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梦网荣信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法定代表人：余文胜，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荣信兴业电力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法定代表人：史祺，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科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法定代表人：刘书超，总经理。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大勇，辽宁荣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耕辰，辽宁荣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清慧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法定代表人：李中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鹏，上海融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倩，上海融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电罗莱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赵莉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杰，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燕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福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法定代表人：彭琦，执行董事。上诉人梦网荣信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网荣信公司)、辽宁荣信兴业电力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信兴业公司)、中煤科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公司)、山西清慧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中电罗莱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罗莱公司)、原审被告上海福续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续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4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梦网荣信公司、荣信兴业公司、中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中电罗莱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中电罗莱公司未提交任何退票理由书、拒绝证明、司法文书、处罚决定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持票人不能出示拒绝证明、退票理由书或未按照期限提供其他合法证明的，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2.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进驻宝塔石化集团工作组(以下简称自治区工作组)出具的公告明确其目的是为依法稳妥解决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财务公司)到期票据相关问题，不能视为中电罗莱公司取得拒付证明。从形式看，该公告不具有拒付理由书的法律效力；从内容看，该公告也没有拒绝付款的意思表示。3.涉案票据到期日为2018年12月1日，中电罗莱公司却在2018年11月22日提示付款，并未在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结果肯定失败。且中电罗莱公司在2018年12月14日撤销了提示付款，相当于没有提示付款。此外，中电罗莱公司未在最后一次追索之日(即2019年1月18日)起6个月内起诉，已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仅能向出票人和承兑人追索。上诉人清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中电罗莱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中电罗莱公司在票据到期日前发出付款申请，期前提示付款无法送达到承兑人的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依据《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承兑人可付款或拒绝付款，或于到期日付款。承兑人拒绝付款或未予应答的，持票人可待票据到期后再次提示付款。故中电罗莱公司应在票据到期日起十日内再次提示付款，但其并没有再次提示付款，且撤销了期前的提示付款申请，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2.自治区工作组发布的公告不是拒绝证明或退票理由书，没有拒绝付款的意思表示。从发布主体看，其并非票据付款人，不是出具拒绝证明的法定主体；从行政法意义上看，其也不是行政主体，没有宣告破产、责令停产、拒绝付款的行政权力。只有承兑人破产或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才能进行非拒付追索。一审法院认定票据追索权条件成就错误。3.同意上诉人梦网荣信公司、荣信兴业公司、中煤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梦网荣信公司、荣信兴业公司、中煤公司均同意上诉人清慧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中电罗莱公司辩称：1.其作为持票人已有效行使付款请求权。我国法律仅明确了持票人超过规定期限提示付款的法律后果，并未对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作出限制性规定。中电罗莱公司提示付款后，因宝塔财务公司一直未予应答，故该提示付款申请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呈持续状态。据此，在票据到期日前提示付款的效力已及于到期日后的提示付款期，具备在法定提示付款期内提示付款的效力。2.承兑人在不能兑付汇票的情况下，恶意违反法律规定，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既不点接收，也不点拒付，导致中电罗莱公司无法获取拒绝证明，同时票据状态显示为“非拒付追索待清偿”。票据法规定的拒绝证明等文件的作用在于证明持票人已依法提示付款但被拒绝或因法定原因无法提示付款。