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03民初5109号 原告（执行案外人）：张苗斐，女，197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昉，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洪燕，女，197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可杰，浙江同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金从挺，男，196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原告张苗斐与被告洪燕、第三人金从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18日进行证据交换，于2020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宣告了判决。原告张苗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昉、被告洪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可杰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金从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张苗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停止对海曙区高桥镇秀丰村冷水槽拆迁安××房95平方米的执行并解除对其的查封。事实和理由：被执行人金从挺自2012年向原告张苗斐与王卫东夫妇借款，至2015年5月累计欠原告夫妻本息75万余元。2015年5月26日，原告与金从挺达成协议，约定金从挺以其房屋拆迁后可调产安置权利95平方米，抵偿前期欠款本息约75万元。金从挺并陪同原告至××镇××室，以原告张苗斐名义与高桥镇拆迁办直接签订了95平方米房屋拆迁调产安置补偿协议。至此，原告与金从挺债务两相抵消。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因被告洪燕与被执行人金从挺民间借贷一案，作出（2017）浙0203执1107号执行裁定书，并于2017年6月13日向高桥镇拆迁办发出（2017）浙0203执110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高桥镇拆迁办：“查封被执行人金从挺名下位于海曙区高桥镇秀丰村冷水槽房屋拆迁安××房，限制办理拆迁安置手续。”2019年4月，因涉案安置房可以办理抽签领房等手续，但高桥镇拆迁办告知因法院上述执行措施，暂停办理向原告交付安置房的手续。故原告张苗斐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上述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的拆迁安置房中包括了属于原告的95平方米，该95平方米安置权利，已不属于被执行人金从挺财产，而属于原告的财产权利，申请立即停止执行，解除对该部分财产的查封措施。2020年6月15日，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203执110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申请。该裁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理由如下：一、上述执行中协助查封的系债权而非物权。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2017）浙0203执1107号执行裁定书查明“相关地块建筑物已拆除，并于2016年11月15日整体出让给宁波银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即可证明上述物权变动。所以，被执行人金从挺原有位于高桥镇秀丰村冷水槽的房屋在人民政府发布征收决定时已经发生物权变更，金从挺已经丧失对原房屋的物权，转而取得向征收人要求给予货币补偿、房屋安置等权利。该种要求给付财产的补偿安置权利，其性质显然属于债权而非物权。二、原告与金从挺之间的债权转让成立有效。金从挺享有的补偿安置权利，属于债权范畴。其对债权的转让，应受《合同法》调整。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自通知到达债务人生效；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未经受让人同意不得撤销。本案95平方米房屋安置权利，金从挺已经转让给原告，并通知债务人高桥镇拆迁办，并且由张苗斐作为乙方拆迁户，与高桥镇拆迁办直接签订房屋拆迁调产安置补偿协议，对张苗斐作为债权人享有对债务人高桥镇拆迁办的合同债权均予明确确认，金从挺也在房屋拆迁调产安置补偿协议上签字。该转让完全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已经依法成立并生效。金从挺自此已经丧失对该95平方米安置补偿权利的享有，并且未经原告同意，即使是金从挺也无权撤销转让。三、争议的95平方米安置补偿权利，应认定为原告财产。法院查封该财产侵犯了原告财产权利，应立即停止执行，解除查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五）其他财产和权利，有登记的，按照登记机构的登记判断；无登记的，按照合同等证明财产权属或者权利人的证据判断。本案争议的95平方米安置补偿权利，并非物权而系债权。原告自2015年5月26日即已取得该项债权，原告也付出了70多万借款债权消灭的对价，应当根据高桥镇拆迁办与原告签订的房屋拆迁调产安置补偿协议等证据，认定属于原告的财产。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根据（2017）浙0203执1107号执行裁定书及（2017）浙0203执110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的拆迁安置房中的95平方米安置权利属于原告，并非被执行人金从挺的财产，应排除在金从挺的被执行财产范围之外。法院查封该部分财产，侵犯了原告财产权利，应立即停止对此的执行并解除查封。四、（2017）浙0203执110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原告执行异议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裁定书的理由是：1、原告从金从挺处转让补偿安置权利，所作为对价的借款存在疑点，包括出借人是王卫东，借款金额不符，抵债事实缺乏证据等；2、拆迁协议落款处系“金从挺代张苗斐”，未有张苗斐的签字确认及事后追认，并且签约后张苗斐又有向高桥拆迁办书面确认同意将过渡费打入金从挺处。