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壹金恒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胶州市兰州东路与站前大道交汇处南200日路西。 法定代表人：王文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竑，山东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俊程，男，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山东润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壹金恒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俊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6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壹金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涉案车辆不予过户；2.解除合作协议的，马俊程承担自2018年10月起至完成车辆过户止按照500元/月计算的管理费11866.67元；补偿壹金公司已经支付的车辆购置税15200元、GPS费用981元、车辆保险费12218.96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俊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案件事实不清，混淆合作协议与购车合同的关系。1.合作协议是主合同，购车合同是从合同。从合同性质上看，购车合同是履行合作协议的条件；从内容上看，合作协议约定的事项包括了购车合同的事项；从合同的目的上看，双方约定的是从事网约车经营的合作协议的相关事项；从双方权利义务上看，网约车公司（壹金公司）对于从事网约车经营的司机（马俊程）在车辆购置、车辆保险、设备安装、管理费等方面都给予优惠。故购车合同是从属于合作协议的。2.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是主要的公平条款。合作期限是平衡双方权利义务的主要的公平条款，该条款如随意变更，意味着双方权利的失衡，即购车人如果抱着套取网约车公司的优惠贷款及其他让利事项，在车辆贷款还清时提前单方解除合作协议且不作任何补偿，对网约车公司是显失公平的。3.一审依据附加协议判决壹金公司必须给予车辆过户错误。首先，“附加协议”仅有壹金公司公章，对马俊程及车辆牌号并未确定，在出具日期上也是空白，显然该证据在关联性上是有瑕疵的，即不排除马俊程为了胜诉而从其他的司机处获得的合理可能，原判决违反了对定性的唯一证据必须充分的规定，从常理上可得，壹金公司不可能向有可能套取贷款优惠而提前解除合作协议的司机出具“附加协议”的；其次，从文意上对“附加协议”解释，壹金公司提供的仅仅是过户上的帮助，对管理费、贷款等优惠并未约定，但未约定不是不予补偿的依据，对单方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赔偿、补偿的；本案中，如果支持一审判决，这对套取贷款、获取非法利益的人无疑是给予法律上的鼓励，这与法律基本原则相悖。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割裂了合作协议与购车合同的法律关系。目前从事客货经营的个人必须挂靠某一具有经营资质的公司才能合法运营，网约车经营也不例外。原审认定双方购车合同解除，而合作协议并不因此解除，显然错误。三、庭审中壹金公司补充上诉意见：依据青岛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三章网约车车辆和驾驶员、第二十一条网约车终止营运，经营有效期届满，车辆报废、转让，车辆所有者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或者个人所有的网约车其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被吊销、撤销、注销的，应当退出营运，由行政审批主管部门注销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第二十八条禁止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从事网约车经营活动；禁止伪造、变造或者使用伪造、变造、失效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从事网约车经营活动；禁止接入未取得经营许可的网约车平台公司从事网约车经营活动。结合本案，车辆过户，属于21条中的转让行为，应当注销网约车运输证，继而不能从事网约车经营，故马俊程提起车辆过户请求，实质是提出解除合作协议的请求，属于提前、单方解除合作协议的违约行为；附加协议并非债权凭证，应当按照一般证据审查规则予以认定该证据的证明力，从附加协议的内容上看，缺少主体及形成的时间，马俊程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附加协议的取得方式、时间、原因等因素，在不能排除马俊程非合法取得的情形下，应当认定该证据无证明力。 马俊程辩称，一、根据《物权法》第五条物权法定原则以及第三十九条，《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涉案车辆所有权属于马俊程，车辆在合同期限内马俊程根据自己意愿办理车辆转出、过户事宜，因此马俊程有权要求办理变更登记。二、《合作协议》关于服务管理费支付约定中，已经将支付方式删除，且壹金公司也未向马俊程要求过服务管理费，壹金公司要求马俊程支付服务管理费无依据；且根据《青岛市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条中（二）（三）规定，车辆购置税、GPS是壹金公司申报办理网约车的必要条件，结合《合作协议》中车辆购置税、首年保险费均约定由壹金公司承担的约定，可以确定该两项费用是壹金公司无条件承担。