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民终11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慈航游艇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龙王塘街道小龙塘村海龙路**。法定代表人；张锦，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振，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梦书，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辉，男，汉族，1976年6月18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继安，内蒙古适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威海市金运游艇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苘山镇迎宾大道**div>法定代表人：于文华，执行董事。上诉人大连慈航游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辉、原审被告威海市金运游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运公司）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海事法院（2020）辽72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慈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振、解梦书，于辉和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继安参加法庭询问，金运公司收到开庭传票后未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慈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于辉全部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于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仅凭其所谓调取的威海与大连两次船舶检验档案中照片显示的船厂标识位置不一致，便认定并非同一艘游艇，案涉游艇没有经过检验，进而认为慈航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并作出撤销该销售合同的判决是明显错误的。案涉游艇是经过威海、大连两地船舶检验局检验的，两次检验报告中船舶专有的识别号、船检登记号及其他船舶登记信息完全一致，船舶所有人为于辉，并取得适航证书，故应认定案涉游艇与威海检验时的为同一艘游艇，合同订立过程中并未存在欺诈行为，案涉合同不存在撤销情形，且案涉合同已履行两年，于辉也使用了两年，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不应撤销合同。2.案涉游艇已经由山东省威海船舶检验局检验合格后，取得游艇适航证书，原判否定威海船舶检验局下发的游艇适航证书错误。3.原审没有查清案涉买卖标的不是游艇，而是船艇即船体和发动机及办理船舶手续的服务三项内容，即两个设备，一项服务，详见合同第1条。况且上诉人也没有销售游艇的资质，因为游艇销售属于须经批准的项目。4.判定是否是同一艘船的标准和依据应当是船舶识别号、主机即发动机出厂编号及船舶登记号等信息，而不是船厂标识位置，因为船厂标识性质实为商标，功能是宣传其船厂品牌的作用，因此不能作为区分、识别是否是同一艘船的依据。另外，威海适航证书上的照片取自于船体的右侧，而大连适航证书拍照于船体的左侧，船厂标识位置不一样是正常的，因为拍照角度不同，况且船厂标识位置即商标位置也没有统一要求，不能因此作为区分、识别是否是同一艘船的依据。5.原审认定并非是同一艘船是指船舶交付时，还是指变更船舶检验机构时的事实不清。如果是指交付时，原判不能依据后来变更时的照片来作为先前交付时不是同一艘船的认定依据，而变更时的照片也不能作为区分和识别的依据。6.是否是新建船舶应以完工日期初始登记为依据。案涉合同签订日期是2017年6月16日，而案涉船舶完工日期是2017年8月24日，初始登记日期为2017年9月13日，已充分证明案涉船舶为新建。7.原审判决已认定案涉游艇从事营业性海钓工作，却认定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的商品，属于错误；另外，游艇在现有国情下不能作为普通消费者的生活消费，原审适用该条法律也明显错误。8.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买卖案涉标的物而非游艇，双方也未约定新旧，但慈航公司提供的也都是新的，故没有欺诈。于辉辩称，慈航公司向其交付游艇时具有欺诈行为，表现在：双方约定的是购买新游艇，而慈航公司交付的是旧游艇；且交付的游艇不是在山东威海检验的游艇，船体的标识和位置明显不同，慈航公司没有运送山东游艇到大连的证据，交付的游艇是套牌游艇；船舶适航证书上的图片虽是单侧，但是船体两侧的标识是对称的。另外，于辉尽管购买船舶后从事了经营性行为，但也用于了生活消费，不能免除慈航公司欺诈行为的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金运公司述称，本案纠纷与其无关。于辉原审诉讼请求：1.解除其与慈航公司签订的游艇销售合同；2.判令慈航公司与金运公司共同退还购船款18万元。2020年4月23日，于辉变更诉讼请求：1.撤销其与慈航公司签订的游艇销售合同；2.判令慈航公司与金运公司共同退还购船款18万元；3.判令慈航公司与金运公司共同赔偿损失36万元。