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32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令超，男，1984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襄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素然，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阳，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常浦，男，196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守祥，男，汉族，住威县，系马常浦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忆平，河北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令超因与被上诉人马常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3民初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令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对账前对上诉人的暴力行为 第2页/共8页 与最终上诉人出具借条并与被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这一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借条及还款协议为双方共同真实的意思表示，系认定事实错误。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提交的监控视频显示原告确实存在拦堵、追打被告的行为，对被告的人身安全产生了一定的威胁”。然而，一审判决又认为“从原告在小区内围堵被告到去徐某家中对账完毕再到方营信用社书写借条和还款协议的过程中及结束后，将近一整天的时间，被告并未向徐某、孔会勇二人求救，且未报警以寻求最为有效的公力救济，难以认定原告对被告的胁迫持续存在”。（1）“未求救”和“未报警”并非认定存在持续胁迫行为的法定构成要件，也非合理构成要件。而正是由于物理上和心理上的胁迫持续存在，遭受拦堵和追打的受害人往往难于向他人求救或进行报警。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熟人，且被上诉人曾前往上诉人的居住小区施暴，上诉人恐事后报复，于事发当天甚至于事后均未采取公力救济，为极为合理之举。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寻求公力救济，作为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是否存在持续胁迫行为的认定标准，实属牵强。（2）签订借条和还款协议当天，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行为已经符合胁迫的均成要件：其一，被上诉人主观上有胁迫的故意，即故意通过到上诉人居住小区围堵、追打上诉人、暴力破坏其财物、全天紧密跟随等行为，使上诉人陷入恐惧以及基于此恐惧心理作出意思表示。其二，被上诉人客观上实施了胁迫的行为，即以实施和将来可能实施暴力和破坏财物的行为来威胁上诉人，使上诉人产生了恐惧心理。其三，胁迫的手段具有不法性。其四，上诉人基于以上胁迫行为产生均恐 第3页/共8页 惧心理才作出了签订借条和还款协议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该意思表示均作出与被上诉人的胁迫存在因果关系。（3）签订借条和还款协议当天被上诉人一方追打上诉人后，一整天紧跟上诉人左右，很大程度上控制了上诉人的人身自由，并对上诉人的思想上施加了强制。如果上诉人反抗或者不顺其意，被上诉人一方则随时有可能再采取暴力行为。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有他人在场，为避免再次遭受暴力及事后报复，受害人通常也不会选择反抗或报警，被上诉人一方给上诉人持续造成了极大的心理恐惧。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胁迫显然是持续存在的。2、一审判决认定“借条及还款协议为原、被告双方共同真实的意思表示，具备合法性和真实性，故采纳原告提交的借条及还款协议，并作为直接证据证明被告还款义务的范围”，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如上所述，本案被上诉人以暴力胁迫的非法手段使上诉人陷入了持续恐惧，并在此情况下获得了借条及还款协议，其显然不具有合法性。然而，一审法院仍将其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依据，并以该“毒树之果”作为定案的核心证据，存在重大的事实认足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自2008年开始，孔令超因生意需要，多次向原告马常浦借款，马常浦即向关系不错的人当中借钱给孔令超，至2010年10月份结束，共涉及资金约181万元，涉及借款户二、三十户。后马常浦向孔令超催要并且马常浦借钱的债权人也开始向马常浦催要借款本金及利息”，该认定毫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载明“根据庭审调查，原、被告之间的借款行为自2008年10月份开始，至 第4页/共8页 2010年10月份结束，这个期间陆续借、陆续还，根据原告陈述，累计资金达181万元，现在本次庭审已经不能查清每笔借款的借款时间、还款情况、利息计算等问题”。可见，一审法院客观上无法查明上述事实。然而，在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竟认定了原告陈述的181万元借款，该认定毫无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认为“被告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发生在还款协议的履行期间，对已届清偿期的债务构成根本违约，对未届清偿期的债务构成预期违约，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全部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由于借条和还款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上诉人实质上不应当履行该借条和还款协议中设定的义务，对此，一审判决适用了债权加速到期的相关法律规定，判决由上诉人归还借款本息，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马常浦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马常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190万元及利息（按约定利息2分计算，自借款之日至全部履行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常浦与孔令超的父亲系好友，自2008年开始，孔令超因生意需要，多次向马常浦借款，马常浦即向关系不错的人当中借钱给孔令超，至2010年10月份结束，共涉及资金约181万元，涉及借款户二、三十户。