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7行终4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市东信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信丰县工业园。法定代表人：蔡高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阳生，江西海融（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信丰县嘉定镇府前路**县政中心****。负责人：邱晓轩，局长。委托代理人：谢石林，男，1991年12月1日生，系该局仲裁院干部。原审第三人：陈美莉，男，1966年11月8日生，汉族，住信丰县。上诉人赣州市东信化工原料有限公司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龙南市人民法院（2020）赣0727行初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陈美莉与陈维忠系父子关系。陈美莉于2015年3月入职东信公司，工作岗位为筛粉，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12月14日，陈美莉在东信公司上中班（16时至24时）。次日（15日）早上9时56分，陈美莉驾驶二轮摩托车在信丰县路口路段发生交通事故。陈美莉当即被送往信丰县人民医院抢救，现仍处于昏迷卧床状态。信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事故处理中队作出赣公交认字［2017］第003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美莉不负该起事故的责任。陈美莉于2018年5月4日向被告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8年11月26日撤回该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8年12月7日准予其撤回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12月12日，陈维忠以东信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被告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受理后，于2018年12月14日向原告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并予以送达，要求10日内提交证据材料。工伤认定过程中，因当事人提交新证据需要继续调查取证，被告于2018年12月20日中止工伤认定程序，后于2019年7月18日恢复。经调查核实，被告于2019年9月6日作出信人社伤认字［2019］第5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予以送达，认为陈美莉同志在事故中造成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同意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遂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信丰县人民法院（2018）赣0722民初187号、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民终64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第三人陈美莉在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陈美莉居住在信丰县圩上。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告信丰县人社局作为县级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故，信丰县人社局系本案适格被告。陈美莉为东信公司员工，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陈美莉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虽距离下班时间近10个小时，但其于12月14日24时下班，结合当时时节、昼夜及安全等客观因素，其于次日（15日）早上再返回路途较远的信丰县家中，可以认定为合理时间内的“下班途中”。陈美莉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虽案涉交通事故被生效判决重新划分责任，但对本案认定为工伤并无实质影响。因此，被告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被告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向原告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经调查核实后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予以送达，程序合法。原告主张陈维忠系陈美莉之子，其无权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前款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1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即使原告陈美莉曾撤回工伤认定申请，其近亲属即儿子陈维忠仍有权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故，原告主张被告受理陈维忠的工伤认定申请程序违法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赣州市东信化工原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赣州市东信化工原料有限公司承担。上诉人赣州市东信化工原料有限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撒销龙南市人民法院（2020）赣0727行初22号行政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信丰县人社局作出的信人社伤认字[2019]第5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赣公交认字（2017）第003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工伤认定的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依据信丰县公安局交管大队作出的赣公交认字（2017）第003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第三人陈美莉不负事故责任，可事实上前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第三人陈美莉交通事故索赔案件中经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未予认定其证据效力，并依法重新认定了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划分[详见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的（2019）赣07民终648号民事判决书]，故被上诉人依据被司法确认不具有证据效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显然证据不足。2.第三人陈美莉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上下班途中。依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工伤保险有关规定处理意见的函》（人社厅函[2011]339号）“一、该条规定的‘上下班途中’是指合理的上下班时间和合理的上下班路途。”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必须同时符合“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两个条件，缺一不可。上诉人认为第三人陈美莉于2017年12月15日9时56分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前述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理由是：首先，上诉人为第三人提供了职工宿舍休息，且其在2017年12月15日仍为上中班（中班为16时至24时），第三人明知当天要上班却擅自离开公司，故第三人陈美莉擅自外出不属于下班回家。其次，第三人陈美莉于2017年12月14日24时下班后回到职工宿舍休息，而其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7年12月15日9时56分，即自陈美莉下班至发生交通事故间隔近10个小时，显然不属于前述规定的合理的时间。再次，据前述（2019）赣07民终64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显示，第三人陈美莉的行驶路线为由南往北行驶，与其回家路线方向相反，显然不属于合理路线。