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长荣，男，195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肇贤，广东期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冼颖怡，广东期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燕，女，1978年2月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万长荣因与被上诉人杨海燕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长荣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海燕全部诉请请求；2.请求判令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海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双方之间应当为委托理财关系。1.从微信聊天记录及实际履行情况可见，杨海燕授权万长荣以万长荣个人账户的名义进行股票证券交易活动，双方的行为符合委托理财的特征。2.杨海燕提交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杨海燕以到万长荣家里吵闹要挟万长荣，退投资款的承诺是在被要挟的情况下作出，并以杨海燕书面道歉为前提。万长荣未收到杨海燕的书面道歉，还款承诺应未成立，无需按照还款承诺还款。3.杨海燕将投资款转给万长荣之前，万长荣的投资账户市值四千多万，处于收益且金额较大状态，无需向杨海燕借款进行投资。二、杨海燕曾进行股票投资，应当知悉其中风险，应承担本次投资的损失。双方之间的委托理财关系是真实意思表示，即便保底收益承诺无效，但万长荣自始已将投资信息全面完整如实告知杨海燕，并不存在过错或重大过失，杨海燕对投资风险知悉并理解，应承担相应风险。综上，万长荣无需向杨海燕返还18万元投资款以及1万元利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海燕全部诉讼请求。杨海燕辩称，一、本案委托保底理财关系事实清楚。(一)委托保底理财事实清楚：1.2019年4月23日，杨海燕转账给万长荣20万，约定三个月为期每月保底收益，除了受托人承诺不会亏损委托人本金外，每月还给予2万元的投资收益，并且中途随时可退还，并全程由万长荣全权操作，杨海燕不参与任何操作。2.由于担心亏损，杨海燕于2019年6月3号提出退还本金不再投资，万长荣承诺不会亏本人的未退还。3.2019年7月5日杨海燕提出退款要求，万长荣声称不会亏杨海燕的。4.2019年7月27日万长荣承诺利用房贷贷款到款后退还本人。5.2019年9月1日万长荣通过微信转账退还了杨海燕2万元，并在微信及电话承诺了明确的分期退款时间及余下的退款金额合计19万元。6.因截至目前为止，万长荣未执行约定退款。(二)保底收益委托理财及自愿承担损失是万长荣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1.万长荣曾多次承诺过保底以及退款，以及有亏损后退款的事实和行为。2019年4月万长荣承诺了保底收益后，杨海燕才进行了转账，而且万长荣6月2日，7月5日，7月27日，9月1日在微信上都多次有承诺保底及退款2万的行为，应视为其真实承担保底收益，愿意退款的意愿，而不仅仅是万长荣2019年9月16号声称的受到要挟才被迫写下的还款承诺。并且杨海燕所提供的电话录音证据里证实了万长荣还款的承诺时间，电话里并未保底收益条款，此类合同应当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万长荣是本案理财的受托人，虽然受托人的保底收益承诺改变了委托合同由委托人承担风险的特征，但合同法对委托人的风险承任性规定，保底收益条款是当事人意思自治对委托所行为所设立的一种激励和制约机制，并未违反强制性规定，无法律禁止性规定即应认为有效。且委托人专业理财知识的匮乏及受托人独享投资决策权，根据权责一致的原则，受托人应负全部责任，故应认定合同保底收益有效。2.亏损在前，承诺“保底”有效力。杨海燕认为，“保底条款的”法律效力，在一般情况下，理财投资合同公平原则是风险共担，收益共享。但在本案中，万长荣承诺杨海燕的本金，与一般“保底条款”是存在区别的。受托人万长荣主动要求委托人杨海燕在投资时追加更大的投资金额，并在委托人杨海燕在6月尚未发生亏损前由于担心风险而要求主动中止委托退还本金时，受托人万长荣再次主动做出保底承诺，并继续单方面自行操作本次理财投资。受托人曾多次在微信聊天记录上自称是经验丰富的操盘手，应能预估到可能的后果，此视为受托人强烈的理财保底意愿。