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云33行终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坪滇源牧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利权，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芸，女，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储维刚，男，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坪县发展和改革局。 法定代表人张瑞鹏，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占友，男，云南满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坪滇源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坪县发展和改革局（以下简称县发改局）履行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5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牧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利权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芸、储维刚,被上诉人县发改局委托代理人杨占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牧业公司上诉称，请求:1.撤销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5行初7号行政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土地使用权补偿款823.97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2019年11月20日开始计算，直至全部补偿款支付完毕之日；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明显违反《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第四条约定:集体土地补偿部分823.97万元支付至通甸镇农经站账户，经甲方与丰华村委会签订《集体土地征地协议书》后，集体土地赔偿资金支付，在甲方和通甸镇政府协调和见证下，由丰华村委会、涉地农户与乙方协商达成协议后，由甲方负责通知通甸镇人民政府农经服务站兑现至乙方或者村委会账户。该协议书第七条规定:《集体土地征收协议书》签订后，机场办、通甸镇人民政府要尽快协调乙方与丰华村委会、涉地农户之间集体土地赔偿相关事宜，但必须于2019年11月20日前同步完成相关工作。上诉人相信被上诉人作为政府部门，一定能按期完成协调工作，则上诉人最迟能在2019年11月20日之前拿到补偿款，上诉人才签订的此份协议。由于被上诉人至今未完成该项工作，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上诉人通过合法方式取得了本案的土地使用权，在被上诉人没有对养殖场另行划地安置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获得相应赔偿。1.上诉人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根据我国《土地承包法》第三条以及《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是通过荒地拍卖、协议等合法的方式取得了本案四宗荒地的土地使用权。上诉人和村集体成员一样，享有对土地承包经营同等的合法权利。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丰华村6户村民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进行了实地调査了解及核查，已经确认了该6份土地流转协议的合法性。2.因兰坪通用机场的建设，上诉人的养殖场被整体搬迁。养殖场的建筑物全部有房产证，土地有合法的流转手续。因此，在被上诉人没有对上诉人的养殖场另行划地安置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获得另行购置土地使用权的相应赔偿。三、本案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值和土地征收补偿费用是不同性质、针对不同主体的两种费用。被上诉人将二者混为一谈，是产生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1.上诉人养殖场经营使用的土地是通过合法方式取得，上诉人对该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是具有商业和市场价值的。因此，资产评估报告的委托内容也明确了是对上诉人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值做出评估，是符合资产评估的规范和原则的，也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在《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中签字认可的。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的是上诉人合法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值费用，也就是土地的用益物权费用，而向村集体支付的是土地征收的物权费用，该两种费用的支付目的、支付主体完全不同，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费用。2.