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1民再14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石建军，男，196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大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备战，陕西检学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忠流，男，195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蒲城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启兵，男，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旬阳县村民，现住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裴莎，陕西朱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陕西天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国家民用航天基地航拓路**汇航广场****。法定代表人：姬永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女，196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未央区，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馨阳，女，199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高新区，系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石建军因与被申请人叶启兵、原审被告陕西天地建设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陕01民终11141号民事判决，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陕民申1421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建军申请再审称，一、双方协议书承包内容包括洁具安装。2013年6月2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五条明确承包内容为设计图纸内的所有水、暖、电（弱电部分只预埋管道不穿线安装，包括弱电桥3架安装）安装工程内容，包括雨水、空调冷凝水管道，通风、空调洞预埋，消防、自喷管道洞的预留、强排水泵的安装，配电柜底座的制作、安装。不包括水箱、水泵、变压器，高低压配电柜等设备安装。案涉工程为拆迁安置工程，所有水电包括洁具安装到位才能竣工验收。协议签订前其已明确告知叶启兵施工内容，且协议书将施工范围以外的内容已特别注明。施工中因叶启兵无足够人员满足施工需要，洁具无人安装，经双方协商由其另行安排洁具安装,费用扣除。因此于2014年11月24日与温向军另行签订洁具安装协议，内容为3、6、12、13号共4栋楼的五金挂件及洁具安装。二、工程质保金及维修金认定错误。工程竣工前初验，因质量问题其要求叶启兵维修，叶启兵同意但未安排人员维修，因临时竣工验收，其只好进行维修并支付维修费0.5万元。业主入住后，因质量问题，其维修花费6.077万元。2017年2月24日两区会议(2016)第3期会议纪要要求兴隆社区安置房维修工作由兴隆街办负责。兴隆街办遂从总包方天地公司处扣除47.0623万元质保金，该质保金对应的施工范围包括叶启兵所承包的4栋楼，叶启兵主张的后期维修及质保金均已移交兴隆街办，叶启兵要求退还，没有依据。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本案原审诉讼费用均由叶启兵承担。叶启兵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石建军与叶启兵在签订《协议书》时，双方经过自愿协商确定了承包内容以及单价，其中不包含卫生洁具安装，叶启兵长期在建筑市场从事水电安装，对于项目工地上的施工内容比较熟悉，根据一般理解以及建筑行业的交易习惯，水电安装只包含水电管路的安装和调试，洁具安装属于室内装修工程范围之内，不属于水电安装。所以叶启兵从一开始和石建军谈的承包范围是不包含卫生洁具安装的。2、《协议书》中对于承包内容中：明确列举了包括（雨水、空调冷凝水管道，通风、空调洞预埋，消防、自喷管道洞的预留、强排水泵的安装，配电柜底座的制作、安装）并不是“包括但不限于”（雨水、空调冷凝水管道，通风、空调洞预埋，消防、自喷管道洞的预留、强排水泵的安装，配电柜底座的制作、安装），对于上述两种表述是不一样的，包括指的是明确列举了叶启兵的实际施工内容，除此之外的都不属于叶启兵的施工范围，所以应以明确列举的为准，是不包含卫生洁具安装。对协议书中约定的合同条款理解不一致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来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而且通常理解卫生洁具的安装应属于装修装饰范畴，并非一般水电安装中。3、工程设计图纸是建设设计单位根据工程的功能、质量等方面的要求所做出的设计工作的最终成果，其中的施工图是对建设工程的建筑物、设备、管线等工程对象物的尺寸、布置、选用材料、构造、相互关系、施工及安装质量要求的详细图纸和说明，是指导如何施工的直接依据，并不是规定承包方的具体施工范围的，具体的施工范围是由发包方和承包方自愿协商来确定的。本案中石建军提供的图纸并不能看出哪些施工内容属于叶启兵的承包范围，其具体承包范围应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准，对协议书中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参考合同法相关规定来理解，而不是根据设计图纸来确定叶启兵的具体承包范围。综上，本案的争议是双方对签订协议书中约定的条款理解有争议，而应参考合同法相关规定来理解合同条款，对于双方意思表达的协议应本着公平合理，按照一般行业交易习惯来理解，而不是依据工程设计图纸来确定承包范围，工程图纸是针对整个项目总体规划指导如何施工的技术标准，对于由谁施工没有任何约束，因此应驳回石建军的再审申请。