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8民终6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卫东，男，1952年5月1日出生，土家族，大专文化，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琳，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分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8008868800699，住所地张家界市教场路**。 负责人：谭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璐，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晴，女。 上诉人黄卫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分行（以下简称“张家界农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湘0802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卫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琳、被上诉人张家界农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璐、张雨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卫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黄卫东已还清涉案贷款的本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下欠罚息、复利51212.62元错误；2、一审计算逾期利息错误；3、还清本金后，被上诉人收取的罚息应当退还给上诉人；4、涉案14万元贷款的期限为2000年8月4日至2012年8月4日，但被上诉人从2010年5月7日起便开始扣划上诉人的工资抵扣归还贷款本金，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 张家界农行辩称：1、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情形；2、被上诉人不存在没算或错算的情形；3、被上诉人有权收取10500元罚息。原判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黄卫东向一审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原告向被告所贷14万元合约号为18894201230001995的贷款已结清；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7月31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了贷款申请书一份，向被告申请个人住房贷款14万元，贷款期限20年，还款来源为以其全部工资、奖金按月扣收贷款本息。2000年8月4日，原告与被告订立了编号为(431506001)农银个借字（2000）第0039号《个人借款合同》一份，具体内容为：贷款人（甲方）张家界市分行营业部。借款人（乙方）黄卫东：担保人黄卫东工资及奖金担保。一、借款用途修房，借款金额14万元，借款期限2000年8月4日至2012年8月4日，借款利率5.58%，按月结息。二、乙方按期足额还本付息。甲方按规定对乙方逾期的本金按日利率0.25‰计收逾期利息，对应付未付利息按规定计收复利。同日，被告向原告发放了14万元贷款。2017年3月24日，被告向原告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通知截至2017年3月24日，原告欠被告债务本金57896.72元，尚欠利息另计。原告在催收通知书签名，并于当日还款54396.72元。另查明，原告在被告处除上述14万元贷款外，1999年6月30日还向被告贷款6万元，还款期限于2004年6月30日届满，经展期后还款期限为2006年12月29日，该笔贷款已于2010年5月7日还清。原告庭审陈述其6万元、14万元贷款还贷，除了2017年3月24日拿钱54396.72元偿还14万元贷款外，其他都是被告直接扣原告的工资、奖金返还贷款，一直扣到2011年8月份退休时止。在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就相关案件事实作出如下确认：（一）根据原告提交的返还贷款凭证，原、被告经对账确认如下账款：1.对原告制作的《已收利息明细表（一）》载明的35笔还贷总计金额为17294.89元为偿还的14万元贷款的利息，被告予以确认。2.对原告制作的《已收利息明细表（二）》载明的26笔还贷总计金额为11240.22元为偿还的6万元贷款的利息，被告予以确认。3.对原告制作的《已收利息明细表（三）》及《已收利息明细表（四）》（表四包含了3笔无还贷凭证，时间分别为2018年2月12日、2018年11月2日、2019年11月14日从原告工资账户扣划还贷的10500元），双方就应计入偿还14万元贷款和应计入偿还6万元贷款的款项作出了一致确认。就此，对上述原、被告双方确认的还贷金额进行统计如下：1.2000年9月13日至2006年8月15日，原告已偿还14万元贷款利息共计32948.77元（含2018年2月12日、11月2日、2019年11月14日每笔3500元共计三笔后，总额为43448.77元）。2.1999年12月30日至2010年5月7日，原告已偿还原告6万元贷款利息、罚息共计26308元。（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两本工资存折（时间段为2005年4月13日至2008年1月24日），以及2008年1月24日至2019年11月14日工资存折交易明细清单证据的三性无异议。