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1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谈小燕，女，1978年1月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斌、吕震宇，江苏吕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七云禅寺，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安镇街道查桥吼山公园内。负责人：许宝旺（释慧旺），系该寺住持。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钊，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菊根，男，1968年1月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上诉人谈小燕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七云禅寺（以下简称七云禅寺）、原审第三人周菊根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7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谈小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8）苏0205民初244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苏0205执保1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苏0205执278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与本案诉争的1113.7万元无关联性。本案1113.7万元产生的基础是锡山区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的（2018）苏0205民初6412号民事判决书，解除了七云禅寺与周菊根于2015年6月11日签订的七云禅寺扩建工程合同。在未解除扩建工程合同前，周菊根的投入已经物化为项目工程建筑物，因此，该判决导致七云禅寺因实际占有了扩建工程项目，故应当补偿周菊根为履行扩建工程合同而投入的1113.7万元。由于上述三个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均发生在2019年3月25日（2018）苏0205民初6412号民事判决前，三份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时，周菊根与七云禅寺的合作合同尚未判决解除，双方是合作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存在周菊根与七云禅寺进行结算工程款的事由，七云禅寺无须负有向周菊根支付1113.7万元工程款的金钱给付义务。三份协助执行通知书不能针对1113.7万元这一标的，仅只能针对拆建项目完成后的社会捐资七云禅寺与周菊根的分成。因此，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的标的物与1113.7万元两者无关联性。根据法律规定，申请执行人申请法院冻结次债务人的财产应当具体、明确并提供相关证据，协助执行通知书也只能根据申请执行人提供的可供执行财产线索有针对性地进行财产保全。本案一审判决将三个协助执行通知书保全的财产范围延伸至此后发生的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严重剥夺了其他债权人依法行使合法权利。2.一审诉讼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由于三个协助执行通知书仅是执行案件中针对次债务人应付款进行保全的一个中间环节。如要提取1113.7万元，依法应当向七云禅寺发出《履行债务通知书》，而七云禅寺也有权对《履行债务通知书》提出异议。根据法律规定，《履行债务通知书》一经次债务人提出异议，法院应当立即终止对次债务人的执行。三份协助执行通知书中，首份协助执行通知书，七云禅寺已提出书面异议。故三份协助执行通知书是否最终可以强制执行存在不确定性。如最终不能执行，则本案存在获得支持其诉讼请求的可能性，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3.其已提供了相关借据和1200余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债权事实清楚，借贷法律关系明确，至少存在1200余万元的债权可以认定。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三条规定，第三人在规定期间内对法院冻结行为提出异议的，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也不对异议进行审查。对于法院的首份协助执行通知书，已提出书面异议，故首份协助执行通知书已失去对七云禅寺进行冻结并执行的效力，其余两份协助执行通知也同样不应发生效力。因此，该1113.7万元已不能通过对次债务人协助执行方式进行执行，在周菊根不积极主张债权的情形下，债权人只能通过代位诉讼的方式行使权利。七云禅寺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周菊根二审未作陈述。谈小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七云禅寺向谈小燕支付七云禅寺扩建工程投资款1113.7万元。事实与理由：谈小燕与周菊根系亲戚关系。周菊根因与七云禅寺合伙投资建设七云禅寺扩建工程导致资金紧张，自2013年起陆续向谈小燕借款。谈小燕以现金、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周菊根交付了款项，周菊根及其妻潘丽英在2013年至2017年间向谈小燕出具了37张借条，总金额共计3371万元。后双方于2017年10月25日进行对账并达成协议，周菊根确认向谈小燕借款3126.85万元并约定以七云禅寺地宫7000只牌位销售款冲抵借款。