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0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男，199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四川星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声勇，男，197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仕兵，四川博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宜宾市湘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西郊街道白石社区中心组**。 法定代表人：李湘，总经理。 原审被告：李湘，男，199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上诉人李文因与被上诉人陈声勇、原审被告李湘、宜宾市湘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诚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被上诉人陈声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仕兵，原审被告李湘暨原审被告宜宾市湘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106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声勇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声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李文与陈声勇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李文系取得车辆质押权，李文已将车辆交付给陈声勇并告知其关于车辆的全部信息，陈声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相应的风险，陈声勇并未主张解除合同，在车辆被盗其无法返还原物的情况下也无权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推定李文无权处分而径行解除合同错误。 陈声勇辩称，陈声勇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证明李文对车辆无处分权，陈声勇起诉请求李文返还购车款，一审庭审辩论阶段也明确要求解除合同，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车辆并非被盗，李文与陈声勇签订的买卖合同应予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李文的上诉请求。 李湘及湘诚汽车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陈声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李文、李湘、湘诚汽车公司返还陈声勇购车款215000元，并从2020年1月4日起以21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利息损失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李文、李湘、湘诚汽车公司赔偿陈声勇支付的车辆保险费9830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李文、李湘、湘诚汽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赵杨（甲方）与川Ｑ×××××的宝马车车主柳祥贵（乙方）签订了《汽车质押借款合同》，约定柳祥贵向赵杨借款197000元，柳祥贵将该车质押给赵杨；质押期间发生以下任一情形的，甲方有权提前处置质押车辆：1、乙方被宣告失踪……；2、乙方丧失民事行为能力……；3、乙方死亡或被宣告死亡……；4、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按时归还本金或支付任何一期利息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5、乙方卷入或将卷入重大的诉讼或仲裁程序……；6、乙方变更住所、通信地址、联系电话等事项超过一日未及时通知甲方；7、乙方与他人签订有损甲方权益合同或协议的。乙方确认，如果乙方有以上任一情形或其他违约情形的，甲方有权在无须取得乙方同意的前提下，以折价、拍卖或者变卖的方式处置质押车辆，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如不足以清偿债务的，不足部分甲方有权向乙方另行追偿。甲方可以将本合同下的债权或其他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甲方的该转让行为无需征得乙方同意。《证明》证实：柳祥贵于2019年2月14日向出借人赵杨借款，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同意将借款支付到户名为李湘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4上，以上账户收到借款之日即视为本人收到全部借款。柳祥贵在此《证明》上签字捺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证实：柳祥贵即为川Ｑ×××××的宝马车车主。湘诚汽车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10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湘，企业类型为自然人独资，股东为李湘一人，经营范围：汽车租赁、汽车评估；汽车信息咨询服务；汽车销售；代办机动车年检、保险、过户；市场管理。2019年10月22日，陈声勇在湘诚汽车公司内交给李文人民币145000元，又在湘诚汽车公司的ＰＯＳ机上刷卡支付了70140元，共计支付了215140元，当晚陈声勇将川Ｑ×××××的宝马车开走。《情况说明》显示：2020年1月3日22时30分，一名自称叫朱朝松（音）的人打电话报警，称自己是民生租赁有限公司总部的人，自己在深圳，自己公司的一辆川Ｑ×××××的宝马车因租车的人没付钱，宜宾分公司的人已经将该车从邦泰国际小区拖走，后公安机关拨打朱朝松电话未能打通。庭审中证人胡某的证言：我和陈声勇一起去湘诚公司买的车，支付现金145000元，刷卡71000元，都是支付在公司的，车辆当时停放在湘诚公司的停车场，都是熟人，没有签订合同，是达成的协议，公司拿出了车辆的原始资料，我是公司买了一辆车，车辆价格合理，我就跟陈声勇一起，付款是在湘诚公司办公室付的，由经理的兄弟、陈声勇、我等，没有开票据，只是把抵押的原始手续拿给陈声勇，车子是抵押车，要到期了，公司要处理，如果价格谈得拢就买。 另查明：根据李文在公安机关做的《询问笔录》中载明：我一个在担保公司的朋友叫赵杨，说他们公司想把一个抵押车卖了，卖20万，我认为价格可以就买了。10月底的样子，陈声勇来我们公司买了赵杨卖给我的宝马车，花了21.5万元。我买这辆宝马车是对车子的抵押权进行转移，卖给陈声勇也是把车子的抵押权转给了陈声勇，陈声勇买车大部分用的现金给我，几万元转账给湘诚汽车公司，转账的钱我得到了，公司法人叫李湘是我表哥，我平时在他们公司里。根据陈声勇在公安机关做的《询问笔录》中载明：车子是2019年9月29日在二手车店我朋友李文那里买的，车主叫柳祥贵，买车的时候，交钱之后员工给了我一份合同，还有购车的发票、行驶证之类的，没有说好久过户。买车时知道是抵押车，但是二手车市场的人告诉我说这辆车没问题，手续也是完备的，只不过没有过户而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文辩称只是将车质押给陈声勇，因质押合同只是从合同，必须依附主合同，而在车辆交付陈声勇之前，双方并无债权债务关系，李文辩称的质押，并非是对已经存在的债权的担保。根据李文、陈声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证人胡某在庭审中所作的证言，可以证实双方对车辆实质上进行的是买卖，因此李文与陈声勇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李文、陈声勇的买卖车辆的场所虽然在湘诚汽车公司内，但湘诚汽车公司和李湘均否认参与了该车的买卖，且陈声勇与湘诚公司也没有签订书面的车辆买卖合同，陈声勇将145000元现金交予的是李文，而非湘诚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湘，经湘诚汽车公司ＰＯＳ机上刷卡的70140元李文亦表示收到，故一审法院认为与陈声勇发生车辆买卖关系的主体为本案的李文，而非湘诚汽车公司和李湘。