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下各镇仙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仙居县下各镇下高村。 法定代表人：王海军，系仙东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焕满，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忠，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仙居县下各镇仙东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 仙居县下各镇仙东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233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移送仙居县监察部门立案查处；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不符，判决不当。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本案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本案在2009年8月16日因村里城建规划向被上诉人借款9万元事实，但当时约定借款月利率是1%，并按约结算支付了利息，后来被上诉人自己担任村委会主要干部，根据村里财务收支会计明细，村里无须继续借款，可被上诉人与村里其他干部恶意串通，故意不还借款并私设小金库，同时又以支付高额利息等为手段，用合法借贷关系来掩盖非法行为，未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同意，每年利息年年提高，最后以月利率2.5%结算，其目的就是为侵占村集体经济，并不是合法借贷关系。现被上诉人在担任村负责人期间，因私立小金库等问题，下各镇纪委已立案查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属于合法民间借贷，其认定事实错误。二、退一步说，即使本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9万元事实，那法院判决要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2018年2月15日前利息125872元，也是于法相悖。本案判决是在2020年8月30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在2020年8月20日发布的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保护标准为按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为限，并且该司法解释从发布之间施行，可一审法院却对于被上诉人在2011年2月16日到2017年10月15日期间的80个月判决仍然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为144000元，这明显与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相违背，且对被上诉人以低价承包的6年村山林承包款23328元却不在本金中扣减，而在利息中扣除，损害了村集体经济利益。 王永忠答辩称，利息是村两委签字同意，并经过多次协商，全村人都知道的。协议一年一签，欠条一年一打，每年换条子的。这是村里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监察委立案的事情。我当村干部时村里只有80元钱，对外负债100多万元，村里做很多事情都是我们村干部贴的钱。 王永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金22736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2月15日起按月息1.1%计算至本金归还之日止；计算至2020年4月25日的利息为658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16日，下各镇原后田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原后田坑村委会）以土地使用权为抵押，向原告王永忠借款90000元，原后田坑村委会出具给原告王永忠《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份（相当于借款借据），约定月息1%。2010年10月10日，原后田坑村委会支付给原告王永忠2009年8月16日至2010年8月15日一年利息计10800元（按借款本金90000元按月利息1%计算），但本金没有归还。2011年2月15日，原后田坑村委会支付给原告2010年8月16日至2011年2月15日期间半年利息5400元（按借款本金90000元按月利息1%计算），并重新出具给原告《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份，借款数额90000元，并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当年月利息1.5%，一年到期无法返还的，每年按半分利息增加到本金返回。2012年2月15日，因后田坑村委会没有归还原告借款本息，原后田坑村委会与原告协商结算后，本金90000元从2011年2月16日至2012年2月15日期间的一年按月利息1.5%计算利息为16200元，减去原告应交给原后田坑村委会一年山林承包款3888元，余欠利息12312元作为本金加原本金90000元共计102312元，原后田坑村委会重新出具《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给原告王永忠，借款数额为102312元，并注明每年月利息增加0.5分。2013年2月15日，因被告没有归还借款本息，原告王永忠与原后田坑村委会经协商结算，2012年2月16日到2013年2月15日一年期间按借款本金102312元按月利息2%计算的利息24554.88元，本息相加共计126866.88元，由原告在《领款凭据》上签字领回（实际没有全部领回）。同日，由原后田坑村委会重新出具给原告王永忠借款数额为120000元的《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给原告，并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月利息按2.5%计算，如到期无法归还,利息每年按半分增加到本金归还为止。2015年3月27日，原告王永忠与原后田坑村委会经结算协商，按借款本金120000元按月利息2.5%计算2013年2月16日至2015年3月27日期间二年多的利息，本息合计157776元，双方经协商后，原后田坑村委会重新出具给原告王永忠借款本金150000元的《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并注明不计息，利息零头7776元作为原告王永忠支付给原后田坑村委会2013年和2014年二年的山林承包款7776元。2017年3月17日，原告王永忠与原后田坑村委会进行结算协商，对2013年2月16日至2017年3月15日四年期间的本息重新进行结算，其中2013年2月16日至2015年2月15日二年期间按借款本金150000元按月利息2%计算利息为72000元，2015年2月16日至2017年3月17日期间按本金184224元按月息1.1%计算利息为50660元，合计234885元，由原告签字向原后田坑村委会领款234885元，减去原告应付给原后田坑村委会2015年和2016年共二年承包款7776元，应当领款227100元。同日原后田坑村委会重新出具给原告王永忠《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份，借款数额为227100元，并注明以后利息按月息1.1%计算。2017年10月16日，原后田坑村委会归还给原告王永忠借款本金25000元。