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1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仁，男，1948年2月1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凡，北京东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兰芳，北京东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浩，男，1981年5月16日出生。上诉人王树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浩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9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树仁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凡、杨兰芳，上诉人人保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浩，被上诉人姜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树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姜浩、人保公司支付我因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理财损失281431.23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姜浩、人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姜浩在明知其与我无借贷合意的情况下，恶意起诉，并在诉讼中申请冻结了我银行账户中的理财款，构成错误保全。且在诉讼后明知我不承担还款义务的情况下，未及时解除对我全部账户的保全，主观上具有过错。财产保全申请人的申请行为是否构成有错误，不能简单地以主观状态为依据，而要客观分析申请人的外在表现行为是否具有可追责之处。本案中，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申请人的实体权利失去了合理合法存在的基础，从而其保全申请失去了正当基础，构成侵权。2.姜浩的错误保全造成我实际损失了173431.23元理财收益，我为此支出了108000元律师费，姜浩应对此进行赔偿。实际上，我已成功申购涉案理财产品，且账户中的300万元已被银行确认，准备扣划，如该笔款项未被姜浩错误保全，我完全可以在产品到期后获得理财收益173431.23元。由于我申购的理财产品只能在规定时间购买，封闭期内不可认购，所以一审法院按照冻结时间酌定赔偿金额不合理，因为即使之后解封部分理财款，但也实际上导致我丧失了因购买涉案理财产品而获得收益的机会，最终造成我的实际损失173431.23元，且该损失是现已能够完全确定的损失。人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驳回王树仁要求我公司连带支付5万元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1.从投保程序上看，姜浩仅提供起诉状、保全申请书、银行支付凭证以及写给王树仁和庄怡文的若干信件，其中与王树仁的银行支付凭证中，一张50万元，一张30万元用途均为借款。但是对于法院查明的关于姜浩的身份，姜浩与王树仁、庄怡文之间的微信记录，理财合同、理财产品以及相关案件的刑事判决书等有可能影响交易行为性质的证据只字未提，致使我公司对案件的性质以及可能出现的风险无从判断。2.本案不存在保全错误，姜浩败诉的原因是对复杂法律问题的认识差异、诉讼策略的失误、举证能力的不足以及不同法院对案件性质的司法认知区别造成的。这种差异的存在是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的复杂性决定的，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保全错误。如果仅以裁判结果作为认定保全错误的唯一理由，不仅与法律适用的规律相悖，使当事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过于苛刻，也不利于诉讼财产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3.就本案诉争法律关系而言，多部法律和司法政策接连出台，其中对民间借贷相关方面均有重大调整。微观上，我公司仅能得到投保人单方面的证据材料，而无法向对方核实相关情况，又必须在短时间内作出是否承保的决定，难免会出现不足和偏差。姜浩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起上诉，我认为自己对王树仁不存在赔偿义务。不同意王树仁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树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姜浩、人保公司支付我因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理财损失281431.23元（300万理财产品*收益率5.781%=173431.23元及10.8万元律师费）；2.人保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4日法院受理姜浩诉被告庄怡文、王树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姜浩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偿还借款27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2019年6月法院（2019）京0101民初55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庄怡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姜浩借款一百四十万元；二、被告庄怡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向原告姜浩支付借款一百四十万元自二○一九年三月十四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三、被告王树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姜浩借款五十万元；四、被告王树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年利率百分之六的标准向原告姜浩支付借款五十万元自二○一九年三月十四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五、驳回原告姜浩其他诉讼请求。庄怡文、王树仁不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9年8月（2019）京02民终985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55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姜浩的诉讼请求。王树仁向法院提起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庄怡文、王树仁在其开户银行内存款270万元，如存款不足，查封、扣押其相应财产。2019年3月25日法院裁定冻结被申请人庄怡文、王树仁在其开户银行内存款270万元，如存款不足，查封、扣押其相应财产。2019年3月29日法院冻结王树仁在中国银行账号×××的存款270万元，2019年7月11日法院解除冻结王树仁名下上述存款210万元，11月5日解冻60万元。另查，人保公司为姜浩的保全申请提供了连带保证责任。