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3民初1313号 原告：周垦，男，1978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灿铭，北京中闻（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婧婧，女，198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浙江金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滨鸿，杭州市下城区天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周垦与被告王婧婧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赵楠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判，并于2020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灿铭，被告王婧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清、骆滨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解除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款项305000元，并支付从受理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损失计400000元，并支付原告违约金100000元；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曾有合作经营轻餐饮食品的合作关系。2018年3月27日，原告与被告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中规定：被告以个人名义申请个体工商户，由原告负责经营，经营范围为臭豆腐为主的轻餐饮；被告需负责办出营业执照及食品许可证等证件，确保原告能正常开展经营活动；原告应按约支付相应款项。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但被告却一直未办理出相关证件，使原告自始无法正常经营，导致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庭审中，原告周垦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3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20年1月3日解除。 被告王婧婧辩称，一、关于双方于2018年3月27日所签的《协议书》解除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该《协议书》规定的债务已履行完毕，约定的权利义务自然终止，不存在原告主张的“合同解除”问题。原告主张《协议书》第一条规定被告负有为原告办理营业执照等相关证件的义务，然该条约定实际已经发生变更。当时在原告开始续租案涉房屋时（杭州市上城区东坡路28号1楼），因同一地址只能注册一家公司，双方就与杭州古早永乐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早公司）三方协商，古早公司同意原告使用其餐饮营业执照经营轻餐饮。双方不仅在意思表示上对该条款作出了变更，而且原告事实上使用了古早公司的营业执照并经营了一年有余，这在客观上也是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加以确认的，原告对此也予以承认。故应当认定《协议书》条款在经过变更后，各项约定义务皆完全履行，权利义务终止，已无“解除协议”的必要。二、原告诉请被告退还305000元款项问题。该《协议书》第一条规定：如果被告未能办理相关执照，造成原告无法经营，被告应退还原告所交租金305000元整，及赔偿原告损失50000元整。如前所述，首先，该条规定实质上已被变更，被告不再负为其办理营业执照的义务；其次，原告所述“被告一直未办理出相关证件，使原告自始无法正常经营”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从原告于2018年3月下旬替换被告续租案涉房屋起，经营状况良好，未曾向被告提出要求办理执照的提议，也从未因营业执照的问题被相关部门处罚。2018年11月，原告又按约将第二年的房租汇给出租方古早公司，期间并无出现任何“无法正常经营”的状况。因此，该《协议书》中约定的“如未能办理执照造成原告无法经营”的情形并不存在，退还租金的条件不成就；再者，结合该《协议书》全部条款来看，第二条规定305000元是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房租（2018年3月27日至2018年12月7日的房租），由被告支付给古早公司，2018年12月8日开始房租由原告直接支付给古早公司。因此，原告要求退还的上述款项实际上是首期（8个月零12天）的租金，然而这部分租金已由被告支付给古早公司。且上述款项的对价——房屋使用权已被原告享有并用于经营，又何来“退还”一说？试问，如果被告未及时办理执照，造成原告无法经营，那么为何原告选择实际经营近两年才起诉，任由“损失”的扩大？这个扩大的损失应由谁承担？三、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经济损失400000元、违约金100000元问题。（1）原告主张因被告未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支付其400000元经济损失。该《协议书》第一条规定的赔偿数额为50000元，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与协议约定数额相去甚远，没有协议条款依据，实质上也是否定了《协议书》对其的法律约束力，因此原告的该项诉请依法不应得到支持。