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9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锡敏，男，1967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荥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兵，四川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夏，男，197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荥经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伟，男，196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荥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峻雨，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艳，女，197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荥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峻雨，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荥经国建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荥经县花滩镇星星四社。 法定代表人：汪艳。 上诉人汪锡敏因与被上诉人冯国夏、冯国伟、汪艳、四川荥经国建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建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汪锡敏向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并作出了（2020）川182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书，汪锡敏、国建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到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7月28日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8民终5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2民初207号民事判决，发回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荥经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2020）川1822民初607号民事判决，汪锡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锡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冯国夏、冯国伟、汪艳承担归还汪锡敏本金及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冯国夏、冯国伟、汪艳、国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冯国夏、冯国伟、汪艳系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本案中，冯国伟、汪艳在借款人署名的同一行，并列写上自己名字，可见其具有借款人意思表示，符合传统的交易习惯，借款行为已成立。冯国夏、冯国伟、汪艳向汪锡敏出具借据、签名时均在现场且用国建公司资产作抵押，如果借款不是汪艳、冯国伟的真实意思表示，为何用资产作抵押。一审认定汪艳、冯国伟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系事实认定错误。二、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汪锡敏有权要求冯国夏、冯国伟、汪艳中的任一人履行还款义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冯国夏辩称，借款是冯国夏与汪锡敏之间发生的，借款的用途和目的是冯国夏和汪锡敏共同商量的，一审中冯国夏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冯国夏向汪锡敏借款，借款同日汪锡敏将案涉款项转出用于购买林地。一审判决正确。双方约定利息过高，利息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计算利息。 冯国伟、汪艳辩称，汪锡敏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国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合理，国建公司没有向汪锡敏借过钱，国建公司只是同意担保。 汪锡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国夏、冯国伟、汪艳归还尚欠汪锡敏的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79.2万元,共计114.2万元，国建公司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冯国夏、冯国伟、汪艳、国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国夏系冯国伟的弟弟，汪艳系冯国伟的妻子，国建公司系冯国伟、汪艳作为股东开办的有限责任公司，汪艳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2月，冯国夏因经营农业开发项目（地点在当时的荥经县三合乡），出现资金周转困难向汪锡敏提出借款60万元的请求,经双方协商，汪锡敏要求由冯国伟、汪艳开办的国建公司财产为汪锡敏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才同意借款。为此，2013年2月26日，冯国夏按照与汪锡敏协商的意见，自己打印了一张《借条》，该打印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汪锡敏人民币：陆拾万元，小写：60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一年（12个月）利息：壹拾伍万元，小写：150000元。利息结付时间分两次付息，第一次结付利息半年（6个月）：柒万伍仟元，小写：75000元，期满归还本金：陆拾万元，小写：600000元。第二次结付利息期满一年（12个月）：柒万伍仟元，小写：75000元。其他事项约定：借款期限2013年02月28日至2014年02月27日，此借款以‘荥经国建石材有限公司’担保抵押。借款方签字生效，生同等法律效力。借款人：（空）。（落款时间）2013年02月26日。”冯国夏将《借条》打印后，便与冯国伟、汪艳联系，让其配合办理担保手续，汪艳、冯国伟携带国建公司的公章到场后，冯国夏、汪艳、冯国伟先后在《借条》上“借款人”右边的空白处依次签名，并在三人签名的右边的空白处加盖了四川荥经国建石材有限公司的公章。之后，冯国夏当场向汪锡敏出具了经冯国夏、汪艳、冯国伟签名并盖有国建公司公章的《借条》。同日，汪锡敏先后分两次向冯国夏分别转款40万元和20万元,共60万元，冯国夏收到借款后，将60万元分别转入三合乡人民政府用于支付林地专用款。2013年2月27日，冯国夏向汪锡敏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汪锡敏转入冯国夏账号借款2笔，一笔40万元正，一笔20万元正，合计60万元正，已经到账”。此借款到期后，因冯国夏未按约定的期限归还汪锡敏借款，经汪锡敏一再催促，冯国夏先后于2016年4月30日、2017年3月23日分别向汪锡敏归还借款本金15万元和借款本金10万元，汪锡敏先后书写收条载明：“今收到冯国夏还款本金壹拾伍万元正（转账）”、“今收到冯国夏还款本金壹拾万元正（转账）”。此后，因冯国夏未能归还尚欠汪锡敏的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汪锡敏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一、国建公司设立于2003年8月4日（注册时间），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汪艳，公司股东：汪艳、冯国伟。二、2013年2月26日，冯国伟、汪艳同意以国建公司财产为汪锡敏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后，双方至今没有到抵押登记机关办理过抵押登记手续。