被上诉人将本案对土地所有权人、土地使用权人的两种不同性质的补偿款混为一谈，是产生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四、本案诉争的补偿款823.97万元，是根据《资产评估报告》确定的上诉人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值。有以下三项证据:1.兰坪县人民政府《关于滇源牧业养殖场整体搬迁补偿的批复》兰政复〔2019〕173号文件，该项证据证明:2019年8月13日，兰坪县政府向上诉人下发了正式批复，确定上诉人的征收补偿款为2568.56万元；2.《资产评估业务约定书》，2018年7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公证程序，共同委托云南玺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拟搬迁资产作出评估。3.双方共同委托的资产评估机构出具的《兰坪滇源牧业有限公司拟搬迁所涉及的固定资产、其他非流动资产、无形资产-土地使用权市场价值及经营损失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明确了三宗土地评估的价值是按照剩余使用年限41.25年、35.35年、40.08年的剩余使用年限评估的。因此，本案诉争的823.97万元完全是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补偿费用的尾款，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根据《资产评估报告》确认的上诉人土地使用权的市场价值，根本不是集体土地征收补偿费。五、土地所有权人丰华村委会的集体土地补偿价格，是由政府的征收政策明确规定的。六、被上诉人要求从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市场价值补偿款中支付丰华村委会的集体土地补偿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七、本案《资产评估报告》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共同委托评估机构作出，评估结论对双方都有约束力。八、即便没有签订任何《赔偿协议书》，根据双方共同委托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土地使用权补偿款823.97万元也是上诉人的法定应得款项。因此，即便双方没有签订任何的赔偿协议书，根据《资产评估报告》，被上诉人也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土地使用权补偿款的尾款823.97万元。九、上诉人与丰华村委会及其他民事主体之间，没有任何约定及法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不可能通过民事诉讼解决争议。十、《资产评估报告》明确了四块土地使用权的评估金额确实包含部分集体土地权益，评估机构对此也出具了明确的鉴定意见。评估报告明确:本次评估范围内土地使用权共四宗，面积为42651.45平方米。因此，既然被上诉人一直未履行协议约定的协调义务，则由双方共同委托的评估机构，根据评估规范对此进行认定和划分，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也具有法律约束力。客观来说，既然评估机构作出了明确的说明，则按照评估机构出具的意见对土地使用权补偿费用进行划分，上诉人是能够接受的。综上，本案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土地使用权补偿款的支付纠纷，与其他民事主体无关。一审法院多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为“兰坪县发展和改革局通用机场指挥部”，而不是县发改局，所以，相当于上诉人未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二、本案中，被上诉人未违反《赔偿协议书》的约定，不存在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恰恰被上诉人按《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义务，故上诉人提出按照银行贷款利息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涉及的是集体土地补偿费，其余费用由被上诉人已按《赔偿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给了上诉人，从《赔偿协议书》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相关规定可知，集体土地补偿费还涉及到丰华村委会及涉地农户。特别是《赔偿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支付前提是丰华村委会、涉地农户与上诉人之间达成协议下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上述约定应受法律保护。四、涉案土地流转的是土地使用权，从土地证书登记情况看，土地所有权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且被上诉人已把款项按约定打入双方指定的账户中，所以上诉人应向丰华村委会及涉地农户以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另行提起诉讼，该纠纷中，丰华村委会及涉地农户系必要诉讼参加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损害了丰华村委会及涉地农户的合法权益，其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6年兰坪县人民政府需在通甸镇丰华村修建兰坪通用机场，根据兰坪通用机场建设规划和《兰坪通用机场场址论证报告》选址要求，兰坪滇源牧业有限公司养殖场属机场项目建设拆迁范围，按照养殖业和民航运营距离要求的相关规定，兰坪滇源牧业有限公司养殖场需要整体搬迁。上诉人牧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县发改局于2016年12月21日开始至2019年7月3日就搬迁赔偿事宜进行协商。