2018年11月3日，周菊根、潘丽英夫妇再次向谈小燕出具承诺书，确认其夫妇因结欠谈小燕借款3200万元无力偿还，承诺以七云禅寺扩建工程的格位作为抵押。而在锡山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就七云禅寺与周菊根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作出的（2018）苏0205民初641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七云禅寺自认周菊根投入并支付了1113.7万元的工程款，就该部分款项周菊根在经法院释明后明确表示不在该案中一并处理将另行主张。现周菊根在该判决生效后迟迟未向七云禅寺主张权利，致使谈小燕的借款未能得到清偿，故谈小燕有权行使代位权，由七云禅寺对其已认可的周菊根投入的1113.7万元予以清偿。七云禅寺一审辩称：谈小燕主张的债权人代位权并不成立。第一，对谈小燕主张的债权金额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谈小燕对周菊根享有的债权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产生，但其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与周菊根之间的银行账户交易往来时间跨度长、笔数众多，与其提供的借条无法一一对应，最终确认的债权金额无法通过银行账户往来明确反映；第二，七云禅寺与周菊根就投资扩建事宜并未达成最终的结算方案，仅仅是解除了合作协议，其在（2018）苏0205民初641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对1113.7万元的投入款是依照施工单位提供的银行凭证进行汇总统计，该款项只是对周菊根投入款项的事实性描述，并非对周菊根享有债权的确认，且周菊根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未按约定履行义务造成七云禅寺的巨额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不能以其垫付的资金作为其对七云禅寺享有债权的金额，周菊根对七云禅寺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及债权金额均未明确；第三，七云禅寺在本案诉讼前已收到锡山法院出具的3份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暂停向周菊根支付应收款项，金额合计1150万元，该保全金额已经超过周菊根可能对七云禅寺享有的最大债权数额1113.7万元，故七云禅寺亦无法向谈小燕支付1113.7万。第三人周菊根一审未陈述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谈小燕在本案诉讼中向法院提交了借款人为周菊根（部分借条的借款人为周菊根与潘丽英）、借款总额为3371万元的37张借条、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25日的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3日的承诺书、银行交易明细单、还款计划以及证人黄某、周某的证言，以证明其对周菊根享有到期债权3200万，有权要求行使债权人代位权。另查明，七云禅寺于2018年11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周菊根于2015年6月11日签订的七云禅寺扩建工程合同，其在起诉的事实与理由部分陈述周菊根支付了工程款1113.7万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5日就该案作出（2018）苏0205民初6412号民事判决，以周菊根构成违约符合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条件为由，判决解除七云禅寺与周菊根签订的七云禅寺扩建工程合同。该判决同时载明法院就周菊根已支付的工程款部分向其释明后，周菊根明确表示不在该案中处理，将另行主张。该判决现已生效。再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3日在（2018）苏0205民初2446号案件、2019年2月18日在（2019）苏0205执保152号案件、2019年2月22日在（2018）苏0205执2785号案件中，向七云禅寺发出三份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七云禅寺暂停支付周菊根在七云禅寺的应收款400万元、700万元、50万元，总金额合计1150万元。上述事实，由借条、协议书、承诺书、银行交易流水明细、还款计划、（2018）苏0205民初6412号民事判决书、（2018）苏0205民初244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苏0205执保1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苏0205执278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证人证言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依照合同法及有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债权人行使代位权应符合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等条件，具体到本案中，结合庭审陈述，各方就谈小燕对周菊根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周菊根对七云禅寺是否享有到期债权以及法院在执行案件中就周菊根对七云禅寺享有的债权作出债权冻结是否影响谈小燕主张的代位权产生争议，法院对上述三点争议分析如下：第一，关于谈小燕是否对周菊根享有到期债权。从谈小燕提供的借条、银行转账记录、协议书等证据来看，对其与周菊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可，但因其提供的37张借条载明的金额与银行流水明细无法一一对应，且借款金额高达3200万元，其未能就每张借条出具的经过、款项交付经过等情况进行举证，因此依现有证据法院无法确认其与周菊根之间真实发生的借贷数额。