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71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天府街中段**。 法定代表人：尹智勇。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健，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菁，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甘肃七建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十里店深沟。 法定代表人：张文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强，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十三局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七建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甘肃七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20）川7101民初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以询问方式进行了审理。二十三局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健、刘晓菁、甘肃七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强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十三局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20）川7101民初144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甘肃七建公司提供混凝土质量检测报告；3.依法判决甘肃七建公司支付784100元的损失；4.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甘肃七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提供混凝土质量检测报告是被上诉人的约定及法定义务。依据《质量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行业规定，产品销售方必须向产品销售方必须向产品购买方提供能证明产品合格的质量文书，以证明产品质量合格，达到使用条件。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中也明确被上诉人须提供书面质量检测报告资料。被上诉人未按规定及约定提供混凝土质量检测报告，违约在先。2.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虽然《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第7.5条约定了违约条款，但合同第15.2条也明确约定延迟付款无利息。依据民事规则中有约在先的原则，上诉人延迟付款不视为违约。被上诉人未履行提供质量合格报告及实验资料的义务，双方合同仍处于履行状态，上诉人延迟付款是催促对方履约的手段，不应支付被上诉人任何损失。3.被上诉人违约在先，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因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混凝土质量及实验合格报告，导致上诉人未能通过业主组织的竣工验收，直接造成上诉人的人员工资、房屋租赁及车辆使用的相关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赔偿。 甘肃七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甘肃七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请求：1.判决二十三局三公司向甘肃七建公司支付货款578330元；2.判决二十三局三公司向甘肃七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67046元；3.判令甘肃七建公司因主张债权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29200元、保函担保费839元由二十三局三公司负担；4.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二十三局三公司承担。 二十三局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甘肃七建公司支付二十三局三公司因违约造成的各项损失7841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甘肃七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0日，二十三局三公司（甲方）与甘肃七建公司（乙方）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合同编号2017-23JGSQJ-34，项目名称：兰州市水源地6标项目经理部），约定：4.2乙方应提供符合本合同要求的质量证明文件。混凝土资料（《预拌混凝土配合比报告单》《预拌混凝土发货单》《预拌混凝土出厂质量证明书》），要及时、齐全、准确提供混凝土的合格证及产品检验报告，检验报告要加盖供应商公章；5.1交货方式：分批次，以甲方每次书面或电话通知的数量、型号、交货时间、地点为准，乙方按照甲方计划的数量及期限进行供货；5.7所有权转移：甲方验收人员现场验收确认无误后，货物所有权归甲方所有，在未取得验收人员确认前，货物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在甲方指定验收人书面签字验收之前，货物所有的风险全部由乙方承担；6.3单据要求：每批次混凝土必须附带产品质量合格证明或其他约定的相关资料，否则不予签收；7.1结算方式：合同总额为5610050元，此金额为合同暂定金额，实际结算金额以双方发生实际货物金额为准；7.3付款方式：每次货物到达甲方指定地点后，甲方收到乙方送货清单核对无误并签字确认，以每个月20日为对账周期。双方就数量、规格型号、总金额核对无误后，乙方当月开具全额普通增值税发票。次月甲方按照业主验工批复的工程进度同比例支付80%给乙方，供货结束后，甲方在30日内支付全部砼款的95%，保留5%质保金在半年质保期满后15日内付清；7.5若乙方发票均已提供完毕而甲方尚未支付完相关费用时，乙方承诺所欠砼款乙方在30日内无息至甲方按合同约定付清，超过30日内所欠全部砼款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9.1乙方必须按照合同要求提供相关货品证明资料，如未及时提供，甲方有权暂缓付款，直至乙方提供完整资料。如因未及时提供资料，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进一步追偿；15.2甲方延期付款无利息。2017年3月26日，二十三局三公司6标段经理部与甘肃七建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对混凝土单价进行涨幅，其余条款与《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合同编号2017-23JGSQJ-34）一致。 自2016年10月16日至2017年9月17日，甘肃七建公司共计向二十三局三公司供应了价值2878330元的混凝土，双方分别于2017年6月30日、8月14日、9月22日进行了三次结算，并足额提供了发票。二十三局三公司已向甘肃七建公司支付货款2300000元，余款578330元未付。2020年5月26日，二十三局三公司兰州市水源地6标项目经理部向甘肃七建公司出具《关于提供完善砼各项资料的函》，载明：按照合同9.1条规定，你公司需要向我项目部提供砼相关检测、检验资料作为质量支撑……你公司需提供的资料为：①混凝土原材料检测报告；②混凝土强度报告……⑧计量磅秤校准报告。 另查明，2020年5月18日，甘肃七建公司与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聘请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作为本案代理人，约定律师费为292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甘肃七建公司购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出839元。 一审法院认为，甘肃七建公司与二十三局三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对于双方无争议的二十三局三公司欠付甘肃七建公司578330元货款以及甘肃七建公司已足额提供发票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反诉案件争议焦点为甘肃七建公司是否违约造成二十三局三公司损失，二十三局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律师代理费及保函担保费的问题。 关于甘肃七建公司是否违约造成二十三局三公司损失，二十三局三公司主张甘肃七建公司延期交货且未提供质量证明文件，造成其无法向业主交工验收产生损失。关于延期交货的主张，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甘肃七建公司与二十三局三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方式为分批次，以每次书面或电话通知的数量、型号、交货时间、地点为准，甘肃七建公司按照二十三局三公司计划的数量及期限进行供货，但二十三局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要求甘肃七建公司交货的时间以及甘肃七建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时间，也未提供甘肃七建公司延迟交付货物的证据。关于二十三局三公司称甘肃七建公司未提供质量证明文件，造成其无法向业主交工验收产生损失的主张，2020年5月26日二十三局三公司向甘肃七建公司出具的函件载明，需要甘肃七建公司提供的八项资料并非在合同中所明确载明的资料。