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7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新年，男，195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杰，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康，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红兵，男，197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上诉人洪新年因与被上诉人江红兵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4民初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新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洪新年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由江红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在认定事实的过程中刻意为错误判决作铺垫。洪新年于2019年3月7日被江红兵殴打之后，首先是送往了就近的湖南航天医院治疗。由于洪新年确实因其“特殊体质”刚刚治疗完毕出院仅2天时间即遭到江红兵的恶意侵害，为保证治疗的最佳效果，在首诊医院（即湖南航天医院）就诊住院1天后，根据主治医师的建议，即转至对洪新年自身“特殊体质”状况更为了解的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入院继续治疗。在该院住院治疗完毕后，洪新年也是根据出院医嘱，继续于出院当日入康复医院（长沙梅溪湖三真康复医院）继续住院治疗。直到2019年9月7日从该康复医院出院。洪新年整个治疗过程是在受到江红兵的侵害后一个完整的连续的治疗过程。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过程中，刻意造成“间断”的假象，明显有失公允。这也为之后显失公平的判决做好了铺垫。二、洪新年为预防自身风险所购买的医疗保险，在就医时使用的医保统筹支付，并不当然减轻江红兵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将洪新年的医疗费用损失区分为医保统筹支付与个人自付，并以此将洪新年自己购买的医疗保险医保统筹支付部分“忽略”不计入，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只有在财产损失赔偿的原则中，才适用补偿原则，即损失多少补偿多少，而人身损害并不适用这一原则。例如，我们在购买人身保险时，保险理赔的原则就参照了“赔偿性”原则，即“不买不赔，多买多赔”。由此可见，人身损失本身就是无法用金钱估量的，而一审法院将洪新年自行购买的医疗保险的统筹支付部分“忽略”不计入损失范围，并以此减轻了江红兵的赔偿责任，明显是与现行的法律法规相悖的。三、江红兵系恶意侵权，应当对洪新年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酌情减轻其赔偿责任。根据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7日19时40分许，江红兵酒后驾车经过长沙市岳麓区××旁，因嫌洪新年及配偶文某某让路太慢，采取“推和掀”的方式殴打了洪新年和文某某，造成了洪新年和文某某受伤。洪新年认为，江红兵酒后驾车又殴打他人的行为极其恶劣，应当对洪新年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从本案的客观事实反映出来的情况，洪新年在本案事发以前尚可自由进行散步等活动，那么从“损失填平”原则来说，起码也应当恢复到本案发生以前的水平。洪新年为此花费的所有开销都是应当的、合理的。一审法院予以区分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过程中，江红兵申请的鉴定无法被受理，本身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一审判决来看，江红兵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实质上是由洪新年承担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第六批第24号指导性案例，一审法院的判决也明显违背了该指导性案例的指导意义。且一审法院适用的“酌情权”毫无根据可言，既没有释明分摊比例，也没有释明认定江红兵赔偿数额的理由或依据。四、一审法院部分损失认定明显不合理。一审法院适用城镇私营单位标准认定护理费标准，与洪新年按市场标准实际支出的护理费标准差之甚远，明显不符合生活逻辑，明显不足以弥补洪新年的相关损失。另外，对于交通费的认定，也与目前本地区的实际生活成本差异较大，难以填平洪新年的实际损失。综上所述，洪新年从受伤前可以好好散步行走恢复至今仍然处于偏瘫状态，洪新年所主张的各项损失均是合理并且发生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洪新年的上诉请求。江红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洪新年自身也具有过错。洪新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红兵赔偿洪新年各项损失200138.4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江红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7日19时40分许，江红兵酒后驾车经过长沙市岳麓区××旁时，因嫌洪新年及配偶文某某让路太慢的问题与对方发生口角争执，在争执过程中采取“推和掀”的方式殴打了洪新年和文某某，造成了洪新年受伤，当日被送至湖南航天医院住院治疗，于次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软组织挫伤、脑梗塞、房颤、高血压病，花费门诊费434元、住院费2027.35元，出院当日洪新年来到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住院17天，于2019年3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脑梗塞（左侧额颞顶枕叶）；2．脑梗塞（左侧顶枕叶）；3．脑动脉粥样硬化；4．高血压病；5．心房颤动；6．心室停搏。花费救护车费用200元，门诊挂号费7元，住院费34393.04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19937.3元，个人支付14455.74元）。洪新年于2019年3月25日从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出院后，当日来到长沙梅溪湖三真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5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脑梗死（左侧额颞顶枕叶）；2．