退一步说，即使该3200万元的借款真实发生或者以谈小燕自行主张的具有银行转账记录的1200余万元作为行使代位权的债权金额，谈小燕在本案中主张行使的代位权亦不成立，详见下文论述。第二，周菊根是否对七云禅寺享有到期债权。谈小燕主张依据生效的（2018）苏0205民初641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周菊根与七云禅寺之间的合同关系已解除，且七云禅寺自认周菊根投入资金1113.7万元，故周菊根享有对七云禅寺的到期债权1113.7万元；七云禅寺则主张其虽认可周菊根在合同履行中投入1113.7万元，但因周菊根违约造成其损失，且双方并未就合同解除后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结算，故周菊根是否对七云禅寺享有债权及享有的债权数额均不确定。法院认为，因谈小燕已提供初步证据证实周菊根在履行与七云禅寺的合同过程中投入1113.7万元的事实，现周菊根与七云禅寺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双方本应就合同解除后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结算，七云禅寺称因周菊根违约造成其损失，其应就该主张举证证明其不结欠周菊根债务或者结欠债务的数额小于1113.7万元。因其未能就该事实提供证据，且周菊根亦未到庭就案件事实进行陈述，法院认为依据本案中谈小燕提供的证据，结合（2018）苏0205民初641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周菊根对七云禅寺的投入1113.7万元中，因周菊根违约，故周菊根最多享有1113.7万元债权。第三，法院在执行程序中冻结周菊根对七云禅寺1150万元应收账款是否影响谈小燕主张的1113.7万元代位权。七云禅寺主张法院在本案诉讼前已经查封周菊根在七云禅寺的应收款1150万元，该数额已经超过周菊根可能对其享有的最大债权数额1113.7万元，故谈小燕无法主张行使代位权；谈小燕则认为法院查封债权时周菊根与七云禅寺间的合同关系尚未解除，周菊根对七云禅寺的债权尚未到期不能被冻结，且在本案诉讼中七云禅寺否认1113.7万元债权的存在，也即其已对法院的冻结提出异议，依照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之规定，法院的保全查封已不再发生效力。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依法可以冻结被执行人的未到期债权，待债权到期后参照到期债权予以执行，现法院执行部门在执行程序中仅保全冻结周菊根对七云禅寺享有的应收债权，要求七云禅寺暂停向周菊根支付应收账款1150万元，并未实际执行扣划该笔款项，七云禅寺也陈述未就法院的保全行为向执行部门提出异议，故法院的执行保全行为并无不当。债权人代位权本质上是一种债权保全，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目的是为保全债务人的财产，保障自身债权的实现，而债权执行也是保全申请执行人债权的一种方式。本案中，在谈小燕主张以代位权的方式保全债权之前，法院已通过债权执行的方式保全了周菊根对七云禅寺享有的1150万债权，且该保全数额已经超过谈小燕在本案中主张行使的、七云禅寺认可的周菊根可能享有的最大债权数额1113.7万元。故在周菊根对七云禅寺的债权已先被法院保全的情况下，谈小燕关于行使代位权的主张暂不应得到支持，否则将有损周菊根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除本案所涉1113.7万元外，若谈小燕有证据证实周菊根对七云禅寺另有到期债权，可依法另行主张。综上，在本案中谈小燕对周菊根即使享有合法有效到期的债权，但因其主张代位的债权已被本院冻结，其代位权主张暂不能得到支持。故对谈小燕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谈小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6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93622元，由谈小燕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谈小燕的代位权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债权人向次债务人提起的代位权诉讼经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定代位权成立的，由次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清偿义务，债权人与债务人、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第二十一条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请求数额超过债务人所负债务额或者超过次债务人对债务人所负债务额的，对超出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现有的证据，虽可以认定谈小燕与周菊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周菊根对七云禅寺最多享有1113.7万元的债权,但该债权在本案诉讼前已被法院在其他执行周菊根的执行案件中予以冻结，因此，在该债权已被法院在其他案件予以保全、冻结的情形下，本案也无法判令七云禅寺向谈小燕单独履行清偿义务。至于谈小燕上诉提出的被保全债权与其本案主张的债权并非同一债权的问题，经审查，周菊根与七云禅寺之间并不存在两个债权，只是因合同履行情况，该债权的法律基础有所不同，产生相应转换而已，故对谈小燕的该部分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谈小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谈小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