2019年8月19日，歌力公司通过邮件向天诚公司发送了其制作完成的鼎能套剪宣传片。一审法院另查明，天诚公司微信公众号于2018年6月15日发布一篇名为“江苏公司今日与数家‘中字号’企业洽谈合作项目”的文章，其中载有一会议室场景图片，图中投影屏幕上显示有歌力公司制作的微电影画面。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影视制作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首先，涉案合同虽明确了歌力公司需要完成的三个制作项目，但对具体的要求并无约定；其次，歌力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后，进行了天诚微电影的拍摄、制作以及天诚宣传片的套剪，微电影时长较合同约定的最短时长仅几十秒之差，虽无人物对白，但内容基本与双方确认的脚本内容相符，且天诚公司在会议场所亦使用了微电影画面,另就套剪的宣传片引用天诚公司原宣传片的问题，双方亦无禁止性规定，可见即便歌力公司制作的天诚微电影及宣传片套剪存在部分问题，也是能通过双方协商一致后修改解决的；再次，根据双方工作人员的沟通记录，天诚公司就歌力公司交付的微电影提出的问题主要针对无人物对白，双方已就改进措施进行了磋商，但未果，故不存在歌力公司怠于履行修改义务等违约行为；最后，歌力公司虽未按约提交鼎能宣传片的套剪，但其至迟在本案涉诉后已经制作完成，且根据双方工作人员的沟通过程，天诚公司也表示“套剪先等一等，主要还是微电影的事情”，故难以认定迟延交付鼎能宣传片的过错完全在歌力公司。综上，天诚公司以歌力公司制作的微电影时长、字幕不符合合同约定、无人物对白，套剪的宣传片使用了大量的原片，天诚公司要求歌力公司修改并协商解决方案无果，故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确认涉案合同解除，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其据以要求歌力公司返还已付合同款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亦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歌力公司主张支付合同款的诉讼请求，涉案合同约定支付第二期款项的条件系歌力公司提交样片用于审核，本案中，歌力公司确已制作完成并向天诚公司提交了微电影及天诚公司宣传片，其虽未在合同约定的日期前提交经套剪的鼎能宣传片，但根据双方沟通记录，在歌力公司提交微电影后，沟通的主要问题在微电影的修改，天诚公司亦明确表示“套剪先等一等”，因此，综合涉案合同对委托创作项目的约定，歌力公司拍摄、制作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天诚公司应支付歌力公司第二期合同款30,000元。对于歌力公司主张的10,000元演员费用，双方确认的价目表进行了明确约定，天诚公司理应按约向歌力公司支付，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对于歌力公司主张的其余合同款，因其创作的作品未经天诚公司审核通过，故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歌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涉案合同就项目标准等事项未作明确约定，双方对歌力公司创作完成的作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及后期修改等问题产生意见分歧，致天诚公司未能按约支付相关合同款，故天诚公司未按约付款的行为并不能完全归咎于其自身原因，歌力公司以此为由要求其支付违约金，并无合同或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天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歌力公司合同款40,000元；二、驳回歌力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天诚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歌力公司负担3,135.14元，天诚公司负担864.8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800元，减半收取计1,400元，由天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辨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歌力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天诚公司合同款12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二、天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歌力公司第二期合同款及演员费用。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天诚公司认为歌力公司提交的视频作品不符合合同约定，且怠于履行修改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歌力公司返还合同款并赔偿损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合同明确歌力公司需要完成三部视频作品的制作，但对具体制作要求并无约定。歌力公司已依约完成制作，并于2017年12月13日交付了时长为9分22秒的天诚微电影及时长为6分23秒的天诚集团宣传片，于2019年8月19日交付了鼎能宣传片。其中，天诚微电影时长9分22秒，与涉案合同约定的最短时长仅相差几十秒；其内容虽缺少人物对白，但与双方确认的脚本内容基本相符；且天诚公司亦在会议场所使用了微电影的画面，虽然天诚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其在会议场所使用的仅是一张PPT，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对于天诚集团宣传片，天诚公司认为歌力公司大量套剪了其原宣传片的内容，但双方在合同中对此并无禁止性规定，且天诚公司亦未在履约过程中对此提出过异议。对于鼎能宣传片，虽然歌力公司未按约提交，但其至迟在一审诉讼期间已经完成制作，且天诚公司在双方沟通过程中也曾表示“套剪先等一等，主要还是微电影的事情”，故鼎能宣传片迟延交付的过错并不能完全归责于歌力公司。关于天诚公司提出的歌力公司提交的作品缺少英文版本的主张，涉案合同对于语言种类的约定为简体/中文/国语/英文字幕，并不包含单独地英文版本，天诚公司亦未能证明双方在履约过程中曾就需要提交英文版本达成一致。因此，歌力公司确已完成并向天诚公司交付了三部视频作品，虽然其在履约过程中存在瑕疵，但尚不足以构成根本性违约。其次，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沟通记录显示，双方曾就天诚微电影无人物对白问题的改进措施进行过磋商，但协商未果，故不能据此认定歌力公司存在怠于行使修改义务的违约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天诚公司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据此要求歌力公司返还已付合同款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涉案合同约定，歌力公司在拍摄完成后向天诚公司提交带有“预审样片”字样的成片MPG视频用于审核，天诚公司收到样片后支付制作总费用的20%即50,000元。如前所述，歌力公司已经制作完成并交付了天诚微电影及天诚集团宣传片，虽然其未能如约交付鼎能宣传片，但迟延交付的过错并不完全在于歌力公司，天诚公司应当就此支付相应的对价。一审法院综合涉案合同对委托创作项目的约定，歌力公司拍摄、制作的实际情况以及歌力公司的履约行为存在瑕疵，酌情确定天诚公司应支付歌力公司第二期合同款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演员费用，双方确认的价目表明确约定总金额为20,000元，由歌力公司和天诚公司各负担10,000元，天诚公司理应按约向歌力公司支付，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天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00元，由上诉人上海天诚线缆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本勇审 判 员 范静波审 判 员 杨 韡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杨 洁书 记 员 周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