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友碧，女，1952年9月22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高，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俐君，男，197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光涛，男，1982年7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晓琴，女，1980年6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盛友碧、上诉人刘俐君因与被上诉人冉光涛、冉晓琴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3民初2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后，于2020年10月19日对上诉人盛友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高、上诉人刘俐君、被上诉人冉晓琴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盛友碧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刘俐君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刘俐君为冉光现(上诉人女儿、已病故)支出费用为“无因管理”系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中刘俐君陈述“因冉光现经济条件差就让我帮他垫到”，并主张垫付款属于借款，若该陈述真实，表明刘俐君基于冉光现的安排而垫付，根据民法理论及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该垫付行为不属于无因管理，刘俐君与冉光现之间不成立无因管理之债。2.刘俐君与冉光现处于恋爱关系期间，刘俐君在自身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为恋人承担部分医疗费、部分按揭房款，在双方未明确约定为借贷关系时，属于男女双方恋爱期间男方为表露情感所为的赠与或好意施惠。刘俐君一审中陈述:冉光现说双方作为男女朋友，如果病好了二人走不到一起，就挣钱来还。若该陈述真实，冉光现如此表达，说明双方并无借款合意，冉光现作为受惠一方，自己觉得花了刘俐君的钱，但如果二人又分手，情感上亏欠刘俐君，分手时应该挣钱来还刘俐君，进一步印证刘俐君在二人正常的恋爱期间对女方的付出不是借款。原判认定刘俐君为冉光现支付房屋按揭款、医疗费错误。3.冉光现患病期间，刘俐君为其代为办理银行按揭还款，可能是冉光现自有资金交由刘俐君代为办理，并不代表所有的还款资金全由刘俐君支付，原判决认定是刘俐君支付，认定事实不清。如2020年1月8日，刘俐君为冉光现代办存入按揭款2000元，当日刘俐君银行账户并无取款记录，相反冉光现银行账户通过自助分两次取款4000元，足以证明2020年1月8日刘俐君为冉光现代办存入按揭款2000元用的是冉光现自己的钱。2019年2月4日、2019年6月8日刘俐君并无银行取款记录，该两次为冉光现代办按揭的资金来源非刘俐君。刘俐君银行明细仅能证明2020年1月15日消费5000元，但并不能证明消费内容，原判决认定刘俐君垫付医疗费5000元错误。申茂忠(草药医生)出具的证实证明刘俐君为冉光现抓草药垫付费用1950元，该证实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刘俐君与冉光现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刘俐君辩称，盛友碧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无中生有。盛友碧与冉光现的交往并不是初次交往，在冉光现病危的时间，我对冉光现提出过借给她这么多钱怎么来处理，在医院时冉光涛要求冉光现将房子过户给他，我当时也要求冉光现将房子抵押给我，冉光现当时对我是口头承诺借的钱还不上就用房子抵押，如果没有这些口头承诺，我也不可能垫付冉光现这么多的医疗费。请求法院查明盛友碧的上诉时效，对方如果13号交的上诉状，那么盛友碧必须在19号之前缴纳上诉费，如果对方在19号之前没有缴纳上诉费，就应当视为自动放弃上诉。冉晓琴述称，同意盛友碧的意见。冉光涛未发表述称意见。刘俐君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盛友碧、冉晓琴、冉光涛返还刘俐君为冉光现垫付的按揭房款、医疗以及其它费用共计69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盛友碧、冉晓琴、冉光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刘俐君请求冉光现的遗产继承人偿还酒款、烤鸭桶款以及部分按揭房款、医疗费，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错误。1.酒款6600元，在一审我已明确主张并提供了取款凭证，证明了借支的时间、地点、金额，根据时间、地点的特殊性，以及一审庭审中盛友碧、冉晓琴、冉光涛没对我提出的证据提供相反的证据和异议，故一审法院应采纳我的主张。2.我对已垫付的按揭房款的凭证，因时间较长和其它原因，部分的交款凭证在一审中未找到提交，我于2020年4月8日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证，且在一审庭审中盛友碧、冉晓琴、冉光涛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我的主张不成立，故一审法院对我的主张应予采纳。3.