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大岽海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南街道洋湖村**（宣家墙弄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寿东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东海，男，197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如玥，女，199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梁超，男，1985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平，浙江近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诸暨市大岽海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岽海公司）、寿东海、金如玥因与被上诉人鲍梁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9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岽海公司、寿东海、金如玥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未依法按基础法律事实、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1.本案缘起于双方以合作投资生产口罩获益，被上诉人刻意不提交关键证据《医用防护产品专项投资合同》（简称《投资合同》），这是本案的基础事实。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方所诉称的“民间借贷”进行审理，选择性地采信证据，仅根据所谓“欠条”认定法律关系性质，没有全面审查双方的证据、基础法律关系以及衍生的法律关系，导致一审判决错误。2.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应当重视其相对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所具有的较高证明力，并将其作为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据此，本案应按投资合同纠纷这一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一审法院没有审查《投资合同》的性质、效力、履行等情况，审理方向错误并且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签订《投资合同》，设立了投资合作经营法律关系。合同第一条载明了分期投入事项，被上诉人方至今尚有200万元投资款未到账，存在根本性违约。合同第三条载明了双方“投资分红约定”相关事项。合同第五条约定了“其他事项”，特别载明了上诉人方对被上诉人方的投资需专款专用、项目经营单独核算、被上诉人方的监督等事项。被上诉人方相关人员也进行了监督管理或参与了有关合作事务。以上事实证明，投资合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投资合作基础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且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投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首先，案外人陈小飞本来没有进入合作，故不涉及陈小飞退回的问题。其次，以下事实说明合同已经履行：2020年2月28日，双方专项投资合作意向达成，甲方（被上诉人方）汇款50万元给乙方（上诉人方）；2020年2月29号，甲方派被上诉人盛永华的妹夫到上海购买口罩设备的厂家进行监督，尔后被上诉人方负责人黄以丰又派了三名人员进行监督管理；在此过程中，黄以丰推荐各种原材料厂家、熔喷布、无纺布、鼻梁条等；2020年3月2日，双方共同签订了《投资合同》；2020年3月3日，汇投资款给乙方150万元；2020年3月6日，黄以丰在与金如玥对话中强调，把剩余的投资款打进来；2020年4月14日，上诉人寿东海将自己名下房产抵押贷款的资金汇给甲方50万元作为分红。以上事实证明：第一，投资合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投资合同》依法成立并且有效。第二，一审法院以“原告不参与经营管理”、“保底收益是明确的”作为借款还是投资的定性条件是不能成立的。第三，《投资合同》至今仍在履行之中。三、事关“欠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欠条亦可认定投资款转变为了借款”，这有不管欠条如何形成、是否合法以及与本案有无关联，都可替代投资，而不计诚信和法律的嫌疑。1.2020年5月25日被上诉人以可取消剩余的一百万分红款为诱饵，诱骗上诉人写下三百万元格式欠条，欠条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2.2020年5月25日上诉人方并未收到上诉人方所谓的300万元汇款。3.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尚欠分红款100万元，以行为确认了此前所付款项都是投资款。4.被上诉人一方面确认投资300万元及可得分红100万元，若不写欠条则要加付100万元，胁迫上诉人就范，另一方面又认为是借款月利率可达16.66%。显然，被上诉人持有“欠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撤销或认定无效。 鲍梁超辩称，一、根据双方约定，无论盈亏，被上诉人方均收取固定收益，且约定了一次性归还本金。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关系正确，案涉借条、欠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欠条是在亏损的情况下出具，充分说明上诉人方对借款是认可的。三、如果之前是投资，上诉人出具欠条确认借款，也是真实意思表示。而且在欠条出具后，鲍梁超拉石材抵充欠条项下款项的事实，也能够印证上诉人方对借款是认可的。 鲍梁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大岽海公司立即返还原告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5月25日起至完全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令被告大岽海公司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15000元；3.被告寿东海、金如玥对上述一、二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理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大岽海公司立即返还原告借款683734元（同意已得166666元以及大理石货款149600元作为本金扣除），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完全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8日，寿东海、金如玥向盛永华、鲍梁超、黄以丰三人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三人借款200万元，用以购买口罩设备。同日，鲍梁超向寿东海转账50万元。