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20）鲁16民终3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五路**。 法定代表人：郭延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亦军，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霞，山东圆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强，男，1976年04月15日生，汉族，居民，住博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见康，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科翰，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20）鲁1625民初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20）鲁1625民初2××8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四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2××19年11月5日向上诉人实出借款项为29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2××19年11月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300万元，签订合同当日上诉人即按照被上诉人要求向其支付款项20万元。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妻子位海英的聊天记录，上诉人公司员工赵磊磊40万元取款明细，该明细中30万元现金支付了被上诉人500万元的借款利息，10万元现金及向卞艳丽转帐10万元支付了被上诉人300万元的利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出具的2××19年11月5日至2××20年1月4日利息结清收据，可以相互印证。被上诉人2××19年11月5日实际向上诉人出借款项本金应为2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二、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289200元律师费用，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30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既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289200元律师费，又判决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不符合《借贷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律师费是一种或然性支出，其建立在债务人违约并进行诉讼且聘请律师的基础上，实质是债务人违约给债权人造成的或然性损失，即违约损失，属于违约金范畴，应当包含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其他费用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刘强辩称，一、一审判决依据本案反映的法律事实对2××19年11月5日的借款本息数额进行认定，并无不当。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偿还利息20万元的上诉请求，需要说明的是，第一，双方针对该笔借款约定的月利率为2%，即月息6万元，上诉人无理由超额向答辩人支付利息。第二，上诉人提供的案外人支付劳务费的转账记录无法证实系偿还案涉借款利息。至此，一审判决对借款本息数额认定准确，上诉人该项诉请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应支付律师费用的判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借贷规定》中的“其他费用”应当与逾期利息、违约金等在性质上相同，而律师费的性质与逾期利息、违约金性质不同，且产生原因和作用也完全不同。律师费不属于“其他费用”，不应当受到年利率最高限的限制。其次，上诉人支付律师费符合意思自治原则和违约责任原则。本案双方在借款合同及延期协议中，对出借人实现债权提起诉讼产生的律师费应由上诉人负担作出了明确约定，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由此可见，上诉人不仅要继续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还需赔偿答辩人因向其主张权利而产生的实际损失。需要明确的是，实际损失即上诉人对答辩人的损失填补，而非是“其他费用”中的利益增加。因此，律师费是出借人因借款人违约产生的损失，双方又有约定，应当由借款人赔偿。综上，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曾积极向法官说明尽快调解还款，但至今未向我方提出过任何还款意见，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裁判，维护答辩人合法利益。 刘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000000元及截止到2××20年6月30日的利息164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自2××20年7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以8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3.判令原告有权对被告提供的抵押物在拍卖、变卖后优先受偿；4.本案的律师费289200元由被告承担；5.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等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19年4月29日，刘强与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向刘强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19年4月29日至2××19年6月28日，利率为月利率3%；被告为保证到期还款，以自己房产作抵押担保，房产位于滨州市××路××号，房产证号为2××1、2××2、2××3、2××8室，不动产证号为鲁（2××18）滨州市不动产权第0××6号、第0001967号、第0001968号、第0001973号，并约定了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载明“借款人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号码：913716007807640350）于2××19年4月29日向出借人刘强借款人民币（大写）伍佰万元，小写5000000.00元借款人承诺于2××19年6月28日归还借款收款账户：3700××××1397开户行：建设银行滨州渤海支行”，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盖章，刘亦军签字。同日，原告将500万借款汇入被告账户。后被告经两次申请，延期还款至2××19年10月28日。庭审中，被告陈述上述款项延期至2××19年12月28日，原告对此无异议。2××19年11月5日，刘强与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向刘强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2××19年11月5日至2××20年1月4日，利息为月利率2%；被告为保证到期还款，以自己房产作抵押担保，房产位于滨州市，房产证号为0××8、0××9，不动产证号为鲁（2××18）滨州市不动产权第0××8号，并约定了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同日，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载明“借款人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号码：913716007807640350）于2××19年11月5日向出借人刘强借款人民币（大写）叁佰万元，小写3000000.00元借款人承诺于2××20年1月4日归还借款收款账户：3700××××1397开户行：建设银行滨州渤海支行”，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盖章，刘亦军签字。原告将300万借款汇入被告账户。庭审时，原告陈述上述两笔借款合并，重新签订了抵押借款延期协议，借款期限自2××19年12月28日至2××20年3月31日，利率为月息2%。2××19年4月29日，被告向原告转账30万元；2××19年11月5日，被告向原告转账10万元。刘强分别出具2××19年6月29日-2××19年8月28日、2××19年8月29日-10月28日、2××19年10月29日-2××19年12月28日利息结清收据。2××19年6月28日，被告向原告转款15万元偿还利息。原告刘强因本案纠纷支付律师费289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刘强与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予以保护。