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经伦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郭溪街道郭溪村池泉路**（第**）。 法定代表人：陈智杨，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波，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聪慧，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开发区金融贸易大楼****房。实际经营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惊驾路555号泰富广场A座1409室。 法定代表人：夏祥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叶，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经伦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新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2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新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经伦公司与新景公司之间符合买卖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签订了购销合同及以邮件方式发送的订单，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付款的法律责任。上诉人已将货物如约交付给被上诉人，涉案的10份订单金额及尚欠款项均有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诉人按被上诉人要求开具了部分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已予以认证抵扣，并以被上诉人名义报关出口退税，将货物运至香港HOT公司指定的地点。如果因此免责，则法院支持中间商的逃税行为和出口代理商违规获取增值税发票抵扣、非法骗取退税款等非法利益的行为。2.对于三者之间的关系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香港HOT公司系共同的货物购买人及共同还款人，被上诉人与香港HOT公司属于共同经营的关系，且涉嫌与其串通骗取上诉人的货物。3.被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出口代理商的概念、要求，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出口代理商，其行为严重违法，应对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且被上诉人系格式合同的提供方，通过格式条款来免除自己作为买受人应承担的还款责任应为无效。 新景公司答辩称，与经伦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是香港HOT公司，而并非新景公司。根据涉案订单的签订过程及经伦公司与香港HOT公司直接沟通货物交付事宜的情况，新景公司与经伦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新景公司与香港HOT公司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仅仅收取代理费。经伦公司要求新景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缺乏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新景公司支付货款1981083元及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4月9日起支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至2020年期间，香港HOT公司向经伦公司采购各种款式的鞋，经伦公司与香港HOT公司就订单号、货号、尺码、价款、付款方式、出口港等货物有关信息进行邮件交流。此后，香港HOT公司陆续向经伦公司下达订单若干票，总计货款2533303元。涉案订单项下货物生产好后由新景公司负责配船、订舱、报关出口等。涉案订单项下货物均已出货。期间，新景公司向经伦公司发出开票通知若干份，要求经伦公司将合同正本与发票一起给新景公司，在该通知书上载明涉案货物已由新景公司代理出口。2020年1月21日，新景公司将供方为经伦公司、需方为新景公司的购销合同若干份发送给经伦公司，双方均没有在购销合同上签字盖章。期间，经伦公司通过邮件曾向香港HOT公司催讨货款。后新景公司将香港HOT公司支付给其的涉案货款于2020年1月10日支付经伦公司200000元、2020年2月4日支付经伦公司250000元、2020年2月21日支付经伦公司100000元，合计550000元。为此，经伦公司于2020年3月6日、4月5日向新景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若干份，金额共计550000元。2020年3月23日，新景公司发送邮件给经伦公司，载明：“鉴于近期有香港HOT公司的供应商向我司反映香港HOT公司的账期拖欠问题，我司作为出口代理商，为解决问题，拟聘请律师帮助大家集中催讨。现请有意向参与的供应商将与香港HOT公司之间的账款明细列于我司并提供订单等相关证据和委托。由于疫情期间，香港拒绝外来人员入境，请于明天将对应委托书和文件邮件扫描给我司，同时寄正本给我司，我司需要统一交至合作的香港律师进行追讨。期间如果有什么证据要求，再另行通知。如果有未交货的订单，请全部停止以避免进一步的损失。”后经伦公司向新景公司出具了“债务追讨授权委托书”，载明：鉴于经伦公司与香港HOT公司间的出口订单项下尚有货款合计1981083.9元未结清。1.订单号0120DE8001金额179730元；2.订单号1119DE8005金额1635120元；3.订单号1119DE8015金额3240元；4.订单号1119DE8012金额122996元；5.订单号1119DEH013金额159250元；6.订单号1219DEH004金额87220元；7.订单号1219FIH015金额151125元；8.订单号1219NLH014金额30576元；9.订单号1219NLH036金额34686元；10.订单号1219NLH097金额129360元。且上述订单签署时经伦公司已知晓新景公司系香港HOT公司订单项下的出口代理，处理货物报关出口等事宜；现经伦公司特此委托新景公司作为其代理人，根据经伦公司提供的有关债权资料，向香港HOT公司追讨欠款以期解决上述订单项下的问题。经伦公司承诺向新景公司提供的债权资料均真实、合法且完整。委托期限自本委托书签发生效之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同时，经伦公司将与香港HOT公司的订单作为附件发送给新景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即新景公司是否系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还是系涉案买卖合同的进出口代理方。二、新景公司与香港HOT公司是否具有共同经营的特征，新景公司是否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还款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新景公司并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新景公司系涉案货物的出口代理商。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合同，进出口代理是委托合同的一种，与一般委托代理不同，进出口代理是指委托人与代理人约定，由代理人为委托人处理进出口事务的行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虽然新景公司并没有提供其与香港HOT公司之间书面的进出口代理协议，但从涉案订单的具体经过来看，双方确认涉案订单具体细节沟通均由香港HOT公司与经伦公司之间进行，新景公司并没有参与具体细节，其主要负责配船、订舱、出口报关、款项支付、申报出口退税等，并且经伦公司催讨货款亦是先向香港HOT公司催讨而非新景公司，说明新景公司是受香港HOT公司委托而代理出口。虽然新景公司曾向经伦公司发送购销合同，经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亦是开具给新景公司，但购销合同是在涉案货物全部出口之后发送，双方之间并没有按照购销合同实际履行，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只是为享受出口退税款，这些行为完全符合外贸进出口代理的特征。因此约束涉案货物买卖的是订单而不是购销合同。同时，从经伦公司出具给新景公司的“债务追讨授权委托书”亦可见其明知新景公司为香港HOT公司的出口代理商。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新景公司并不是涉案货物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只是涉案订单项下货物出口代理商。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新景公司系香港HOT公司的委托出口代理商，虽经伦公司向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经伦公司收到的部分货款亦是通过新景公司支付，但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该行为是出口贸易中存在的不规范惯例。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就此不规范行为认定新景公司与香港HOT公司共同经营。同理，对于经伦公司主张新景公司以买方名义接受了经伦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办理了认证及抵扣，具有明显的违规性，且存在明显的获益后果。其行为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后果。正如上文所述，新景公司作为香港HOT公司的出口代理商，系香港HOT公司的受托人，相应的权利和义务应由委托人即香港HOT公司承担；并且作为出口代理商如承担买方相同的义务，既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也不符合我国对外贸易基本政策。故对于经伦公司主张的新景公司与香港HOT公司系共同经营而要求其支付剩余货款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第四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经伦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30元，由经伦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经伦公司与新景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或者新景公司与香港HOT公司是否系共同经营关系，新景公司应否就涉案款项承担还款责任。综合涉案订单的签订过程和新景公司主要负责配船、订舱、出口报关等工作事项，以及经伦公司先向香港HOT公司催讨货款、后其向新景公司出具“债务追讨授权委托书”等具体情形，可以证明新景公司并非涉案货物的买受人，而是受香港HOT公司的委托代理出口。经伦公司上诉称新景公司曾向其发送购销合同，以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亦是开具给新景公司，故新景公司与香港HOT公司系共同经营，本院认为，上述购销合同最终并未签订，也未按照该合同实际履行，且合同系在涉案货物全部出口之后发送，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新景公司也仅为享受出口退税款，虽然该行为存在不规范情形，但并不足以认定新景公司与香港HOT公司存在共同经营关系，故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亦难以采信。 综上，经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30元，由上诉人温州经伦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爱萍 审判员  王亚平 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