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琦，女，1992年6月3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啸晨，北京蔚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天，女，1990年11月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杨天之父），1961年2月15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万龙运动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区西湾子镇黄土嘴村红花梁马场。法定代表人：罗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卫东，男，1987年11月28日出生，张家口市万龙运动旅游有限公司行政经理。上诉人王琦因与被上诉人杨天、张家口市万龙运动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龙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我不赔偿杨天雪票损失。3.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七项，改判我不赔偿杨天误工费12158.26元。4.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九项，改判我不赔偿杨天鉴定费2100元。5.依法改判万龙公司与我对杨天的损失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6.万龙公司与杨天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雪票损失不属于因人身损害造成的直接损失，且杨天是否必然会在季票期间滑雪是不确定的，该损失不是必然损失，且损失数额无法计算，不应予以支持。杨天在受伤后也坚持上班，其不存在误工，不应按较高标准确定误工费。一审法院对于误工费、护理费均未按鉴定意见认定，故鉴定费不应由我承担。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万龙公司不存在怠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万龙滑雪场作为特大规模滑雪场，万龙公司有义务进行充分安全保障工作。其将难度不同的各级雪道设置在同一到达方式之下，从山顶到岔路口的路段未设置任何提示，我在通往初级道过程中因安全提示不显著产生误判误入中级道，最终刹车失控撞倒杨天。万龙公司没有进行充分提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杨天向本院邮寄书面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关于雪票损失，王琦和万龙公司已经认可雪票真实性，未受伤前我每个周末和节假日都会去滑雪，受伤后共有28次未能使用。2.关于误工费，受伤后我到多家医院进行检查和治疗，不能正常上班，单位扣发了我的工资和奖金，王琦应赔偿我14783.45元误工费。3.关于鉴定费，从判决可以看出一审法院考虑了司法鉴定意见的结论，王琦的上诉主张不成立。4.我作为受害者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万龙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我公司已经尽到安全保障及安全提示义务，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杨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琦、万龙公司赔偿我医疗费45907.23元、财产损失（滑雪板、头盔、雪票）5872.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护理费7200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4783.45元、其它费用（冰袋、便盆）费用30元、鉴定费21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琦、万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27日上午，杨天在万龙公司运营的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区万龙滑雪场玉龙道中级道由上向下滑行时，被王琦从后方撞上，致使杨天倒地受伤，雪板及头盔损坏。随后杨天被送往当地崇礼区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检查结论：a.右肩、右肘外伤，右肩、右肘外伤软组织伤；右肩锁关节间隙增宽等。其所花费的医疗费用均由王琦支付。1月29日，杨天前往北京丰台医院进行了核磁（MR）检查。检查结论：右侧肩锁关节损伤伴周围软组织损伤，右肘关节及周围滑膜囊少量积液。其所花费的医疗费用均由王琦支付。2018年1月31日，杨天自行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就诊。医生诊断为：肩锁关节脱位（右侧3度损伤），建议手术治疗。2018年2月5日，杨天再次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骨科就诊，其诊断结论为：肩锁关节脱位（右侧），ROCKWO0D3型，建议手术治疗。2018年2月5日晚杨天住进了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创伤骨科病房，于2018年2月8日进行了“右肩锁关节脱位关节镜下复位双barton钢板固定术”。杨天术后于2018年2月11日出院，于2018年3月19日进行了拍片复查。2019年1月2日，杨天到北京朝阳医院就诊，体检结果：右肩峰下压痛，外展时加重，痛弧征阳性。诊断：右肩术后，肩袖损伤。建议：右侧肩关节磁共振成像。2019年1月7日，杨天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骨科诊治，2019年1月17日右肩关节MR检查结果为：右肩锁关节脱位术后，右肩关节囊、肱二头肌长头肌腱腱鞘内少量积液。2019年3月13日，杨天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骨科诊治。临床诊断：肩锁关节脱位（右侧，术后），肩锁关节炎，医院对患处进行了封闭处理。2019年9月4日，杨天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骨科诊治。临床诊断：肩锁关节炎（右侧），肩锁关节脱位（右侧，术后），医院对患处进行了封闭处理。2018年1月29日以后诊治右肩撞伤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均由杨天自行支付。2018年2月5日至2019年9月4日期间医疗费共计45907.23元。