原审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6月15日，于辉与慈航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于辉购买慈航公司销售的游艇一艘，总价18万元，包括船艇(230钓鱼艇)85000元，发动机(水星150马力)85000元，慈航公司办理船舶手续证件1万元；交船日期2017年7月30日前；合同签订后支付定金6万元，2017年7月5日前支付10万元，剩余2万元待威海船舶检验证书审批通过后支付；发动机保修期为24个月或1000小时(以先到为准)，船体保修期为2年，保修期内若出现质量问题慈航公司免费更换维修，若人为损坏由于辉承担配件等维修费用。合同签订后，于辉依约向慈航公司支付了全部款项。慈航公司于2017年9月向于辉交付了“依福”号游艇，于2017年12月向于辉交付了由辽宁省船舶检验局大连检验处(以下简称大连船检)颁发的编号201711010938游艇适航证书，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等船舶证件。于辉接收游艇后，主要以该游艇从事营业性海钓工作，航行区域经常超过距岸5海里。2019年6月，于辉在驾驶过程中发现游艇左舷侧船底部出现裂缝，在与慈航公司工作人员沟通过程中了解到该游艇并非新建船舶。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于辉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原审法院向大连船检调取了案涉船舶的档案资料。档案中显示：2017年9月13日，山东省威海船舶检验局(以下简称威海船检)出具编号201725060093游艇适航证书(附照片)，记载：艇名“依福”，船籍港大连，船舶识别号CN20172547834，船检登记号2017Y2500427，总吨位4吨，净吨位1吨，船舶制造厂金运公司，制造日期2017年4月11日，船舶所有人于辉，游艇类别V类，航行水域距岸不超过5海里。2017年11月10日，威海船检向大连船检出具《船舶变更船舶检验机构沟通联系表》并转出船舶检验资料。2017年12月11日，大连船检出具编号201711010938游艇适航证书(附照片)，记载内容与威海船检出具的游艇适航证书相同，并注明不得从事营业性运输，禁止夜航。对比威海船检与大连船检的两份游艇适航证书中的照片，威海船检照片中的船厂标识在驾驶室顶部，而大连船检照片中的船厂标识在驾驶室舷窗侧部。原审认为，本案为船舶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慈航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2.销售合同是否应当撤销；3.游艇是否适用增加赔偿。1.慈航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前述规定，欺诈行为的构成包括欺诈人有欺诈的故意及行为，受欺诈人因欺诈而为错误意思表示。根据案涉销售合同，于辉基于慈航公司的表意行为作出购买新建游艇的意思表示明确，且在销售合同成立后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并接收了慈航公司交付的涉案船舶。但在船舶检验档案中，威海与大连两地船检照片中显示游艇的船厂标识位置存在明显差异。慈航公司作为游艇的销售者和合同约定办理船舶检验的义务人，应当就标识位置差异形成之原因，包括于辉私自改动之主张提供证据，或者就虽有标识位置差异亦为同一船舶承担举证责任。因慈航公司未就以上事项提供证据，故认定慈航公司交付的游艇与经威海船检检验的游艇虽然型号相同，但不是同一艘船舶。结合于辉提交的录音证据、金运公司的答辩意见，可以证明慈航公司在向于辉交付游艇时存在欺诈行为，将未经过威海船检检验合格的游艇作为销售合同的标的物进行了交付。另外，从慈航公司履行供货义务的角度来看，慈航公司未能证明其为履行与于辉订立的合同，与金运公司有过订购新建游艇、支付价款、运输新建游艇至大连等相关事实，进而可以推定慈航公司在与于辉订立合同时就存在隐瞒案涉游艇真实情况的故意，于辉基于慈航公司意思表示作出了同意购买新建游艇的意思表示，故慈航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亦构成欺诈行为。2.销售合同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于辉自2019年6月之后与慈航公司协商处理游艇修理过程中得知撤销事由，并据此提起撤销权诉讼未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原审对慈航公司称于辉请求撤销合同已经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主张不予支持。于辉诉请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撤销后，慈航公司应当返还于辉已经支付的船舶价款18万元，于辉应当将涉案游艇及全部船舶证件返还慈航公司。3.游艇是否适用增加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案涉游艇之设计和使用用途为私人使用，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之商品，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虽然于辉在购买游艇后用于海钓经营活动，但经营活动属于行政监管范畴，不能以此否定其作为消费品的属性。