双方并确认原告偿还贷款方式为，原告的部分工资直接由被告人事部门扣划至营业柜台用于还贷，未打入原告工资账户，原告工资表册上的实发工资数则进入原告工资账户，且该部分工资最后也被扣划返还原告的贷款。该两本工资存折记载：原告在2005年6月5日、8月1日分两笔现支2900元，2005年7月21日转账244.26元；2007年2月1日合并6958.66元，2007年2月1日合并扣6994.221元，此后2007年至2018年1月24日每月均有转存和超期扣款。综合上述“（一）”和“（二）”可见，原告的工资账户上显示扣款还贷与原告提交的还贷凭证之间无重复情况，故原告提交的还贷凭证及前述原告的工资账户扣款均可计入原告用其工资还贷的金额。（三）双方确认原告提供2007年1月20日至2013年8月6日期间14万元贷款的《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载明的定期结息（罚息）只表示应还的利息，不表示实际已经偿还的利息。双方确认《贷款交易明细》（时间段为2007年1月20日至2019年11月14日）记载还款金额为原告已经偿还的14万元贷款的本息。该明细记载了原告自2014年4月10日至2014年12月8日每月还本金650元，2015年2月2日还本金3500元，2017年12月4日还本金3500元，2017年3月24日还本金54396.72元（该笔款非工资扣款还贷），2018年2月12日还罚息3500元，2018年11月2日还罚息3500元，2019年11月14日还罚息3500元。（四）被告提供了《农业银行业务凭证》一份，拟证明原告还下欠14万元贷款利息88752.63元。原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的工资一直被扣还贷款，被告还差33个月偿还利息的清单没有提供，故不能依照该证据认定原告下欠14万元贷款的利息。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收贷凭证、个人还款凭证、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黄卫东与被告张家界农业银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告黄卫东诉称其自贷款后，再未领取过工资、补助、奖金等，前述工资收入已全部由被告扣划还贷，因被告缺失33个月的还贷利息清单，不能仅依据被告的一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就证明原告尚下欠利息8万元多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14万元贷款本息是否已全部清偿的问题。一、关于证明14万元贷款还贷金额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本案原告系被告的员工，原告的贷款采取由被告扣划原告工资收入方式返还贷款。本案贷款跨度19年之久，且系扣划原告工资还贷，由原告提供完整的还贷凭证和其工资逐年扣划明细，显然不符合常理。被告作为专门的金融机构，具备提供完整的贷款交易明细以证明其收回贷款情况的技术能力。故本案在原告已经初步举证证明其工资收入已经被扣划还贷，对于被告未能提供完整的贷款交易明细、原告的工资水平及工资扣划明细，导致案涉还贷金额不明的情形下，应本着有利于原告的原则进行推定，进而确认相关案件事实。二、基于上述处理原则，对14万元贷款还贷情况作如下确认。（一）原告提供的还贷凭证记载（非每月连续性）2000年8月4日至2006年8月4日，原告共计偿还14万元贷款的利息32948.77元，共计偿还6万元贷款的利息、罚息24566.35元，两笔贷款还款合计57515.12元。被告提供的工资名册记载原告2004年每月工资为870.6元（职务工资583元、日标津贴281元、保留津贴398元、补贴水电费31.6元，扣除养老保险104元和住房公积金319），据此估算原告6年工资收入为62683元（870.6元×12个月×6年），原告工资虽还有5168.08元（62683元-57515.12元）未计入还贷，但14万元贷款6年利息按年利率5%计算（鉴于还款凭证记载正常利率为5.04%、5.31%不等，为浮动利率，酌定以年利率5%为正常利息计息标准），应为42000元（14万元×5%×6年），故原告还下欠利息9051.23元（42000元-32948.77元）。因被告未能提交原告在2006年8月4日前14万元贷款还贷明细清单，故视为2006年8月4日前原告14万元贷款的利息已经全部结清。据此原告提供的2006年8月15日的还款凭证记载原告下欠贷款本金14万元应予采信。故截止2006年8月4日，原告的14万元贷款尚下欠贷款本金14万元。（二）自2006年8月4日至2010年5月7日期间应计入14万元贷款还款的金额。1.该期间，原告工资账户共偿还贷款44674.11元，用于偿还6万元及14万元贷款。根据双方确认，除工资账户扣款外，还有未入工资账户由人事部门直接将原告工资划至还贷的款项，该部分款项表现为被告提供的工资表册中原告的扣款项，该期间共计扣款为23791.6元（原告工资表册中2006年9月至2008年3月虽未扣款，但原告工资存折2007年2月1日合并转存6958元，2007年2月至2008年3月工资存折交易明细清单中记载转存金额均为1000、1500、1600、1700多元不等，与原告每月工资收入较匹配，故原告工资表册数据应可采纳）。故该期间原告共偿还两笔贷款的金额为68465.71元（44674.11元+23791.6元）。2.原告提交的还贷凭证载明自2006年8月4日至2007年1月17日期间原告6万元贷款偿还了罚息1134.17元。被告提交的原告6万元贷款《借款收回信息查询清单》载明了逐笔还款金额，经核算2007年1月17日至2010年5月7日期间6万元贷款共计偿还本息65873.55元。故2006年8月4日至2010年5月7日期间，原告偿还6万元贷款本息为67007.72元（65873.55元+1134.17元）。综合上述数据，自2006年8月4日至2010年5月7日期间（含2010年5月7日）应计入14万元贷款的还款为1457元（68465.71元-67007.72元）。由此可见：1.