根据《汽车质押借款合同》约定：质押期间发生以下任一情形的，甲方有权提前处置质押车辆：1、乙方被宣告失踪……；2、乙方丧失民事行为能力……；3、乙方死亡或被宣告死亡……；4、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按时归还本金或支付任何一期利息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5、乙方卷入或将卷入重大的诉讼或仲裁程序……；6、乙方变更住所、通信地址、联系电话等事项超过一日未及时通知甲方；7、乙方与他人签订有损甲方权益合同或协议的。乙方确认，如果乙方有以上任一情形或其他违约情形的，甲方有权在无须取得乙方同意的前提下，以折价、拍卖或者变卖的方式处置质押车辆，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如不足以清偿债务的，不足部分甲方有权向乙方另行追偿。现无证据证明柳祥贵有以上违约情况的产生，故案外人赵杨及本案李文无权折价、拍卖或者变卖的方式处置案涉车辆，李文将案涉车辆卖与陈声勇，系无权处分，此后也未得到原车主柳祥贵的追认，且案涉车辆被案外人开走，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应予解除，解除时间应为本案起诉状送达李文之日，即2020年3月10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的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陈声勇要求李文、李湘、湘诚汽车公司返还购车款215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支持为：李文返还陈声勇购车款215000元。陈声勇向李文购买车辆时，对于李文是否有案涉车辆的处分权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其自身存在过失行为，结合本案的履行情况，对陈声勇要求李文、李湘、湘诚汽车公司支付利息损失和车辆保险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返还陈声勇购车款215000元。二、驳回陈声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述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2375元，保全费1670元，合计4045元，由李文承担。 二审中，李文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拟证明：赵杨将赵杨和柳祥贵的质押合同的债权转让给了李文，李文有对质押车辆的处分权。陈声勇质证意见：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违反了诉讼诚信原则，且存在虚假证据的嫌疑，对方存在伪造的可能，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处理。李湘、湘诚汽车公司质证意见：对其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对李文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债权转让协议》仅能反映李文与案外人赵杨之间存在债权转让关系，不能证明李文享有对案涉车辆的处分权，本院不予采信。陈声勇、李湘、湘诚汽车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案涉车辆相关登记信息及关联案件（2019）川0703民初5169号案件的起诉状、民事调解书。宜宾支队车管所出具的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显示案涉车辆于2018年7月2日登记抵押给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并分别于2012年5月29日被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查封、2020年6月5日被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查封。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向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载明：2018年7月2日，民生公司与柳祥贵通过微贷（杭州）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贷公司）的居间服务，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柳祥贵采取售后回租的方式融资，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川Ｑ×××××的宝马Ｘ5汽车出售给民生公司，再向民生公司回租该车辆。在承租人付清租金及其他应付款之前，车辆所有权归出租人所有。民生公司支付了购车款，与柳祥贵签订了《车辆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柳祥贵于2018年10月2日最后一次支付租金后，便未支付租金。2018年7月2日，在微贷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后，民生公司将其对柳祥贵因《车辆融资租赁合同》所享有的债权、抵押权等一切权利转让给微贷公司指定的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法院作出的（2019）川0703民初5169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原告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与被告柳祥贵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8年6月24日立案后，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调解。调解协议的主要内容为：被告柳祥贵于2020年1月23日前支付原告融资租赁本金207000元及从2018年11月2日计算至2020年2月2日的租金43987.5元，于2020年5月2日前支付原告融资租赁本金207000元及从2020年2月3日至2020年5月2日的租金8797.5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声勇与李文之间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2.陈声勇是否有权主张解除合同；3.如解除合同双方应如何承担责任。 针对焦点一。陈声勇与李文之间在交付车辆前无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双方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证人胡某在庭审中所作的证言，可以证明陈声勇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为占有使用车辆并取得车辆的所有权，李文对此是知晓的，双方对车辆实质上进行的是买卖，一审法院认定李文与陈声勇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正确。 针对焦点二。李文主张其通过受让债权享有对案涉车辆的质权，即使如其所述，质权的行使也必须依照法定程序，在所担保的债权已届清偿期后，或者通过与出质人协议折价取得质押财产，或者通过法院诉讼，否则质权人无权擅自处分质押财产。现根据公安机关及本院调查的情况，在李文无权处分的情况下，因其他权利人对案涉车辆主张权利，陈声勇无法占有使用车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主张解除合同应予以支持。 针对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李文应向陈声勇返还购车款，陈声勇向李文返还车辆。但如前所述，案涉车辆系因其他权利人主张权利取走，并非陈声勇的过错导致车辆毁损灭失，陈声勇不应对无法返还车辆承担责任。至于陈声勇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并非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认定陈声勇对其该过错自行承担利息损失和车辆保险费符合本案客观实际。 综上所述，李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4525元，由李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