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40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邹振环，住中华人民共和国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悦，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A.O.史密斯公司。法定代表人：JamesF.Stern，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旭东，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尚雅琼，南京知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邹振环与被上诉人A.O.史密斯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原审法院）（2018）京73行初90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邹振环。2.注册号：4559079。3.申请日期：2005年3月24日。4.标志5.核定使用商品（第11类）：灯；车辆灯；热水器；烹调器；冷冻设备和装置；空气调节设备；卫生器械和设备；太阳能热水器；水净化装置；暖器。二、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一1.注册人：A.O.史密斯公司。2.注册号：1114992。3.申请日期：1996年9月2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7年9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11类）：热水器；热水器专用部件；燃气式热水器；燃油式热水器；电热水器；锅炉（非机器零件）；锅炉专用部件。（二）引证商标二1.注册人：A.O.史密斯公司。2.注册号：4419819。3.申请日期：2004年11月20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7年10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11类）：热水器；热水器专用部件；燃气式热水器；燃油式热水器；电热水器；锅炉（非机器零件）；锅炉专用部件。三、其他事实A.O.史密斯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对诉争商标的无效宣告请求，并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A.O.史密斯公司介绍及大事记；2.A.O.史密斯公司及其中国子公司、分公司企业营业执照；3.A.O.史密斯公司在中国已获准注册的“A.O.史密斯”系列商标列表、部分商标注册证及许可备案证明；4.“史密斯AO”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或具有较高知名度的保护记录，其中引证商标一曾被认定为在2002年12月19日及2004年4月29日前构成驰名商标；5.2002-2015年“史密斯AO”商标所获荣誉；6.国家图书馆关于“史密斯AO”“艾欧史密斯”的检索报告；7.A.O.史密斯公司相关广告合同、销售记录、相关发票、市场占有率报告、税收证明及年度审计报告，根据立信会计师事务所江苏分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A.O.史密斯公司的主营业务项目收入2002年为3.7亿元，2003年为3.7亿元，2004年为5.1亿元，2005年为7亿元，收入主要项目为热水器，2002至2005年的广告费投入近1.5亿元；8.淘宝网“史密斯热水器”专卖店及销售相关产品的淘宝店网页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淘宝网站开设的“史密斯Smith官方授权专卖店”，该网店的多处商品介绍图标中，未完整使用诉争商标，而是仅使用“史密斯”字样，商品详情介绍中的“品牌故事”部分显示“美国史密斯电器有限公司是一个……著名跨国公司”的描述；9.邹振环成立的公司被查处的产品图片；10.在先裁定等复印件。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商评字[2018]第95878号关于第4559079号“约翰史密斯YUEHANSHIMISI”商标（即诉争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认定：A.O.史密斯公司对诉争商标提起争议申请的日期已超过法定的五年期限，故对其主张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不予支持；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史密斯”相关商标在诉争商标注册日前已达到驰名程度，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情形；本案不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A.O.史密斯公司的其他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A.O.史密斯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诉讼中，A.O.史密斯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被诉裁定、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信息打印件；2.邹振环注册商标信息等。邹振环提交了在先裁定书、判决书作为证据。根据该证据，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曾在2014年3月14日针对诉争商标提起无效宣告请求，其理由包括以本案的引证商标一、二作为权利基础，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第十三条。本院就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上述无效宣告程序中作出的裁定作出的（2017）京行终851号终审判决书（简称第851号判决）认定，就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其关于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主张，已经超出了法定的五年期限，且因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并非引证商标一、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而是利害关系人，故无法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突破五年的法定期限限制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对其进行保护。原审法院认为：A.O.史密斯公司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已超过法定的五年期限，故对其主张诉争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的主张不予支持；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对A.O.史密斯公司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进行审查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诉裁定，判令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史密斯”相关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邹振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在字形、读音、含义等方面差异显著，不构成近似标志，亦不构成对引证商标的复制、摹仿，且诉争商标经过多年运营已形成自身显著特征，与引证商标一、二共存不会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误认；二、原审法院错误适用驰名商标认定标准，且A.O.史密斯公司故意混淆引证商标一、二的使用情况，导致原审法院错将引证商标二的使用证据认定为引证商标一的驰名根据，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A.O.史密斯公司无权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程序，原审法院违法扩大适用该条款的行为明显不当；四、原审法院不当解释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五、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A.O.史密斯公司无权再次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A.O.史密斯公司服从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且有诉争商标以及各引证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A.O.史密斯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庭审笔录；2.（2019）宁钟证经内字第2358号公证书；3.（2015）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3568号公证书（节选）。上述证据用以证明两份公证书中涉及的网店系邹振环开设的同一家网店。邹振环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2020）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2029号公证书，用以证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不存在混淆可能性；2.