本案中，在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已自认出现票据未能如期兑付的情形下，其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一直不予应答，已构成实质上的拒绝付款，持票人的付款请求权无法得到实现。3.根据《票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自被拒绝承兑或被拒绝付款之日起6个月，追索权时效的起算日应为持票人被拒绝承兑或被拒绝付款之日，但鉴于本案中宝塔财务公司并未出具相关拒绝证明，无法确定中电罗莱公司被拒绝承兑或被拒绝付款的明确日期，且中电罗莱公司也一直实地进行追偿，始终未能得到一份事实上的拒付书面证明，直至2019年10月正式提起诉讼。据此，其行使追索权的法定时效并未经过。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福续公司未发表意见。中电罗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梦网荣信公司、荣信兴业公司、中煤公司、清慧公司、福续公司连带支付票据金额人民币(币种下同)50万元及该款自2018年12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并连带赔偿中电罗莱公司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塔盛华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盛华公司)作为出票人于2017年12月1日向收票人北京宝塔国际经济技术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塔国际公司)签发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一份，票据金额为50万元，票据号码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出票日期为2017年12月1日，汇票到期日为2018年12月1日，承兑人为宝塔财务公司，开户行名称：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建国门内大街支行。该电子汇票经连续背书给上海萧光家具有限公司、张家港科贝奇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上海阔岚实业有限公司、福续公司、清慧公司、湖南沪变电力技术有限公司晋城分公司、荣信兴业公司、中煤公司、梦网荣信公司。2017年3月6日，梦网荣信公司向中电罗莱公司发送采购订单一份，约定由中电罗莱公司向梦网荣信公司供应水冷散热器等产品。梦网荣信公司于2018年5月9日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中电罗莱公司用以支付货款，中电罗莱公司据此受让并持有此汇票。2018年11月22日起至2018年12月14日，中电罗莱公司通过电子汇票系统不间断地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但承兑人未付款。2019年1月18日，中电罗莱公司再次通过电子汇票系统向宝塔财务公司追索，业务状态至今显示为“银行处理中”，承兑人至今仍未付款。2018年11月26日，自治区工作组对外发布第一次公告称：“一、为保护合法票据项下合法持有人权益，请现场到期票据持有人提供相关资料……三、鉴于宝塔财务公司有关票据活动涉嫌违法犯罪，公安机关正在调查取证，现场到期票据持有人应予配合；四、到期票据的登记工作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开始……”中电罗莱公司作为持票人，于2018年12月27日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交付上述票据兑付相关材料，但承兑人至今仍未付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汇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付款人在见票时或者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中电罗莱公司因与梦网荣信公司存在买卖关系而从梦网荣信公司处合法取得涉案汇票，该汇票记载事项完备，背书连续，系有效票据。中电罗莱公司与梦网荣信公司、荣信兴业公司、中煤公司、清慧公司、福续公司为汇票关系当事人，享有票据权利，承担票据义务。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中电罗莱公司作为持票人在汇票到期日前后持续向承兑人请求付款未果，依法取得票据追索权，有权向梦网荣信公司、荣信兴业公司、中煤公司、清慧公司、福续公司追索票据款、利息及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其次，行使票据追索权需要具备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其中实质要件是持票人的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票据法规定的拒绝付款，不仅包括付款人明确表示拒绝付款的情形，还包括付款人客观上无力履行付款义务而无法付款的情形。票据追索权行使的形式要件是指持票人应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证明，所谓证明，可以是退票理由书、拒绝证明，也可以是法院的有关司法文书、行政管理机关的处罚决定等。虽然涉案汇票的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未向中电罗莱公司出具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但是根据自治区工作组出具的公告及近期出现的大量涉宝塔财务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的相同或相似案例，应视为中电罗莱公司已取得宝塔财务公司拒绝付款的其他有关证明，中电罗莱公司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条件成就。且中电罗莱公司作为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于2018年11月22日起至2018年12月14日通过电子票据交换系统不间断地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符合在法定提示付款期间内提示付款，但承兑人未付款，现票据状态为非拒付追索待清偿，依法可认定宝塔财务公司已经收到提示，其属于怠于签收、拒绝付款。再次，因涉案汇票的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实际并未向中电罗莱公司出具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中电罗莱公司实际上在持续不断地向票据债务人进行追索，不符合票据追索权消灭的法定情形，故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并未消灭，中电罗莱公司要求梦网荣信公司、荣信兴业公司、中煤公司、清慧公司、福续公司连带支付票据款50万元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最后，关于逾期利息，因中电罗莱公司在起诉前并未将票据拒付及追索的通知送达各被告，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计算，即2019年10月24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关于律师费诉请，因中电罗莱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并无充分法律依据，对其不再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被追索人清偿债务时，中电罗莱公司应当交出汇票和有关拒绝证明，并出具所收到利息和费用的收据。