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利县恒泰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慈利县零阳镇双安居委会翰林苑********。 法定代表人：殷丛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华，湖南省慈利县零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寻，男，1967年5月10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原审第三人：张军，男，197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原审第三人：吴惊喜，男，1965年12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慈利县。 上诉人慈利县恒泰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医院）与被上诉人覃寻、原审第三人张军、吴惊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1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各方当事人，本院认为原审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泰医院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提交的《慈利县恒泰中医医院科室目标管理协议》、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判决书两份及上诉状一份、第三人张军通过微信发给殷丛贵的民事裁定书所证明的事实足以认定覃寻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是为了损害第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未出分文，借与院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诱骗合伙人出资，而后找借口终止合作以达到损害合伙人利益的目的。2.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合同并非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应适用合同法第52条第1、2、3款认定本合同为无效合同，且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担责。 被上诉人覃寻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张军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状上的内容。 原审第三人吴惊喜述称，本案与吴惊喜无关，不参加本案的诉讼。 覃寻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合作协议并进行合作清算；2、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合同履行保证金35000元；3、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11426元（含房租7000元、设备损失120300元、人员工资168883元、后勤及其他支出15243元）；4、依法决定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8日，原告覃寻、第三人张军、吴惊喜三人签订《合伙协议》，约定三人组成团队自愿合伙经营恒泰中医医院综合医院科室，总投资150万元，其中覃寻出资105万元，张军出资30万元，吴惊喜出资15万元。同日，原告覃寻代表三人合伙组织与被告恒泰医院签订了《慈利县恒泰中医医院科室目标管理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共同创建、发展以脊柱微创疼痛康复项目为主导，以骨科、外科、内科及妇科为重要组成部分的综合性科室；合作期限自2019年9月1日起至2029年9月1日止，共拾年；由被告恒泰医院提供门诊场地与病房及科室基本医疗设施、手术室配置、水电设施、空调及其他公共设施及其公共管理服务；原告方团队应负责购买配置所需专科设备并向被告交纳保证金5万元，保证金待合同期满后无息返还。原告覃寻于2019年8月9日-10日向被告恒泰医院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转账交纳保证金共计35000元。2019年9月1日，为组建科室需要，原告覃寻与杨学进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将杨学进位于慈利县××镇××组的民房一楼（含屋后小厨房）租赁给原告覃寻团队，年租金为7000元，合同有效期为5年。2019年9月2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合同协议补充说明》，对被告方若未在2019年10月1日前正常开通恒泰医院医保的赔偿责任进行了补充约定。次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甲乙双方合作协议实施细则》，第4条约定“手术室由甲方（被告恒泰医院）负责筹建，由相关主管部门验收完成后，交由乙方专用……。”为了进一步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9月30日又签订《手术室及药品配置安全承诺书》，被告恒泰医院郑重承诺：手术室按照层流标准设计，绝对保证手术室、手术、消毒等各方面设施齐全并达标，满足手术室各方面的需求，因此产生的费用由甲方全部承担。如果因手术室不达标、不完善产生的不利后果由甲方负责，并且在一个月之内完成专业机构的验收合格，并由甲乙双方签字确认……。为方便科室医疗诊疗服务的展开，原告覃寻团队于2019年10月12日向案外人朱明森购买了一辆二手商务车作为医用车辆，车辆共花费18000元（其中原告覃寻通过微信支付12000元），车辆系以张军名义购买并登记在其名下。2019年10月19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一份新的《慈利县恒泰中医医院科室目标管理协议》，约定合作期限为2019年10月19日至2029年10月19日止，共拾年；第七条约定甲方负责“公共管理服务、手术室配置及器械消毒能满足相关手术项目的要求，达到手术室分级管理标准，并经相关行政职能部门验收许可。甲方保证合同签订后7日内将手术室交付给乙方正常使用。”合同签订后，双方组建科室并于2019年10月开始接收病人入院，但由于手术室的配置问题，该科室一直无法展开手术活动。被告恒泰医院未按照协议约定及国家相关标准对合作科室的手术室进行同步配置并交付使用，也未经相关卫生行政部门验收。原被告因此产生重大分歧，科室的经营至此也无法维系，最终被解散，合同的履行因此中断。原告覃寻为履行合同、筹备组建科室，投入了资金和人力，其经济损失实际存在，但原告主张的损失数额计算并不合理。原告购置的车辆、医疗设备及器材履行合同期间并未发生实质性损毁或造成明显的价值贬损，不能以购置价款计算损失，但鉴于在设备采购、运输、安装调试过程中必然支出一定的成本，酌情认定其损失金额为8000元。原告因租房所付租金7000元，因合同终止履行而使所租房屋闲置，该损失实际存在，予以确认。原告本人及其聘用人员在为筹建科室支出的人力资源薪酬成本，因误工造成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但原告的相关举证在形式、来源方面不符合法律规定，缺乏客观真实性，经查询《2019年度湖南省统计年鉴》，2019年度全省卫生行业在岗职工人均年收入为98171元，折合月工资8181元。