天地公司辩称，其并非本案的被申请人，且已完全履行生效判决中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与叶启兵已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2019年11月13日，叶启兵已收到其依据生效判决向其支付的工程款10000元整（叶启兵自愿免除360元工程款），并且出具收据一张。因此，其与叶启兵已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叶启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后期增加工程量（签证部分）工程款47096.28元以及利息损失（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5月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2、判令被告支付质保金140128.75元以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2月1日至实际付款支付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地公司承包有兴隆社区三区七栋楼的建设施工项目，并把其中3#、6#、8#、12#、13#楼水、电、暖、消防承包给石建军，石建军又将其中3#、6#、12#、13#楼的水、电、暖施工分包给叶启兵。2013年6月23日石建军作为甲方，叶启兵作为乙方签订了书面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五条承包内容约定：设计图纸内的所有水、暖、电（弱电部分只预埋管道不穿线安装，包括弱电桥架安装）安装内容，包括雨水、空调冷凝水管道，通风、空调洞预埋，消防、自喷管道洞的预留、强排水泵的安装，配电柜底座的制作、安装。不包括水箱、水泵、变压器，高低压配电柜等设备安装;就保修条款约定：保修期为两年，保修期间发生问题后乙方自接到甲方通知后2天内到达现场维修，若逾期不到，甲方有权另行安排，费用由乙方负责。保修金按总工程款的5%预留，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总包方付款给甲方后一个月内，所余保修金如数结算给乙方。后叶启兵带领工人实际进行施工。2016年2月1日石建军与叶启兵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且叶启兵出具书面承诺确认：涉案工程总价款2802575.03元，石建军已支付工程款2683000元，余款119575.03元作为质保金，变更签证部分待甲方结算完成后支付，3#、6#、12#、13#楼水、电安装劳务费除质保金和变更签证外已全部结清。涉案工程2015年5月份进行了正式验收。2019年1月23日叶启兵诉至本院，庭审中，石建军对涉案工程总价款2802575.03元、其已支付原告工程款2683000元及119575.03元作为质保金一节事实没有异议。叶启兵认可工程质保期为2015年5月-2017年5月。但石建军坚持认为涉案工程的洁具安装应属叶启兵的施工范围，但因当时工期紧迫，在征得叶启兵同意后，实际由他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并支付相应的劳务费44600元，故该笔费用应实际由叶启兵承担，且其自行支付前期维修费5000元，后期维修费60770元及被甲方扣除的其他的维修费用均应从叶启兵的质保金中扣除；叶启兵认为洁具安装费用并不包含在合同范围之内，不应在其工程款中扣除，且他安排工人实际进行了维修，不同意再行扣除其他费用。叶启兵就工程签证部分提供派工单五份及照片三张，天地公司对其中2014年8月23日、2014年10月12日派工单费用合计10360元真实性没有异议，且同意支付该笔费用，但就叶启兵签证部分提供的其余证据均不认可。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叶启兵签证部分工程款10360元。二、石建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叶启兵质保金114575.03元；三、驳回叶启兵其余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4320元，由石建军承担3000元，天地公司承担320元，叶启兵承担1000元。石建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6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叶启兵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叶启兵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二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五项中对承包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并未涉及到卫生洁具的安装事项，且卫生洁具安装一般应属装饰装修范围，此项费用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对上诉人所称要求扣除卫生洁具安装费44600元，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是正确的。另，上诉人主张的从质保金中扣除60770元的后期维修费用，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具体维修部位及实际维修支出费用，其称被甲方西安高新长安通讯产业园管理办公室实际预先扣除470623元作为后期保修费用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其主张，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扣除上述费用不予支持亦属正确，应予支持。综上，石建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石建军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原审判决执行。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3年7月26日，陕西工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兴隆社区项目部与石建军签订《劳务合同》，约定将兴隆社区项目建设工程3#、6#、8#、12#、13#楼及地下车库的设计图纸内的室内给、排水工程，电气工程（弱电部分只预埋管道不穿线安装，包括弱电桥架安装）消防，自喷工程安装内容。