2019年8月22日双方根据2019年7月3日《关于兰坪滇源牧业有限公司养殖场整体搬迁资产赔偿协商谈判会议纪要》签订了《兰坪滇源牧业有限公司养殖场搬迁赔偿协议书》。双方在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第一，牧业公司养殖场整体搬迁资产赔偿总价为2568.56万元（固定资产1447.24万元，其他资产36万元，土地资产850.66万元，经营性损失154.66万元，动产搬迁及新场办证费80万元）；第三，上诉人固定资产及国有土地、经营性损失、动产搬迁及企业办证补助费共计1744.59万元；第四，集体土地补偿部分823.97万元拨付至通甸镇农经站账户，经甲方（县发改局）与丰华村委会签订《集体土地征地协议书》后，集体土地赔偿资金支付，在甲方××××人民政府协调和见证下，由丰华村委会、涉地农户与乙方（牧业公司）协商达成协议后，由甲方负责通知通甸镇人民政府农经服务站兑现至乙方或村委会账户。”协议签订后，县发改局于2019年10月8日向牧业公司拨付了544.59万元，加上之前向牧业公司预拨付的1200.00万元，上诉人牧业公司已得到赔偿款1744.59万元。2019年8月16日，县发改局与丰华村委会签订了《集体土地征收协议书》，协议约定县发改局征收丰华村委会集体土地41680.85㎡，县发改局负责在协议签订后一次性支付给丰华村委会征地补偿费823.97万元，该款支付至农经服务站后，县发改局监督和协调牧业公司与丰华村委会及农户，协商结果公示无异议后，完成支付工作。被上诉人县发改局在未召集各方进行协调的情况下，县发改局于2019年12月23日将涉案的集体土地补偿款823.97万元拨付到丰华村委会的账户，而没有拨付到牧业公司账户，牧业公司遂向兰坪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县发改局支付土地补偿款823.97万元。一审法院通过审理后，于2020年6月9日作出了驳回牧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另查明，本案涉及被征收的土地共有四宗，总面积为42651.45㎡（63.98亩），土地补偿费850.658万元。第一宗是牧业公司向丰华村委会流转的（剩余使用年限35.25年），土地所有权人属丰华村委会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兰集用（2012）第0005号，面积为27430.82㎡（41.146亩），补偿款为699.623万元；第二宗是牧业公司向丰华村委会和农户流转（剩余使用年限40.08年），面积为9536.67㎡（14.305亩，其中7.1亩与丰华村委会转让，7.205亩与6家农户转让，农户均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补偿款为83.219万元；第三宗是牧业公司未签订转让协议使用的，面积为4713.36㎡（7.07亩），补偿款为41.13万元。以上三宗集体土地面积为41680.85㎡（62.52亩），补偿款为823.97万元；第四宗是牧业公司于2012年2月27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兰国用（2012）第××号，面积为970.60㎡，该国有土地被征用，土地补偿费为26.688万元，已于2019年9月17日支付给了牧业公司。其余集体土地面积为41680.85㎡，土地补偿款823.97万元于2019年12月23日由兰坪县发展和改革局通用机场建设指挥部（县发改局）转账支付至丰华村民委员会账户内。 本院认为，县发改局在与牧业公司和丰华村委会分别签订《兰坪滇源牧业有限公司养殖场搬迁赔偿协议书》和《集体土地征地协议书》的行政主体均为兰坪县发展和改革局通用机场建设指挥部，该指挥部被撤销后，县发改局继续行使其职权，承接了兰坪县发展和改革局通用机场建设指挥部的行政职责，县发改局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兰坪滇源牧业有限公司养殖场搬迁赔偿协议书》是县发改局作为行政主体与行政相对人牧业公司经过协商一致达成的协议，其目的是为公共利益的实现，即兰坪通用机场建成通航，属行政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定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养殖场搬迁赔偿协议书》第四条约定：“集体土地补偿部分823.97万元拨付至通甸镇农经站账户，经被上诉人县发改局与丰华村委会签订《集体土地征地协议书》后，集体土地赔偿资金支付，在甲方（县发改局）和通甸镇人民政府协调和见证下，由丰华村委会、涉地农户（6户）与乙方（牧业公司）协商达成协议后，由甲方负责通知通甸镇农经服务站兑现至乙方（牧业公司）或村委会账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县发改局在与牧业公司签订《养殖场搬迁赔偿协议书》之前，县发改局已与丰华村委会签订了《集体土地征收协议书》，根据协议约定，县发改局就集体土地补偿款823.97万元的支付，负有监督和协调牧业公司与丰华村委会及6家农户的义务，在未对各方进行协调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将集体土地补偿款支付给了丰华村委会。对集体土地补偿款823.97万元的分配及支付，丰华村委会及6家农户必须参与协商。本案中，案件的处理结果与丰华村委会及6家农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一审诉讼中，存在漏列必要诉讼的当事人参与诉讼，致使二审无法调整。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十三）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云3325行初7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周 银 泉 审判员 李 筱 槲 审判员 和 志 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洛竹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