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民终238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高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9338。 负责人：王玉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顺军，陕西普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雒仲举，男，汉族，1946年9月9日出生，住陕西省泾阳县，公民身份号码：61042XXXX6********。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泾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市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670502202D。 负责人：杨宝文，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XXXXXX2829。 负责人：李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庆，男，汉族，1975年11月21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咸新区，公民身份号码：61042XXXX5********。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魏晓岗，男，汉族，1979年2月6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咸新区，公民身份号码：61042XXXX9********。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雒仲举、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险济宁支公司）、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陕西分公司）、李庆、魏晓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423民初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由其他被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雒仲举赔偿23973.7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免责事由在保险合同第八条有明确约定，依据契约自由、意思自治的法律精神，当事人的约定优先于法律规定。上诉人就免责条款专门以字体加黑形式，已明确履行提示告知义务，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认定上诉人已履行提示义务。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李庆实习期未满驾驶半挂牵引车的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显然与保险合同约定相悖。 雒仲举、李庆、魏晓岗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华安财险陕西分公司辩称：本案事故车辆驾驶员存在A2增驾实习期驾驶半挂车的情形，华安财险陕西分公司和上诉人均已提交保险条款，但一审法院以未尽到告知义务为由，未支持华安财险陕西分公司的拒赔意见，二审法院应当结合商业险条款在采纳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的同时，判决华安财险陕西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雒仲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因本起交通事故致伤的营养费1800元（60天×30元/天）、护理费6000元（60天×100元/天）、残疾赔偿金25268.60元（36098元/年×7年×10％）、精神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300元、车辆施救费400元、车辆修理费400元、鉴定费1600元，以上合计37768.60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各自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鉴定费由被告李庆、魏晓岗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5日10时40分许，李庆驾驶鲁HXXX**（陕DX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沿泾阳县环山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兴隆镇西苗村口处超车时，与同方向行驶雒仲举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摩托车相撞，致原告受伤，车辆受损，造成交通事故。2019年6月26日，泾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雒仲举不负本起事故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往泾阳县医院救治，被诊断为：肺挫伤、血胸、肋骨骨折、胸部损伤、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出血、头皮血肿、头皮裂伤、腔隙性脑梗死、脑萎缩、肺结节病，住院治疗30天，2019年7月15日出院，花去医疗费33263.44元（其中魏晓岗垫付28273.44元，都邦财险济宁支公司垫付10000元）。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避免剧烈活动，口服药物治疗，定期复查，必要时随时来院复诊。另外，原告于2019年7月19日、8月16日先后两次在泾阳县医院诊查、治疗花费共计1305元。2020年2月25日，原告起诉请求被告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认可魏晓岗垫付费用为38273.44元，该费用中包含原告医疗费、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剩余部分从原告的护理费和营养费中扣除；都邦财险济宁支公司对原告的三轮摩托车定损为200元。经鉴定，雒仲举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属十级伤残，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鉴定费1600元。另查明，原告雒仲举系陕西省泾阳县兴隆镇西苗村**村民；2008年10月16日，李庆初次领取A2准驾车型驾驶证，有效期限为2014年10月16日至2024年10月16日，后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7月11日；肇事车辆鲁鲁HXXX**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梁山盛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陕陕DXX**型平板自卸半挂车登记车主为咸阳百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魏晓岗系鲁H鲁HXXX**D陕DXX**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车主，在都邦财险济宁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一份，在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及华安财险陕西分公司投保有商业三者险（其中主车保额为1000000元、挂车保额为200000元，且投保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泾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第20190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客观、真实、合法，予以采信。李庆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雒仲举不负本起事故责任。因事故车辆鲁HX鲁HXXX**X陕DXX**型半挂牵引车在都邦财险济宁支公司投保有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华安财险陕西分公司分别投保有限额为1000000元和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且投保有不计免赔险，故都邦财险济宁支公司应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华安财险陕西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魏晓岗承担赔偿责任，但已赔偿的部分除外。对原告请求李庆承担赔偿责任一节，因李庆系魏晓岗的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应由魏晓岗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庆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华安财险陕西分公司辩称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一节，因事故发生时李庆具有A2准驾型驾驶证，具备驾驶涉案半挂车的资格，且其对免责条款已尽到明确告知和特别提示义务一节未提交相关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华安财险陕西分公司的此节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对都邦财险济宁支公司、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华安财险陕西分公司辩称不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一节，因上述费用是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实际产生，故应由魏晓岗依法承担。本案各项赔偿项目及标准：1.医疗费，依据作为有效证据的医疗费票据，原告实际花去医疗费用为34568.4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共住院30天，住院伙食标准依据陕西省财政厅印发的《省级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中咸阳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8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400元（80元/天×30天）；3.营养费，原告出院医嘱虽未注明“加强营养”，但被告对原告的此节诉讼请求无异议，故营养期限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为60天，营养标准根据《陕西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核定为30元/天，合计为1800元；4.护理费，护理期限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为60天，护理标准根据《陕西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之规定，参照陕西省统计局2019年公布的陕西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2018年度（2019年度未公布）平均工资31436元/年÷365天×护理天数60天×护理人数1人，计算为5167.56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伤残等级属十级伤残，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原告在事故发生时已满72周岁不满73周岁，残疾赔偿金应为28878.40元（36098元/年×8年×10%），原告诉请25268.60元，以诉请为限；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陕西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规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标准，十级伤残为5000元，原告诉请2000元，以诉请为限；7.交通费，原告未提供任何交通费票据，故根据原告就医次数及就医地点，酌定认定交通费为200元；8.三轮摩托车修理费，都邦财险济宁支公司对原告涉案三轮摩托车定损为200元，原告对此无异议，三轮摩托车修理费认定为200元；9.鉴定费1600元。上述1至3项合计38768.44元，4至7项合计32636.16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雒仲举的医疗费34568.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5167.56元、残疾赔偿金25268.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交通费200元、三轮摩托车修理费200元，以上合计71604.60元，由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向原告雒仲举赔偿42836.16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向原告雒仲举赔偿23973.70元，由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向原告雒仲举赔偿4794.74元（执行时扣除被告魏晓岗已垫付28273.44元、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已垫付10000元）；二、驳回原告雒仲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0元，鉴定费1600元，共计2340元（原告已全部预交），由原告雒仲举负担50元，由被告魏晓岗负担22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是否承担保险理赔责任，即李庆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应当认定为案涉保险合同规定的免责事由。针对该争议焦点，具体评析如下： 第一，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来看，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保险人仅需要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故而，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 第二，从具体规定来看，《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也就是说，《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的实习期比《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规定的实习期多一个增驾实习期。前述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规，但其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实习期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 第三，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实习期，而不包括增驾准驾车型后针对增驾的准驾车型又设定的实习期。驾驶人于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仅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 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依据前述规定，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将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时，必须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及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应当认定相应条款无效。本案中，案涉保险合同条款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制定的格式条款，上诉人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提供的合同条款中虽采用字体加黑形式，但从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来看，投保人声明落款处只有梁山盛恒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盖章，而无经办人员的签名，不符合签名及盖章的形式要件，从投保人声明的内容来看，也不能体现出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已将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综上，本院认定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就相关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 第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据此规定，在无证据证明保险人已经将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解释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财险济宁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翔宇 审判员  范 涛 审判员  陈德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嘉欣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