一审法院遂判决：1.梦网荣信公司、荣信兴业公司、中煤公司、清慧公司、福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中电罗莱公司票据金额50万元及该款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逾期利息；2.驳回中电罗莱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95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3,270元，合计7,765元，由梦网荣信公司、荣信兴业公司、中煤公司、清慧公司、福续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分别至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招商银行)调取了涉案票据报文监控记录，至上海票据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票交所)调取了涉案票据基本信息和流转信息。经质证，上诉人梦网荣信公司、荣信兴业公司、中煤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认为根据报文监控记录内容看，中电罗莱公司撤销了提示付款，等于没有提示付款，故已丧失对前手的追索权，且法律规定票据到期日前，如果承兑人未付款是因违法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的，才构成非拒付追索，但本案中并没有看到任何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上海票交所出具的文件不具有行政机关处罚决定的效力，无法证明承兑人是因违法而被责令终止业务活动。上诉人清慧公司认为，招商银行报文监控显示，提示付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而之前中电罗莱公司提交的招商银行票据交易流水信息显示，提示付款经办时间为2018年11月22日，该银行对票据信息记载前后矛盾，故不予认可；对上海票交所提供的票据信息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系统响应日期是在提示付款期外，故应视为提示付款未在期内完成。被上诉人中电罗莱公司对两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结合各方当事人质证意见，对于上海票交所提供的涉案票据信息，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于招商银行报文监控记录，清慧公司不予认可，其余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经查，该报文监控记录与上海票交所提供的涉案票据信息一致，对于清慧公司提出的异议，经向招商银行工作人员了解，票据交易流水信息系中电罗莱公司在网上银行系统中打印，其中经办日“2018年11月22日”系中电罗莱公司工作人员在其网上银行操作的日期，并非提交到招商银行的日期，招商银行实际收到中电罗莱公司申请和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首次发出提示付款报文的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将在下文予以评析。经审查，依据上述认定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有所不当：“2018年11月22日起至2018年12月14日，中电罗莱公司通过电子汇票系统不间断地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但承兑人未付款。2019年1月18日，中电罗莱公司再次通过电子汇票系统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追索，业务状态至今显示为‘银行处理中’，承兑人至今仍未付款。”本院纠正为：“2018年12月3日，中电罗莱公司通过电子汇票系统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2018年12月14日，中电罗莱公司撤销提示付款，同日，向梦网荣信公司发出追索通知。2019年1月18日，中电罗莱公司撤销对梦网荣信公司的追索，同日，向宝塔财务公司发出追索通知，目前涉案票据处理状态为‘非拒付追索追索待清偿’。”一审法院认定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7月10日，宝塔财务公司发布公告，称由于工作失误，对票据兑付问题未严格统筹，造成部分票据未如期兑付。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被上诉人中电罗莱公司是否有效行使了票据付款请求权；第二，中电罗莱公司能否向各上诉人行使票据追索权。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院查明事实，被上诉人中电罗莱公司已于提示付款期内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向承兑人宝塔财务公司提示付款，故其已有效行使付款请求权。虽然中电罗莱公司在提示付款期后又撤销了原先的提示付款，但因其已有效行使了付款请求权，故并不丧失对于出票人、承兑人之外其他前手的追索权。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中电罗莱公司在有效行使票据付款请求权且被拒绝付款的情况下，可以行使票据追索权。《票据法》规定持票人行使票据追索权应当提供拒绝证明等文件，其目的在于约束持票人按照票据法规定的行权顺序行使票据权利，拒绝证明等文件的作用在于证明持票人确实已依法提示付款但被拒绝或因法定原因无法提示付款。案涉票据性质为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根据目前的电子商业汇票系统，若该种类型汇票的承兑人对于持票人的提示付款不应答，持票人客观上无法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取得拒付证明。宝塔财务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发布公告自认已出现票据未能如期兑付的情形，在电子商业汇票系统中对于中电罗莱公司的提示付款请求一直不予应答，对于中电罗莱公司提交的票据兑付材料亦未予答复，综合判断可认定宝塔财务公司已“拒绝付款”。此外，由于宝塔财务公司至今未出具拒绝付款证明，故也不适用《票据法》第十七条追索权消灭的规定，一审法院支持中电罗莱公司对其前手行使票据追索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梦网荣信公司、荣信兴业公司、中煤公司、清慧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梦网荣信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辽宁荣信兴业电力技术有限公司、中煤科创节能技术有限公司、山西清慧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薛恺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