王树仁“中信北京紫光A2”产品的申购记录记载，产品方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下单通道口袋银行，客户王树仁，交易类型认购，预期收益率7%，期限366天，订单状态已失效，订单号××××。中信信托有限公司出具上述理财产品收益及信托收益率的说明函，该信托产品于2019年4月3日成立，于2020年4月3日到期结束，以300万初始本金为例，信托收益合计173431.23元，实际收益率约5.181%（实际信托收益率等于期间内实际分配信托收益除以初始本金。）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规定适用的前提，一是财产保全申请人的保全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和程序，人民法院已经进行了财产保全；二是被申请人因保全而遭受损失。“申请有错误的”应指因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人民法院支持或没有得到全部支持的。姜浩起诉要求庄怡文、王树仁偿还借款及给付利息，终审被法院驳回。因姜浩提出财产保全，致使王树仁2019年3月28日已申购中信北京紫光A2号信托产品的270万元存款被冻结。北京紫光A2的到期收益已经确定，王树仁损失事实存在，姜浩应予以赔偿，具体数额，法院按照该信托产品的收益率，冻结的金额及时间酌定。人保公司应按照与姜浩的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树仁主张的律师费，与诉讼保全造成的损失，没有因果关系，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姜浩赔偿王树仁5万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对于王树仁上述第一项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王树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人保公司称一审法院对“人保公司为姜浩的保全申请提供了连带保证责任”认定有误，人保公司的保险合同与连带责任并非同一概念，且保单中对担保责任有明确约定。人保公司另表示其对王树仁就本案所涉理财和产品的申购记录等均不认可。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姜浩申请王树仁的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二是一审法院确定的王树仁因其存款冻结造成的损失数额是否适当；三是人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诉中财产保全制度，是基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致判决难以执行或造成其他损害而给予当事人的保护，但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应尽审慎的注意义务，并对己方提出的诉请和证据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姜浩诉庄怡文、王树仁民间借贷纠纷中，该案（2019）京02民终9852号生效文书认定，“根据庄怡文、王树仁在二审中提交的其与姜浩的微信记录载明的内容可以看出，姜浩向庄怡文及王树仁的汇款均是要跟投庄怡文购买的理财产品，双方之间并不具有借贷的合意，故在庄怡文、王树仁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的合意情形下，姜浩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姜浩未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姜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结合前述案件二审所查明的姜浩与庄怡文的微信记录，姜浩对其起诉王树仁应无法得到支持的诉讼风险应当是明知的。基于前述事实，即使不足以直接认定姜浩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存在恶意，也足以认定其在申请保全时未尽到应尽的审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对姜浩就其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存在过错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制度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保证将来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得以执行，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如果权利行使不当，因当事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错误造成对方损害的，应适用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予以赔偿。因姜浩提出财产保全，致使王树仁2019年3月28日已申购的中信北京紫光A2信托产品的270万元存款被冻结。结合王树仁的申购记录、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说明函等，一审法院确定王树仁的损失确系存在，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该理财产品申购状态、按照该信托产品的收益率、冻结款项的金额及时间酌定的王树仁相应损失数额，并无明显不妥。王树仁上诉称其173431.23元的信托收益系确定的实际损失，进而主张全额赔偿，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王树仁另主张律师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姜浩向人保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目的是使人保公司成为其申请查封王树仁财产的担保人，以使姜浩的财产保全申请符合民诉法的规定，人保公司接受姜浩的投保申请时，应对姜浩提交的诉讼材料进行仔细研判，在尽到充分谨慎注意义务的前提下分析姜浩的涉诉行为等才决定是否为姜浩提供诉讼保全担保。人保公司接受了姜浩的投保，并向法院出具保函，为姜浩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因此，人保公司应对姜浩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人保公司以其与姜浩约定的保险条款抗辩不承担姜浩申请保全错误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但其所述条款只对人保公司与姜浩具有约束力，不能免除人保安公司对外的担保责任。现姜浩并未针对本案提起上诉，人保安公司综合上述论述理应就此承担相应责任。故人保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树仁、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71元，由王树仁负担5521元（已交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10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郭文彤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 超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