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藏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自治区电影公司，住所地拉萨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张建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措卓玛，西藏欧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土登加措，西藏欧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珠峰伟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福，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吉，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藏自治区电影公司(以下简称电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珠峰伟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珠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藏01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电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措卓玛、被上诉人珠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福、向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影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2020）藏01民初58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未考虑多种因素，致使判决不公，更影响未来双方合同的履行，应予改判。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考虑预期利益和合同强弱地位的因素。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作投资改建拉萨电影院合同书》（以下简称《合作合同书》）明确约定了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设置这种较为严格的违约责任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双方均对《合作合同书》项下已投入巨额资产，考虑被上诉人巨额的预期利益以及合同的强弱地位，就需要产生强大约束力的违约责任条款 ；（二）被上诉人借助关联企业预收珠峰伟业国际购物中心26年全部经营权转让收入，其对整个合同期限26年的预期利益已全部实现，被上诉人就背离诚信原则，自2014年开始屡屡拖欠租金，导致上诉人不得不每三年起诉一次以寻求法律救济。同时，按《合作合同书》第三条：“改建后的影城除二楼电影院外，全部归乙方（被上诉人）经营”的约定，被上诉人应负担购物中心的经营和管理，但被上诉人在实现26年预期利益后，完全不顾购物中心的日常管理，2018年年初撤走其全部人员，致使购物中心治安、消防、电路、监控系统均出现重大隐患，基于相关行政机关的要求，为保障购物中心人身财产安全，上诉人不得不垫资承担上述系统的管理事项，截止到2020年6月已垫资超过250万元费用用以解决上述管理问题。一审法院未考虑违约金的设置除应考虑对损失的补偿外，也应兼顾违约方的过错程度、是否违背诚信原则，应当体现其惩罚性。（三）《合作合同书》及相关补充合同项下租期直到2030年12月31日才届满，若双方不严格执行《合作合同书》第五条和第十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因已收取预期利益又屡屡拖欠租金，剩余9年半的租期对上诉人收取租金没有任何保障，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致使上诉人不得不采取成本最高的救济途径，违反了公平原则。（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提出要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予以综合考虑，避免简单采用固定比例等“一刀切”的做法，防止机械司法而可能造成的实质不公平。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当事人缔约地位的强弱、是否适用格式合同或条款等多种因素。一审法院未考虑上述因素，致使上诉人即将陷入余下的9年半租期内年年收不到租金的窘境，因为没有违约责任条款的强力约束。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珠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我方认为法律规定违约金的主要作用是补偿，上诉人认为违约金是惩罚，于法无据。实际上在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曾经作出的（2016）藏01民初98号民事判决中，所判的租金为2391493.1元，违约金3630000元，违约金远高出法定比例，对方当事人获得了高额违法所得，本应予以退还，但我方因没有应诉，还是认了这笔钱，仍想方设法找钱来还，法院应考虑公平原则，最好不判我方承担任何违约金。况且上诉人除了租金外，没有任何损失，这种消极事实没法证明。现我方因经营困难，很难承担巨额赔偿，希望法院秉公办理，少判甚至不判我方承担违约金。   电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租金2685808.23元（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2.判令被告向原告承担违约金5215000元（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5月9日共1043天，每天5000元），从2020年5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拖欠的全额租金之日为止的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2年10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作投资改建拉萨电影院合同书》，约定将位于拉萨市××路交叉口东南面的拉萨影院改建后除二楼电影院外，全部归被告经营，被告从2005年1月1日起，每年支付860000元的租金，从2006年起每年按3%的比例逐年递增，乙方每年对于甲方的上交租金必须在每年6月30日之前缴纳，逾期不缴乙方需承担每日5000元的罚金。2004年6月4日双方签订《合作投资改建拉萨电影院补充合同书》（以下简称《补充合同书》），对租期、抵扣租金进行了补充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未按期向原告缴纳租金，且未对租赁房屋进行管理。原告曾在2016年1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9日作出（2016）藏01民初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形成有效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及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租金、违约金。该判决尚未执行完毕，自此判决后，被告依旧未履行租金缴纳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2年10月30日，作为甲方的电影公司与作为乙方的珠峰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书》中约定：甲方将位于拉萨市××路交叉口东南面的拉萨电影院土地作为投资，乙方投资贰仟万元合作改建拉萨电影院，改建工程由乙方负责；改建后二楼电影院占建筑面积600平方米，其余为商场、写字间；改建工程自2003年1月1日起至2004年12月31日止，施工期为两年，改建后除二楼电影院外，全部归乙方经营，经营期限为25年（2004年12月3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乙方从2005年1月起，每年上交860000元，乙方对甲方的上交数从2006年起以每年3%的比例逐年递增；乙方每年对甲方的上交资金必须在每年6月30日之前缴纳，逾期需支付每天5000元的罚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02年10月31日，在西藏自治区公证处（2002）藏证字第894号对《合作合同书》进行了公证。   2004年6月4日，作为甲方的电影公司与作为乙方的珠峰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书》中约定：双方继续执行2002年10月30日签订的合同，甲方独自经营的放映场所冠名为“拉萨电影城”，乙方直接经营的商场部分冠名为“珠峰伟业国际购物中心”；乙方对“珠峰伟业国际购物中心”的所有权和经营权从25年延长至26年（2004年12月3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第一份合同确定的面积600㎡还有345.02㎡的超出部分，甲方按乙方当年二楼平均出租价的60%向乙方支付租金，甲方不直接向乙方缴纳租金，从乙方每年向甲方缴纳的主体租金中扣除；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04年6月7日，在西藏自治区公证处（2004）藏证字第697号对《补充合同书》进行了公证。   