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昊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惠民县文安东路3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27986703875。 法定代表人：单立珍，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海，男，1959年7月4日出生，住惠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刚，山东永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州市昊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连海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1民初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昊梵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1621民初45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上诉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根据被上诉人起诉状自认的上诉人已经拨款22.4万元，另从惠民县大年陈镇政府支取工程款40万元，按照被上诉人自认，其领取涉案工程金额至少为62.4万元。 根据民事证据规则第三条，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认可领取工程款62.4万元，对该事实上诉人无需举证证明。被上诉人自认领取62.4万，该事实已经成立。原审法院未按照上述规定依法认定被上诉人自认领取62.4万工程款事实，而在判决书中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拨款118500元，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应当依法改正。二、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依法提交了财务账目，详细提供了每笔工程款支付的审批单、被上诉人签字的工资表、汇款凭证、收款证明。而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未审查认定上诉人财务账目证据，径行以“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为由否定上诉人依法提供的证据。原审案件，经历三次庭审，庭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账目核对确认。上诉人提供了原始财务凭证，详细证明每笔工程款金额和证据包括审批单、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工资表、汇款凭证、收款证明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财务凭证基本予以认可。而在一审判决中，陈述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故意无视上诉人提供的财务凭证证据和庭审中双方举证、质证意见，原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查明原审庭审内容，依法判决。三、上诉人提供的完整财务凭证，能够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了15笔工程款，已支付总金额为594500元，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付款金额没有异议，具体付款明细如下：                            序号                       凭证日期                       内容                       金额                       证据                               1                       2016.2.6                       钢筋木工瓦工                       60000                       拨款证明3份，拨款后还有余款，与后续拨款相对应                               2                       2016.6.30                       大年陈小学人工费                       32500                       有工资表、拨款申请、银行凭证                               3                       2016.6.30                       大年陈小学人工费                       12500                       有工资表、银行凭证                               4                       2016.6.14                       大年陈小学人工费                       9000                       有工资表、银行凭证                               5                       2016.8.12                       瓦工人工费                       20000                       有工资表、银行凭证                               6                       2016.8.12                       钢筋人工费                       20500                       有工资表、银行凭证                               7                       2016.8.12                       木工人工费                       30000                       有工资表、银行凭证                               8                       2016.10.20                       张连海人工费                       30000                       银行汇款回单（2016.6.3付1万，6.5付2万）                               9                       2017.2.27                       大年陈小学木工人工费                       70000                       有工资表，收款证明                               10                       2017.2.27                       大年陈小学防水人工费                       50000                       有工资表，收款证明                               11                       2017.2.27                       大年陈小学贴砖人工费                       40000                       有工资表，收款证明                               12                       2017.2.27                       大年陈小学钢筋人工费                       45000                       有工资表，收款证明                               13                       2017.2.27                       大年陈小学瓦工人工费（马金和）                       