（2020）京东方内民证字第02028号公证书，用以证明引证商标不符合驰名商标认定标准；3.（2019）宁钟证经内字第2356号公证书（节选），用以证明其没有摹仿引证商标一的恶意。另查一，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另查二，A.O.史密斯公司在申请宣告诉争商标的无效理由为：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构成使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引证商标一为A.O.史密斯，具有显著性，与A.O.史密斯及其关联公司具有唯一对应关系。引证商标一多次被认定为在“热水器”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诉争商标为对A.O.史密斯商标的摹仿，其申请具有主观恶意，属于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据此，依据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第四十四条相关规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关于邹振环主张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邹振环所述在先就诉争商标的无效宣告请求程序的请求人为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其与A.O.史密斯公司并非同一法律主体；且第851号判决与本案相关的认定内容“因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并非引证商标一、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而是利害关系人，故无法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突破五年的法定期限限制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对其进行保护”，即在先程序并未就基于引证商标一、二，诉争商标是否属于用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情形作出实体判断。故本案中，被诉裁定并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情形。邹振环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中，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诉争商标于2008年1月21日被核准注册，A.O.史密斯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提起无效宣告请求时，已超过2002年9月15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的五年期限。但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商标所有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即若A.O.史密斯公司主张的引证商标构成驰名商标且邹振环注册具有恶意的情况下，其可以援引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对其权利予以保护。考虑到A.O.史密斯公司在无效请求宣告书中已经明确诉争商标属于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并明确了相应的事实及理由，而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相对应。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规定自2017年3月1日起施行。人民法院依据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审理的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可参照适用本规定。”参照该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诉争商标构成对其已注册的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或者翻译而不应予以注册或者应予无效，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裁决支持其主张的，如果诉争商标注册未满五年，人民法院在当事人陈述意见之后，可以按照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进行审理；如果诉争商标注册已满五年，应当适用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进行审理。”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在相同或相类似商品上复制、摹仿、翻译他人驰名商标行为，若已超过五年的期限，驰名商标权利人可以援引驰名商标的相关条款请求对其权利进行救济。据此，虽然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但商标评审委员会及原审法院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相关的审查及裁判，亦无不当。邹振环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诉争商标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规定的情形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主张诉争商标构成对其已注册的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或者翻译而不应予以注册或者应予无效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虑如下因素，以认定诉争商标的使用是否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其与驰名商标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从而误导公众，致使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一）引证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程度；（二）商标标志是否足够近似；（三）指定使用的商品情况；（四）相关公众的重合程度及注意程度；（五）与引证商标近似的标志被其他市场主体合法使用的情况或者其他相关因素。”本案中，首先，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中，根据A.O.史密斯公司提交的证据，引证商标一曾被认定在2002年12月19日及2004年4月29日前在热水器商品上构成驰名商标。根据专项审计报告，A.O.史密斯公司于2002至2005年间，在热水器商品上一直保持较高的销售收入，并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进行广告宣传，引证商标一在上述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时点至诉争商标申请日前的时间段内，一直保持较高的市场知名度，被相关公众所广泛知晓，故可以认定引证商标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日2005年3月24日前在热水器商品上构成驰名商标。其次，诉争商标标志为“约翰史密斯YUEHANSHIMISI”文字商标，引证商标一标志的文字为“AO史密斯”，二者均含有“史密斯”字样，在文字构成、呼叫方面较为近似，可以认定诉争商标构成对引证商标一的摹仿。再次，各方对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一赖以驰名的“热水器”商品上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并无异议。同时考虑到，邹振环等对诉争商标的使用过程中存在网店名称仅使用与引证商标一相同的“史密斯”与对应英文“Smith”，而未使用诉争商标标志中与引证商标一存在差异的“约翰”字样，以及网店商品详情中的“品牌故事”中明确介绍其品牌起源于A.O.史密斯公司的注册地美国，可见诉争商标在使用过程中具有攀附引证商标一的恶意。在此基础上，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上述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在看到诉争商标时会联想到引证商标一，并基于此联想而认识到相关商品可能由A.O.史密斯公司提供或与其有特定关联，从而破坏引证商标一与“热水器”商品唯一、单一和固定的联系，减弱引证商标一的显著性，损害A.O.史密斯公司的利益。此外，邹振环提交的相关使用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可以排除相关公众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相混淆的可能性。据此，邹振环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邹振环有关本案应开庭审理等其他上诉主张及理由，均不能成立，理由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邹振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人民币五十元、由邹振环负担人民币五十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勇审 判 员 吴 静审 判 员 郭 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媛媛书 记 员 刘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