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纲，男，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姜堰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戎新，女，1975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姜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慧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许泾村八队。法定代表人：王文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文婕，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江，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晓纲、夏戎新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慧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海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2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纲、夏戎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慧海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令夏戎新承担责任依据不足。虽然王晓纲与夏戎新确是夫妻关系,但夏戎新有自己的劳务公司，本案中王晓纲并未以夏戎新的劳务公司签订合同，反而是以自己个人和南通XX集团名义签订的租赁合同，故王晓纲这种弃自家劳务公司不用的行为，显然是其个人行为，而非夫妻共同经营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李某1是泰州市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的工作人员，但是李某1只是该公司临时聘用，本案中也是王晓纲个人支付给其工资，因此李某1在本案中的工作并非A公司的职务行为，而是完全是王晓纲的个人行为，王晓纲与A公司对涉案租赁合同是相互排斥的。事实上，王晓纲也未将该工程款用于家庭开支，故一审法院认定系争债务是王晓纲与夏戎新的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李某1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由此认定李某12017年9月30日在汇总表上签名确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王晓纲承担是错误的。慧海公司是经营钢管租赁的业主，其应当明知在劳务活动中，人员的流动性很大，而且合同中也仅是指李某1有收发货的职责，而未授权其与对方汇总或结账，李某1充其量应向王晓纲出具汇总而无任何义务按慧海公司的要求汇总。慧海公司不与承租人本人汇总结帐，反而在没有承租人收货资料的情况下私自约见已不在岗位的李某1，由此进行的汇总是无效行为，后果不应由王晓纲承担。三、一审法院关于送货数量的确定认定有误，本案存在慧海公司与李某1相互恶意串通虚增数量的行为。四、本案中未补签合同的责任和过错并无证据可归咎于王晓纲,一审法院关于未补签合同租金递增30%的认定证据不足。慧海公司辩称，涉案租赁合同发生在王晓纲与慧海公司之间，王晓纲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其为承租方，合同真实有效。王晓纲在一审时也确认了合同的效力。本案合同产生于王晓纲与夏戎新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夏戎新曾通过其个人账户向慧海公司支付过10万元的租赁费用。同时，根据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王晓纲与夏戎新共同经营A公司，夏戎新是该公司的负责人，一审法院认定王晓纲、夏戎新有共同向慧海公司租赁设备的意思表示是正确的，涉案租赁合同项下的债务属于两人夫妻共同债务。王晓纲在租赁合同中指定李某1作为收发料负责人，故李某1有权对租赁物的租赁时间及费用进行签字确认，本案中最终的结算单上也有李某1的签字确认，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王晓纲、夏戎新共同承担。慧海公司不同意王晓纲、夏戎新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慧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晓纲、夏戎新向慧海公司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租赁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412,564.44元，且自2017年10月1日起就未归还的租赁物，继续按钢管每米每日0.0117元，扣件按每只每日0.0065元，弹簧活接按每日每天0.0065元计算租赁费用，直至租赁物还清为止；2、判令王晓纲、夏戎新支付慧海公司违约金2,605,651.15元，根据合同付款期限按日千分之一计算，自2014年9月4日计算至租赁费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王晓纲、夏戎新归还慧海公司钢管40569.8米，扣件76405只、弹簧活接677只，扣件螺丝5500套，若无法归还，则按按钢管每米12元，扣件每只5元，弹簧活接每只4元，扣件螺丝赔偿价格每套0.55元的价格赔偿874,595.6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8月6日，慧海公司（简称甲方）与王晓纲、南通XX集团（简称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向慧海公司租赁钢管、扣件等建筑设备物资，租金价格（不含税）为钢管每日每米0.009元、扣件每日每只0.005元、螺丝螺帽每日每套0.58元、袋子每日每只0.48元，数量为按实发数量计算，赔偿价格按市场价计算；弹簧接管的租金价格未填写，租赁期限自2014年8月6日至2016年8月6日止，乙方的租金及杂费为每月支付，支付时间为每月到月后三天内到月后送到甲方付清，如逾期不付违约金利率为日息千分之三，租期届满后，乙方需至甲方补签合同，如未补签合同，租价递增30%，原合同继续有效；如乙方租赁物资灭失，提出同时应按市场价格予以赔偿，否则按合同计算租金到赔偿金全部付清为止；合同落款处确定乙方的收发负责人为王晓纲及案外人李某1。