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01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运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越溪街道苏街****。法定代表人：耿红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梅，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韶云，男，1981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秀秀，北京市天元（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运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昌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韶云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6民初10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运昌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运昌置业公司无需支付陈韶云剩余经济补偿金22054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韶云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双方在签署《解除劳动协议书》的同时，签署了《保密协议》。双方在其中明确，遵守协议之约定是运昌置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陈韶云违反相关约定，运昌置业公司有权不再支付剩余经济补偿金。陈韶云具体违反相关约定的行为包括，陈韶云分管苏州公司工程、紫竹云山墅项目部期间失职，导致项目部19号楼材料堆放处起火；陈韶云主管的紫竹云山墅项目一期逾期交付，因此公司支出了220万元违约金；陈韶云违反《保密协议》第四条廉洁条款约定，私下收受工程承包商回扣，并泄漏运昌置业公司机密，导致项目逾期交付，公司利益受损严重。因此，运昌置业公司无需再支付陈韶云剩余部分经济补偿金。陈韶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运昌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不支付陈韶云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的剩余经济补偿金220542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韶云于2018年4月16日入职运昌置业公司，工资约定为税前5.5万元/月，担任和昌集团苏州公司副总经理，分管公司的运营、工程、成本、招采、设计、成品房中心。2019年3月19日，陈韶云向运昌置业公司递交辞职信，载明因个人原因辞去在公司所担任的职务。同日，运昌置业公司签署离职承诺书，承诺遵守与运昌置业公司签订的《保密协议》，保证离开运昌置业公司后不泄漏该公司的任何机密，不做任何有损于该公司的行为。在运昌置业公司提供的离职谈话纪要中，人力资源部门意见栏写明：员工本人以个人原因提出离职，希望于2019年3月底离任，已就offer承诺收入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如果需要离任审计，其本人愿意配合，2019年3月28日，运昌置业公司方工作人员王旭在谈话人签字处签名。2019年3月29日，运昌置业公司（甲方）与陈韶云（乙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有，甲乙双方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截止至2023年4月15日，现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于2019年3月31日正式解除劳动关系，乙方的工资、社保结算至2019年3月31日，甲方将按照国家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按日计算乙方在工资结算日时应得的工资。2、甲、乙双方协商确定甲方向乙方支付385542元作为经济补偿。3、甲、乙双方在此确认，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已依法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甲方依法履行了义务，包括乙方应享有的社会保险、劳动保护等。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之日前的劳动报酬(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加班费、奖金等)、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工伤待遇等所有相关的权利和义务没有任何异议。双方再无纠葛，乙方不得因原劳动合同的履行、解除，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或要求支付其他任何费用、补偿或赔偿。4、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日内，乙方应将属于甲方的所有财物，文件和资料等归还给甲方，并按甲方管理制度规定办理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5、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泄露本协议书的内容。否则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相关的法律和经济赔偿责任。本协议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确认本协议无效或可撤销。同日，双方签订《保密协议》一份，约定乙方离职后，应对甲方的有关经营状况、财务状况等资料保密，否则应承担泄密责任，支付甲方违约金，金额为甲方工作期间总收入的10%。2019年3月31日，运昌置业公司与陈韶云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陈韶云于2018年4月16日与和昌集团旗下运昌置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现由陈韶云提出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要求，经双方协商一致，从2019年3月31日起运昌置业公司与陈韶云解除劳动关系，陈韶云承诺不再向运昌置业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和补偿赔偿费用。2019年5月5日，运昌置业公司向陈韶云支付165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陈韶云与运昌置业公司员工王旭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4月15日，陈韶云询问：“所有手续审批好了吗？下个月能兑现了吧？”王旭回复：“离职审批结束了，补偿金手续会和工资一起走。”2019年4月30日，王旭称：“陈总，集团风控管理部驻场苏州公司进行一个月的检查，补偿金这块我问了，这次先发2N+1（3倍月工资），在集团风控检查完后发剩余的。”此后，陈韶云多次询问王旭，王旭回复正在沟通。直至2019年6月25日，王旭称：“陈总，作为邀请你入职的人，跟踪整个过程的人，我非常希望解决这个事情，给你一个交代，这段时间我和集团风控、审计、人事、苏州公司人事决策委员会都在沟通解决。”同年6月26日，陈韶云称：“我知道了，那我找劳动仲裁吧。”2019年7月1日，陈韶云委托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向运昌置业公司发送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原陈韶云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运昌置业公司承诺支付385542元作为经济补偿款，但运昌置业公司仅支付了165000元，剩余款项迟迟未付，请运昌置业公司于收到律师函三日内支付剩余经济补偿款，否则将追究相关责任。运昌置业公司于次日收到该律师函。一审法院又查明：提起本案诉讼前，陈韶云曾就经济补偿金纠纷向吴中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运昌置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20542元及逾期利息1998元。吴中仲裁委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了吴劳人仲案字〔2019〕第17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运昌置业公司支付陈韶云经济补偿金220542元。