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科室自2019年10月1日接诊后，正常经营不足一月，考虑原告提出的主张（见原告提交的工资表），酌定原告覃寻与其聘用的主管朱婷工作2个月，薪酬支出为32724元。工资表上其余聘用人员除刘际淑、王红明二人无签名外，工资表所记载的工作天数、发放金额均可信，据此计算这部分人员薪酬支出为31833元。上述二笔薪酬支出合计为64557元。但薪酬支出并不等同于实际损失，鉴于原告于2019年10月1日之后在恒泰医院开展诊疗活动期间有营业收入，原告未就该部分收入向举证申报，故原告无权就薪酬支出的全部金额提出主张。原告提出的后勤人员、杂工薪酬支出的事实主张，因举证不足，不予采信。原告主张的后勤、生活支出、购买食材、烟酒等支出与合同履行无必然性关联，属于日常生活中的必要开支，该部分事实主张，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属于挂靠经营合同法律关系。但原告覃寻所代表的个人合伙组织并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资格，需挂靠于被告恒泰医院名下组建科室，借助被告恒泰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将其盈利性医疗行为合法化，这是规避行政监管的违法行为，是现行医疗管理法律法规所禁止的行为。其违法性具体表现在原告及其招聘的医疗专业人员虽以被告恒泰医院名义对外开展诊疗活动，但并未在被告恒泰医院注册，而被告允许原告未经注册而进驻本医疗机构执业，属于对外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述行为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因此，原、被告之间为实施违法挂靠经营而签订的前后二份《科室目标管理协议书》、《合同协议补充说明》、一份《甲乙双方合作协议实施细则》均属无效合同。双方签订的《手术室及药品配置安全承诺书》是为保障主合同实施而订立的从合同，同属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能产生当事人期待的利益，双方权利义务应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合同当事方负有返还依据无效合同所得的对方财产的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恒泰医院返还保证金35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而对于原告覃寻要求被告恒泰医院赔偿违约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后，对订立无效合同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原告覃寻与被告恒泰医院对订立无效合同均有过错，依法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鉴于被告恒泰医院未就己方损失举证，亦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而原告覃寻举证不充分，部分证据不合规，依法能认定的损失金额为79557元，酌定应由被告恒泰医院赔偿原告覃寻经济损失35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慈利县恒泰医院有限公司向原告覃寻返还履约保证金35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慈利县恒泰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覃寻经济损失35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覃寻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81.18元，减半收取2640.59元，由被告慈利县恒泰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320.30元，原告覃寻负担1320.29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恒泰医院提交慈利县城乡居民医疗保险补偿申报单两份，拟证明被上诉人自行无故终止合作协议后给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为每月12万元。被上诉人覃寻发表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不认可，是上诉人自己打印的，就算有损失也是本人的损失。原审第三人张军对该证据表示不清楚，不发表意见。原审第三人吴惊喜未发表质证意见。其他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恒泰医院提交的证据系上诉人自行打印，仅有其自己公司盖章，属于当事人的陈述，仅凭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涉案合同无效是否有过错，应否承担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未采信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以至本案未认定覃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合同无效。经审查，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慈利县恒泰中医医院科室目标管理协议》、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判决书两份及上诉状一份、张军通过微信发给殷丛贵的民事裁定书，在本案中不足以证实覃寻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覃寻及其招聘的医疗专业人员以恒泰医院名义对外开展诊疗活动，但并未在恒泰医院注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关于专业医务人员注册在医疗机构执业之规定。而恒泰医院允许覃寻未经注册而进驻本医疗机构执业，属于对外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行为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双方因此所形成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故上诉人恒泰医院主张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担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恒泰医院应返还覃寻交纳的35000元保证金。另恒泰医院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损失，覃寻提交的相关证据证实其存在损失，一审根据查明事实酌情认定恒泰医院赔偿覃寻经济损失35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无需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恒泰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1.18元，由上诉人慈利县恒泰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媛春 审判员  傅辉雪 审判员  刘雪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桓熠 书记员胡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