1993年9月3日，西藏拉萨市房地产办公室向拉萨电影院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1994年8月16日拉萨市城市规划局给用地单位拉萨电影院颁发了编号为94092号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7年11月15日，电影公司以划拨方式取得坐落于拉萨市宇拓路以南的地号为442，面积5692.7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2017年10月19日，一审法院曾作出（2016）藏01民初9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及判决支持了2014年至2016年的租金、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双方形成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均不持异议，应予以确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原告所主张的租金及违约金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书》中约定，珠峰公司对电影公司的上交数从2006年起每年按3%的比例逐年递增；《补充合同书》中约定第一份合同确定的面积有超出部分，电影公司按珠峰公司当年二楼平均出租价的60%向珠峰公司支付租金，电影公司不直接向珠峰公司缴纳租金，从珠峰公司每年向电影公司缴纳的主体租金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签订后，电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依约履行了交付租赁物的合同义务。而珠峰公司仅于2005年至2013年向电影公司按期支付相应的租金，2014年至2016年的租金在一审法院曾作出的（2016）藏01民初98号民事判决书中已进行判决，该案已进入执行阶段。自2014年起至今珠峰公司未依约向电影公司支付租金，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电影公司提出珠峰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租金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至2019年的租金按照合同约定为3468314.16元，电影公司主张的租金2685808.23元系已扣除了超出面积345.02平方米珠峰伟业应向电影公司缴纳的主体租金共计782505.93元，故电影公司主张的租金2685808.23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5215000元（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5月9日共1043天，每天5000元）及从2020年5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拖欠的全额租金之日为止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的约定是对违约方的一种惩罚方式，其目的在于督促双方按约履行合同，珠峰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明确知晓违约金的约定，并签字表示予以认可，则在珠峰公司违约的情况下，电影公司要求珠峰公司承担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珠峰公司每年向电影公司支付的租金应于6月30日之前缴纳，逾期需支付每天5000元的罚金，电影公司现主张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5月9日共1043天的违约金5215000元及从2020年5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拖欠的全额租金之日为止的违约金，珠峰公司在庭审答辩中明确表示其不应承担违约金，可视为对违约金提出了调整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违约金的主要性质及目的是为了弥补因违约而产生的损失，考虑到在（2016）藏01民初98号民事判决书中因珠峰公司缺席，判决了违约金高达3630000元，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每日5000元，远高于造成损失的30%，而且电影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珠峰公司逾期付款给其造成其他损失，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因此本院对本案的违约金数额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考虑到珠峰公司逾期支付租金主观过错明显，因此本案的违约金酌定自2017年7月1日至实际支付拖欠的租金2685808.23元为基数计算本案的违约金为805742.469元（2685808.23元×30%），故对违约金805742.469元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提出支付租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违约金在一审法院调整后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珠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电影公司支付拖欠的租金2685808.23元，违约金805742.469元，共计3491550.7元。二、驳回原告电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105.66元（原告电影公司已预交），由原告电影公司负担37450.11元，被告珠峰公司负担29655.5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违约金应如何计算。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02年10月30日签订了《合作合同书》，2004年6月4日签订了《补充合同书》，双方当事人亦承认存在租赁关系，且两份合同均由西藏自治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应为合法有效。但从2014年至今，被上诉人珠峰公司承认未交纳过租金，应承担违约责任。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曾经在（2016）藏01民初98号民事判决中，确认了被上诉人2014年至2016年应承担的租金和违约金。被上诉人以在上述判决中未出庭而被判超高额违约金为由，希望根据公平原则在本案中不判或少判违约金，该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没有损失的理由在法律上难以成立，不按约定交纳租金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电影公司要求的租金已得到一审法院支持，证据确实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违约金包括从2017年7月1日计算至2020年5月9日共1043天，每天5000元，以及从2020年5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拖欠的全额租金之日为止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违约金超过了租金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属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且被上诉人提出调整请求，依法应予调整。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认为不能机械地应用相关条款，还应考虑被上诉人预期利益、合同强弱地位、当事人主观恶性程度等综合因素，以公平、诚信原则予以权衡决定。本院认为上诉人依据的《意见》是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出台的，强调对违约金数额的合理调整要公平考虑各方当事人的利益，没有硬性规定，属于法院自由裁量权范围，且本案上诉人所述的各项综合因素均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支持。同时，在《意见》中明确说明我国的违约金性质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上诉人希望通过加重违约金达到督促被上诉人履约的目的，该目的超过违约金实际的功能，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西藏自治区电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05元，由上诉人西藏自治区电影公司负担15940.65元（已预交48305元），由被上诉人四川珠峰伟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236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 艺                                                                 审  判  员   慕 艳 梅                                                                 审  判  员   白玛央宗   二○二○年十一月三日    法 官 助 理   王 晓 俊   书  记  员   邱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