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素金，女，196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畅晓姣，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颖，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素兰，女，195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健，男，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街道青年湖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人员，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郑素金因与被上诉人郑素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5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张静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素金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与事实完全不符，应依法予以改判。理由如下：（一）本案争议款项57万元并非借款，若一审判决认定该57万元为借款，则有以下矛盾之1．被上诉人即一审原告为公司财务工作人员，其主张向上诉人进行的大额转账为借款，但被上诉人从未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款凭据，或者在进行转账时备注“借款”，或留下任何可证明为借款的证明，此行为与被上诉人的职业特性完全不符，甚至不符合一般自然人之间借款的情形，究其原因就只有一个，就是被上诉人明知该笔款项并非借款性质。2．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将款项转账给上诉人，后双方共同购买股票投资，2018年8月上诉人因工作繁忙将股票账户信息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自行查看股票收益状况。若被上诉人不知晓投资事实，从未进行股票投资，为何在上诉人将股票账户信息告知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未提出任何疑问？此举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对于共同投资购买股票是明知且认可的。3．被上诉人是在得知股票亏损后才向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是“借款”。被上诉人在一审及2020年2月微信聊天中均称“有急用，用2个月或3个月就还”，但在2019年被上诉人得知股票严重亏损之前，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所谓的“借款”，被上诉人的行为与言论完全自相矛盾，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是得知共同投资股票亏损后，为转嫁亏损，才转而称该笔钱为借款。4．被上诉人在一审当中提供了篡改的微信记录，意图使一审法院将57万元投资款认定为借款。上诉人从未认可该笔款项为借款被上诉人拼凑上诉人反问被上诉人关于借款的问题，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意图混淆事实。综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一审法院却以此判定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争议款项57万元系投资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亲姐妹关系，且二人在同一家公司工作。2018年2月，上诉人因朋友介绍了解到，北京华天海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股票后期可能会在主板上市，该公司系主营军工产品的高科技企业，如先期买入该公司股票，主板上市后所获利润十分可观。故上诉人将此信息分享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则立即表示愿意参与投资，决定与被上诉人一同购入华天海峰公司股票。由于彼时被上诉人资金状况未达到新三板股民开户条件，所以双方协商，上诉人开户后，将双方投资款共同转入上诉人股票账户，该账户由双方共同操作、使用，利润按照入股金额比例进行分配，且投资过程中，上诉人将股票账户信息告知被上诉人，双方共同盯盘，共同参与投资。因此，争议款项57万元性质系投资款，被上诉人应与上诉人共负盈亏、共担风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本案一审判决依据的法律规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双方诉争款项57万元系投资款，而非该条所规定的“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之情形，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机械适用该条将本案举证责任转嫁至上诉人，而未重点审查本案中主张存在民间借贷事实的被上诉人之举证责任，实属本末倒置！本案中，被上诉人存在不能提交债权凭证之情形，又提交了拼凑而成的聊天记录，故法庭应当依法严格审查借贷原因、款项流向等足以影响本案定性的事实要素。一审法院尚未查清本案借贷发生的真实原因。由于本案双方存在近亲属关系，且又系同一公司、同一部门、同一办公室同事，故双方对诉争款项的投资商议过程均以当面交谈为主，而本案中同样参与投资的知情人士瓮某、杜某碍于亲情无法向法庭陈述案件实情。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上诉人无法提供借条等债权凭证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其作为出借人应承担更大的举证责任，并且证据与证据间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证据链的完整性及证明力，应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郑素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郑素金返还借款本金57万元；2．判令郑素金向郑素兰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自2018年3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息6%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3月23日为6．84万元；）；3．判令郑素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郑素兰与郑素金系亲姐妹，2018年3月22日，郑素金因急需用钱要求郑素兰汇款18万元。次日，郑素金又要求汇款39万元。因双方系亲姐妹关系，并没有写书面借条，只是汇款当天微信内容显示郑素金承认是借款。郑素兰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郑素金辩称，案涉款项不是借款，而是投资款，郑素兰是虚假陈述。郑素兰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郑素金微信中没有相关记载，郑素兰也无证据证明是借款。郑素兰将郑素金列为被告是错误的，其无权要求郑素金还款。二人系亲姐妹，在同一家公司工作。2018年2月下旬，郑素兰同意与郑素金共同投资。郑素兰出资57万元，郑素金出资143万元，共同购买北京华天海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海峰公司）的股票。因新三板开户门槛很高，需要股民开户资金达到500万元。