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男，198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冠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先娟，女，198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山东铸成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冠县工业园A2路西侧100702丘**。 法定代表人：张先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杨，山东兴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新诺，女，198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蹇泽琴，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新、张先娟、山东铸成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新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9)鲁1502民初10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新、张先娟、铸成公司共同的诉讼代理人王立杨，被上诉人崔新诺的诉讼代理人蹇泽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新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崔新诺的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外人张银峰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陈宁农行卡6228****7710账户的银行流水显示，在2012年8月8日，陈宁农行卡6228****7710账户资金510万元转入上诉人张新工行卡6222****1024账户；上诉人张新工行卡6222****1024账户的银行流水显示，上诉人于2012年8月6日在工商银行开设账户，于2012年8月8日收到陈宁6228****7710账户转账的510万元，并立即将此款项用于铸成公司的验资。因张新工行卡6222****1024账户自开户至验资期间没有其他资金往来，上诉人账户内的510万元注册资金是陈宁账户支付的资金，即陈宁账户向张新账户转账的510万元的资金所有人系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陈宁证明自己账户转账的510万元资金的所有人为张银峰，即张银峰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至此，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为张银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2年8月14日铸成公司注册成立，工商登记显示，在铸成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中张新出资的510万元，即持有的铸成公司51%股权，实际所有人是匿名股东张银峰，张新仅是显名股东。法律没有禁止代为持股的规定，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以上诉人张新没有明确说明案涉股权代谁持有，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案涉股权系代持为由，故意不认定陈宁的说明以及原始书证记载的真实所有权人，不认定张新、张先娟的陈述，对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为张银峰的事实故意错误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系张银峰，案涉股权并非夫妻共同财产。一审中，根据张新提交的相关学历证书，并结合上诉人的实际工作经验，足以证明张新没有出资510万元的经济能力，案涉股权不是张新的资产，更不是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在明知案涉股权实际权利人是张银峰的前提下，通过诉讼的方式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不仅侵害了实际权利人的合法权益，而且扰乱了公司内部的经营管理秩序。一审法院明显偏袒一方当事人，不仅不能解决纠纷，反而使得事情更一步复杂，违背了人民法院案结事了的审判目的。三、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张先娟是现在铸成公司的名义股东，人民法院否定行政机关的登记行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在代持股关系内部，张新作为名义股东，根据实际股权所有人张银峰的委托，与张先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先娟作为新的名义股东登记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工商登记，没有任何违法之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完全合法有效。退一步讲，张新作为铸成公司的原股东，与张先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不存在任何恶意，作为外部关系，此协议书也无可非议。因此，无论从代持股关系内部，还是从显名股东外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协议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串通，也没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案涉股权协议合法有效。综上，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为张银峰，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被上诉人夫妻共同财产，侵害了实际权利人张银峰的合法权利，更剥夺了程序正义，属于故意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据实认定案涉股权的实际归属，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驳回其起诉。 被上诉人崔新诺辩称，一、张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为张银峰，不能证明案涉股权系张新代持。根据张新提供的陈宁的农行卡银行流水资金流向显示，陈宁的银行账户的款项来源于张伟的310.0020万元、韩建颖的100万元、山东星瀚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原山东众冠钢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瀚公司）的100万元，与张银峰没有任何关联。且即便案涉资金来源于张银峰，但案涉股权510万元出资款系通过张新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至铸成公司账户，且该股权登记在张新名下。而股权资金的来源与股权归属并无必然的对应关系，无论案涉股权的资金来源如何，均属于答辩人与张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仅凭案涉股权资金的来源不能证明案涉股权的实际权利人系张银峰。再结合一审庭审过程中，张新、张先娟当庭均不能明确说明代谁持有，且经法庭要求其在庭后五日内核实的情况下，张新、张先娟直至一审判决仍未明确案涉股权系代谁持有，亦不能提供代持股权的任何证据，不能证明案涉股权系张新代持。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是夫妻共同财产认定事实清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的来源多种多样，并不仅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积蓄，继承或者接受赠与所得财产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新以自身缺乏经济支付能力为由辩称案涉股权系代持没有法律依据。案涉股权登记在张新名下，张新虽辩称案涉股权系代持，但并不能提供代持股权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法定财产制的规定，认定案涉股权是答辩人与张新的夫妻共同财产，认定事实清楚。三、张先娟与张新恶意串通，未支付对价受让案涉股权，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张先娟述称，认可张新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铸成公司述称，认可张新的上诉。 上诉人张先娟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502民初1061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崔新诺的诉讼请求或驳回其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同张新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另补充：退一步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铸成公司股东均同意张新向张先娟转让其持有的股权并已经股东会决议确定，该股权转让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崔新诺辩称，同张新上诉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张新述称，认可张先娟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铸成公司述称，认可张先娟的上诉。 