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宗镇，男，生于1986年8月25日，汉族，广元市朝天区人，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连，女，生于1990年8月15日，汉族，广元市朝天区人，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有旭，广元市利州区上西法律服务商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汇航远行汽车服务广元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南河南京路**。 法定代表人：黄玉宝，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平，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涛，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向宗镇、王春连因与被上诉人汇航远行汽车服务广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航远行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802民初2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向宗镇、王春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有旭，被上诉人汇航远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清平、陶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宗镇、王春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是一家不具备资质而进行网络平台预约车的公司，广元的管理部门不认可该公司的经营行为。2019年4月，在被上诉人公司的宣传下，上诉人在缴纳保证金及押金后公司交的车辆川Ｈ×××××及车钥匙开始跑营运，但经过两天的经营，没有收到公司派的任何网单约车，直到2019年7月30左右，仍无派单，造成上诉人无收入，生活困难。经找到公司协商，公司同意降租至每月2640元。此后还是没有收到公司派单，经私下了解，其他司机情况一样。2019年11月6日，公司同意与上诉人解除合同，上诉人按公司要求将汽车还给公司交还了钥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附条件成就的合同，前提条件是公司应当提供网单客户，否则租金无法缴纳。四川巴运出行科技服务有限公司向广元市道路运输管理局申请网络ＡＰＰ约车的时间为2019年9月26日，是否批准不得而知，属于合同欺诈。一审认定是普通的车辆租赁关系不当。上诉人一审没有收到开庭传票即缺席审理，遗漏第三人四川巴运出行科技服务有限公司，程序不合法。一审将上诉人缴纳的保证金和押金一并处理，越权审判。 汇航远行公司辩称，被上诉人是否具备网络预约出租车的资质不影响被上诉人履行案涉租赁合同。川交运管许可广元0054号网络预约出租车运输证载明，川Ｈ×××××号汽车具备网络预约出租车营运资格。被上诉人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取得租赁车辆后应当自行对经营活动负责。双方没有就提供网签客户进行约定，向上诉人提供充足的客源不是被上诉人的合同该义务。四川巴运出行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无需成为本案当事人。一审一并处理保证金和押金并无不妥。川交运管许可广元510802015430号网络预约出租车许可登记事项载明，2018年4月18日取得经营许可，并非虚构事实。 汇航远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向宗镇、王春连支付因其违约调整租金产生的租金差额46320元；2、向宗镇、王春连处理车辆（川Ｈ×××××）租赁期间违章记录并自行承担相应行政处罚；3、向宗镇、王春连赔偿车辆维修费1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向宗镇、王春连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8年4月18日，四川巴运出行科技服务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川巴运出行广元分公司）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许可证号为川交运管许可广元字51080215430号），经营范围为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有效期为2018年4月18日至2022年4月17日。 2018年5月30日，四川巴运出行公司以甲方名义与汇航远行公司以乙方名义签订《委托经营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其经营的位于广元市利州区川巴运出行广元分公司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业务委托给乙方，由乙方为甲方所属分公司提供线下服务，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对召集的网约车进行车辆审查、车辆管理、司机审查、司机管理、安全管理、营销推广，客户服务等。委托经营期限为8年，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2026年4月29日止”。 2019年4月4日，汇航远行公司以甲方名义与王春连、向宗镇共同以乙方名义签订《预约车出租客运汽车租赁合同》，约定：“乙方租赁经营甲方经营性出租汽车营运权，从事出租汽车营运服务，乙方服从甲方管理，按照双方约定交纳营运收入定额费。乙方交纳营运收入定额费后，超收自留、欠收自补。车辆品牌：大众-桑塔纳，数量：一辆，用途：预约出租客运，营运证号：0000054，车牌号码：川Ｈ×××××，发动机号码：ＡＸ3920，车架号码：ＬＳＶＡＲ4ＢＲ6ＪＵ818563，车身颜色：白色，行驶证登记日期：2019年3月25日，随车证照：行驶证、营运证共两本，车辆总价值包括：壹拾壹万元（整车采购缴纳、含购置税、车辆保险、油改气、ＧＰＳ、ＬＥＤ车辆登记费等）。