2018年2月15日，原告王永忠与后田坑村委会结算协商，在减去已归还本金25000元、已支付利息825元（实际没有支付）、原告应交2017年承包款3888元后，原后田坑村村委员会应付给原告本息合计227364元（利息按本金227100元按月利率1.1%计算），由原告在领款凭据上签字领回（实际没有领回），同日原后田坑村委会重新出具给原告王永忠《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份，载明“村集体向王永忠借款2018年2月15日借本金227100元利息1.1%计29977.2元，加本金共计257077.2元，中途以付25000元加利息825元共计付出231252.2元，退青郎山承包款3888元共计借款227364元。此后原后田坑村委会没有归还借款，原告为此向本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仙居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24日发布仙政发（2018）123号文件，同意下各镇人民政府关于行政村规模调整方案，其中“五、撤销下高村、下王沈村、后田坑村村建制，合并设立新的仙东村，辖23个村民小组，总人口2714人，新村办公地点设在下高村。” 一审法院认为，一、自2009年8月16日起，原告王永忠与原后田坑村委会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有后田坑村委会出具给原告的相当于借据性质的《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为证，借款本金是90000元，借款第一年按月利息1%计算利息10800元，利息合法，而且原后田坑村委会已付清第一年利息。二、从2010年8月16日至2011年2月15日半年期间按月息1%计算利息为5400元，利息也合法，而且原后田坑村委会也已支付了该半年的利息5400元。三、2011年2月16日至2012年2月15日期间一年按本金90000元按月利息1.5%计算利息为16200元。但是从同日原后田坑村委会重新出具给原告的《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借款数额102312元可以看出，原告实际没有领到利息16200元，而且仅领到利息3888元即上交的承包款，余下利息12312元双方同意作为本金加入重新出具的统一收据借款数额102312元里了。此后直至2018年2月15日，双方均多次协商同意将利息结算后计入本金重新出具《台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中间的利息既有按月利率1.5%、2%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该条第二款规定，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原后田坑村委会将2011年2月15日后的利息多次重复计算计入本金后重新出具统一收据的实际情况，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并兼顾借贷关系双方的利益，该院酌情确定从借款之日起至2017年10月15日期间借款本金为90000元，2017年10月16日原后田坑村委会归还给原告王永忠借款本金25000元,因此从2017年10月16日起确定借款本金65000元。对于2009年8月16日至2011年2月15日期间一年半已付清利息，不再计算利息；对于2011年2月16日至2018年2月15日实际上利息没有支付的期间，按月利息2%计算利息。对于2018年2月16日之后按月利率1.1%计算利息。具体计算如下：1、2011年2月16日至2017年10月15日期间共80个月按本金90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144000元。2、2017年10月16日已归还本金25000元，2017年10月16日至2018年2月15日期间4个月按借款本金65000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为5200元。减去原告王永忠应交村委会的2012年至2017年共6年每年3888元的山林承包款共计23328元（都是在利息中退减），截止2018年2月15日，原后田坑村委会尚欠原告王永忠借款本金65000元及2018年2月15日之前利息125872元（利息144000元+利息5200元-承包款23328元）。4、借款本金65000元从2018年2月16日之后利息按月利率1.1%计算。四、根据仙居县人民政府的文件，在原后田坑村委会被撤销、后田坑村并入新设立的仙东行政村后，原后田坑村委会承担的权利义务应由被告仙东村村民委员会继承，因此被告仙东村村民委员会应承担归还原告王永忠借款本息的责任。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仙居县下各镇仙东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天内归还给原告王永忠借款本金65000元及利息（2018年2月15日前尚欠利息125872元，借款本金65000元从2018年2月16日起按月利率1.1%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永忠的其余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98元，减半收取2849元，由原告王永忠负担749元，由被告仙居县下各镇仙东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1.监察建议书，用于证明当时村里有钱不需要高利借款。2.应世建的证明书，用于证明应世建向村里捐献了5万元钱，村里有钱不需要高利借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村里没有私开小金库，当时村里只有3万元钱，后来都用完了。应世建做排污赚了钱，拿出5万元给村里造桥修路用的。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于其向被上诉人借款9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被上诉人出借款项利率过高，目的是为侵占村集体经济，并不是合法借贷关系；本案判决是在2020年8月30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8月20日发布的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保护标准为按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为限，而一审法院却对于被上诉人在2011年2月16日到2017年10月15日期间的80个月仍然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为144000元。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出借款项的目的是为侵占村集体经济，不是合法借贷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20年6月10日，故应当适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根据2015年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对于涉案借款2011年2月16日到2017年10月15日期间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且按该标准计算的利息低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利息，故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认为涉案借款利率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仙居县下各镇仙东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8元，由上诉人仙居县下各镇仙东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