上诉人铸成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鲁1502民初1061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崔新诺的诉讼请求或驳回其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同张新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另补充：案外人张银峰是铸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2012年8月14日铸成公司注册成立后张银峰作为实际出资人，一直在管理公司的运营，并行使股东权利。张新及张先娟均不参与公司经营亦不行使股东权利。为更好的管理公司，张银峰授权张新与张先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张新、张先娟及被上诉人崔新诺均知晓，铸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为张银峰一事。 被上诉人崔新诺辩称，同张新上诉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张新述称，认可铸成公司的上诉。 原审被告张先娟述称，认可铸成公司的上诉。 崔新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新与张先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张先娟将股权变更登记到张新名下，张新、第三人铸成公司对此股权变更登记予以协助；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崔新诺撤回了其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7月9日，崔新诺与张新登记结婚，8月14日，张新与案外人张伟注册成立铸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张新出资510万元，持股比例51%，张伟出资490万元，持股比例49%。山东舜天信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聊城分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书显示：2012年8月8日，收到张新（付款人账号62×××24）缴纳的验资款510万元。2014年8月9日，张新向冠县人民法院起诉离婚，诉讼过程中张新申请撤回了起诉。2018年春节前后，崔新诺与张新因感情不和分居。2018年3月15日，张新与张先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新同意将持有的铸成公司51%的股权以510万元转让给张先娟，张先娟同意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将转让费510万元以现金（或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给张新。双方于2018年3月27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但张先娟至今未向张新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2018年11月22日，张新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后该院作出（2018）鲁1502民初85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张新与崔新诺离婚。另查明，张新、张先娟均系星瀚公司的股东，其中张新认缴出资额为45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3%，张先娟认缴出资额为6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0.4%。 一审法院认为，张新与崔新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张伟出资共同设立公司，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属并无约定，其出资取得的铸成公司股权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张新单方转让股权的行为会影响夫妻共有财产的变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张新对公司股权的出让应当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重大处分，应当与崔新诺协商一致作出决定。再者，崔新诺与张新自2014年起即已通过诉讼的方式提出离婚，在此种夫妻感情下，张先娟更需为其受让张新的股权为善意而举证，且其并未支付股权对价，故张先娟受让铸成公司股权的行为不适用善意取得的规定。崔新诺主张确认张新与张先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求，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新与被告张先娟于2018年3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新、张先娟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新提交新证据：证据1、《股权代持协议》一份，系张新与案外人张银峰签订，内容为张银峰委托张新代为持有其对铸成公司的510万元出资，拟证明张新仅为案涉铸成公司股权的登记股东，该股权的实际所有人为张银峰，该股权并非张新的个人财产，更不属夫妻共同财产；证据2、张新名下银行账户流水一份，拟证明该账户自开户后除陈宁账户于2012年8月8日转账510万元验资款外无其他资金流入，结合陈宁证实该笔资金的实际所有人为张银峰，即张银峰向铸成公司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张新仅为登记股东，案涉股权并非张新出资。就上述证据为何未在一审中提交，张新代理人解释称“该份证据系上诉人张新在办理二审委托手续时转交，由张新提供，因一审时未代理张新，故其没有提交的原因不清楚”。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崔新诺称，一、两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一审中，张新经法庭明确要求，未向法庭提供，依法应不予采纳。二、针对《股权代持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的委托内容，与张新、张先娟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以及上诉过程中辩称的张新未行使股东权利相矛盾，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张先娟、铸成公司对张新提交的两宗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两宗证据在一审中为何未提交所作解释，不具有合理性，且《股权代持协议》第一条委托内容中“乙方自愿接受甲方的委托并代为行使该相关股东权利”与张新、张新娟的答辩意见所称的“张新仅为代持股权、不实际参与铸成公司的经营”相矛盾，该代持协议真实性不能确定，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中的银行账户流水不能证明张新仅为铸成公司的显名股东。上诉人张新称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其原持有的铸成公司的股权仅为代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依据的理由，本案应定性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是否适当。首先，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张新系铸成公司的股东，享有该公司510万元的股权，该股权取得时间发生于张新与被上诉人崔新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其与被上诉人崔新诺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新、张先娟、铸成公司三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案涉铸成公司股权非张新所有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张新与张先娟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但张先娟并未支付对价之事实确实。根据上述情况，一审结合张新曾于2014年8月份作为原告向被上诉人提出了离婚诉讼，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张新与被上诉人处于分居状态、签订后张新再次以被上诉人为被告提起了离婚诉讼，张新与张先娟为星瀚公司的股东等事实，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无明显不当。三上诉人提出的案涉股权非张新所有的抗辩主张，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张先娟提出的铸成公司其他股东就案涉股权转让均予同意主张，不足以否定该转让行为侵害被上诉人权益的事实，对其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铸成公司提出的张银峰系铸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张新不参与铸成公司的经营亦不行使股东权利，与张新提交的《股权代持协议》有悖，对其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张新、张先娟、铸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新、张先娟、铸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吴艳锋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唐端阳 书记员张珂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