（2）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违约金10万元的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由此可见，原告请求赔偿违约金必须要有双方合约支撑。而该《协议书》只有第二、三、五条约定了违约金条款，其中第二、三条为原告需向被告支付违约金的情形，第五条约定任何一方当事人擅自解除该协议的，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本案中被告从未作出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反倒是原告主张解除《协议书》，但却又缺乏请求权基础。因此原告的此项诉请同样依法得不到支持。四、导致原告无法正常经营的真正原因系古早公司违约收房、湖滨商圈改扩建步行街等原因所致。2019年4月，杭州湖滨步行街开启改造项目，耗时半年，案涉房屋位于改造范围内，时值古早公司欲与他方合作，因此古早公司将此事告知本案双方，打算三方协商后续事宜，将合同关系简化。2019年5月初，古早公司与原告、他方协商起草了三份文件，即《联合经营合同》、《古早、王婧婧合同终止协议》、《王婧婧、周老汉合同终止协议》，拟定将被告退出名义上的合同关系，由原告与古早公司、他方直接缔结房屋租赁合同。但之后由于原告与古早公司就赔偿数额没有谈妥，上述三份协议未签订，紧接着古早公司采取停水停电、封门等方式强制原告清退房屋。2019年年末原告与古早公司再次协商但未果。因此，古早公司的违约收房行为才是直接导致原告无法正常经营之真正原因。原告也亲口承认“即使改造之后不允许经营轻餐饮，也可以换成其他产品，保证不与相关规定冲突”。所以原告的损失非被告所造成，这之间缺少违约赔偿的因果关系。五、《协议书》是一份名为合作实为租赁的协议，并不存在原告所称的合作关系。首先，该《协议书》中没有任何一项权利或义务是基于原告主张的“合作关系”产生的，相反，全部的权利义务都是围绕着案涉房屋的租赁关系产生的。而第四条的约定更是直接否定《协议书》的合作性质。如果双方存在真实的合作关系，那么对在经营期间形成的收益、债务应当以一定比例享有、承担。但第四条的约定直接证明了此“合作”非真实的合作，而是以合作为名，行房屋租赁（转、换租）关系之实；其次，该《协议书》明确约定原告需全面履行《房屋租赁合同》项下的承租人义务，从2018年12月7日开始，原告的租金直接向古早公司缴纳，相关的物业费、水电费也由原告直接汇给古早公司股东徐宏强。正如原告所说，其与古早公司之间早已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古早公司对上述事实全部知情且同意，在湖滨商圈改造之时，古早公司更是直接与原告协商赔偿事宜。数次协商过程中，被告均未参与。这可以看出被告其实早已不是该协议的实质当事人。从原告向古早公司全面履行承租人义务、行使承租人权利之时，原告就成为替换被告与古早公司续租的合同相对人。结合本案的事实和全部证据来分析，原告向古早公司履行义务、行使权利，相应的古早公司也应向原告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微信转账记录、银行转账回单、工商登记查询单等证据以及当事人认可真实性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函、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有关部分证据的证明力问题将结合后文阐述。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微信对话记录，原告周垦对其中涉及涉案店铺无法正常经营的原因等内容的微信对话记录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该部分微信对话记录涉及原告与被告之间、被告与古早公司经办人林赟飞之间的对话内容，相关人员的身份可通过原告已确认真实性的其他微信对话记录得到印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2.证人章某的证言，原告认为证人系被告的合伙人，与本案结果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恰证明双方签署《协议书》时被告是有可能办理营业执照的。本院经审核认为，证人证言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确认；3.微信群对话记录，原告对三性有异议，认为内容存在删减，且原告并未同意免除被告办理证照的合同义务。本院经审核认为，原告并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亦未就证据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综上有效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3月27日，王婧婧（甲方）与周垦（乙方）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承租了杭州市上城区东坡路28号1楼26.92平方米（以房产证记载为准）的房屋，现双方同意以甲方名义申请个体工商户，由乙方负责经营，经营范围为臭豆腐为主的轻餐饮，具体情况以主管部门核准的范围为准；甲方应按协议约定为乙方开店办理营业执照，及食品经营许可证等相关证件，确保乙方能正常经营，如未能办理相关执照造成乙方无法经营，甲方应退还乙方所交租金305000元整，及赔偿乙方损失50000元整；乙方应在2018年3月30日前向甲方支付305000元整；截止到2018年12月7日前的房租，由甲方支付给古早公司；2018年12月8日开始，房租由乙方支付给古早公司；若甲方未按照约定支付房租，造成乙方无法经营的，甲方应承担赔偿责任；若乙方未按照约定支付房租的，造成古早公司追究甲方责任的，上述责任均由乙方承担，同时乙方另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乙方应全面遵守甲方与古早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乙方未遵守前述合同约定的甲方应遵守的义务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乙方承担违约金100000元；经营由乙方负责，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物业管理费、水电费、供应商的款项）均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经营产生的收益归乙方所有；本协议期限到2024年10月31日止，协议到期前，未经另一方同意，任意一方无正当理由不得擅自解除本协议；擅自解除协议的，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同时守约方可以要继续履行本协议；本协议自乙方向甲方支付约定的款项305000元之日起生效；等等。