一审法院认为我请求冉光现的继承人偿还高速公路通行费，虽然我能证明其支出，但不能证明该款项与冉光现具有债权债务关系。我认为高速通行费、车辆油费是我为冉光现垫支的费用，事实清楚，理当返还，并且在一审庭审中，继承人已明确表态只要有证据的都愿偿还。4.我请求的微信转账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我能证明系支出，但不能证明该款项与冉光现具有债权债务关系，我认为已明确主张，且在一审中盛友碧、冉晓琴、冉光涛并未提出相反的证据证明不属借款，故一审法院理应予采纳。5.一审法院判决由盛友碧在继承冉光现遗产范围内负担案件受理费474.38元，由刘俐君分担296.24元，我认为盛友碧在遗产范围内承担受理费有显失公平、且分摊不公。综上所述，请查明事实，依法判决。盛友碧辩称，刘俐君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1.对方没有证据来支撑；2.刘俐君和冉光现谈恋爱，不可能因为一些细小生活费用来算账。刘俐君主张的款项均不是盛友碧为冉光现付出的，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冉晓琴辩称，同意盛友碧的意见。冉光涛未发表辩论意见。刘俐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盛友碧、冉晓琴、冉光涛偿还刘俐君为冉光现垫付的按揭款、医疗费及其他费用共计69650元；2.诉讼费用由盛友碧、冉晓琴、冉光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冉光现系盛友碧的长女，生于1976年6月。冉晓琴、冉光涛系盛友碧的次女、三子。冉光现离婚后于2017年10月左右与刘俐君相识，后建立恋爱关系。2017年11月26日，冉光现生病到高谷镇中心卫生院住院，后又转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治疗，刘俐君于2017年12月3日垫付医疗费5000元。2020年1月2日，刘俐君在黔江民族医院为冉光现垫付医疗费1000元，同月15日垫付医疗费5000元，同月21日垫付医疗费2000元。另，2017年11月至2019年，刘俐君在武隆区苍沟乡关庙组申茂忠处为冉光现抓草药垫付费用1950元。2016年12月30日，冉光现购买了彭水县城“凯邦·两江城”X号楼XX住房一套，首付93830元（冉光现实际支付33830元，开发商垫付60000元），银行贷款280000元。因冉光现生病，刘俐君在2018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为冉光现偿还按揭款31000元。2020年2月10日，冉光现因病去世。庭审中，盛友碧表示愿意继承冉光现的房屋。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刘俐君与冉光现在恋爱期间，因冉光现生病，刘俐君为冉光现垫付医疗费、偿还按揭款，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属于无因管理，刘俐君支出共计45950元，受益人冉光现应该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本案中，冉光现已经去世，其购买“凯邦·两江城”X号楼XX住房一套，虽然房屋生前未交付，但享有合同债权。现盛友碧系第一顺序继承人，要求继承，应当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债务45950元。冉光涛、冉晓琴不是冉光现第一顺序继承人，没有继承冉光现的遗产，不应偿还债务。刘俐君请求冉光现的继承人偿还酒款、烤鸭桶款以及部分按揭款、医疗费，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只能对有按揭款票据和医疗费付款记录部分计算冉光现的继承人应偿还金额。刘俐君请求冉光现的继承人偿还高速公路通行费、交通罚款、微信转账，虽然刘俐君能证明系其支出，但不能证明该款项与冉光现具有债权债务关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盛友碧在继承冉光现遗产范围内偿还刘俐君45950元；二、驳回刘俐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1.24元，减半收取计770.62元（刘俐君已预交770.62元），由盛友碧在继承冉光现遗产范围内负担474.38元，由刘俐君负担296.24元。二审中，盛友碧提交冉光现2020年1月8日尾号4541账户绿卡通交易明细，取款2次各2000元共4000元，但该日刘俐君的银行记录并没有显示其有取款,拟证明刘俐君主张2020年1月8日给冉光现还了2000的按揭款资金来源并不能确定属于刘俐君。刘俐君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但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冉光现取款记录并不能证明冉光现将取出来的钱交给我了。冉晓琴质证认为，同意盛友碧的意见。冉光涛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刘俐君举示重庆银行的转账凭证2张4份金额共计8000元，拟证明一审中漏落刘俐君代冉光现还按揭款8000元的事实。盛友碧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以认可，该回单仅有刘俐君的签名，无法证明资金来源系刘俐君。冉晓琴质证认为，同意盛友碧的意见。冉光涛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盛友碧是否应当在继承冉光现遗产范围内承担刘俐君请求的对冉光现无因管理的支出费用；二、刘俐君为冉光现支出的治疗费、酒款、烤鸭桶款等费用应否返还；三、刘俐君为冉光现支出的房屋按揭款应否返还。现评述如下。