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再71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吴英斯，男，195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福娟，吉林金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悦，吉林金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彩，女，195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天池饭店退休职工，户籍地长春市绿园区，现居住地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双全，吉林全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吴英斯因与被申请人李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7日作出的（2019）吉0104民初4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20年8月22日，本院作出（2020）吉01民申6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英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福娟、赵悦，被申请人李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双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英斯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申请人自认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林甲生，并且也在林甲生出具的借条上签字。申请人收到被申请人的借款后，当日即转交给了林甲生，而林甲生支付的利息也通过申请人转付给了被申请人，因此原审认定申请人是借款人明显错误。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原审要求追加林甲生为第三人，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剥夺了申请人的诉讼权利。根据《合同法》第402条规定，林甲生委托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借款得到了被申请人的认可，不追加林甲生为当事人程序违法。李彩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当驳回吴英斯的再审请求。李彩向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下称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英斯立即偿还借款本金75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至2019年5月按月利2%计算，共计32个月）；2.判令吴英斯立即偿还自2019年6月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2%计算）。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9日，吴英斯向李彩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甲方李彩，乙方吴英斯，乙方从甲方处借人民币50万元，用于小贷放款，月利息2分，起始日2014年9月19日，按甲方要求，如甲方用钱提前一个月告知乙方，乙方还款提前一个月告知甲方。借款人吴英斯。”同日，李彩将借款50万元转入吴英斯的银行卡中。2015年7月31日，吴英斯又向案外人韩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甲方韩某，乙方吴英斯，乙方从甲方处借人民币50万元整，用于小贷放款，月利息2分，按月付息，起始日2015年7月31日。借款人吴英斯。”韩某自己在借条中书写：“以上50万元贷款，其中李彩、韩某各25万元，利息打到李彩账号，利息由李彩每月转到韩某账号5000元（2016年9月19日起没付息），2015年8月2日。”同日，李彩向吴英斯银行卡转款20万元，韩某向吴英斯银行卡转款30万元。韩某在另案中自认30万元借款中有李彩的5万元。2015年9月19日，在吴英斯的办公室，林甲生以借款人名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我于2014年9月、2015年8月分别向李彩、韩某两位各借人民币50万元整，合计100万元，上款系经中间人吴英斯从两位手里转给我，我分两次收到此款。此款在2017年5月10日前本息还给李彩、韩某；如出资方在借款期间有急用可商量解决。”出资人：李彩、韩某，借款人：林甲生，中间人：吴英斯，分别在该借条上签字。吴英斯自2014年10月至2015年7月，每月向李彩支付2014年9月借款50万元的利息1万元。吴英斯自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9月19日，每月向李彩支付李彩和韩某2015年7月31日借款50万元的利息2万元，其中包括李彩利息15000元，韩某利息5000元。其后，吴英斯未再还李彩借款利息，致李彩起诉至法院。另查明，李彩与韩某系朋友关系，韩某与李彩同时在原审法院起诉吴英斯，分别要求吴英斯偿还借款。原审法院认为：吴英斯向李彩出具的借条及李彩与吴英斯之间的转款凭证能够证明李彩与吴英斯之间存在75万元借款关系，吴英斯应承担还款责任。2015年9月19日，案外人林甲生向李彩及韩某出具借条为各方一致协商的结果，李彩主张吴英斯存在欺诈，李彩存在重大误解，因李彩并未在法律规定的一年时效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该借条现具有法律效力。在该份借条中，林甲生自认收到并使用李彩与韩某共计100万元借款，并承诺2017年5月10日前偿还此笔借款，可见林甲生具有向李彩和韩某偿还100万元债务的意思表示，林甲生出具借条行为应为债务加入。在林甲生出具的借条中，吴英斯被称为中间人，吴英斯也以中间人名义在借条中签字。吴英斯是否因此免除还款责任为案件争议焦点。从林甲生借条内容看，吴英斯被表述为中间人，系基于借款经吴英斯手交付给林甲生的事实，因借条中没有将吴英斯借款债务转移给林甲生的意思表示，也没有林甲生债务加入后，同时免除吴英斯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吴英斯虽被表述为林甲生借款中间人，但不能得出吴英斯因此免除债务的结论。再综合林甲生向李彩出具借条后，李彩继续向吴英斯主张权利，吴英斯也未向李彩收回借条，而是继续向李彩和韩某支付利息至2016年9月等事实，可以认定吴英斯并未从原来借款债务关系中撤出，吴英斯抗辩因林甲生出具借条而免除其还款责任，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二）项“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吴英斯未就借款关系发生变更进行充分举证，应承担证据不足的不利后果。