次日，王婧婧与周垦另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原合同约定所交的2018年3月30日至2018年12月7日的租金305000整中包含押金30000元整，合同到期后退还。 2018年3月29日，周垦向王婧婧缴足约定的租金、押金合计305000元。2018年4月，周垦使用上述房屋对外经营“周老汉臭豆腐”餐饮。2018年11月15日至22日期间，周垦通过手机银行汇款方式向古早公司股东兼监事叶景的银行账户支付房租合计350000元。2019年6月3日，周垦经营的店铺被房屋出租方古早公司采取停电停水方式清退。此后，周垦与王婧婧通过微信对话方式就店铺清退后的赔偿、追诉等问题进行多次协商，王婧婧亦通过微信对话方式与古早公司经办人林赟飞进行沟通。在王婧婧问及停水停电原因时，林赟飞回复称周垦的店铺未办理营业执照，属无证经营，且古早公司已将涉案店铺转给第三方。2020年1月3日，周垦通过微信对话方式向王婧婧发函，以王婧婧未按照《协议书》约定办理营业执照等导致其自始无法正常经营为由，要求王婧婧在收函后三日内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否则将诉诸法律，请求确认双方解除合同。次日，王婧婧通过微信回函称，三方已明确同意（营业执照）挂在古早公司名下，导致周垦无法正常营业的关键非营业执照之问题，而是古早公司违约收房所致，故不同意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就合同的履行争议协商未成，故成讼。 本院认为，原告周垦与被告王婧婧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应为原告开店办理营业执照等相关证件，确保原告能正常经营。现被告王婧婧辩称上述约定内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经发生变更，即原被告双方以及出租方古早公司已经协商一致由原告使用古早公司的营业执照进行经营，且原告亦实际使用古早公司的营业执照对外经营一年有余，故被告的合同义务已经完全履行。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中，根据微信群对话记录的内容来看，原告周垦、被告王婧婧与古早公司经办人林赟飞虽于2018年4月15日14时许协商由原告使用古早公司的营业执照对外经营，但是在当天21时许原告周垦仍提出“我还是希望如果说我们自己的执照，还是自己办”、“如果是能独立办的话，其实最好独立办也可以”，由此可知，原告周垦虽曾经表示对于使用古早公司的营业执照对外经营并无异议，但其随后也提出仍希望办理独立的营业执照，故仅依据上述协商过程并不足以认定原被告双方就《协议书》约定的被告的办证义务作出明确变更；且从古早公司经办人林赟飞所述原告属无证经营的情况来看，古早公司对于允许原告使用其营业执照经营一事并未予以追认，故被告的上述答辩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王婧婧未按约履行办证义务，经原告周垦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依法有权解除合同；但其发送给被告的函件中并未明确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本院对其主张确认《协议书》于2020年1月3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从微信对话记录内容来看，出租方古早公司以原告的店铺无证经营等为由对原告进行清退，已造成原告无法经营，根据原被告双方的约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退还押金30000元并赔偿损失5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退还的租金，因相应租金对应期间内，原告已实际使用涉案房屋对外经营，此后的租金亦并非支付给被告，故其主张被告退还上述租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告周垦主张的利息损失、违约金以及其他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周垦与被告王婧婧之间签订的《协议书》； 二、被告王婧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周垦押金30000元，并赔偿损失50000元； 三、驳回原告周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8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520元，合计16370元，由原告周垦负担13750元，由被告王婧婧负担2620元。 原告周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王婧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赵 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冯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