2020年3月2日，三被告（乙方）与盛永华、鲍梁超、黄以丰、陈小飞四人（甲方）签订《医用防护产品项目专项投资合同》一份，约定：一、甲方为标的项目投入总资金500万元，总资金分为三期投入，第一期投入金额为50万元，到账时间为2020年2月29日，乙方必须在3月7日前投产1条全自动口罩生产流水线；第二期投入金额为150万元，到账时间为2020年3月3日，乙方必须在3月10日前再新增2条全自动口罩生产流水线；第三期投入金额为300万元，到账时间为2020年3月3日，本条生效的条件是乙方已经在3月15日前累计投产10条全自动口罩生产流水线；二、乙方保证向甲方每月分红一次，前三月份，无论乙方盈亏与否，甲方获得分红金额不少于80万元，但不高于180万元；第四月及以后每月分红，需根据乙方的实际情况进行分红，如果乙方未能获得当期盈利，则甲方不得要求乙方进行当期的分红；2020年5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投资款本金人民币500万元；三、寿东海、金如玥对前三月份的保底分红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财产的范围包括保证人的个人财产及家庭共同财产，假如甲方未能如期获得保底分红，应由保证人补充差额；四、标的项目必须与乙方已有的其他经营项目完全分开，经营账目完全独立，独立列支经营成本，单独核算利润项目利润；甲方不参与标的项目的实际经营管理，标的项目的所有管理事务由乙方全权负责。2020年3月3日，盛永华、鲍梁超、黄以丰分别向寿东海转账80万元、85万元和85万元。三被告仅于2020年3月15日、16日建立一条生产线。2020年5月25日，三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截止到2020年5月25日，借款人大岽海公司欠出借人黄以丰、鲍梁超、盛永华借款本金300万元（借款全部汇入寿东海在上海浦发银行6225××××9336的银行账号），借款人和出借人原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息3%，从本欠条出具之日起，借款人按月利率2%向出借人支付利息；寿东海、金如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两年，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 又查明，鲍梁超认可其于2020年2月28日向寿东海转账的50万元中，盛永华、鲍梁超、黄以丰各自金额分别为20万元、15万元和15万元。 再查明，被告寿东海于2020年4月14日向盛永华转账50万元，盛永华陈述其收到该50万元后，三人进行了分配，盛永华、鲍梁超、黄以丰金额分别为166668元、166666元和166666元。2020年5月27日，鲍梁超从三被告处拉取了价值149600元的大理石，但未支持费用。审理中，鲍梁超表示其已收到的166666元和大理石款149600元均可作为本金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等人所付款项是投资款还是借款的认定。原告认为是借款，而被告则主张是投资款。本院认为，原告等人所付款项应为借款，具体理由如下：1.投资合同明确约定原告等人不参与经营管理，而且约定无论盈亏与否，原告等人定期获得分红，并到期一次性收回投资，被告寿东海、金如玥对保底分红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出，原告等人所获得保底收益是明确的，且不因投资成功与否而受影响，原告等人的收益明显有别于投资收益的不确定性，故原告等人所付款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2.从当事人的行为来看，无论是被告寿东海、金如玥于2020年2月28出具的借条，还是三被告于2020年5月25日出具的欠条，均载明原告等人所付款项为借款，尤其欠条更是在三被告自认投资失败的情形下出具，即使根据投资合同认定原告等人所付款项为投资款，根据欠条亦可认定投资款转变为了借款，原告亦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向三被告主张还本付息。原告陈述其已收款项166666元和大理石款149600元作为本金予以扣除，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欠条载明，三被告负担原告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现原告诉请被告大岽海公司负担律师代理费15000元，符合双方约定且金额合理，本院亦予以支持。双方约定，被告寿东海、金如玥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其未能按约履行，现原告主张两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该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岽海公司归还原告鲍梁超借款本金683734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6月9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大岽海公司支付原告鲍梁超律师代理费1500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寿东海、金如玥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787元（依变更后金额确定），依法减半收取5393.50元，由被告大岽海公司、寿东海、金如玥负担。 当事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织举证质证。三上诉人共同提交了《投资合同》一份、转账明细一份、考勤表一份、以及相关微信聊天记录。本院经核，前述证据材料，除考勤表外，在一审中均已提交，并记载于一审判决，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考勤表系打印件，其真实性不能认定，其内容也不能达到举证目的，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归还借款能否成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寿东海、金如玥于2020年2月28出具的借条，以及三上诉人于2020年5月25日出具的欠条，均载明盛永华等人所付款项为借款。退而言之，即使根据《投资合同》认定盛永华等人所付款项为投资款，三上诉人在自述投资失败的情形下出具前述欠条，亦应认定投资款转化为了借款。一审法院按借款关系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并判决三上诉人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投资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且被上诉人存在违约等行为。即使按照三上诉人主张，三上诉人在明知投资失败的情况下，仍于2020年5月25日出具前述欠条，将其所述的投资款确认为了借款。该份欠条内容清楚，责任后果明确，与双方先前《投资合同》中约定的无论盈亏被上诉人均获得保底收益的内容相互吻合，且上诉人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或者无效情形，故既具有法律效力，亦应为承诺人所信守。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87元，由诉讼人诸暨市大岽海石材有限公司、寿东海、金如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孙世光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