原告认为上述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一、借款人王卫东与原告张苗斐系夫妻关系，原告也提交了结婚证，以此认为抵债不符缺乏人情常理。证据显示借款总额远超75万元，原告主张抵债时剩余本息约75万元，与此并不相悖。用部分安置权利抵偿借款，当时有当地村干部在场，村长王某也提供了证言。异议裁定对上述的认定均不符合事实情况，并且原告以合同权利已经转让为由提起异议，法院应审查转让合同是否属实、生效，基于转让的基础关系，并不影响异议的处理。即使是无偿转让，合同权利仍归属原告，除非依法律程序撤销，被告洪燕的借款发生在2015年8月3日，在转让之后，连撤销的权利都没有。第二、拆迁协议落款系“金从挺代张苗斐”，但协议抬头已列明为“张苗斐”，金从挺签字可以证明其无异议。至于张苗斐未追认，难道张苗斐提出执行异议主张该合同权利，是基于对合同的否认吗？在签约后，因为金从挺经济困难，跟张苗斐商量要求将过渡费接济其租房使用，所以高桥拆迁办要求权利人张苗斐出具书面意见同意。这恰恰证明该部分合同权利已归属张苗斐，处分须经张苗斐同意。张苗斐同意将部分过渡费汇付金从挺处，不至于推定其亦同时丧失了其他合同权利。综上事实和理由，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提出上述诉请。 被告洪燕答辩称：一、原告向法院提出的诉请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借款事实不清。二、原告与拆迁办签订的协议不真实，不是原告签订，是金从挺代签，事后也没有原告的确认。该安置补偿协议无效。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金从挺未陈述意见。 原告张苗斐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1.（2020）浙0203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一份，拟证明原告的执行异议被驳回，原告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证2.（2017）浙0203执1107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份，拟证明海曙法院要求高桥拆迁办协助查封第三人金从挺拆迁安置权利的事实。 证3.拆迁调产安置补偿协议一份，拟证明高桥拆迁办与原告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第三人金从挺签字确认，原告就此取得安置补偿权利的事实。 证4.安置登记清单照片一份，拟证明高桥拆迁办登记的安置补偿权利人是原告。 证5.银行交易明细一份、借条二份、结婚证一份、王卫东声明一份、银行客户回执联一份、账户交易明细二份、证明二份，拟证明第三人金从挺对原告（借款交付人为原告丈夫）负有债务的事实。 证6.2015年2月26日第三人金从挺出具的承诺书一份，拟证明第三人承诺将拆迁安置房一套转让给原告的事实。 证7.2015年5月19日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拟证明第三人主动促成以拆迁房抵债的事实。 证8.原告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第三人与原告达成以安置房抵债的合意，当场由高桥拆迁办与原告签订补偿协议，第三人签字确认，原告就此取得安置补偿权利的事实。 证9.原告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 被告对证1、证2均无异议。被告对证3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协议并非一次性形成，后面的内容包括乙方的签字是否是金从挺代签不清楚，协议的签订不符合正常习惯，根据协议第八条，没有原告签字，协议未生效。被告对证4的真实性有异议。被告对证5中银行交易明细、银行客户回执联、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借条之间没有关联性，借款期限不一致，对借条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认为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且金额、时间与借条也不一致，从交易明细上可以看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款项来往较多，对应的款项不明确。被告对证6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内容是第三人将房屋出售给原告，现原告提出是双方之间借款的抵偿，存在不一致。被告对证7认为只是部分微信的聊天截屏，不完整，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法反映全部事实。被告对证8认为没有明确证据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用房屋抵偿债务的事实，而且从承诺书来看是房屋出售，与抵债的说法不符。被告对证9认为证人对很多具体情况并不清楚，陈述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对证1、证2予以认定。对证3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待证事项结合案情综合评定。证4系打印件，无法反映来源，不予认定。证5中的银行交易明细、凭证、结婚证的真实性可予以认定，对待证事项结合案情综合评定。证6、证7均无原件，不予认定。证8结合案情综合评定。证9证人对借款金额、欠款金额等具体事项均不清楚，对关联性不予认定。 依据上述采信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洪燕于2017年1月向本院起诉要求金从挺归还借款1000000元及相应利息，本院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2017）浙0203民初313号民事判决，判决：金从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洪燕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利息2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10月4日起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息24%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起的逾期利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洪燕申请，本院于2017年1月20日查封了金从挺名下位于宁波市海曙区（原鄞州区）高桥镇冷水漕的土地使用权（权证号：j-2003-05-011**）。 