在合同期限内，营运车辆所有权、经营权属于甲方，乙方只享有营运和获取营运收益的权利。租赁期限从2019年4月5日起至2022年4月4日止。乙方自行确定工作时间和工作制。合同期内每月月租定额费3900元，乙方每月月末最后一天提前预缴下月月租定额费。如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且未提交书面缓缴申请（或申请未取得甲方同意）的，从应缴款项的第二日起，乙方应向甲方缴纳500元／天的违约金，超过三天甲方可对乙方进行1000元／天的违约滞纳金，同时甲方可与乙方解除本合同，并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甲方的损失。乙方租赁期满36个月，乙方在遵守《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广元市出租汽车客运企业质量信誉考核办法》、《广元市出租汽车服务规范》、《生产经营管理制度》、《安全管理制度》及汇航远行公司的各项管理制度的条件下，甲方将车辆所有权无偿赠送乙方，甲方保留营运权，乙方如选择车辆过户到乙方名下过户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自愿向甲方缴纳安全营运、服务质量保障费和车辆及设施设备管理责任费，共计壹万元（均为无息）。汇航远行公司应按国家与地方的标准和规定及合同约定，向乙方交付具备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资格的车辆供乙方从事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营运服务。租赁期内，甲方如违反合同要求提前解除合同，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伍万元。乙方在下列情形下，可单方面解除本合同：1、营运车辆交付时经综合性能检测不合格，经甲方修理仍不合格的；2、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车辆停止营运三十天以上的（含三十天）。乙方租赁期未满一年且等于一年的，第一年租赁定额费按300元／天按12个月缴纳，租赁期未满两年且等于两年的，第二年租赁定额费按260元／天按12个月缴纳，租赁期未满三年且大于两年的，第三年租赁定额费按160元／天按12个月缴纳。乙方须按照上述租赁定额标准补齐方可解除合同”。合同还对车辆交付、制度管理、车辆事故处理、合同解除、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同日，向宗镇、王春连还共同向汇航远行公司出具《自愿履约承诺书》，载明：“1、承租期间按130元/天（3900元/月）提前一个月缴纳租赁费用，未按时缴纳，超出一天按500元/天履行违约责任、超出三天自愿按1000元/天支付违约责任金；2、自愿遵守运输主管部门及汇航远行公司的共同管理，如因不服从管理被处罚，三年期间累计被处罚次数达6次及以上，汇航远行公司保留三年后无偿送车权利；3、租赁期内，如违反合同要求提前与甲方解除合同，按照三年的租赁期限，租赁定额费也相应作出调整，租赁期未满一年且等于一年的，第一年租赁定额费300元/天，按12个月缴纳；租赁期未满两年且等于两年的，第二年租赁定额费按260元/天按12个月缴纳；租赁期未满三年且大于两年的，第三年租赁定额费按160元/天按12个月缴纳；4、租赁解除或终止时，如未及时办理续租或解除手续，应按定额费标准支付逾期部分的费用并按一倍的标准偿付违约金；恶意逾期办理手续，汇航远行公司可以强制收回营运车辆，并有权追偿足额租赁定额费和违约金并承担汇航远行公司在强制收车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5、承租期间的交通违章在15各工作日内必须接受公安交警部门的处理并清零，其他未尽事宜遵照合同履行”。 同日，向宗镇还签署了《司机物品领取表》，确认其领取牌照、钥匙、行驶证、运输证、服装等物品，并确认车辆状况完好。 涉案车辆的行驶证载明车辆所有人为汇航远行公司，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涉案车辆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备注了四川巴运出行广元分公司，经营时间至2027年3月28日。向宗镇的驾驶证载明其准驾车型为B2D。 合同签订后，向宗镇按约支付了押金10000元及2019年4月至7月的租金，其中4月租金3380元、5月至7月，每月3900元。2019年7月30日，向宗镇向汇航远行公司提交《关于延长租赁期限并降低月租金的申请》，提出由于同业竞争激烈，营运车辆急剧增多等原因，申请延长租赁期限至四年并降低月租金至2640元，并自愿补原约定之差额壹万元，从2019年8月起执行。汇航远行公司同意其申请，向宗镇、王春连重新签署《自愿履约承诺书》1份，除第1项内容变更为：承租期间按88元/天（2640元/月）提前一个月缴纳租赁费用，其他内容与之前的《自愿履约承诺书》一致。重新签署的《自愿履约承诺书》落款日期仍为2019年4月4日。 租期延长后，向宗镇、王春连又按约支付了2019年8月至2019年10月的租金，每月2640元，并补交押金3360元。2019年11月6日，向宗镇将涉案车辆停放至汇航远行公司停车场后，未再支付租金。 另外，在租赁期间，向宗镇于2019年9月13日违章1次，罚款100元、扣2分；同月27日违章1次、罚款100元、扣3分。 庭审中，汇航远行公司陈述，向宗镇、王春连等承租人接单的平台为四川巴云出行公司运营的“巴运出行”APP。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有关“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人民法院应当按期开庭或者继续开庭审理，对到庭的当事人诉讼请求、双方的诉辩理由以及已经提交的证据及其他诉讼材料进行审理后，可以依法缺席判决”的规定，向宗镇、王春连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证据，只有针对汇航远行公司的诉讼请求和提交的证据以及向宗镇的书面答辩意见进行审查和裁判。 关于《预约车出租客运汽车租赁合同》的性质和效力的问题。首先，虽然合同约定向宗镇、王春连租赁期满36个月，并遵守相关规范制度的情况下，汇航远行公司将车辆所有权无偿赠送给向宗镇、王春连，但因向宗镇、王春连并未对出卖人和租赁物作出选择，且涉案租赁物系汇航远行公司的自有财产，因此，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特征。