三、根据汪锡敏向冯国夏实际借款、还款情况，经核算，从约定借款之日（2013年2月28日）按年利息24%的利率标准计算至2020年3月20日的借款利息为：80.4131万元（60万元×24%×2575／365-15万元×24%×1419／365-10万元×24%×1092／365）。四、汪锡敏未能提供与冯国伟、汪艳协商借款及向其主张还款的证据，也未能提供与国建公司就担保抵押中抵押物具体名称、数量等内容明确的《抵押合同》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本案与汪锡敏建立民间借贷关系的借款人是冯国夏还是冯国夏、冯国伟、汪艳三人为共同借款人。二、国建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 针对以上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以下评析：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第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冯国夏与汪锡敏协商借款在前，双方认可的事实是汪锡敏要求冯国夏提供担保，如果三人作为共同借款人，因冯国伟、汪艳系夫妻已无必要，冯国夏与冯国伟、汪艳之间并无经济交往，也没有共同经营的意愿，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按汪锡敏所述冯国伟、汪艳是在经营石材期间资金周转困难所借，那么借款应汇入国建公司或法定代表人账户更为妥当，而汪锡敏所诉按冯国夏、冯国伟、汪艳、国建公司提供的账号汇入冯国夏账户，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况国建公司作为担保人，不可能指定账户，故汪锡敏所述与常理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冯国夏预先打印的《借条》中，已明确记载“此借款以‘荥经国建石材有限公司’担保抵押”。汪艳、冯国伟作为国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在《借条》上签名表示同意或认可以公司财产提供抵押担保，符合《公司法》之规定。尽管本案冯国夏、汪艳、冯国伟先后在《借条》上“借款人”右边的空白处依次签名，并加盖了国建公司的公章，由于该《借条》是预制的格式，并不足以证明冯国夏、汪艳、冯国伟系共同借款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因汪艳、冯国伟在《借条》中签名未表明身份，无其他证据证明下，一审法院也不能推定为共同借款人；第三、从本案当事人接收、使用、归还、催要借款的事实行为来看，汪锡敏并无证据证明冯国伟、汪艳有接收、使用、归还借款的行为以及汪锡敏向冯国伟、汪艳催收借款且冯国伟、汪艳认可共同借款的事实。且在冯国夏归还汪锡敏借款时，汪锡敏出具收条也只认可借款人为冯国夏。冯国伟、汪艳与汪锡敏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汪锡敏要求冯国伟、汪艳偿还汪锡敏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之规定本案汪锡敏将资金汇入冯国夏账户时双方借款合同成立，且由冯国夏出具了收条。因此，汪锡敏主张冯国夏、冯国伟、汪艳三人向汪锡敏共同借款的事实，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且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不相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汪锡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案借款人为冯国夏。其逾期未依约定归还借款，汪锡敏要求其归还借款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汪锡敏要求其归还利息主张，因双方约定利息已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但其仅要求以年24%的利率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020年3月20日以后的利息可另案主张。综上，汪锡敏要求冯国夏清偿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79.2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3月20日的借款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国建公司同意为汪锡敏借与冯国夏的借款（汪锡敏对冯国夏享有的债权）提供抵押担保。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九条“抵押合同应当包括以下内容：（一）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抵押物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所在地、所有权权属或者使用权权属；（四）抵押担保的范围；（五）当事人认为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抵押合同不完全具备前款规定内容的，可以补正”之规定，本案汪锡敏与国建公司之间仅在《借条》中约定“此借款以‘荥经国建石材有限公司’担保抵押”，并没有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抵押合同要求明确内容，虽可以补正，但事后多年，汪锡敏与国建公司仍然没有进行补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抵押合同对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抵押财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根据主合同和抵押合同不能补正或者无法推定的，抵押不成立”之规定，本案既不能补正又无法推定，故该抵押依法不成立。汪锡敏要求国建公司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抵押合同不成立，对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冯国夏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汪锡敏借款本金35万元及利息79.2万元；二、驳回汪锡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78元（汪锡敏已预交），由冯国夏全部负担。冯国夏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汪锡敏。 二审期间，汪锡敏、冯国夏、冯国伟、汪艳、国建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查明事实，第一、冯国夏系冯国伟的弟弟，汪艳系冯国伟的妻子，国建公司系冯国伟、汪艳作为股东开办的有限责任公司，汪艳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第二、冯国夏按照与汪锡敏协商的意见，自己打印了一张《借条》；第三、冯国夏将《借条》打印后，便与冯国伟、汪艳联系，让其配合办理担保手续，汪艳、冯国伟携带国建公司的公章到场后，冯国夏、汪艳、冯国伟先后在《借条》上“借款人”右边的空白处依次签名，并在三人签名的右边的空白处加盖了“四川荥经国建石材有限公司”印章；第四、汪锡敏先后分两次向冯国夏分别转款40万元和20万元,共60万元；第五、冯国夏先后向汪锡敏归还借款本金15万元和10万元。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可以确认案涉借款的合议双方为冯国夏与汪锡敏，借款的接收、使用、还款对象均为冯国夏。冯国伟、汪艳虽然在《借条》上“借款人”右边的空白处依次签名，但该《借条》是冯国夏按照与汪锡敏协商的意见打印，汪锡敏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冯国伟、汪艳存在“借款”的合意情形。结合案涉款项的接收、使用、还款情况来看，案涉“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应为汪锡敏与冯国夏。冯国伟、汪艳不应承担案涉款项的还款义务。一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汪锡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78元，由汪锡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玉 审 判 员  简克红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魏 巍 书 记 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