在受托人万长荣声称已经发生重大亏损之后，仍有明确的退款金额及退还时间承诺，并在2019年9月亏损后仍有有任何的要胁语言，也未提及道歉后才还的前提条件。所以应视为万长荣自愿承担损失，自愿对杨海燕的委托理财保底收益。二、万长荣对杨海燕的投资保底承诺改变了投资的风险属性，杨海燕不应承担投资的损失。杨海燕知道股票投资的确有风险性，但是本次投资是在万长荣从一开始自愿承诺保底、自愿全部承担所有投资风险的前提下才发生的投资理财关系。并且在投资第二个月万长荣尚未告知杨海燕亏损的情况下，杨海燕就希望中止本次投资放弃收益并退款，但万长荣却未退还反而再次承诺了不会亏损杨海燕的，应再次确认为万长荣自愿承诺所有投资风险的行为。三、杨海燕认为本案属民间委托理财保底收益关系，无法律禁止性规定即应认为有效。1.民间委托理财保底收益条款的认定个人委托理财合同中的“保底条款”就指合同约定确保委托人收回本金，或者在收回本金金的基础上获取一定收益的条款。在本案中，杨海燕委托万长荣炒股理财保底收益合同，系双方自愿约定，属民间委托理财合同约定退还部分本金2万元的行为，更能体现其自愿承担损失的意思表示，及对自身操作水平的充分自信。故对万长荣而言，这种承诺不存在所谓的显失公平。杨海燕对理财无过多的经验和常识，正是基于万长荣的保底承诺，才发生了本次的损失，应由万长荣全额承担。由于杨海燕也不主张本次收益回报，故本案应判定受托人退还投资本金及利息。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四、假设万长荣一定要否认本案非借款关系，杨海燕提出以下诉求：1.如确认委托保底理财关系有效，要求万长荣兑现每月保底2万，投资三个月合计6万的保底收益承诺。2.如法庭认为委托保底理财关系无效，本次委托理财关系不成立，那么万长荣应退还本次杨海燕的投资款18万以及利息1万元，承担诉讼费用。杨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万长荣按承诺退还尚未归还的180000元；2.要求万长荣支付承诺的利息1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海燕与万长荣通过微信达成如下合意：杨海燕出资给万长荣，委托万长荣投资股票，万长荣按10万每月给予1万保底收益给杨海燕，三到四个月没有行情，即由万长荣连本带利返还给杨海燕。2019年4月22日，万长荣催促杨海燕转账。杨海燕表示收市了，来不及。万长荣称：去转吧，明天看看，有没有其他股，今天机会最好。2019年4月23日，杨海燕表示：现在还要去转账给你吗？现在这么高了。万长荣回复称：这么高，刚刚开始，有可能十多点。杨海燕遂转账20万元给万长荣，并问：我先给你转账，暂时三个月，可以吗。万长荣回复：收到，马上办。2019年6月2日，杨海燕问万长荣：最近股市不好，你之前说的三个月为期的，就三个月为期退吧。多的我也不要了，让你破费保底不太好。万长荣回复称：不会亏你的。2019年7月5日，杨海燕微信对万长荣称：我8月1日要还20万贷款，要不先把钱还进去，再把钱重新贷出来，到时候也差不多三个月了，要不你就帮我退出来看看。万长荣回复称：这么快，这段时间，跌了还没升呢。杨海燕则表示：你不是说三个月吗；你给我退回21万就可以了，多的我不要了；多出的1万是给朋友的，他给了我10万元。万长荣说：我说的是升势三个月。杨海燕说：那怎么办，要还贷款啊，早知道不玩了。万长荣回复：还得了；只是亏我的。2019年7月27日，杨海燕要求万长荣出具欠条。万长荣遂在微信回复：收到杨海燕20万投资款。万长荣并承诺房贷到了退给杨海燕。杨海燕要求万长荣明确房贷到款的具体时间。万长荣只是表示尽快。2019年9月1日，万长荣对杨海燕说：房贷还没有批，现在我是自己到春季赚到钱给你。杨海燕要求万长荣先解决杨海燕信用卡透支的款。万长荣遂转账20000元给杨海燕。2019年9月15日，杨海燕要求万长荣写欠条，万长荣则要求杨海燕先道歉。2019年9月16日，万长荣通过微信发送以下内容给杨海燕：杨海燕，你厉害，你来了就不要走了，我给你写行了，要不是受灾怎么会到这个地步，怎么骗你？以下字句是在杨海燕写道歉书后生效。杨海燕的投资款，我在2019年12月31日前退6万元，2020年3月31日前退齐总数20万元（包括已退的2万元，以上6万元），另多给1万元。后杨海燕致电万长荣，万长荣再次确认前述微信所载还款期限及金额。后万长荣未能按期还款，杨海燕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决。庭审中，万长荣确认，杨海燕投入的20万元与万长荣自有资金混在一起买卖股票。万长荣称如收益超过保底收益，超出部分都给杨海燕。杨海燕则称双方未作约定。就万长荣称其承诺还款是以杨海燕出具道歉书为前提的抗辩，杨海燕称此为万长荣单方意思，杨海燕并未同意。