2019年3月25日，杨天自行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其伤后合理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进行了鉴定，2019年4月16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载明：建议被鉴定人杨天误工期为150-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30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收取鉴定费2100元。诉讼过程中，王琦提出鉴定申请，请求由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护理期及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法院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王琦放弃鉴定。一审庭审中，杨天提交照片一组、滑雪板及头盔购买记录，证明杨天2017年10月19日购买滑雪板支付1400元、2017年6月16日购买头盔支付395.02元，现滑板、头盔多处受损。以折旧年限为10年，残值率为5%计算后，滑雪板及头盔残值分别为1366.75元及385.64元。王琦、万龙公司质证表示照片真实性认可，只认可滑雪板损失，头盔仅局部损坏，不属于不能使用的状态。杨天提交网络截图一组，证明杨天于2017年7月2日支付7799元购买万龙公司2017-18雪季周末假日卡。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4月19日共可使用53次，杨天已使用25次未使用28次，故该雪卡剩余费用为4120.23元。王琦、万龙公司质证表示真实性认可。杨天提交《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劳动合同》及北京瑞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个人收入证明》，证明杨天月收入1.2万余元，主张误工费损失14783.45元。王琦、万龙公司质证表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杨天受伤是1月份，但1月份未扣工资。考虑2月是春节假期，本身有很长幅度休假，故工资会有所降低。杨天主张3月工资为基本值，可见其3月正常上班，故杨天无实际误工损失，不认可其误工费计算方法。杨天提交仁医盛商贸公司出具的收银小票两张，证明杨天因受伤购买冰袋、便盆支出30元。王琦、万龙公司质证表示认可。王琦提交万龙滑雪场全景图，证明西侧初级道与中级道相连，从缆车上到山顶并不区分初、中、高级道。虽然图示初级道路段很短，但是几个路段之间都有很长距离，不以预测分叉位置，故初次滑雪者易误入雪道。杨天质证表示不清楚。万龙公司质证表示真实性认可，不同级别滑雪道有颜色区分。万龙公司是国家4A级景区，全景图是参考国内外大型雪场研究制定，并设有安全提示。王琦提交滑雪录像截图一张，证明初级道与中级道交汇处无明显标示，滑行过程中不易看清。杨天质证表示不清楚。万龙公司质证表示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山顶有针对各个等级雪道提醒的明显横幅。起始点在山顶，最初雪道为初、中、高级共用雪道。雪道有颜色区分，该截图标红处开始区分雪道。王琦提交大众点评网、穷游网评论截图一组，证明各条滑道容易滑错的事实。杨天质证表示不清楚。万龙公司质证表示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万龙公司一年接待游客50万人左右。王琦提交北京军都山滑雪场全景图、北京万龙八易滑雪场全景图、北京南山滑雪场全景图，证明其他主流滑雪场的初、中、高级道具有更为明确区分，分道管理，不会发生误入其他滑道的情况。杨天质证表示不清楚。万龙公司质证表示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该雪场规模较小，仅有两三条雪道。而我们滑雪场有三十多条雪道，参考国际滑雪场进行规划。王琦提交医疗就诊单据一组，证明事故发生后第3天，王琦因头疼恶心前往丰台医院就诊，诊断为轻度脑震荡，万龙公司具有过错。杨天质证表示不清楚。万龙公司质证表示不认可。万龙公司提交《游客受伤登记表》、《医疗服务协议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证明王琦撞伤杨天的事实，万龙公司有自己的医疗机制，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万龙公司经滑雪提示、医疗资质等综合评定具备经营资质。杨天质证表示认可。王琦质证表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公司未进行提示和指引，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万龙公司提交照片一组，证明山顶处我们设置了安全指南，万龙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杨天、王琦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滑雪本身为高危运动，去新的滑雪场应首先看安全提示。杨天质证表示认可。王琦质证表示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一类照片为文字介绍，每个滑雪者都知道应去适合自己的雪道，但仅有文字介绍无法达到充分告知的作用。尤其对于初次滑雪者，万龙公司未明确提示每条雪道。第二类照片为标语，如“请根据您的滑雪水平选择相应的雪道滑行”，但具体如何走没有进行告知。山下及山顶云台标语未标注雪道入口和拐点。其中一条标语为“前方长龙道（初中级雪道），初学者请勿进入高级雪道”，可见初中级雪道是连在一起的，没有特别区分。王琦就是在初、中级雪道拐点走错路的。故万龙公司仅有简单提示，在实际拐点及拐点之前的位置未做充分提示。万龙公司提交《滑雪者行为准则》，证明万龙公司对此次事故无责任。杨天质证表示认可。王琦质证表示真实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对杨天在滑雪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王琦与万龙公司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二、杨天的各项损失金额。对此，法院分析如下：滑雪运动是一项高雅时尚的群众性体育运动，同时又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或者运动风险。滑雪者必须注重滑雪场所和滑雪道内所有的警示和提醒标识，除应谨慎选择适于技术能力的滑雪道滑雪外，还应根据其滑雪水平、雪道雪质条件、气候及雪道拥挤状况，采取适宜的滑行速度和滑行方式。本案中，结合王琦自认事实，王琦误入万龙公司经营的滑雪场中级雪道，从后方撞伤杨天，故王琦应对杨天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万龙公司是否违反了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及提示义务，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对于消费者或者活动参与者的人身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万龙公司的安全保障应体现为向消费者提供合格的滑雪场地及滑雪器具、提前做好滑雪活动的风险提示和规则告知、对高风险雪道及周边山体设置安全保障设施、对出现事故的消费者及时提供救助和医疗保障等。