45000                       有工资表，收款证明                               14                       2018.3.23                       张连海人工费                       30000                       工资表                               15                       2018.3.23                       张连海人工费                       100000                       工资表、转账支票                                                                                                 594500                                      通过上述付款明细，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工程款594500元，并且上诉人提供了完整原始财务凭证，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未依原被告庭审举证、质证意见，未依法认定上诉人财务凭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应当将本案发回重审。上诉人财务凭证能够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工程款594500元，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在起诉状自认上诉人已经支付工程款22.4万元，从大年陈镇政府支取工程款40万，上诉人已经能够证明向被上诉人拨付594500元，加之被上诉人自认支取的40万元，在本工程中，被上诉人实际获得的工程款金额为994500元，而工程总价为968122.35元，所以，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超额支付，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付款中3万元系通过被上诉人支付给邓希友的医疗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支付的3万元与邓希友损害无关，系支付的工程款。上诉人第八次付款3万元，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支付时间分别为2016年6月3日转账1万元，6月5日转账2万元。邓希友受伤系发生在2016年6月3日，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称邓希友受伤当晚，上诉人向其支付3万元工程款。根据上诉人转款凭证时间，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陈述虚假，该3万系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工程款中向邓希友支付3万元，系被上诉人应当履行赔偿义务，并非代上诉人支付。原审法院认定，此款不计入支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改正。五、邓希友受伤损失赔偿金额，应当从工程款扣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另行另案主张，与本案无直接的联系，是完全错误；原审庭审被上诉人认可雇佣邓希友，认可从工程款中扣除，并且涉案合同也明确约定。原审法院无视庭审双方意见，认为另案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邓希友系被上诉人雇佣的施工人员，2016年6月3日邓希友在工地受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在施工中出现的一切事故由乙方负担”。并且在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在其与邓希友存在雇佣关系下应当承担邓希友的损失，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邓希友赔偿金，该内容在原审庭审笔录明确记载，但原审法院判决时，未审查双方庭审意见，错误认定事实，应当依法改正。 张连海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连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409622.35元；2、判令被告负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昊梵公司与惠民县大年陈镇人民政府签订合同，承包了该镇中心小学综合楼的建设工程。2015年7月1日，昊梵公司与张连海签订施工合同，昊梵公司将该综合楼的部分建设工程承包给了张连海进行施工。承包方式为由昊梵公司提供建材，张连海提供施工机械、租赁架杆塔吊、模板等，并负责招募、组织工人施工。具体工程包括：楼房三层主体、内墙抹灰、内墙地面砖、卫生瓷、楼梯地砖等。双方还约定，本工程建筑面积为2652.39平米，具体按每平米365元（含资料费）结算，该总工程款为968122.35元。2017年，张连海按约定施工完毕，并已经交付镇中心小学使用。施工期间及以后，昊梵公司已经向张连海支付工程款558500元。其中，由昊梵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118500元，由惠民县大年陈镇政府直接给张连海拨款400000元。此外，此款中还包含昊梵公司通过张连海支付给受伤工人邓希友的医疗费30000元及其他。昊梵公司至今尚欠张连海工程款409622.35元，拖欠至今。庭审中，昊梵公司主张工程款已经超付，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昊梵公司尚欠张连海工程款409622.35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偿还。昊梵公司所拨付给张连海的费用中，昊梵公司支付给张连海的30000元，结合张连海的举证情况及所查明的案件事实，此款系昊梵公司通过张连海支付给受伤工人邓希友的医疗费，故此款不应计入支付张连海的工程款。昊梵公司主张工程款已经超付，因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此外，昊梵公司主张，张连海所雇佣的工人邓希友受伤所造成的损失246585.86元，根据原被告合同约定应由张连海承担，并应在工程款中扣除。根据法院的判决，赔偿主体为本案昊梵公司，并非张连海。即使被告依据双方合同约定，主张以上赔偿费用，应另行另案主张，与本案无直接的联系。故昊梵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滨州市昊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连海工程款409622.3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44元，诉讼财产保全费2320元，由被告滨州市昊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一审期间及向本院提交的上诉状中均列明由其直接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共计15项，共计594500元。双方无争议的拨款为第2至第6项，共计94500元。对于有争议的付款，分别分析如下： 1.其中第1项为三份拨款证明，用以证明其向被上诉人以现金方式拨付了证明中的6万元，三份拨款证明分别载明：（1）大年陈镇中心小学综合楼工程木工班组，工程总款贰拾叁万陆仟伍百柒拾柒元，截至2016年2月6日已拨付款项2万元，余欠贰拾壹万陆仟伍百柒拾柒元。（拨付款项应当由班组长及项目部双方共同确认）。李泽福在班组长处签名，被上诉人在项目处签名，并备注时间为2016年7月1日；（2）大年陈镇中心小学综合楼工程瓦工班组，工程总款壹拾叁万玖仟贰百伍拾元，截至2016年2月6日已拨付款项2万元，余欠壹拾壹万玖仟贰百伍拾元。（拨付款项应当由班组长及项目部双方共同确认）。马金和在班组长处签名，被上诉人在项目处签名，并备注时间为2016年7月1日；（3）大年陈镇中心小学综合楼工程钢筋班组，工程总款壹拾贰万叁仟捌百元，截至2016年2月6日已拨付款项2万元，余欠壹拾万叁仟捌百元。（拨付款项应当由班组长及项目部双方共同确认）。