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2民终12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燕，女，197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玉青，女，195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上诉人张晓燕因与被上诉人高玉青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32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燕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321号民事裁定书；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裁定依据的法律，适用错误。一、青岛兰德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是改制企业。青岛市人民政府[2008]45号会议纪要正是改制依据之一，是对全市事转企职工身份和持股的规定。所以职工股东选择何种身份和是否持股构成的是权利和义务关系，即在2008年这个时点，选择事业编则必须退出其所在企业及关联企业所有股份，选择企业编则可以持有股份，并得以分配选择事业编职工股东的股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以下平等民事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案件：（一）企业公司制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二）企业股份合作制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三）企业分立中发生的民事纠纷；（四）企业债权转股权纠纷：（五）企业出售合同纠纷：（六）企业兼并合同纠纷；（七）与企业改制相关的其他民事纠纷。第二条规定：当事人起诉符合本规定第一条所列情形，并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起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张晓燕与高玉青之间有明确的利害关系。法定代表人高玉青（公司董事长）、办公室主任刘东顺（公司董事）、主管会计王星（公司监事会主席）在执行[2008]45号文件中，利用其职务之便，虚假申报、伪造身份，骗取了持股资格，取得了对公司的管理权，所以股东自治已经不可能实现。在这期间，其还伪造了股东张晓燕和陈伟的选编意愿，导致张晓燕和陈伟事业编办不了，企业编的补贴拿不到，对企业也失去了管理权，所以原告与本案存在着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告认为，本案是属于企业改制范畴内的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平等民事主体间在企业产权制度改造中发生的民事纠纷案件。青岛兰徳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的股权应该归属于在2008年真实意愿选择企业编的职工股东，且有限责任公司实行的是资本认缴制，股东资格的认定与是否实缴资本无关，而是应该以改制文件相关规定为准。原审原告起诉请求确认高玉青股东资格无效，清退其股份，是正当而又合法的。法院应该受理。二、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书面请求监事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监事有本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的，前述股东可以书面请求董事会向人民法院提诉讼。监事会、董事会收到前款规定的诉讼请求后拒绝提起诉讼，或收到请求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提起诉讼，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前款规定的股东有权为了公司的利益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人民法院诉讼。董事会、监事会、股东会均被高玉青、刘东顺、王星控制，已经无法体现合法股东意愿。举例说明，高玉青不顾其他股东强烈反对，在其他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又是在刘东顺和王星的帮助下强行将公司所有财产搬到她女儿庄真名下的房产（崂山区名汇国际2号楼19层），高玉青在本案管辖权异议中提交的与其女儿签订的租房合同，明显高于市场价格，完全是在套取我公司财产。2019年3月，原告得知青岛市人社局已向青岛市公安局报案，高玉青利用[2008]45号文件涉嫌诈骗，因此，高玉青等人的行为早已超出公司自治的范畴。所以，在这种紧急情形下，为保护改制企业财产，为保护合法股东的权益，作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张晓燕，也有权利代表公司直接向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主任会计师的高玉青提起诉讼。希望通过诉讼，让公司搬回合法注册地金都花园（改制前就有的公司财产）办公，还职工股东正常工作和生活的权利，真正实现公司自治!综上，无论于公于私，原告的主体都是适格的，因此，请求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正义，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未作书面答辩。 张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取消高玉青的兰德会计师事务所股东身份，清退其所持公司股份。事实理由：1.青岛兰德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的由来。青岛兰德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兰德会计所”）是由青岛市建设审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建设审计所”）改制而来。青岛市建设审计师事务所于1994年12月成立，隶属青岛市建设委员会，是自收自支事业单位，建设审计所拥有会计查证资质、资产评估资质、工程造价咨询甲级资质，自购金都花园房产365.90平方米用于办公经营。1999年10月经山东省财政厅批准，建设审计所脱钩改制变更为兰德会计所，兰德会计所为事转企单位，高玉青、张晓燕、陈伟为发起人股东。后国家政策要求公司需要资质专营，因此在兰德会计所基础上根据各资质成立了兰德造价咨询公司、兰德资产评估公司、世普瑞房产评估公司等。这所有公司均由高玉青领导掌控，财务办公人员是同一套人员组成，办公室主任刘东顺、主管会计王星、出纳李赵娜。各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不是实际出资的资本，公司的实际管理中是由实际出资的股东来决策管理的，每年年底会根据本金的5%或10%的比例进行红利发放；2.高玉青欺诈股权的事实。2008年6月青岛市政府发布第45号文件，对事转企单位的职工编制待遇问题进行落实，该份文件规定符合条件范围内的人员需进行一次性选择事业编或企业编，2008年11月前将选择结果上报政府相关部门，选择事业编的人员应在2009年退出本企业及关联企业所持有股份。实际情况是高玉青、刘东顺、王星拿到文件后，隐瞒了文件的主要精神，之后高玉青选择了事业编，但对外宣称自己选择了企业编，未向股东履行告知的义务，相反却隐瞒了申报的事实，虚构了自己未来退休企业编待遇的假象。