三、对于指定车商问题，壹金公司与马俊程签订《汽车销售合同》时壹金公司仅具有批发、零售汽车资质，不具备东风日产品牌销售资质，该份合同实质为中介合同或下级经销商合同，此合同的履行过程为马俊程购置东风日产车辆，壹金公司签订合同后为马俊程选择东风日产经销商或上级经销商，从而确定车商是由壹金公司指定。 马俊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壹金公司配合马俊程办理鲁Ｂ×××××号车的过户手续，变更马俊程为鲁Ｂ×××××车辆的登记人；2.诉讼费由壹金公司承担。 壹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壹金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2.马俊程支付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20年7月22日止期间的车辆管理服务费10866.67元，按每月500元计算；3.马俊程支付自2020年7月23日起至涉案车辆转移登记至马俊程名下之日止的车辆管理服务费；4.诉讼费由马俊程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9月30日，马俊程（甲方）与壹金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第一条第1款，甲方将其所有的鲁Ｂ×××××号车过户至乙方名下，用于从事网约车合资合作经营。在合同有效期限内，本合同中加盟车最终所有权归甲方所有，除满足本合同违约抵偿相关条款造成附件二生效前提下，乙方不得将合同中加盟车辆变卖、转让。第3款，甲方承诺于车辆完成过户变更后立即通过乙方指定处为车投保不低于以下标准的首年车辆保险：机动车交强险、机动车商业险（含第三者责任险不低于150万元）、车损险（不低于新车开票价）、座位险（每座不低于5万元）、盗抢险，未来如遇行业主管单位要求，还需按照相应要求变更车辆保险的使用性质或重新购买保险，所产生的费用由甲方承担。第8款约定，甲方指定驾驶员必须服从公司管理，必须参加公司组织的月安全教育培训和各项活动，如若未按照规定参加，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甲方指定方负连带责任。第11款，乘客通过平台发布网约用车需求，平台将用户的订单推送给甲方。甲方通过接受平台用户订单的方式为乘客提供网约车驾车服务，乙方负责对甲方进行管理及相关培训并向合作平台负责。第12款，甲方履行完毕网约车订单后，乘客通过平台支付该次服务的费用。甲方、乙方及平台应按照约定的结算周期及计算方式结算前述费用。第15款，合作期限3年，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21年9月30日止。第二条第4款，甲方在合作经营期内，需按期向乙方缴纳服务费及乙方代征收的税费等。甲方自负经营风险，盈亏自担，享有业务经营自主权和全部的经营收益。第10款，本挂靠协议期满后，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本协议将车辆过户到甲方指定人名下，由此产生的所有过户等相关费用由甲方全权承担。第五条第1款，甲方应按双方约定的车辆管理服务费用标准支付乙方费用。第2款支付方式处为空。第3款，管理服务费标准根据市场行情以及政府最新规定酌情调整，双方均不得有异议。第4款，甲方在乙方指定的车商处采购的车辆自愿挂靠到乙方名下的，在本合作协议签约之日起，协议终止之日止，可免交车辆管理服务费。同日，马俊程（乙方）与壹金公司（甲方）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1、乙方购买黑色东风日产天籁车一辆。2、车辆于交货当日在交货地点进行验收，甲方应当在交车时向乙方提供车辆交接单一份，由乙方对该车的外观、使用性能进行检查、确认。验收完成后，双方应共同签署验车交接单。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及随车文件。乙方验收时未提出异议，则视为甲方交付的合同车辆之数量和质量均符合本合同要求。 壹金公司向马俊程提供《附加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在合作协议期内如需要车辆过户的，乙方必须无条件提供帮助，并在甲方提出需求的15个工作日内完成过户并归还甲方一切车辆相关原始材料。无论原合作协议如何约定，都按照本协议执行。” 现涉案车辆登记在壹金公司名下，马俊程已付清全部车款，无抵押。 一审法院认为，壹金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附加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根据约定全面履行合同。 涉案车辆所有权归马俊程所有，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附加协议》中虽缺少出具时间，但只要出具时间是在马俊程起诉前即不影响其效力。《附加协议》约定“甲方在合作协议期内如需要车辆过户的，乙方必须无条件提供帮助，并在甲方提出需求的15个工作日内完成过户并归还甲方一切车辆相关原始材料。无论原合作协议如何约定，都按照本协议执行。”现马俊程要求壹金公司协助办理涉案车辆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壹金公司主张马俊程要求将车辆变更登记至马俊程名下，实质等于解除原壹金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有效成立和持续的前提是涉案车辆登记壹金公司名下，由壹金公司为马俊程提供多项便利和管理服务，比如网约车从业资格证的办理、车辆保险缴纳、网约车司机培训及安全运营培训等，如办理过户登记则丧失了合作基础，壹金公司将丧失保险费佣金、培训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即使车辆变更登记至马俊程名下，亦不影响《合作协议》其他条款的履行，壹金公司仍可以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对马俊程进行管理，若马俊程违反《合作协议》约定不接受壹金公司管理构成违约的，如不在壹金公司指定处为车辆投保、不接受壹金公司相关培训，壹金公司可按《合作协议》约定向马俊程主张权利，故马俊程要求将车辆变更登记至马俊程名下并不实质等于解除壹金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 壹金公司主张解除《合作协议》，马俊程同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合作协议》第五条第4款约定，甲方在乙方指定的车商处采购的车辆自愿挂靠到乙方名下的，在本合作协议签约之日起，协议终止之日止，可免交车辆管理服务费。