杨海燕并当庭表示可以向万长荣道歉，但万长荣表示道歉是基于双方友好的情形，现杨海燕已起诉，故不接受杨海燕道歉。一审法院认为，杨海燕出资给万长荣，万长荣将该出资与其自有资金混同用于买卖股票，万长荣给予杨海燕保底收益，双方之间实质为借款合同关系。双方约定的三个月期限早已届满，现杨海燕主动放弃保底收益而要求万长荣返还剩余本金18万元，并要求万长荣另支付1万元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8月26日判决如下：万长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清偿借款本金18万元、利息1万元给杨海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100元，由万长荣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案件事实。二审庭询中，万长荣、杨海燕均确认双方未约定对投资收益超出2万元的部分如何处理。万长荣表示：收到杨海燕转账支付的20万元后，万长荣连同其银行账户中自有的5万元，共计25万元转账至万长荣在案外人深圳市简信达实业有限公司经营的配资平台上开设的账户，用于股票交易；2019年4月24日，万长荣将款项转入股票账户后，自4月26日起股票连续跌停二十多个交易日，由于股票价格变化比较大，万长荣认为最终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没有办法告诉杨海燕，所以没有告知杨海燕股票亏损的情况；由于涉案的20万元款项与万长荣的其他资产混同用于购买股票，无法单独显示涉案款项的投资结果，但从交易表可以看出全部亏损；万长荣表示当时考虑如果可以翻本，可以作为感情投资还款给杨海燕，故承诺归还款项，但最终因亏损太多，无法还款。杨海燕主张万长荣从未告知过其任何股票的情况，直至2019年7月份杨海燕要求退款时，万长荣才告知已亏损。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海燕与万长荣之间就本案所涉20万元款项是否属于委托理财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的合同。”根据双方的微信记录显示，杨海燕出资委托万长荣进行股票投资，关于资金的定向使用约定与一般民间借贷有所区别，但双方约定万长荣按每10万元每月1万元向杨海燕支付保底收益，万长荣在接受委托期间无论盈亏均保证杨海燕获得固定本息回报，其余经济损失均由万长荣自行承担，该约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有关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全部由被代理人承担的规定。同时，万长荣在收到款项后，将涉案20万元款项与其自有款项混同使用其本人账户进行股票投资，且最终无法区分涉案20万元款项的投资结果，该情形亦不符合委托理财的特征。因此，双方约定的实质还是体现为杨海燕出借资金，万长荣向杨海燕支付固定收益，约定期满返还本金，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因此，一审法院基于万长荣将该出资与其自有资金混同用于买卖股票，万长荣给予杨海燕保底收益，认定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属于名为委托理财，实为借贷，杨海燕与万长荣之间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正确。万长荣应依约返还本金18万元及利息1万元。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万长荣认为本案是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保底条款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万长荣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万长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万长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小云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余 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熊盈颖林臻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