庭审中甘肃七建公司也表明，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资料已提供，二十三局三公司才依约对混凝土进行了签收，若还需要函件中的资料，其愿意配合提供。且二十三局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甘肃七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所涉项目未能交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二十三局三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本诉中甘肃七建公司要求二十三局三公司支付欠付货款57833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反诉中二十三局三公司要求甘肃七建公司支付因违约造成损失7841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二十三局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本案中，甘肃七建公司与二十三局三公司在《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中约定：7.5若乙方发票均已提供完毕而甲方尚未支付完相关费用时，乙方承诺所欠砼款乙方在30日内无息至甲方按合同约定付清，超过30日内所欠全部砼款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15.2甲方延期付款无利息。甘肃七建公司认为该合同系二十三局三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15.2条排除其主要权利，应适用7.5条；二十三局三公司认为合同系双方协商一致订立，应适用在后条款15.2条。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同一合同中相冲突的两个条款，甘肃七建公司及二十三局三公司有不同的解释，且无法确定双方订立合同条款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甘肃七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二十三局三公司供货后，二十三局三公司未按约向甘肃七建公司足额支付货款，必然给甘肃七建公司造成逾期付款损失。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7.5条的约定更有利于督促买方依约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更符合订立买卖合同的目的及订约习惯，故甘肃七建公司依据7.5条的约定，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供货结束后，在30日内支付全部砼款的95%，保留5%质保金在半年质保期满后15日内付清，且甘肃七建公司发票提供完毕二十三局三公司尚未支付完全的费用，30日内无息，超过30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甘肃七建公司供货至2017年9月17日，且足额提供了发票，故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日期、计算基数均应分段确定，即：以本金46333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8日起至2018年4月1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本金57830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本金5783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逾期付款损失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关于律师代理费及保函担保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律师代理费双方在合同中未作约定，且甘肃七建公司未提供实际支付证据，该院不予支持。保函担保费双方在合同中也未作约定，且诉讼保全的担保方式可以是申请人自己的现金、不动产、动产，也可以是第三方提供的担保。甘肃七建公司未使用自己的财产提供担保而购买保险作为担保所产生的费用不是合理且必要的。同时，保全申请人基于对诉讼风险的不确定性而为自己购买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的保函费，不属于违约后必然发生的损失，因此不应由二十三局三公司承担。故对于甘肃七建公司要求二十三局三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及保函担保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二十三局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甘肃七建公司支付货款57833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式：以本金46333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8日起至2018年4月1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本金578300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本金5783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逾期付款损失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本诉原告甘肃七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二十三局三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二十三局三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被上诉人甘肃七建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1.甘肃七建公司未向二十三局三公司提供产品质检报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二十三局三公司是否应当向甘肃七建公司支付欠付货款的逾期付款损失。针对二审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甘肃七建公司未向二十三局三公司提供产品质检报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 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第6.3条约定：“每批次混凝土必须附带产品质量合格证明或其他约定的相关资料，否则不予签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甘肃七建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提供了全部混凝土及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质量证明文件，二十三局三公司实际签收并投入使用，双方进行了结算并足额提供了发票，应认定为甘肃七建公司履约完毕。二十三局三公司兰州市水源地6标项目经理部出具的《关于提供完善砼各项资料的函》系单方要求，不属于双方补充协议，对超出合同约定要求提供的资料，甘肃七建公司愿意配合提供，但不应认定为其合同义务。二十三局三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兰州市水源地建设工程项目（第8标段）设计、施工分包合同》《房屋续租合同》、工资发放凭证、考勤表等证据，不能证明与甘肃七建公司未提交相关资料之间的因果关系。对于二十三局三公司请求判决甘肃七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二十三局三公司是否应当向甘肃七建公司支付欠付货款的逾期付款损失的问题。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甘肃七建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供货义务，二十三局三公司未按期足额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有两处相互矛盾的约定：第一处是7.5条，“若乙方发票均已提供完毕而甲方尚未支付完相关费用时，乙方承诺所欠砼款乙方在30日内无息至甲方按合同约定付清，超过30日内所欠全部砼款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第二处是15.2条，“甲方延期付款无利息”。对于同一合同中相冲突的两个条款，双方当事人在理解上存在争议，属于合同约定不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以及第六十二条第五项“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之规定，在买卖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有利于督促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且第7.5条中对于延期付款的期限、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及利息的计算标准均作出明确、详细的约定，更符合买卖合同订约习惯。因此，对于二十三局三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二十三局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1元，由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李 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赵小凤 书 记 员  严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