后运昌置业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中，运昌置业公司称，陈韶云在职期间严重失职、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造成公司利益损失；陈韶云违反双方《保密协议》第四条廉洁条款约定，损害公司名誉，泄漏公司机密导致紫竹云山墅项目一期逾期交付，公司利益受损严重，故其不应继续支付经济补偿金。运昌置业公司为此提供如下证据：一、关于对苏州公司紫竹云山墅项目部、工程管理部的通报批评。证明陈韶云任职期间失职造成紫竹云山墅项目部失火，公司发布通报批评。二、苏州欣润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欣润公司）出具的《致紫竹云山一期客户的告知函》、运昌置业公司、欣润公司企业信息登记。告知函主要内容为，由于政府出于环保原因要求停工，紫竹云山墅一期房屋无法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完成房屋交付。证明陈韶云任职和昌集团苏州公司副总经理期间工作失职，导致工程节点失守，公司支付违约金220万元。运昌置业公司与欣润公司是和昌集团苏州公司在苏州的子公司，陈韶云担任和昌集团苏州公司的副总经理。三、双方于2018年4月16日签订的《保密协议》。证明陈韶云入职前签署保密协议，履职期间应承担保密义务，另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同时签署了《保密协议》，陈韶云违反该约定，运昌置业公司有权不予支付剩余的经济补偿金。经质证，陈韶云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失火是在石先珠管理项目时候发生，在失火一小时左右陈韶云就赶到现场进行处理，将损失和舆论都降到最低。第一责任人石先珠及第二连带责任人工程部总监杨为已经通报批评，而非运昌置业公司所称的是由于陈韶云失职所导致的。即便陈韶云作为苏州公司的总负责人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也已经在2018年11月6日009号文件中进行了相应的处罚，在2019年3月签订离职协议书时，运昌置业公司应当已经充分考虑了该情况。对证据二，陈韶云认为告知函与其无关，告知函是欣润公司出具，其无法发表关于真实性的意见。即使该告知函是真实的，首先该项目的承接单位为欣润公司，而非本案的运昌置业公司；其次，告知函中载明了项目延期是由于环保的原因，并非是陈韶云所导致。且在陈韶云任职时，该项目已经延误了半年之久，这是整个集团都清楚的事。对于两份企业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陈韶云只是与运昌置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可能接受到集团的指示，协助欣润公司处理项目事宜，但不能证明该公司也是由陈韶云全权管理。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陈韶云未违反离职协议或保密协议的任何条款。陈韶云称，双方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就经济补偿金已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在2019年3月31日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中表述为不再向运昌置业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和赔偿费用，并非不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的经济补偿金，运昌置业公司支付了部分经济补偿金及聊天记录也可予以佐证。该经济补偿金形成的原因是其在入职时运昌置业公司向其承诺了115万年薪，之后离职，就剩余未达到的年薪部分折成经济补偿金补偿给陈韶云，这也与运昌置业公司提供的2019年3月28日离职谈话纪要中，人力资源部门所载明已就offer承诺收入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相一致。一审审理中，运昌置业公司未就其主张的陈韶云违反《保密协议》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上述事实，由仲裁裁决书、苏州公司紫竹云山墅项目部及工程管理部的通报批评、《致紫竹云山一期客户的告知函》、企业信息登记、《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辞职信、《保密协议》、离职承诺、离职谈话纪要、《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微信聊天记录、律师函、邮寄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双方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性意思表示，系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协商一致、运昌置业公司给予陈韶云的综合性补偿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虽双方又于2019年3月31日签订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载明陈韶云承诺不再向运昌置业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和补偿赔偿费用，但结合运昌置业公司工作人员王旭与陈韶云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运昌置业公司于2019年5月5日向陈韶云支付165000元的事实来看，运昌置业公司并未否认《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关于向陈韶云支付经济补偿金385542元的条款的效力。运昌置业公司主张陈韶云在职期间严重失职、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造成公司利益损失，并违反双方保密协议约定，损害公司名誉，泄漏公司机密导致紫竹云山墅项目一期逾期交付，公司利益受损严重。首先，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未提及运昌置业公司在职期间失职事宜，亦未约定该情形下运昌置业公司可不予支付陈韶云经济补偿金；其次，运昌置业公司主张陈韶云违反《保密协议》约定给其造成了损失，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运昌置业公司的陈述不予采信，运昌置业公司应依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支付陈韶云剩余的经济补偿金220542元。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苏州运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韶云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20542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苏州运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运昌置业公司二审主张陈韶云违反协议约定，其有权不再支付剩余经济补偿金。经审查，运昌置业公司与陈韶云于2019年3月29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保密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性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已经载明运昌置业公司向陈韶云支付385542元作为经济补偿，运昌置业公司也已于2019年5月5日向陈韶云给付了165000元，在协议有效且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运昌置业公司理应依约继续履行。故对陈韶云相关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劳动者履职不当致用人单位损害的，用人单位亦可依法主张赔偿。运昌置业公司在本案仲裁、诉讼中，欲以损害赔偿权利抗辩其负有的经济补偿义务，一则两者性质不同，抵销缺乏法律依据；二则缺失双方约定，抵销没有合同根据；三则仲裁时未提出反请求，无法有效审查裁断。故一审判令运昌置业公司依约向陈韶云支付剩余部分经济补偿金220542元是正确的。鉴于双方在约定经济补偿时，并未对因劳动者履职不当而可能产生的损害赔偿权利义务予以囊括处理，故运昌置业公司可就此另案主张权利，本院依法不予理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运昌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岑审 判 员  朱 立审 判 员  锁文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梁 田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