不包括水箱、水泵、变压器，高低压配电柜等设备安装及消防报警系统和通风工程。消防、自喷工程只负责竣工验收，不负责对外交工验收。付款方式：月进度付款。乙方每月25日报当月完成量：1、预埋期间按13元/㎡。2、排水管道安装期间按6元/㎡。3、给水管道安装期间6元/㎡。4、二次配管箱体安装期间按4元/㎡。5、穿线安装期间按8元/㎡。6、消防管道安装期间按550/点。7、自喷管道安装期间按80元/点。8、采暖管道安装期间按7元/㎡.9、试压调试期间按2元/㎡，初验完毕后一个月内付总人工费90%，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进行结算，结算完成后一个月内付至95%，预留5%质保金，保修期满15日内支付。室内给排水、采暖、电气工程承包单价56元/㎡，消防工程承包单价800元/点，自喷工程承包单价120元/点。2013年6月23日石建军与叶启兵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承包单价47元/㎡。2014年11月24日韩智立与温向军签订协议书，内容为3#、6#、12#、13#楼的洁具五金安装链接。大户型双卫90元/户，小户型80元/户。一审中韩智立出庭作证，称其系石建军所雇佣的工人。2014年9、10月份，其认为协议中凡是同水有关系的都由叶启兵安装，遂通知叶启兵安装卫生洁具，叶启兵拒绝，因为交工由其自行安装。石建军提交的向温向军支付的工程款的借款单、领条等分别为2014年11月27日的5000元、2015年2月14日10000元、2015年7月4日5000元、2015年8月20日5000元、2016年1月5日9600元、无日期的10000元，共计44600元。2016年2月1日，双方结算单第2条载明扣除洁具安装费，大户型108户，单价90元，共计9720元；小户型436户，单价80元，共计34880元。双方对该条存在争议。涉案工程设计说明八.1载明，卫生器具及配件均采用节水型产品，坐便器冲洗水箱采用3-6升两档型冲洗阀。设计图纸中绘有坐便器、水盆等洁具及水槽等厨具、洗衣机等电器。一审中，石建军称涉案工程完工时间为2014年11月，2015年5月正式验收，质保时间是2015年5月到2017年5月。再审中，天地公司提交情况说明，称签订协议前其与石建军已达成一致意见，本工程为村民安置工程，须要求竣工标准达到入住条件，而达到入住使用条件是水、暖、电安装工程到位，包括卫生洁具、五金挂件、散热器、灯具、开关面板等。石建军承包内容中包含设计图纸中未被协议排除的所有施工内容，图纸包含：洁具及五金挂件、灯具、开关面板、配电箱等。2017年9月19日，陕西工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天地公司。《建筑给水排水及采暖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42-2002）中，目次：4、室内给水系统安装；5、室内排水系统安装；6、室内热水供应系统安装；7、卫生器具安装；8、室内采暖系统安装；…。再审查明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协议书中约定的安装工程范围是否包含卫生洁具；2、原审判决石建军退还叶启兵质保金是否正确。关于涉案协议书中约定的安装工程范围是否包含卫生洁具的问题，依据《建筑给水排水及采暖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42-2002）相关规范，卫生器具的安装属于建筑给水排水及采暖工程施工范围内，叶启兵称卫生洁具的安装应属于装修装饰范围，与该规范及《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GB50210-2001）的内容不符，依法不予采信。双方协议中约定的承包内容为图纸内的所有水、暖、电安装，而涉案设计图纸中说明八.1明确，卫生器具及配件均采用节水型产品，坐便器冲洗水箱采用3-6升两档型冲洗阀，图纸中亦绘，有便器、水盆等洁具，故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关于承包内容为图纸内的所有水、暖、电安装内容的约定，应认定洁具安装属叶启兵承包范围，原审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依据石建军提交的与温向军签订的合同，洁具安装费用共计44600元，石建军要求在给付叶启兵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决石建军退还叶启兵质保金是否正确的问题，石建军主张的从质保金中扣除60770元的后期维修费用，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具体维修部位及实际维修支出费用，其称被甲方西安高新长安通讯产业园管理办公室实际预先扣除470623元作为后期保修费用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其主张，因此原审法院对其要求扣除上述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石建军在扣除洁具安装费44600元后，应退还质保金69975.03元（114575.03元-44600元）。综上所述，石建军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陕01民终1114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6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变更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陕0116民初20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石建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叶启兵质保金69975.0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由石建军承担1300元，陕西天地建设有限公司承担320元，叶启兵承担1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石建军承担1660元，叶启兵承担9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笑天审判员  晏永娟审判员  张 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付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