王晓纲在合同乙方处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名，慧海公司在甲方处盖上海慧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014年8月7日起，慧海公司向合同约定的工程地址陆续提供了钢管、扣件、弹簧活接、螺丝螺帽等物资，在收到慧海公司提供的上述设备后，乙方由李某1、李某2和宋某在设备发料单上租借栏内签名。至2016年8月6日合同到期，双方未再签合同。2017年9月30日，根据慧海公司提供的发料单，慧海公司制作出租材料汇总表一份，统计王晓纲在慧海公司的租赁物资情况分别为钢管发料数量858652.8米、收料数量818083米、在租数量40569.8米，弹簧活接发料数量4340只、收料数量3663只、在租数量677只，扣件发料数量568036只、收料数量491631只、在租数量76405只，扣件螺丝发料数量5500套、在租数量5500套，后李某1在该汇总表上予以签字确认。2017年9月30日，慧海公司制作租费单，统计上述物资租费合计3,367,464.21元+上车费51,186.57元+卸车费47,761.56元+运费843.11元+袋费8,993.5元+材料，租费单的弹簧扣件，日租金为0.005元。李某1在租费单上予以签字确认。此外，2016年3月15日至同年4月11日，王晓纲将6298.5米的钢管、17个弹簧活接暂存于慧海公司。2015年9月26日，夏戎新通过其账户向慧海公司给付2笔5万元，2016年1月30日，王晓纲又支付20万元。一审诉讼中，经法院核对双方发料、收料单，至2016年8月30日实际发生租费合计为3,319,815.66元，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发生租赁费274,037.86元，由于合同到期后未补签合同，根据合同约定，租金递增30%，原合同继续有效，故2016年9月至2017年9月租赁费应为356,249.22元。因此，至2017年9月30日王晓纲实际应支付的租赁费应为3,676,064.86元，扣除已经给付的30万元，还应给付3,376,064.86元。一审法院认为，慧海公司与王晓纲签订的租赁合同构成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慧海公司向王晓纲提供租赁物后，王晓纲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租赁费用，王晓纲曾主张租赁费用应当由具体承揽相关工地的案外公司承担，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认可租赁费由王晓纲负担，对此法院予以准予。关于夏戎新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法院认为，王晓纲与夏戎新系夫妻关系，根据企业登记信息，本案租赁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共同经营泰州市A有限公司，且夏戎新系该企业负责人，另根据王晓纲、夏戎新在审理过程中提供的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就其他案件审理的庭审笔录，李某1系A公司员工，李某1又在本案租赁合同中作为租借方工作人员，且夏戎新还支付本案的部分租赁费，尽管其主张支付款项系向慧海公司的工作人员个人给付，但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法院认定本案所涉的欠款系王晓纲、夏戎新共同经营中发生，且具有共同向租赁设备的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李某1的身份确定，涉案租赁合同中明确李某1为租赁合同乙方的收发负责人之一，故其有权对租赁物的数量、租赁时间进行确认，王晓纲、夏戎新称李某1于2016年6月已经离开了其所在公司，故李某1无权在2017年9月30日最终确认租赁物数量等，诉讼中王晓纲称其未告知慧海公司李某1已经离开其所在公司，也未通知慧海公司李某1不再具有租赁物收发权限，亦未对合同中收发负责人作出变更，故即便存在李某1已经在2017年9月30日前离开王晓纲所在公司，但由于其先前具有的收发负责人身份，因王晓纲怠于向慧海公司告知李某1已经失去收发负责人权限，故其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其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因此其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的在汇总表上签名确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王晓纲承担。关于租赁物资的数量，王晓纲对慧海公司提交的收发单认为11张发料单上的设备未收到，8张发料单的设备有损坏，由于慧海公司提交的上述单据均已由李某1署名，且王晓纲所述设备损坏也仅为王晓纲一方人员注明，由于李某1在2017年9月30日的汇总时对所有租赁设备的数量、租赁时间进行了确认，双方并未就王晓纲所述损坏的设备特别注明，故应认定慧海公司所述的设备数量符合实际交付的数量。关于弹簧活接的租赁价格，合同中无约定，根据当时市场弹簧活接的租赁价格，慧海公司按0.005元计价应属合理，且李某1在含有弹簧活接租费的汇总表上签名确认，王晓纲在诉讼中也未就该设备租赁单价表示异议，故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合同到期后的租赁费，双方合同中约定了合同到期后应补签合同，如未补签合同，租价递增30%，现因双方未另签订合同，故慧海公司主张租赁费上浮30%符合双方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晓纲暂存慧海公司处设备的处理，王晓纲已将6,298.5米的钢管及17个弹簧活接归还慧海公司，慧海公司因规格等原因作暂存处理，慧海公司系专业从事建筑设备租赁的企业，王晓纲归还的设备种类及型号等相同，可另行对外租赁使用，故应认定为王晓纲已经归还。故慧海公司主张的设备租赁费应对上述两项已归还的部分租赁费予以扣除。