郑素兰不能单独开户，故请郑素金开户后共同使用该账户一起操作，利润按照入资金额比例分配。当时公司同事翁某参与投资4万元，后来调离单位并急需用钱要求退出，郑素金答应了，将4万元还给了翁某。郑素金的外甥女杜某明确表示不参与投资，借款3万元给郑素金。买入股票后，郑素兰经常与郑素金一起看股票情况。后来，郑素金于2018年8月29日将股票账户信息告知了郑素兰，郑素兰自行查看股票状况。后华天海峰公司发布公告退市，目前郑素兰、郑素金合计持有该公司13．2万股。2019年12月华天海峰公司进行了分红，扣税后共分红1．2万元至郑素金账户中。双方曾约定共同去华天海峰公司了解情况，因各种原因耽误了。郑素兰作为拥有10多年工作经验的财务人员，没有说明借款用途，没有在银行汇款备注中注明是借款，这些都有违常理。实际上这是郑素兰的投资行为，郑素金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郑素兰的主张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郑素兰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郑素兰与郑素金系姐妹及同事。2018年3月22日，郑素兰向郑素金转账18万元；2018年3月23日，郑素兰向郑素金转账39万元。郑素兰称上述款项均为其个人出借给郑素金的借款，当时郑素金称急需用钱，双方未签署书面合同。郑素金不认可借贷关系，主张案涉款项系郑素兰与其共同投资华天海峰公司股票的投资款。郑素金曾通过微信向郑素兰发送股票账号及华天海峰公司公告，郑素兰主张此系郑素金向其告知股票投资失利，无法还款。郑素金称同事翁某当时共同参与投资，投资金额4万元。翁某系郑素兰之子，一审法院于庭审中电话联系翁某，其表示2018年3月22日转账给郑素金的4万元系借款，经过催要郑素金已经偿还。郑素金称外甥女杜某知晓郑素兰投资事宜，一审法院于庭审中电话联系杜某，杜某表示对此事不知情。郑素金称华天海峰公司曾于2019年给付分红1．2万余元，其与郑素兰协商按投资比例分配，郑素兰不同意，故未向郑素兰给付该分红。郑素兰称自2018年6月23日之后即催告郑素金还款，但郑素金并未偿还；郑素金认可2019年年底郑素兰曾要求其还款。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2020年2月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以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就案涉57万元款项，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原告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未提供借据，其提交的2018年3月2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未能出示原件，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原告提交了相应的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被告就其否认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但未能证明案涉款项的性质；郑素金提交的账户明细清单、其与案外人翁某的转账记录，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亦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系郑素兰投资款。故郑素金并未就己方的抗辩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就案涉款项，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郑素兰已实际出借款项，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郑素金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双方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郑素兰可以催告郑素金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郑素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自2018年6月开始催告郑素金还款，郑素金认可郑素兰2019年年底向其催告还款，故一审法院酌定郑素金应于2020年1月10日偿还借款。故郑素兰关于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郑素兰有权要求郑素金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结合一审法院酌定的还款期限，一审法院确定逾期利息自2020年1月11日开始计算。一审判决：一、郑素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素兰借款本金57万元及利息（以5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1月11日开始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郑素兰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郑素金提交祈某出具的证明、微信聊天记录、北京华天海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公告、江海证券公司的资金账号登陆记录和交易记录，证明在案双方是投资关系，涉案款项是投资款，被上诉人对该笔款项为投资款是明知的。郑素兰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系合作，涉案款项应属借款。本院意见为，郑素金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不能证明涉案款项为投资款，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此外，郑素金以“上诉人（一审原告）郑素兰之子祈某（系申请人与被上诉人郑素兰双方的同事，几人在一个办公室）能够证明涉案款项性质系借款，但是祈某本人提交的证人证言表明涉案款项属于共同投资。因此，祈某的证人证言对于本案实施方面的认定具有关键性影响。由于祈某本人已移民加拿大，所以只能以视频方式出庭作证。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之规定，申请人特申请贵院通知证人祈某出庭作证，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公平公正裁决，望贵院准许。”为由，申请祈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对此，本院认为，祈某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和处理结果，故对郑素金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郑素金虽主张涉案款项并非民间借贷，但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无法据此判断涉案款项系属股票投资款或其他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在案双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郑素兰是否为公司财务人员的身份，不影响本院上述认定。对郑素金所提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郑素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郑素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慕林芳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