2017年5月23日，洪燕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同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7）浙0203执1107号。2017年5月22日，宁波市海曙区高桥镇人民政府及宁波市海曙区××镇××室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提出土地使用权人金从挺（权证号：ｊ-2003-05-01128，土地面积250.9平方米）位于宁波市海曙区高桥镇秀丰村的房屋已经在2015年5月26日与××镇××室签订了拆迁调产安置补偿协议，该土地已属于高桥镇人民政府所有。经本院审查，相关地块的建筑物已经拆除，并于2016年11月15日整体出让给宁波银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7年6月13日，本院作出（2017）浙0203执110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金从挺名下上述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同日，本院向宁波市海曙区××镇××室发出（2017）浙0203执110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执行人金从挺名下位于海曙区高桥镇秀丰村冷水漕房屋拆迁安××房，限制办理拆迁安置手续，查封期限三年。 另查明，金从挺与宁波市海曙区××镇××室签订多份《鄞州区高桥镇秀丰村冷水槽规划道路工程建设房屋调产安置补偿协议》，其中一份约定调产安置对象为张苗斐，该份协议封面及第一页由张苗斐签写自己名字，协议落款处由金从挺代张苗斐签字。根据该份协议，调产安置面积为95平方米。协议签订后，张苗斐向拆迁部门确认同意将过渡费打入金从挺处。 再查明，张苗斐与王卫东系夫妻关系。2012年3月至8月期间，王卫东有多笔款项转入至金从挺账户，金额200余万元。2015年2月及3月，案外人凌华华及庞村英分别向金从挺转账100000元及121590元，原告张苗斐主张该款系金从挺向王卫东借款。原告张苗斐现持有金从挺出具给王卫东的两份借条，分别为2015年1月29日出具的借条，借款金额500000元；2015年4月26日出具的借条，借款金额223700元。 张苗斐向本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要求中止对宁波市海曙区高桥镇秀丰村冷水槽95平方米拆迁安××房的执行。本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20）浙0203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张苗斐的异议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张苗斐对被查封的案涉房屋拆迁安置权益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 首先，拆迁安置权益作为不动产被拆除后的替代性权益，一般应按照原不动产所有权情况确定其归属。第三人金从挺因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房屋而被列为被拆迁人，就其享有集体土地使用权的集体土地上房屋获得可进行拆迁安置补偿的权益，该权益系金从挺作为征地拆迁补偿对象获得的调产安置指标，是国家对集体所有土地上房屋被征收的被拆迁人的补偿，具有一定的专属性质，相应的拆迁调产安置补偿协议系行政机关为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而签订，并非普通的民事合同，原告张苗斐并不属于调产安置的直接对象。原告主张其通过与金从挺之间的债权转让取得拆迁安置权益的观点不能成立。 其次，原告张苗斐主张因第三人金从挺无法归还借款，双方达成抵债协议，约定金从挺以其房屋拆迁后可调产安置权利95平方米抵偿欠款本息75万元，并由原告与高桥镇拆迁办直接签订95平方米房屋拆迁调产安置补偿协议。但是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款项均由王卫东及案外人凌华华、庞村英转账给金从挺，原告并非借款关系中的直接债权人。而且，数次转账金额与借条金额不相符，第三人金从挺的清偿情况不明，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原告与金从挺之间达成抵债协议的事实，而原告提供的承诺书又载明金从挺将房屋出售给原告，与原告主张的抵债不相符。《鄞州区高桥镇秀丰村冷水漕规划道路工程建设房屋拆迁调产安置补偿协议》原告只在前两页中写了名字，落款系由金从挺代张苗斐签字，之后原告又确认将房屋拆迁过渡费由拆迁部门直接支付给金从挺。对上述矛盾及不合理之处，原告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说明。因此，原告所主张的抵债事实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上述调产安置补偿协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亦难以认定。退一步讲，即使原告与金从挺之间存在口头抵债协议，基于拆迁安置权益对象的特殊性，拆迁安置房屋的交付仅是抵债的履行方式，原告所取得的也仅是一般债权，在完成房屋变更登记之前，抵债协议即使被认定合法有效也不形成优于其他债权的利益。 综上，原告对涉案房屋拆迁安置权益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苗斐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3980元，由原告张苗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俞 洁 人民陪审员  陈幼平 人民陪审员  王稳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吴益梅 ?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