关于违约金，由于王晓纲未按约及时支付租赁费，慧海公司有权根据协议的约定要求王晓纲支付违约金，现慧海公司要求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从2014年9月4日起分段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尚未归还的租赁物品，王晓纲应当妥善保管并及时归还，因保管不善造成租赁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之规定，判决：一、王晓纲、夏戎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上海慧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期间产生的租金3,376,064.86元；且自2017年10月1日起，就未归还的租赁物资，继续按照钢管每天每米0.0117元、扣件每天每只0.0065元、弹簧活接每天每只0.0065元的标准继续计算租金，直至物资还清日止；二、王晓纲、夏戎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上海慧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钢管34271.30米、扣件76405只、弹簧活接660个、扣件螺丝5500套，如不能归还的，按判决生效之日的本市市场价折价赔偿；三、王晓纲、夏戎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上海慧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9月4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产生的违约金2,596,508.02元；四、王晓纲、夏戎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上海慧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3,376,064.86元为本金，从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76,295.13元，由王晓纲、夏戎新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王晓纲、夏戎新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某合同节选页、税收缴款书、外出经营活动税收管理证明等共计四页，以证明涉案租赁合同发生在上海B有限公司与慧海公司之间，王晓纲是该公司的现场负责人，签订合同是其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2、置换合同及附件共计三页，以证明钢管、扣件目前的市场价格。慧海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慧海公司认为，王晓纲在一审中已经认可租赁费由其个人承担，其提出的第一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王晓纲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第二组证据中的合同系其与案外人的合同，慧海公司对合同中的价格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王晓纲、夏戎新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涉案租赁合同由王晓纲与慧海公司共同签订，王晓纲于一审中认可系由其个人向慧海公司租赁设备，合同项下的租赁费由其负担。现王晓纲与夏戎新在二审中对该节事实予以反悔，主张王晓纲签订合同是为了鼎慧公司的施工合同能顺利完成，故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两人的上述主张明显有违诉讼诚信原则，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李某1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慧海公司主张的王晓纲欠付租赁租金及违约金数额、未归还的租赁物数量是否具有事实依据；3、本案所涉案债务是否属于王晓纲及夏戎新的夫妻共同债务。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李某1为租赁合同中王晓纲指定的收发负责人之一，其有权亦有能力对接收的租赁物数额及使用时间作出确认。虽王晓纲、夏戎新主张李某1在汇总表上签字时已离开公司，但在案并无证据显示王晓纲曾将上述事宜告知慧海公司，并另行指定收发负责人，王晓纲、夏戎新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慧海公司基于租赁合同的约定及长期由李某1负责收发材料而形成的交易惯例而与李某1进行汇总对账，其行为并无不当之处，李某1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王晓纲承担。王晓纲、夏戎新主张李某1与慧海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但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李某1在汇总表上的签字确认具有法律效力，其后果应由王晓纲承担。一审法院以汇总表、租赁合同为依据进行核算，将暂存在慧海公司的设备扣除后，确认的未归还物资数量及欠付租金数额、违约金数额具有事实依据。王晓纲、夏戎新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因双方未补签合同而将租赁费上浮30%缺乏证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租期届满后，王晓纲需至慧海公司补签合同，如未补签合同，租价递增30%，原合同继续有效。现王晓纲在租期届满后，继续占有、使用租赁物，但又未与慧海公司续签合同，在案亦无证据显示慧海公司存在故意不与王晓纲续签合同或恶意阻却合同续签的行为，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将租期届满后予以上浮30%计算具有事实依据，王晓纲、夏戎新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在案的证据材料，对于本案所欠款项是否属于王晓纲、夏戎新夫妻共同债务已于判决理由中进行了详细的阐述，该评断方式于法无悖，本院予以认同。王晓纲、夏戎新于本案中多次以李某1已于2016年6月离开A公司为由否认汇总表的效力，可见李某1能成为本案收发料负责人与其系A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具有关联，加之夏戎新本人亦支付过部分租赁费，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欠款是王晓纲、夏戎新共同经营中发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王晓纲、夏戎新在本院审理期间无新的事实和符合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提供，故本院对其就一审判决所持异议不予以采纳。综上所述，王晓纲、夏戎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295.13元，由王晓纲、夏戎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 慧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陈 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