原告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记载的自2007年1月20日本金“-14万元”（应指下欠14万元本金），以及2007年1月20日至2010年5月7日前本金归还数均为0元，记载属实；2.《贷款交易明细》记载2007年1月20日至2010年5月7日前偿还本金为0元，该记载属实。上述记载的数据，应予采信。（三）经将原告的《工资存折交易明细清单》（时间段为2008年1月24日至2019年11月14日）、《工资表册》记载的数据与《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贷款交易明细》进行比对后发现：《工资存折交易明细清单》2010年5月7日扣款993.54元在《综合应用系统》记载为2010年5月7日本金993.54元，罚息2998.8元；《工资存折交易明细清单》记载2010年6月13日扣款456.62元、8月12日扣款480.32元，《工资表册》2010年6月扣款1400元、2010年8月扣款1500元，在《综合应用系统》记载为2010年6月13日“本金456.62元、罚息0元”、6月21日“本金1400元、罚息263元”、8月2日“本金1500元、罚息0元”、8月12日本金“480.32元、罚息0元”；此日期后《工资存折交易明细清单》和《工资表册》截止2013年8月6日前每笔扣款在《综合应用系统》的本金处均有相应记载。《贷款交易明细》记载了2013年10月11日至2019年11月14日偿还本金及利息的金额与《工资存折交易明细清单》每笔扣款均能一一对应。《贷款交易明细》记载：1.分别记载了2007年1月20日、2007年10月19日、2013年10月11日还本金、利息均为0元；2.2013年10月11日至2017年3月24日共偿还本金77166.76元后，本金清偿完毕，说明《综合应用系统》所记载的本金已被计入原告已经偿还的贷款本金，《综合应用系统》计算罚息、复利的计算基数已涉及到所还款项，故《综合应用系统》载明的应偿还的罚息、复利应采纳为定案依据。综上所述，说明原告14万元贷款尚有以下利息没有偿还：1.根据《综合应用系统》的记载，2007年1月20日（2007年1月20日的罚息为9444.86元，此应系2007年1月之前9个月的罚息）至2013年8月6日，原告共下欠罚息、复利为51212.62元。2.根据《贷款交易明细》的记载，2013年10月11日至2017年1月24日，共计偿还77166.76元后，本金已付清。依照合同约定，逾期本金按日利率0.25‰计收逾期利息，即按年利率9.13%（0.25‰×365天）计收，据此原告还下欠2013年10月11日至2017年3月24日期间，以实际未偿还本金（77166.76元减去实际返还的本金按季度结息）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13%计算的逾期利息。3.2018年2月12日原告偿还罚息3500元、2018年11月2日原告偿还罚息3500元，2019年原告偿还罚息3500元，3笔共计偿还10500元，该10500元应当从前述第1、2项下欠罚息、复利的总和中减除后，为原告下欠14万元贷款的利息。据此，原告主张其将上述14万元贷款本息已经结清，与客观事实不符，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纳。至于原告黄卫东辩称，农业银行于2007年发布内部文件对农业银行内部员工的贷款实行挂账停息，其14万元贷款已经全部结清。原告黄卫东对其主张未提交相关文件予以证明。且《贷款通则》第十六条规定：“贷款停息、减息、缓息和免息：除国务院决定外，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决定停息、减息、缓息和免息。贷款人应当依据国务院决定，按照职责权限范围具体办理停息、减息、缓息和免息。”原告黄卫东的上述辩解，与前述规定相悖，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黄卫东要求确认其向被告所借14万元贷款已经全部结清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卫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黄卫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故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家界农行认可上诉人黄卫东涉案贷款本金14万元已还清，双方当事人对涉案贷款本金14万元已还清的事实认识一致，故本案无需审查涉案贷款本金14万元是否还清的问题。但就涉案贷款14万元的部分利息、罚息及复利问题双方认识不一致。涉案罚息及复利是因上诉人黄卫东不能按贷款合同约定的每月还款份额足额归还贷款所致（因黄卫东在张家界农行同时有两笔贷款需偿还，一笔6万元贷款，一笔就是本案涉及的14万元贷款；黄卫东当时的工资及奖金先要保障偿还6万元的贷款本息，余下的不能足额偿还涉案的14万元贷款的本息，故产生罚息和复利。）。上诉人黄卫东虽主张涉案罚息和复利是因张家界农行违法认定其挪用贷款而产生，并主张张家界农行收取罚息及复利的行为损害了黄卫东的权益，黄卫东不应承担贷款罚息及复利，但黄卫东不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黄卫东的该主张。另外，上诉人黄卫东不能提交已还清涉案贷款利息的证据，且就本案证据来说，本院不能否定张家界农行收取黄卫东涉案贷款罚息及复利的合法性和合理性，黄卫东未结清上述罚息及复利是事实,故黄卫东提请确认涉案贷款14万元本息已结清的诉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卫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利利 审判员  肖昌全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涂玲芳 书记员龚蕊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