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2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2009年10月21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谭容香（系李某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容香，女，1976年3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新文，男，1972年10月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系廖新文妻子）。 上诉人李某、谭容香因与被上诉人廖新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2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调查询问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的法定代理人暨上诉人谭容香，被上诉人廖新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谭容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谭容香、李某无需向廖新文返还二万元借款本金；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新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证据采信错误，认定事实错误。1.廖新文口述称谭容香的丈夫向其借款四万元买房，但未提供借据或银行转账记录，谭容香也不知情。2.廖新文称四万元借款已经偿还两万，剩余两万元由谭容香的丈夫李亮出具借条，但廖新文提交两万元的借条上无任何借款人的身份信息，仅有借款人名字“李亮”，不能证明是谭容香丈夫李亮所写。书写借条的纸张显示是“广东省惠州市马安镇”的纸张，与李亮出具借条时所处的地点不符。同时，根据廖新文的家庭经济情况，其不具备出借能力，而谭容香的丈夫李亮收入较高，不存在借钱的可能。3.廖新文一审提供的销货单、过磅单是一组假证，其不能证明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李亮在江西省南康市龙岭镇的私营企业工作，实际上，2017年至2019年4月，李亮是在广东省韶关市惊涛运输有限公司工作。二、一审案由错误，程序违法。本案应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认定为被继承人债务纠纷错误。李某、谭容香长期居住在宜章县城，应由宜章县法院管辖而非黄沙法庭管辖，一审法院对谭容香的管辖异议置之不理是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某无需向廖新文返还20,000元。 廖新文辩称，一、谭容香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毫无根据。1.李亮确实在2015年购买房产，借据也有李亮的亲笔签名，只因李亮是廖新文的妻哥，所以借据写的比较简单，且借款是在李亮父母家现金支付，故无转账记录。借据上有“广东省惠州市马安镇”的字样是因为李亮的弟妻在广东省惠州市西湖中等职业学校上班。李亮在还款20,000后即更换了借据，40,000元借款的借条当场撕毁，故该20,000元借据是真实的。2.廖新文是宜章县直机关公务员，其妻子在2016年之前也在上班，家庭经济状况良好。而李亮只是在2018年、2019年工资比较高，之前的工资并不高，买房时李亮没钱，借钱是非常正常的。3.廖新文一审提交的过磅单和销货单都是真实的，过磅单是李亮生前的老手机上的照片，过磅单有李亮的亲笔签名。销货单是李亮生前装修房子购买瓷砖时的签字，销货单是李亮的朋友邱国兵提供的。李亮也是2018年4月才到惊涛运输公司工作，2016年-2017年都是在江西南康市龙岭镇荣建物流公司工作。二、一审案由正确，因李亮已去世，廖新文无法向李亮追债。谭容香、李某实际占有宜盛家园的房屋、李亮生前的小车以及李亮去世后公司转账的工资，这些均是李亮的遗产。因此李某、谭容香应承担还款责任。派出法庭是基层法院派出的，不能对派出法庭提管辖权异议。谭容香、李某无论是居住在宜章县城还是户口所在地宜章县长沙村，均属于宜章法院管辖，一审程序并未违法。故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廖新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谭容香、李某返还廖新文借款本金2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上述借款从2019年2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以及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谭容香、李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容香系李亮（已故）的妻子，系廖新文的妻嫂。2015年，李亮因购房向廖新文借款40,000元，之后李亮向廖新文还款20,000元，2019年2月3日，李亮向廖新文出具一张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廖新文贰万元整。2019年4月15日，李亮因交通意外事故身亡。 现谭容香居住的宜盛家园3栋405房系谭容香、李亮共同共有，李亮死亡后，谭容香、李某继承了房产中属于李亮的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案由立为民间借贷不妥，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被继承人债务是指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应由被继承人清偿的财务义务，因该债务引起的纠纷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本案实际借款人李亮意外身亡，现廖新文因与李亮的债务发生纠纷诉至法院，符合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的构成要件，故本案案由应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谭容香、李某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本案借款的真实性及谭容香、李某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一、谭容香、李某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谭容香辩称谭容香不是本案实际借款人，将其列为被告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人李亮意外身亡，其妻子谭容香、儿子李某继承了李亮宜盛家园3栋405房产中李亮的份额，作为李亮的合法继承人，谭容香、李某与本案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故谭容香、李某是本案的适格的被告，廖新文将谭容香、李某列为被告并无错误。谭容香辩称将其列为被告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本案借款的真实性及谭容香、李某是否承担还款责任。谭容香对该借条的真实性表示质疑，李亮同名同姓的人太多，廖新文提供的借条上面没有李亮的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住址、借款用途等信息，廖新文不能凭借该借条认定是谭容香的丈夫李亮所借，李亮已经死亡，不能核实该借条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借条可以载明借款人的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住址等信息，但并不强制要求载明这些信息，借贷双方可以有选择性的载明，是否载明前述信息并不影响借条的效力。