后马常浦向孔令超催要并且马常浦借钱的债权人也开始向马常浦催要借款本金及利息。2018年5月18日早晨，马常浦及其子马守 第5页/共8页 祥在孔令超居住的小区将孔令超堵住后，双方发生争执，发生推、拉、扯行为，后商议去徐某（孔令超的朋友，在北关开门市）家中开始对账，并有徐某和孔令超的弟弟孔会勇在场，对完账后已至下午，因不方便再在徐某家对账，又去威县方营信用社的职工宿舍内书写借条和还款协议。借条写明“今借到马常浦现金壹佰玖拾万元整（￥1900000元），期限2018年5月18日至2021年5月18日还清”；并签署还款协议一份，约定：“2018年12月30日前还款35万元；2019年6月30日前还款35万元；2019年12月30日前还款36万元；2020年6月30日前还款28万元；2020年12月30日前还款28万元；2021年5月30日前还款28万元。若孔令超未按照每期还款期限还款，则加收利息，按2分计算”。徐某在见证人处签字。借条及还款协议签订后至今，孔令超未偿还上述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马常浦与孔令超之间的借条与还款协议系双方合意达成，真实有效，孔令超应当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自2018年5月28日签订还款协议至判决前，还款协议中已届期的款项共计134万元，已超过借条总额的70%，孔令超均未偿还，其行为已经违反了还款协议的根本性义务（偿还借款），也使马常浦丧失了对孔令超按时履行后续未到期义务的合理期待。孔令超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的行为发生在还款协议的履行期间，对已届清偿期的债务构成根本违约，对未届清偿期的债务构成预期违约，故对于马常浦要求孔令超履行全部还款义务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孔令超主张在 第6页/共8页 上述借条及还款协议签订后曾多次向马常浦支付款项，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借款中的利息款共计1250640元，不宜再计算利息；借款本金64万元自2018年5月18日开始计算利息，按照原、被告对账计算的月息1.2分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孔令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马常浦借款利息款人民币1250640元；二、被告孔令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马常浦借款本金人民币640000元及利息（以64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5月18日始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月息1.2分计付）；三、驳回原告马常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被告孔令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孔令超提交银行转账凭证及流水11组，拟证实其向马常浦转账还款情况；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拟证实孔令超系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借条及还款协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马常浦质证称，上诉人所提交的转账记录及流水都发生在2018年5月18号双方对账之前，如果转账确实存在也都已经计算到对账内容之中。对于证人徐某证人证言不认可，徐某与孔令超是朋友关系，且二人存在利害关系，其所陈述内容虚假，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同时，徐某现已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其亦不具备作为本案证人的资格。对当事人上述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在本案起诉之时该 第7页/共8页 组证据已客观存在，且孔令超亦有能力在举证期限内收集提交，但在历次庭审中孔令超均未提交上述银行转账凭条及流水，同时该组证据中银行转账时间均发生于双方对账之前，也即借条及还款协议出具之前，不足以证实该组证据中所涉款项未在190万借条数额中扣除；对于徐某证人证言内容，在原一审、二审及发回重审后再次一审中，上诉人均未提及该事实，即便徐某所述属实，因借条及还款协议的出具并非在徐某家中，不足以认定持续存在胁迫情形，故其欲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上诉人孔令超主张涉案借条及还款协议系其在受胁迫情况下出具，但是其未能提供确有证明力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其亦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孔令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知晓其出具借条及还款协议的法律后果及由此可能产生的法律责任，在上述情况下，孔令超关于其系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借条及还款协议的辩解不足为凭，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借贷数额问题，双方之间虽存在多笔资金交易往来，但在2018年5月18日双方在对账基础上形成本息共欠190万元的欠条及还款协议，该对账结果是对此前双方借贷往来的确认，且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2018年5月18日之后孔令超未曾偿还过款项，原审法院判由其偿还尚欠前期借款利息1250640 第8页/共8页          元、本金64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孔令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上诉人孔令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易然 审 判 员 刘素娟 审 判 员 乔 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伟超 书 记 员 王瑞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