关于利息，因2014年9月19日及2015年7月31日的借条中均约定了月利息2分，且支付至2016年9月，剩余利息未支付。故李彩主张2016年10月1日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被告吴英斯与本判决生效后向原告李彩支付借款7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75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时止）。如果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减半收取5650元，保全费4270元，由被告吴英斯负担。除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外，本院再审另查明：1.再审过程中，李彩申请韩某出庭作证。韩某向法院陈述：我与吴英斯是多年朋友，相处融洽，感觉吴英斯大气和善，我信任他。李彩是通过我认识的吴英斯，2014年的时候，李彩把50万元放在吴英斯那里，吴英斯每月给她2分利。2015年的时候，我把房子卖掉，有点余钱，我拿25万元，李彩又给我凑了25万元，我把50万元也借给了吴英斯，我和李彩总计出资100万元，我实际出资25万元，李彩出资金75万元。我俩把100万元借给吴英斯，吴英斯承诺给2分利，他每月都给我俩利息，直到2016年9月。之后因吴英斯不再给我们借款利息。2016年9月19日，我和李彩到吴英斯办公室找他索要借款利息时，才认识的林甲生。至于落款日期为2015年9月19日的借条，我现在脑子无意识，记不清楚当时我为什么会签字，但我清楚的记得这张借条签字的时间一定是2016年9月19日，而不是2015年9月19日，是在2016年9月吴英斯不再给付我们利息之后签订的。吴英斯一直说他把钱给了林甲生，但是否真的给了林甲生，我们并不知道。2.林甲生、吴英斯、李彩、韩某等4人共同签署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9月19日的借条，这4个人人手持有一份，内容完全相同。至于韩某和李彩为何要在该张借条上签字，二人均回答“记不清楚了，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无意识”。吴英斯则回答：是因为真实借款人林甲生暂时无力向韩、李二人支付借款利息，吴英斯无奈向韩、李二人披露了林甲生，因此4人才签订的该张借条，目的是明确吴英斯“中间人”的身份，同时由林甲生向韩、李二人承诺还款。3.李彩在原审时提供了一份其与吴英斯之间的电话录音资料和一份其与吴英斯妻子之间的电话录音资料。在李彩与吴英斯的电话录音资料中，李彩向吴英斯索要借款，但吴英斯坚持要求李彩去找林甲生解决，不承认其向李彩借过钱。在李彩与吴英斯妻子的电话录音资料中，吴英斯的妻子有同意偿还李彩借款的意思表示，并提出吴英斯的钱也没回来，暂时无力给付李彩，得等到吴英斯在敦化的工程款回来后才能还李彩的钱。李彩还自述“王老师（吴英斯妻子），我始终相信你家老吴啊！这事后来他让我去找老林（林甲生），让我们签字的时候，他都说啊！他说你放心，就这点事儿，咋的我也得给你负责到底，他说因为是跟我俩（指李彩和韩某）办的这个事”。4.吴英斯在2019年曾给过韩某5万元钱。韩某主张是吴英斯偿还的借款，吴英斯则主张是因为韩某的妻子涉嫌犯罪被羁押，韩某向他求助，他暂借给韩某的，并非偿还借款。韩某向法庭提供了其与吴英斯之间的部分微信聊天截屏。在双方2018年和2019年的聊天记录中，韩某告知吴英斯，其妻子的案子转到法院了，需要5万元保释金，请求吴英斯给想办法，并提出“我现在挺紧，方便的话，那2万元给我好吗？”5.吴英斯的代理律师在原审时向法庭提供了一份其于2019年7月23日在长春市公安局第二看守所会见林甲生的谈话笔录，吴英斯的代理律师问林甲生：“你是否记得一个吴姓男子，在多年前为你借过100万元？”林甲生回答：“有，其中转款50万元，给我50万元现金；借条是我给姓韩的（指韩某）出的，不能再告老吴（指吴英斯）了。”6.再审中，吴英斯申请证人寇某出庭作证。寇某自述其原来是林甲生工地的工人，其曾受林甲生委托多次替林甲生给吴英斯送钱，并听吴英斯和林甲生谈及，其所送的款项是借款利息。李彩质证：证人寇某在2018年至2019年期间曾在吴英斯承包的敦化工地干活，与吴英斯有利害关系，并且李彩并不知道借款是否给付林甲生及利息是否实际由林甲生给付，李彩的借款相对人就是吴英斯，与林甲生无关。7.韩某起诉吴英斯的案件，吴英斯已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已裁定提审，并与本案合并进行了开庭审理。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方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本案中，吴英斯受林甲生的委托以自己名义给李彩出具借条，收取李彩借款，并向李彩偿还付部分利息后，因委托人林甲生的原因欠付李彩借款利息，受托人吴英斯于2015年9月19日（韩某主张是2016年9月19日）向李彩披露了实际借款人即委托人林甲生。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此情况下，借款人李彩可以选择受托人吴英斯或者委托人林甲生作为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因林甲生在向李彩出具的借条中不但披露了林甲生和吴英斯各自的身份，而且还承诺其将于2017年5月10日前偿还李彩全部借款本息，该借条的性质应属要约，而李彩在该借条标记的“出资人”处签字的行为应属于承诺，故应当认定李彩在林甲生于2015年9月19日出具的借条中签字时已经作出了选择，即李彩已经选择了委托人林甲生作为其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其与林甲生之间已经达成了新的借款协议，并取代了原由吴英斯给其开具的借条，因此李彩在林甲生不履行偿还借款义务时，只能向林甲生主张权利，而不应再向受托人吴英斯主张权利。至于吴英斯在该枚借条出具后仍然向李彩偿还部分借款利息的行为，应当属于吴英斯继续履行受托人责任的范畴，不应因此认定吴英斯自愿履行偿债义务，况且，证人韩某坚持认为该枚借条形成时间是2016年9月19日，是在吴英斯终止给付其和李彩借款利息之后，而李彩并未反驳。故原审判决认定林甲生系债务加入，并不免除吴英斯的借款偿还义务，进而判令吴英斯给付李彩借款本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李彩应当另案向真正借款人林甲生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4民初40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李彩对再审申请人吴英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保全费427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合计21220.00元，由被申请人李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智审判员 史绍红审判员 魏 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常如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