马俊程与壹金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购买涉案车辆，合同中明确约定壹金公司向马俊程交付车辆及随车文件，应当视为马俊程从壹金公司指定车商处采购车辆，根据合同约定马俊程可免交合同期限内的车辆管理服务费。2.壹金公司主张马俊程应当交纳车辆管理服务费，但合同第五条车辆管理服务费及支付条款中，第1款虽然提到了车辆管理服务费，却并未在合同中载明具体标准是什么，交纳数额为多少；第3款系车辆管理服务费可根据市场行情和政府规定酌情调整，系调整条款，且壹金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约定了具体标准以及调整标准的数额；第2款系关于车辆管理服务费的支付条款，若需要交纳车辆管理服务费，该条款应当详细明确，而合同中该款内容却为空，有悖常理。3.自合同签订之日至今，近两年的时间马俊程从未交纳过车辆管理服务费。综上，综合《合作协议》全文，并结合壹金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汽车销售合同》内容、马俊程购车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马俊程在《合作协议》约定的合同期限内免交车辆管理服务费，壹金公司向马俊程主张车辆管理服务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马俊程与山东壹金恒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签订的《车辆加盟从事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合作协议》；二、山东壹金恒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马俊程将鲁Ｂ×××××号车变更登记至马俊程名下；三、驳回山东壹金恒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元，反诉费36元，由山东壹金恒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壹金公司提交证据一、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拟证明壹金公司为车辆支付了首年的商业保险费用，共计12078.96元。证据二、发票1份。拟证明壹金公司替马俊程支付该车辆的车辆购置税15200元。证据三、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7724号民事调解书1份。拟证明该案与本案性质相同，但司机支付违约金1万元，双方解除合作协议，办理车辆过户。马俊程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体现与马俊程以及涉案车辆有关，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显示的15200元是车辆的价值，并不是购置税的价格，该发票也无法显示购置税为15200元。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性。马俊程虽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三份证据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马俊程提交招商银行流水交易明细（金额为56700元）付款记录1份。拟证明马俊程已将车辆的首付款等各项费用全部支付给壹金公司。其中包括首付款、保险费、购置税，但具体金额不清楚。壹金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该证据的内容显示支出金额为56700元，该56700元是车辆的首付款。壹金公司虽对该证据真实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车辆首付款由马俊程支付，后续贷款也由马俊程偿还，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加盟车最终所有权归马俊程所有，虽《附加协议》中并未载明出具时间，但壹金公司二审庭审中认可《附加协议》的真实性，即使《合作协议》载明了合作期限，壹金公司依然出具了《附加协议》，与《合作协议》内容并不矛盾，且壹金公司同意解除《合作协议》，因此壹金公司有义务协助马俊程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至于与网约车相关的管理规定系政府有关部门规范网约车运行制定的，不能因此限制车辆的用途，马俊程也主张不再从事网约车服务，即使从事该服务，也可由有关部门做出处理。 《合作协议》第五条第4款约定，甲方在乙方指定的车商处采购的车辆自愿挂靠到乙方名下的，在本合作协议签约之日起，协议终止之日止，可免交车辆管理服务费。而马俊程与壹金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购买涉案车辆，壹金公司无权向马俊程主张车辆管理服务费。《合作协议》同时约定壹金公司承担车辆购置税及GPS初装费用，马俊程在交付了56700元后，壹金公司一直未向马俊程主张车辆购置税及保险费，壹金公司反诉也未主张上述费用。在调解未果情况下，二审不予处理。 综上，上诉人山东壹金恒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元，由上诉人山东壹金恒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