认定本案借款是否真实主要是审查廖新文提供的借条上的“李亮”签名是否是李亮本人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廖新文为证明自己与李亮存在借贷关系，已向一审法院提供借条、销货单、过磅单等证据，廖新文已完成了举证责任。谭容香为证明借款不存在，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李亮生前的工资表和银行短信等证据，证明李亮的工资收入不需要向廖新文借款。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廖新文与李亮不存在借贷关系，谭容香应当承担继续举证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期间。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询问谭容香是否对李亮的笔迹申请鉴定，谭容香经一审法院释明法律后果后仍拒绝申请鉴定，故谭容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廖新文与李亮存在借贷关系，李亮尚欠廖新文20,000元。2019年4月15日，李亮因意外身亡，其妻子谭容香、儿子李某继承了李亮宜盛家园3栋405房产中李亮的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谭容香、李某系李亮的合法继承人，谭容香、李某并未放弃继承李亮的遗产，该清偿的债务也未超过继承的遗产的价值，因此谭容香、李某继承李亮的遗产后应当清偿债务，故谭容香、李某应当连带清偿廖新文借款20,000元。至于利息，本案中，廖新文与李亮并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廖新文请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从2019年2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后续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计算实际清偿之日止。廖新文与李亮未在借条上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等事项，廖新文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供曾向李亮及谭容香催讨的记录，现廖新文请求计算2019年2月3日至2019年8月19日及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谭容香、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原告廖新文借款本金20,000元；二、驳回原告廖新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已减半），由被告谭容香、李某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谭容香、李某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江西南康私营企业财务和公司并没有向廖新文提供任何有李亮签名的过磅单，这些磅单的出处不是来自江西南康邱大浪公司；证据二、李亮2018年12月份工资明细表，拟证明李亮在韶关工作，而不是在江西做工，廖新文提供的过磅单是虚假证据。廖新文质证认为，廖新文提交的过磅单是从李亮生前的手机上取得的。谭容香的证据没有事实依据，廖新文不认可。对工资明细表没有意见，李亮是在江西工作之后又去韶关工作了一段时间再返回江西工作。 被上诉人廖新文提交六份新证据，证据一、通话录音，李亮的朋友谢靖知道李亮向廖新文借了钱；证据二、黄秋香的借据，拟证明廖新文有出借能力；证据三、借据纸的复印件、劳务合同以及社保缴费单据，拟证明纸张是廖新文弟媳从广东带回来的纸张，借据的纸张是在家里拿的；证据四、邱大浪的开户许可证及转账记录，拟证明李亮确实在江西赣州工作过，过磅单都是真实的；证据五、李诗玉的书面证词，拟证明李亮向廖新文借了钱；证据六、微信语音及复印件，拟证明李亮开了编号为13278这台车，廖新文这里有13278这台车的磅单。谭容香质证认为，证据一通话录音有异议，谭容香不知道李亮有一个叫谢靖的朋友；证据二黄秋香的借据不是谭容香牵线，不能证明廖新文有出借能力，且与本案无关；证据三借纸的复印件，廖新文称李亮是在银行对面写的借据，为什么不去银行拿纸，要跑回家去拿。谭容香对借据书写的地点有异议，劳务合同与本案无关。证据四邱大浪的开户许可证，与本案无关，邱大浪的公司也没有出具李亮2017-2018年的工作证明；证据五李诗玉的证词不能采信，李诗玉现在因李亮的死亡赔偿金与谭容香有纠纷。李亮当时在外地开车，根本就没在家里，无法写借条。证据六微信录音不能确定是李亮说的话。 本院经认证认为，对谭容香提交证据一过磅单，廖新文确认过磅单不是从江西南康私营企业处取得，而是从李亮生前使用过的手机拍摄的照片中获取，故不能达到谭容香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二、过磅单的产生时间不是在2018年12月，2018年12月李亮在韶关工作与过磅单的时间并不矛盾，不能证明过磅单是虚假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廖新文提交的证据一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二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证据三、可以证明借据书写纸张的来源，本院采信；证据四、可以证明李亮曾在江西赣州工作过，予以采信；证据五、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李诗玉未出庭，对书面证言不予采信；证据六、可以达到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结合当事人二审辩诉主张，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谭容香、李某应否向廖新文清偿债务20,000元。 关于焦点一。在受理起诉期间，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来确定案由。因本案与廖新文发生借贷关系的李亮已经在本案诉讼前死亡，故廖新文并未直接起诉李亮，而是将李亮的妻子谭容香及儿子李某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但廖新文起诉的依据依然是廖新文与李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该案由错误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一审被告谭容香的户口所在地为宜章县长村乡，经常居住地为宜章县城，根据上述规定应当由宜章县人民法院管辖。黄沙派出法庭是宜章县人民法院的组成部分，故该案仍是由宜章县人民法院审理，一审法院驳回谭容香的管辖异议并无不当。故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廖新文提交了李亮生前出具的借条，借条载明向廖新文借款20,000元，且廖新文提供了李亮生前的过磅单等证据佐证借条上李亮的名字是李亮本人书写。虽然谭容香、李某上诉否认借条的真实性，但是未提供证明，一、二审期间也未对借条申请笔迹鉴定，故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李亮应偿还廖新文借款20,000元，但因李亮意外身亡，其妻子谭容香、儿子李某继承了李亮的房产份额，谭容香、李某作为李亮的合法继承人，应当清偿李亮的该笔债务，且该笔债务未超过继承的遗产价值。故谭容香、李某应向廖新文清偿债务20,000元。 综上所述，谭容香、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谭容香、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仲贵 审 判 员 李惠铭 审 判 员 廖志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翁方丽 书 记 员 李东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