慈航公司以于辉将游艇用于经营活动，不能认定为商品，不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抗辩理由，原审不予支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基于慈航公司在销售游艇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于辉要求其承担船价两倍增加赔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慈航公司因存在欺诈行为，其与于辉签订的销售合同应予撤销，双方互负返还船舶价款及返还船舶和证件的义务；慈航公司还应承担两倍船价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于辉与金运公司之间不存在船舶买卖合同关系，其要求金运公司承担共同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于辉与大连慈航游艇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1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二、大连慈航游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于辉返还购船款18万元；三、大连慈航游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10向于辉支付增加赔偿款36万元；四、于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大连慈航游艇有限公司编号201711010938游艇适航证书项下案涉游艇及全部船舶证件；五、驳回于辉对威海市金运游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00元(于辉已预交)，减半收取4600元，由慈航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是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据此，民事主体从事签订合同、履行合同等民事活动，应诚实守信，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者，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根据当事人二审期间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1.慈航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2.撤销合同是否妥当；3.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是否正确。由慈航公司办理的船舶检验证书是游艇船舶检验证书，故慈航公司关于案涉合同的标的物不是游艇而是船艇、发动机和办理船舶手续证件的服务违背正常逻辑，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案涉销售合同以及慈航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向于辉传达的信息，可以推断出于辉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购买金运公司生产的型号为230钓鱼艇式新建游艇，双方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慈航公司向于辉交付游艇后，直到2019年6月，双方因游艇龙骨损坏修复问题产生纠纷，在调取船舶检验档案中，发现威海与大连两地船检照片中游艇的船厂标识位置存在明显差异时，于辉才知道交付的游艇存在问题。此后，尽管威海与大连两地游艇适航证书显示的船舶识别号一致，但慈航公司作为游艇的销售者和合同约定办理船舶检验的义务人，在一审、二审期间，均没有举证证明形成标识位置差异的合理性，亦没有证明两者虽有标识位置差异亦为同一船舶；而其关于两个适航证书上的照片并非同侧的主张，与出厂船舶两侧图案相同的要求相悖，不应采信。同时，于辉提交的录音证据、金运公司一审中的答辩意见进一步印证了威海与大连检验的船舶并非同一船舶的事实，故慈航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审认定慈航公司交付的游艇与经威海船检检验的游艇虽然型号相同、表面上船舶识别码一致，但不是同一艘船舶的意见并无不当。从慈航公司履行供货义务的方式看，慈航公司未能证明其为履行案涉合同，与金运公司有过订购新建游艇、支付价款、运输新建游艇至大连等相关事实，故原审推定慈航公司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构成欺诈行为的意见并无不妥。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据此，原审判令撤销案涉销售合同，慈航公司返还船款18万元依法有据，慈航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证据佐证，不能成立。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应当遵守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于辉虽然在购买游艇后将船舶用于海钓经营活动，但并不必然排除于辉使用该船进行生活消费，而慈航公司作为经营者，售卖的游艇具有生活消费品的属性，销售的对象是个人，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约束。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属于惩罚性赔偿条款，其立法目的就是为惩戒欺诈和不诚信的经营者，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故针对慈航公司的欺诈行为，适用该条规定正确，裁判结果并无明显不当，应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慈航公司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慈航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岩松审判员  刘善超审判员  金 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曈书记员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