右肩关节半脱位；3．压疮ＩＩ期；4．脑动脉粥样硬化；5．高血压病3级；6．高脂血症；7．心房纤颤；8．心室停搏；9．前列腺增生症；10．急性支气管炎。花费住院费25615.27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15602.83元，个人支付10012.44元）。2019年5月6日至2019年9月7日洪新年继续在长沙梅溪湖三真康复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脑梗死（左侧额颞顶枕叶）；2．右肩关节半脱位；3．压疮ＩＩ期；4．脑动脉粥样硬化；5．高血压病3级；6．高脂血症；7．心房纤颤；8．心室停搏；9．腰椎退行性变；10．臀部血肿穿刺术后；11．右腕关节骨质疏松症；12．低钾血症；13．脑萎缩。花费住院费74441.74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51621.41元，个人支付22820.33元）。洪新年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期间，请护工护理15天，花费护理费3900元，洪新年在其他住院期间由其女儿护理。2020年5月7日，江红兵申请其行为对洪新年的既往病史的加重有无因果关系及加重程度为多少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两个司法鉴定中心均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明，1．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作出了岳公（梅）决字［2019］第022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江红兵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2．江红兵的行为致洪新年受伤，经鉴定构成轻微伤，花费检查费50元。3．洪新年既往有房颤、高血压、脑梗塞病史，并于2019年2月26日因脑梗塞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3月5日出院。4．洪新年于2019年7月11日、7月16日在湖南省××队职工医院花费门诊费2053.38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江红兵酒后驾车因嫌洪新年让路太慢的问题与洪新年发生口角争执，在争执过程中采取“推和掀”的方式殴打了洪新年，造成了洪新年受伤，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洪新年受伤在湖南航天医院住院，系因江红兵的行为所致，江红兵对洪新年在湖南航天医院住院期间的全部损失，应予全部承担。洪新年该次住院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洪新年提交的医疗发票，该项费用为2461.35元；2．护理费，洪新年住院1天，由其女儿护理，因洪新年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女儿的工资流水等证据证明护理费的实际支出情况，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计算为108.36元（39552元／年÷365天×1天）。3．营养费，洪新年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营养费的实际支出情况，一审法院结合洪新年的实际伤情情况，酌情认定为2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洪新年住院1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认定为100元（100元／天×1天）；5．交通费，洪新年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交通费的实际支出情况，但考虑洪新年就医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元；6．精神抚慰金，根据洪新年的受伤情况酌情认定为200元。共计3169.71元。因江红兵的行为致洪新年受伤诱发洪新年脑梗塞等既往疾病，洪新年便从湖南航天医院出院后前往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故江红兵对洪新年此次住院造成的损失应承担部分责任。洪新年此次住院的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洪新年提交的医疗发票，该项费用为14462.74元（门诊费挂号费7元＋住院费个人支付部分14455.74元）；2．救护车费用200元，根据洪新年提交的票据，前往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支付的费用；3．护理费，洪新年住院17天，请护工护理15天，根据洪新年提交的票据支付费用3900元，洪新年女儿护理2天，因洪新年未提交其女儿的工资流水等证据证明护理费的实际支出情况，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计算为216.72元（39552元／年÷365天×2天），该项费用共计4116.72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洪新年住院17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认定为1700元（100元／天×17天）；5．营养费，洪新年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营养费的实际支出情况，一审法院结合洪新年的实际伤情情况，酌情认定为1000元；6．交通费，洪新年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交通费的实际支出情况，但考虑洪新年就医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元；7．精神抚慰金，根据洪新年的受伤情况酌情认定为800元。共计22779.46元，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由江红兵承担11000元。对洪新年前往长沙梅溪湖三真康复医院住院治疗的全部损失及在湖南省××队职工医院花费的医疗费损失，均系治疗洪新年既往疾病，洪新年没有证据证实江红兵的行为对该次住院治疗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且一审法院已对洪新年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住院治疗既往疾病中要求江红兵承担了部分责任，故江红兵不应承担洪新年前往长沙梅溪湖三真康复医院住院治疗的全部损失及在湖南省××队职工医院花费的医疗费损失。