从本案的情况来看，万龙公司由张家口市崇礼区行政审批局进行认证并颁发《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且万龙公司在滑雪场的售票处、大厅内、雪道入口、雪场上均设有雪道提示、风险标识、滑雪须知、安全须知等，在杨天受伤后，万龙公司的工作人员能够及时赶到现场协助救护，万龙公司并不存在怠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王琦要求万龙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杨天主张的各项损失，医疗费法院根据杨天提供的各项收费票据及其实际伤情，杨天主张医疗费损失为45907.23元，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杨天住院时间，其主张600元，属合理费用，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150-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30日，结合杨天提交的《劳动合同》、个人收入证明、银行明细，其主张误工费损失14783.45元过高，法院予以调整。其主张护理费72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法院酌定为6000元。其主张营养费1500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杨天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根据住院情况、就诊距离，法院酌定为500元。关于滑雪板、头盔损失，法院结合杨天购买时间、损坏程度，法院酌定为1440元。关于雪票损失，法院结合雪票属性及使用时限，杨天主张4120.23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杨天主张鉴定费损失2100元，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王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天医疗费45907.23元；二、王琦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天滑雪板、头盔、雪票损失5560.23元；三、王琦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天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四、王琦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天护理费6000元；五、王琦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天营养费1500元；六、王琦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天交通费500元；七、王琦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天误工费12158.26元；八、王琦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天冰袋、便盆费用30元；九、王琦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天鉴定费2100元；十、驳回杨天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判确认对杨天遭受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责任主体、责任比例及杨天的具体损失数额的认定及处理是否得当问题。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杨天在万龙公司运营的滑雪场滑雪时，被误入中级雪道的王琦从后方撞上，导致杨天受伤，故王琦应对杨天因此遭受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王琦上诉主张万龙公司未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其误入中级雪道，万龙公司应对杨天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万龙公司作为滑雪场的经营者，应对滑雪场的消费者尽到相应安全保障义务。滑雪作为具有一定危险性的运动，万龙公司应具备相应经营资质并提供安全的滑雪场所。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万龙公司经河北省张家口市崇礼区行政审批局认证并颁发《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具有相应资质。在滑雪场售票处、雪场及雪道入口等地亦设有安全指南、风险标识、滑雪者须知等提示，对滑雪过程中的风险和规则进行告知。且万龙公司提交了《游客受伤登记表》、《医疗服务协议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等，欲证明其公司有相应医疗机制。本案事故发生后万龙公司的工作人员亦及时赶到现场并协助救护。故综合考量前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万龙公司不存在怠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具有相关事实依据，本院不持异议，王琦前述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天的各项损失数额，就雪票损失一节，鉴于杨天受伤后确无法继续使用雪票滑雪，一审法院结合雪票属性及使用时限，对杨天主张的雪票损失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王琦以雪票损失并非必然存在的损失为由不同意赔偿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一节，根据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杨天的误工期为150-180日、结合杨天提交的《劳动合同》、个人收入证明及银行明细等，一审法院确定杨天的误工费数额亦属适当，王琦上诉主张杨天不存在误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鉴定费一节，一审中杨天提交了相关鉴定费发票，本案亦结合该鉴定结论作出认定，一审法院认定鉴定费由王琦承担并无不当，王琦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按鉴定结论作出认定，不应由其承担鉴定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由王琦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曙钊审 判 员 刘 洋审 判 员 侯晨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云霞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