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盛友碧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冉光现恋爱中的情况：“我们交往的时候她的经济形势很差，她就让我帮她垫到一下，最差她也有套房子抵给我，所以我是借给她。她是说，我们作为男女朋友，如果她好了我们走不到一起她就借钱来还我。”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借款合同关系，并非无因管理事项，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焦点二。关于刘俐君为冉光现支付的医疗费、酒款、烤鸭桶款等费用。刘俐君在一审庭审中自述冉光现曾答应“如果她好了我们走不到一起她就借钱来还我”，此为附双重条件的借款合同，即冉光现经治疗病愈、二人未能结婚才还应归还所有向刘俐君所支付垫支的医疗费，否则就无法返还。现冉光现亡故，冉光现自然勿用返还讼争的医疗费。再则，刘俐君明知冉光现患有癌症仍然愿意垫支医疗费，且二人为恋人关系，按照日常经验法则，该医药费显然系恋人间的扶助和赠与，因此，盛友碧作为冉光现之第一顺位继承人，无需在其被继承的遗产范围内返还该医疗费，因此本院不对刘俐君为冉光现支出的费用具体数额予以审查。至于刘俐君主张的酒款、烤鸭桶款、高速通行费、车辆油费等费用，其虽然举示了支出依据，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就是为冉光现的支出，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讼争的房屋按揭款。刘俐君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2018年4月至2020年3月期间为冉光现偿还房屋按揭款29000元。一审认定刘俐君于2020年1月8日为冉光现偿还按揭款2000元，但二审中盛友碧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冉光现账户于2020年1月8日取款2次各2000元共4000元的事实，该日刘俐君的账户并无取款记录，因此该日按揭还款2000元能够推定系冉光现取款后委托刘俐君还款。因出现新证据，一审中对该笔按揭款2000元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审中，刘俐君举示证据证明其为冉光现按揭贷款账户还款4次计8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刘俐君为冉光现按揭账户还款金额为31000-2000+8000=37000元。因刘俐君并无法定理由为冉光现购房支付按揭房款，根据日常经验法则，该按揭还款系刘俐君为实现与冉光现结婚后共同生活而垫资，已成为冉光现购买住房的债权请求权的一部分，现冉光现因病亡故，刘俐君与冉光现结婚目的已无法实现，该垫支房款所汇集成的债权请求权由盛友碧继承，盛友碧应当在继承该房产的债权请求权范围内返还刘俐君37000元。另外，盛友碧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高的律师事务所所函加盖了“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信函专用章”，二审询问中，刘俐君对王子高的代理人身份无异议，但在询问后提交书面意见要求对王子高的代理意见不能采纳。因庭后王子高已提交“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所函，并已经刘俐君质证，对刘俐君的此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刘俐君上诉认为盛友碧的上诉已过上诉时效问题。经查，盛友碧于2020年7月30日通过他人代收本案一审判决书，其上诉状于2020年8月14日邮出，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通知盛友碧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盛友碧于2020年9月4日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因此，盛友碧上诉并未超过上诉期限。综上，盛友碧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其上诉理由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刘俐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上诉主张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法律认识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3民初2627号民事判决；二、盛友碧在继承冉光现位于彭水“凯邦·两江城”X号楼XX住房债权请求权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刘俐君37000元；三、驳回刘俐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41.24元，减半收取770.62元，由盛友碧在继承冉光现位于彭水“凯邦·两江城”X号楼XX住房一套债权请求权的遗产范围内负担409.40元，由刘俐君负担361.22；二审案件受理费1541.24元，由刘俐君负担1401.24元，由盛友碧在继承冉光现位于彭水“凯邦·两江城”X号楼XX住房一套债权请求权的遗产范围内负担1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泽端审判员  王勐视审判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董天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