原告依合同约定向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支付了借款，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及时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但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未履行合同全部偿还原告借款和本金，构成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本息。（一）关于借款本金。2××19年4月29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同日，被告向原告转款30万元，原告认为30万元系偿还利息，被告认为系原告先行扣除的利息，应在本金中扣除。根据法律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原告没有将利息在出借本金中扣除，而是全额交付了本金，并主张同日转账是被告付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借款是为了取得利益，而利息是借款人使用本金而应承担的成本，借款人利益取得和成本支付应基于借款期限内的全额借款本金，借款本金在支付后即以利息之名返还，无疑剥夺了借款期限内借款人对全额借款本金的利益，故应认定涉案30万元系被告偿还本金，故2××19年4月29日被告向原告实际借款470万元。2××19年11月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同日，被告主张向原告支付利息20万元，原告认可10万元，被告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另10万元支付情况，故认定被告同日向原告转款10万元，故2××19年11月5日被告向原告实际借款290万元。（二）关于借款利息。原被告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分别约定利息为月利率3%和2%，现原告要求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470万元借款，刘强分别出具2××19年6月29日-2××19年8月28日、2××19年8月29日-10月28日、2××19年10月29日-2××19年12月28日利息结清收据，故上述借款利息计算为：以470万元为基数，自2××19年4月29日起至2××19年6月28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以470万元为基数，自2××19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关于290万元借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90万元为基数，自2××19年1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关于抵押设备的优先受偿权问题。2××19年4月29日，刘强与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以不动产证号为鲁（2××18）滨州市不动产权第0××6号、第0001967号、第0001968号、第0001973号的房产作抵押，并于2××19年5月6日办理抵押登记（鲁（2××19）滨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15058号），抵押权设立。2××19年11月5日，刘强与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以不动产证书号为鲁（2××18）滨州市不动产权第0××8号、鲁（2××18）滨州市不动产权第0××9号的房产作抵押，并于2××19年11月7日办理抵押登记（鲁（2××19）滨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34110号），抵押权设立。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提供的上述抵押财产未向其他债权人抵押过，故原告对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抵押上述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支付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逾期利率，又约定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他费用应为借贷过程中产生的，与借款紧密相关的费用，不应包含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原告刘强已实际支付律师费289200元，故对原告要求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强借款本金47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470万元为基数，自2××19年4月29日起至2××19年6月28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以470万元为基数，自2××19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强借款本金29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90万元为基数，自2××19年11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原告刘强对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的鲁（2××19）滨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15058号、鲁（2××19）滨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034110号中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四、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强已支付律师费289200元；五、驳回原告刘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304元，由被告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300万元借款交付时，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为该笔借款支付利息数额的问题。被上诉人刘强认可收到上诉人中喜公司转账支付的利息10万元，并出具利息已结清的收据。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刘强存在预扣利息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在300万元借款本金中予以核减10万元，认定该笔借款本金为290万元，并无不当。因已在本金中核减该10万元，所以不予认定刘强出具的该笔借款利息已结清的收据，亦无不当。首先，对于上诉人中喜公司主张的另外以现金方式交付的10万元利息，第一，上诉人提交的取款凭证上备注为“支付劳务费”，金额为40万元，并不能直接证实该笔取款用途系支付刘强借款利息。第二，对同一笔借款同一次利息支付，分别以现金10万元及转账10万元的方式进行支付，与常理不符。第三，300万元借款，以月息2分计算，两个月的利息应为12万元；以月息3分计算，两个月的利息应为18万元，亦与上诉人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主张的支付利息20万元不符。因此，上诉人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上诉主张于2××19年11月5日现金交付被上诉人刘强借款利息10万元，理由及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 其次，上诉人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289200元律师费用，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对于该问题，本院认为，律师费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规定的其他费用。且诉讼双方在涉案《抵押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由借款人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上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社会利益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即不存在无效情形，应属有效，对各方当事人都具有约束力。在被上诉人刘强已提交证据证实实际支出律师费289200元的情况下，上诉人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该项费用。因此，上诉人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该项上诉主张，理由及证据亦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38元，由上诉人滨州市中喜城市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黄跃江 审 判 员 张 珊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鲁奇 书 记 员 崔玮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