昭连忠在班组长处签名，被上诉人在项目处签名，并备注时间为2016年7月1日。被上诉人对三份拨款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至于三份证明中的拨款截止时间与落款时间不一致的问题，被上诉人解释称拨款截止时间是相应工程完工的时间，落款备注的时间是根据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承诺所写的交工时间，上诉人承诺交工后付清全部款项。被上诉人称这是预造的工资表，上诉人并未实际拨付，后来根据工资表打款，是上诉人提交明细第5至第7项款项。第5至第7三笔款项的拨付时间段均为2016年7月5日至7月8日，其中第5项是拨付瓦工人工费20000元，附有工资表及银行转账回单，第6项是钢筋工20500元，有工资表及银行转账回单，第7项上诉人主张支付3万元，但所提交的转账回单中的款项共计24000元。关于三份拨款证明中的款项，被上诉人主张与上诉人所列明细第5、6、7项中的款项重合，本院认为，首先，三份拨款证明中款项金额与第5至7项不相一致。三份拨款证明中的款项共计6万元，而第5至第7项的转账款项共计64500元，虽然昊梵公司实际转账款项与被上诉人所制作的工资明细表也不相符合，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所提交的工资明细表所载款项也与2016年2月6日三份拨款证明中的款项不相符合。其次，三份拨款证明，形成于工程完工的2016年2月6日，其上明确写明了欠付三个工种的工人工资的总额，已拨付款项的金额，和实际欠付款项的金额，且班组长及项目部均在拨款证明中签字确认，根据拨款证明所载的内容，应当认定三份拨款证明中的款项，上诉人已经实际拨付。再者，被上诉人确认拨款证明中欠款就是实际欠付工人的款项，也即拨款证明形成之时，其上所载的已拨付款项确实已经实际支付。综上，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了三份拨款证明中共计6万元款项。 2.对于上诉人所称的第7项拨款，虽然工资明细表中的款项为3万元，但上诉人提供的支付凭证的金额为24000元，因此应当认定第7项款项的实际拨款金额为24000元。 3.第8项款项中的3万元均拨给了被上诉人，分别为2016年6月3日1万元，2016年6月5日2万元。被上诉人称该3万元是支付给邓希友的医疗费。本院认为，双方虽然对于3万元款项的拨付用途有争议，但款项确实转入了被上诉人账户，即使如被上诉人所述该款项支付给了邓希友，但是邓希友也是被上诉人雇佣的工作人员，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邓希友的相关费用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该笔款项应当作为已付款从总欠款中予以扣除。 4.关于第9项至第13项的款项拨付情况，上诉人称是自大年镇政府领取，是镇政府给工人开具的现金支票后，工人持现金支票去银行支取，上诉人称是支付的现金。虽然双方对于上述款项的支付方式有分歧，但不影响上述款项已实际支付的事实，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上述第9至第13项共计25万元的付款事实，应予以认定。 5.对于第14项付款，仅有工资明细表，缺乏相应的支付凭证，因此本院不予认定。 6.对于第15项中的款项有被上诉人书写的收到10万元的收据及转账支票存根复印件，被上诉人对于收到该10万元亦无异议，称是大年陈镇政府开具转账支票后，由上诉人背书给被上诉人，因此对于该10万元款项的拨付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另外，被上诉人陈述其于2018年底自大年陈镇政府领取了5万元，属于被上诉人对于付款的自认，本院亦予以认定。 综上，应当认定上诉人共计拨款608500元。 昊梵公司作为甲方与张连海作为乙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第六项约定，在施工中乙方必须文明施工，保证工程质量，确保施工安全，出现的一切事故由乙方负责……。在施工过程中，张连海雇佣的工作人员邓希友在施工过程中摔伤，后经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621民初231号民事判决：昊梵公司支付邓希友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共计246585.86元，本院于2019年作出（2019）鲁16民终37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惠民县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在对上述判决质证时，被上诉人称根据合同约定，如按雇佣关系是约定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但该判决是劳动关系，应由昊梵公司承担责任。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已拨款的情况，被上诉人在诉状中将拨付款分为自大年陈镇政府领取和自上诉人领取两部分，分别为40万元和22.4万元，上诉人一审期间并不认可上述拨款情况，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期间陈述其自认的拨款有误，其将部分非本案工程的工程款计入了本案工程款中，因此一审法院针对拨付款项，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审查认定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在审查付款情况中，存在认定事实有误的情形，根据本院审查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付款金额应为608500元。上诉人对于超出上述金额的付主张，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邓希友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问题，邓希友系被上诉人雇佣的工作人员，其在一审中已经予以认可。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此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由其支付给邓希友各项工伤保险待遇，但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一切事故由被上诉人方负责。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结算时，邓希友的各项赔偿款最终应从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对于该款项未予扣除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总工程款968122.35元，扣除本院认定的已付工程款608500元，邓希友的工伤保险待遇246585.86元，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的款项应为113036.49元。对于超出上述款项的付款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惠民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1民初458号民事判决； 二、滨州市昊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连海支付工程款113036.49元； 三、驳回张连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44，财产保全费2320元，滨州市昊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95元，张连海负担70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35元，滨州市昊梵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52元，张连海负担53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乃群 审 判 员 王忠民 审 判 员 高立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刘亚茹 书 记 员 李文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