综上，即使错误认定第三人陈美莉擅自回家也不符合前述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情形，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规定的应予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即被上诉人作出的信人社伤认字[2019]第5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据不足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之规定，原审法院本应依法撖销前述被诉行政行为，可原审法院在认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无效的情况下又认为“被告作出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显然自相矛盾。综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被上诉人信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意见，一、答辩人作出的“信人社伤认字［2019］第5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本案当事人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提交的律师调查笔录、《证明》、赣公交认字［2017］第003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并经答辩人的调查核实，可以充分证明的事实是：第三人陈美莉系被答辩人处员工，从事筛粉岗位；2017年12月14日陈美莉在被答辩人处上中班至当日24时下班，之后于15日早上驾驶赣Ｂ×××**二轮摩托车返回信丰县圩上的家，途中受到案涉道路交通事故伤害，且其在该事故中不负责任。该情形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答辩人据此认定第三人陈美莉的受伤为工伤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赣公交认字［2017］第003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证据效力，应当作为工伤认定的依据之一。首先，被答辩人所指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7民终648号民事判决书仅对该事故认定书之证明力大小、采纳与否作了相应说理解释，并不能因而视为否定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也未予以撤销；其次，对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异议应当是按照法定程序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复核，方有可能改变事故认定结论及其责任划分，因此未经法定程序复核之下，赣公交认字［2017］第003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仍是对本案所涉事故责任划分的唯一合法依据。另外，答辩人认为即使（2019）赣07民终648号民事判决书不予采信赣公交认字［2017］第003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其也有所指出认为陈美莉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按此结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陈美莉的受伤依然应当认定为工伤。二、答辩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程序方面。答辩人在依法受理第三人陈美莉之子陈维忠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同时，依法向被答辩人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被答辩人进行了答辩举证，但其证据不足以推翻陈美莉的受伤为工伤这一事实认定。经依法中止和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后，答辩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信人社伤认字〔2019〕第5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陈美莉在案涉事故中的所受伤害为工伤。（二）法律法规适用方面。依据前文所述，充分证明第三人陈美莉所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之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不再赘述。关于陈美莉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属于“下班”，是否具有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是虽然陈美莉15日仍需上中班，但是并不影响其14日上班之后下班回家的事实认定，不存在第三人擅自离开公司一说，被答辩人也无权限制第三人下班后从事公民活动的人身自由。二是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之规定，“上下班途中”为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内，那么本案陈美莉于12月14日24时下班，考虑当时时节、昼夜等客观因素影响，至次日（15日）9时56分许再出发返回路途较远的信丰县圩上家中情有可原，属于法律法规规定之合理情形；同时陈美莉当日回家的路线完全属于合理路线，并且根据百度地图的导航信息还是其骑行回家的最优路线。因此，陈美莉在这一合理时间内的回家路线即属条例和最高法解释所指“下班途中”，法律法规适用是准确无误的。综上，第三人陈美莉本次所受事故伤害完全符合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答辩人作出的信人社伤认字［2019］第5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以及龙南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727行初22号行政判决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恳请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曹林的询问笔录各一份，证明第三人陈美莉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合理的下班时间和合理的路线，不能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质证意见，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2.证明对象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三人陈美莉下班回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属于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反而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陈美莉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地点等均符合其“下班途中”的行为特征且不负该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陈美莉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属于下班时间和合理的路线，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在卷可以证实。本院认为，首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本案中，信丰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事故处理中队作出赣公交认字［2017］第003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美莉不承担事故责任，而本院（2019）赣07民终648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陈美莉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虽案涉交通事故被生效判决重新划分责任，但对工伤认定并无实质影响，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陈美莉的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所受伤害依然应认定为工伤。其次，关于上下班途中的认定，本案中陈美莉在东信公司上中班（16时至24时），其于12月14日24时下班后宿于公司宿舍，于12月15日上午9时56分许再出发返回路途较远的信丰县圩上家中，应结合当时的天气、时间、路程认定为符合常理的情形，且虽然15日仍然需要上中班，但是期间有充足的自由时间往返于单位与家中，不宜认定为擅自离开公司，且其骑行的路线属于合理的上下班路线范围之内。被上诉人信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受理原审第三人工伤（亡）认定申请后，向上诉人送达了《工伤（亡）认定举证通知书》，告知了举证责任，并依职权进行调查、取证，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赣州市东信化工原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洋发审判员  刘定丰审判员  陈煜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艾俊雯书记员黄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