本案中江红兵应承担洪新年的损失为14169.71元（3169.71元＋11000元），对洪新年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江红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新年各项赔偿款合计14169.71元；二、驳回洪新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元，由江红兵负担200元，由洪新年负担35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湖南航天医院出具的《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载明：“现病史：患者于3月7日20时左右被人打伤，遂致头部、胸部等多处疼痛，并感觉头晕头痛，恶心，无呕吐及呼吸困难，伴右侧肢体乏力，为求治疗，遂入我院，急诊予头颅CT检查，初步诊断为软组织挫伤。……辅助检查：头颅CT（本院2019-3-07）颅内未见异常。……诊疗过程：入院后予护脑，改善微循环及对症治疗，入院10小时后患者右侧肢体肌力下降，予急查头颅MRI示左侧额颞枕顶叶多发脑梗塞（急性-亚急性期）。患者家属要求转院，予办理”。洪新年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的神经内科入院记录显示“既往史：患者于2019年2月26日因突起右上肢乏力、麻木七小时入院。……完善相关检查，诊断为脑梗塞（左侧顶枕叶）。”出院记录显示：“出院医嘱：3、……建议转康复医院继续康复治疗。”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江红兵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2、一审法院对洪新年的损失认定是否恰当的问题。关于江红兵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江红兵因与洪新年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江红兵殴打洪新年，造成洪新年受伤，江红兵应就其给洪新年造成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洪新年在湖南航天医院的病历资料可知，洪新年因此次事故造成软组织挫伤，入湖南航天医院治疗10小时后洪新年出现右侧体肌力下降，查头颅MRI显示左侧额颞枕顶叶多发脑梗塞。也就是说，江红兵殴打洪新年造成其软组织挫伤，后可能诱发其既往疾病。本案中，虽然江红兵的侵权行为对洪新年的既往疾病史的加重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无法鉴定，但是结合江红兵侵权行为发生的时间、洪新年的既往疾病治愈时间、本次疾病复发时间，宜认定江红兵的侵权行为与洪新年既往疾病的复发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洪新年因江红兵的侵权行为诱发既往疾病所产生的损失，江红兵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据此，洪新年在湖南省航天医院治疗所产生的损失系因侵权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江红兵宜全部承担。而因江红兵的侵权行为诱发洪新年既往疾病所产生的损失，在无法鉴定其行为与洪新年疾病加重的参与度的情况下，本院酌定由江红兵对诱发洪新年既往疾病所产生的损失承担20%的责任。关于洪新年上诉称因无法进行因果关系和参与度的鉴定，故江红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主张江红兵的侵权行为与洪新年的疾病加重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于洪新年，而非江红兵，洪新年的该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故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对洪新年的损失认定是否恰当的问题。本院分述如下：1、康复治疗产生的损失。洪新年因江红兵的侵权行为诱发既往病史致洪新年至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治疗后经医嘱至康复医院继续治疗，其治疗系一个持续的过程，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洪新年在长沙梅溪湖三真康复医院治疗产生的损失确有不当，应予以纠正。2、医保统筹部分费用。社会保险是一种社会性风险分担机制，是对受害人的一种基本社会保障，没有分散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功能，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能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的给付而减轻或免险，因此，一审法院在认定洪新年的损失时将医保统筹部分费用予以剔除确有不当，应予纠正。3、一审法院认定洪新年在湖南航天医院住院产生损失3169.71元无误，应予以确认。洪新年在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期间的损失，除医疗费外，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无误，应予以确认。也即洪新年在该医院的损失为：1、医疗费34400.04元；2、救护车费用200元；3、护理费4116.72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5、营养费1000元；6、交通费5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800元；合计42716.76元。另洪新年在长沙梅溪湖三真康复医院两次住院产生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用100057.01元；2、护理费参照2019年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计算为17988.03元（39552元／年÷365天×166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6600元（100元/天×166天），合计134645.04元。对洪新年的上述损失，江红兵应承担的部分为38642.07元[3169.71元+42716.76×20%+134645.04×20%]。综上所述，洪新年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653号民事判决；二、江红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洪新年各项损失合计38642.07元；三、驳回洪新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元，由江红兵负担180元，由洪新年负担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江红兵负担300元，洪新年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谢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