这直接导致公司的真实合法股东陈伟、张晓燕陷入了错误的认识，认为高玉青申报了企业编身份，有资格长期持股。2012年，高玉青以兰德所在外招投标注册资本100万太少不利于竞争为由，告知股东陈伟、张晓燕，增加工商注册资本100万，并顶名于她高玉青个人名下（承诺只是顶名，不参与分红）。而这一次的欺骗，直接导致高玉青的股份比例在2012年上升为72.88%，获得了超过三分之二的股权，为将来实施彻底吞并公司埋下了伏笔。2017年9月，高玉青把兰德会计事务所、世普瑞评估公司等在不通知陈伟、张晓燕的情况下，秘密搬到了她自称自己购买的房产地址（崂山区石岭路39号名汇国际x号楼x层）。至此，兰德会计事务所等企业实质上已经沦为高玉青的私有财产。2019年4月20日，高玉青又利用骗取得来的股权，所谓超过三分之二的话语权强行通过章程，准备从法律上把股东陈伟、张晓燕清除掉。综上，原告认为高玉青等人对我股东已经构成欺诈，作为合法真实股东张晓燕，请求依法取消高玉青的兰德会计师事务所股东身份，清退其所持公司股份。 被告高玉青辩称：一、原告起诉的事实理由是高玉青是事业编，按照青岛市政府[2008]第45号会议纪要精神不能持有公司股权，但事实上，高玉青是企业退休待遇，符合会议纪要精神。所以，原告本案诉请没有事实依据。青岛市人民政府[2008]第45号会议纪要下发后，兰德所股东在2008年进行了第一次选择申请，兰德所全部股东包括张晓燕、陈伟在内都选择了按事业标准享受退休养老待遇，但由于这样会导致兰德所最终无人持股的后果，公司将无法正常经营，2009年7月又进行了第二次重新选择，此次高玉青、张晓燕都选择了按企业标准享受退休养老待遇。也是基于此，至今为止高玉青仍然为兰德所股东。反过来说，按照45号会议纪要工作方案要求，相关人员如果选择按事业单位标准享受退休养老待遇，则需要兰德所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其退出股东、转让股权(如原股东孟翔)，并且需由主管部门(市建委)、国资委、市监察委、市审计局四个国家机关共同盖章出具股份清退证明。而被告高玉青一直持有兰德所股权的事实恰好印证高玉青选择了企业编待遇退休。此外，2019年4月案外人陈伟对高玉青退休身份提出质疑时，高玉青也在兰德所股东会中明确回应自己以企业编退休，被告的退休金记录也清楚显示目前享受的是企业退休待遇。原告曾多次向社保、公安、纪委等部门举报，相关部门也已经查明事实，原告在明知被告享受企业退休待遇的情况下仍然提起本案诉讼，完全属于滥用诉权，浪费司法资源。二、被告高玉青因合法出资而具备股东资格，享有股东权利，取消股东资格、清退股份是对股东权利的剥夺，需基于法律、行政法规明文规定，并通过公司内部决策程序完成。政府会议纪要关于持股与事业编退休不能同时选择的规定，是政府对改制企业职工身份待遇的规范，政府会议纪要只能从行政层面规制职工的退休待遇，无权从法律层面对公司的股权做出强制。即便高玉青作为兰德所股东同时享受事业编退休待遇违反了该政策规定，也应由行政主管部门通过行政手段予以纠正，不影响其股东及持股的合法性，政府只能针对退休待遇做出行政处理。所以，本案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告本案诉请没有法律依据。第一，取消股东资格及清退股东股份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1999年青岛市建设审计师事务所脱钩改制成立青岛兰德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简称兰德所)，高玉青为发起人股东。2012年，经股东会决议，高玉青对兰德所增资100万元并以货币形式足额实缴，相关验资手续均已经完成，高玉青合法享有股东身份并持有股权。取消股东资格及清退股东股份系对于股东权利的剥夺，本质属于公司内部治理事务，需要按照公司法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处理，且需要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原告诉讼请求没有公司法依据，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法院应予驳回起诉。第二，市政府会议纪要不能作为剥夺股东权利的法律依据。原告本案起诉并没有明确其法律依据，虽然贵院将案由定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但该案由下法律关系需受公司法及其他法律、行政法规调整。根据原告事实与理由，其仅以青岛市人民政府[2008]第45号会议纪要作为请求权基础显然没有法律依据。第三，市政府会议纪要规制的是事业单位转企改革人员退休养老待遇问题，并非对股权的规制。根据对市政府[2008]第45号会议纪要精神的政策解读，该纪要规制的是事业单位转企改革人员退休养老待遇问题，并非对股权的规制，其涵义是如果选择事业编退休，就不能持有股权，必须事先清退，但不能反过来推断说事业编退休的人丧失股权。因为政府会议纪要只能从行政层面约束职工，无权从民事层面对公司的股权做出强制。也就是说，假如存在事业编退休与股东持股相矛盾的情况，仅是违反事业单位转企改革人员退休养老待遇的政策，应按照相关政策要求，取消事业编退休待遇，但不影响法律层面股东身份及持股的合法性。即便二者存在冲突，只能通过行政主管部门取消事业标准退休待遇，但不能以此否认股东资格。综上，被告现在是企业编退休待遇，与原告诉请所称的事业编不符，原告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原告诉请的取消股东身份清退股份属于公司自治范畴，依据的市政府会议纪要是对改制企业职工身份待遇的规范，无权对股东的身份财产权做出规制，原告诉请也没有法律依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原告起诉或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三）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四）审议批准监事会或者监事的报告；（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八）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十一）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青岛兰德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张晓燕与高玉青均系青岛兰德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的股东，现行法律并未赋予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享有直接解除或取消其他股东资格的权利，故本案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对原告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晓燕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为青岛兰徳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的股东。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股东的除名只能由股东会决议，因为除名股东事项是涉及股东之间合作的根本性的重大问题，因此本案上诉人张晓燕在原审中的起诉无法律依据，即原告起诉主体不适格。综上，张晓燕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许凌屏 审判员  赵 鉴 审判员  周长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张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