其次，合同约定汇航远行公司将具备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资格的车辆提供给向宗镇、王春连从事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营运服务，向宗镇、王春连按月支付月租定额费，即租金，符合租赁合同“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特征，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租赁合同关系。由于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 向宗镇在2019年11月6日将涉案车辆交还给汇航远行公司，以其实际行为解除了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因此，争议焦点为：向宗镇提前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首先，根据合同约定，向宗镇在下列情形下，享有单方解除权：1、营运车辆交付时经综合性能检测不合格，经汇航远行公司修理仍不合格的；2、因汇航远行公司原因造成向宗镇、王春连车辆停止营运三十天以上的（含三十天）。向宗镇在签署司机物品领取表时已确认车辆情况完好，并且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因汇航远行公司的原因造成其停止营运三十天（含三十天）以上，故向宗镇享有单方解除权的条件并未成就。其次，向宗镇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由于租赁合同中并未约定汇航远行公司对承租人的接单平台、接单量达到什么标准负有义务，而汇航远行公司已按约向向宗镇、王春连交付了具备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资格的车辆，完成了合同义务，故向宗镇解除合同的行为也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五种法定解除情形之一。因此，向宗镇单方提前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租赁期未满一年，租金按300元/天按12个月缴纳，而汇航远行公司主张的租金差额计算期限为合同签订次日（2019年4月5日）至交还车辆之日（2019年11月6日），较为合理，本院依法应予准许。因此，向宗镇、王春连应补交的租金应分段计算，其中2019年4月5日至2019年7月31日，共118天，应补交20320元[300元/天×118天-(3380元+3900元/月×3月)]，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11月6日，共98天，应补交21480元[300元/天×98天-（2640元/月×3月）]，合计41800元。由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实际解除，汇航远行公司已收取的押金13360元（10000元+3360元）可抵作向宗镇、王春连应付的费用，故向宗镇、王春连还应向汇航远行公司支付因违约而产生的租金差额28440元；汇航远行公司超过此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汇航远行公司主张的向宗镇、王春连处理违章记录并承担行政处罚的问题，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民事案件争议范围，原审法院不作处理。 关于汇航远行公司主张的维修费1000元，因汇航远行公司未提交维修费发票等证据证实向宗镇交回车辆时车辆受损及其已实际支出维修费，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向宗镇、王春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向汇航远行汽车服务广元有限公司支付因违约产生的租金差额28440元；二、驳回汇航远行汽车服务广元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向宗镇、王春连申请一起运营汇航远行公司网约车的司机出庭作证。证人邓某、苏某证实：从接到公司的车辆后，没有收到公司ＡＰＰ提供的订单，都是注册的滴滴在跑，后来也把车退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双方所签《预约车出租客运汽车租赁合同》的性质和效力的问题。 本院认为，网约车经营服务，是指以互联网技术为依托构建服务平台，整合供需信息，使用符合条件的车辆和驾驶员，提供非巡游的预约出租汽车服务的经营活动。本案中，汇航远行公司虽履行了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义务，提交了广元市交通运输管理局《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但没有提供四川省交通运输管理局线上服务能力认定结果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同时，证人邓某、苏某出庭作证证实巴运出行ＡＰＰ不能提供网约车服务订单，网约车驾驶员无法通过巴运出行ＡＰＰ接单并获得收入，只能通过接入滴滴网约车平台或非法巡游获得收入，达不到通过租赁网约车实现经营收入的合同目的。因此汇航远行公司没有履行提供非巡游预约出租汽车服务的线上服务能力，确保网约车司机正常营运的主要义务，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向宗镇、王春连将车辆交还汇航远行公司即解除合同，汇航远行公司主张向宗镇、王春连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向宗镇、王春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802民初25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汇航远行汽车服务广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4元由汇航远行汽车服务广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燕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李开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