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0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正泰不锈钢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沭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余杭路**。法定代表人：陈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国，沭阳县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金日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兴化市张郭镇赵万村南佃区域法定代表人：章和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玉琴，江苏泰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正泰不锈钢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金日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15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日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支持正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金日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合同第一条不仅约定了产品的名称、材质、规格和数量，还约定了交货时间，金日公司供货时间应当受到该条款约束。2.涉案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是货款的结算方式，未涉及交货问题，一审认定该条款约定的是双方的付款及交货问题错误。3.正泰公司陈述的款到发货的交易习惯是建立在供货方提前向收货方报出当次货物重量及计算出货款金额，收货方才根据所报数字付款。正泰公司也是按照上述交易习惯履行合同的。正泰公司提交的会计凭证及银行流水能够证明在金日公司发出出库单后正泰公司才进行付款的事实，能够证明正泰公司按约付款，金日公司延期供货的事实。4.金日公司在一审第一次和第二次庭审中对延期交货的事实予以自认，第三次庭审中却予以否认，违反禁止反言原则，一审却做出了对正泰公司不利的判决明显错误。5.因金日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且其延期交货的行为给正泰公司造成损失的金额亦大于未付款金额，正泰公司为规避损失，停止向金日公司付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金。另外，一审判决诉讼费全部由正泰公司负担明显错误。金日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涉案合同第一条和第六条之间并不矛盾，应结合理解，合同第一条30日内交货的前提是第六条约定的款到发货，付款时发货的前提。2.金日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金日公司交付的货物价值大于正泰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金日公司还为正泰公司加急生产合同之外的货物。3.金日公司在一审中自认的逾期只是逾期两天，但正泰公司先行违约，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4.正泰公司自认欠付货款，按照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金。正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正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金日公司给付违约金63217.4元。金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正泰公司向金日公司支付货款32188.8元并自2019年6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4月20日，正泰公司与金日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正泰公司购买金日公司S31603材质四种不同规格的不锈钢无缝管共计392905.6元。在该合同第一条“产品名称、材质、规格、数量等“条款中约定”交货时间：“合同生效后30天交货，每延期一天罚款合同额的5‰”。合同第六条约定：“结算方式：支付伍万元作为预付款，其余款到发货，总货款按实际过磅重量计算。”合同第七条约定：“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2、如因产品质量问题及延期交货问题造成的损失，供方全部承担。”2019年4月30日，正泰公司与金日公司又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正泰公司购买金日公司S30408材质19*1.2*4500规格不锈钢无缝管共计123605元。合同第一条交货时间及第七条解决合同的纠纷方式与双方2019年4月20日签订的合同一致。该份合同第六条约定：“结算方式：预付贰万元，其余款到发货，总货款按实际过磅重量计算。”金日公司向正泰公司交货情况为：2019年5月22日交付S31603材质不锈钢无缝管216795.9元，2019年5月29日交付S31603材质不锈钢无缝管151681.3元，2019年6月5日交付S31603材质不锈钢无缝管40834.8元，2019年6月11日交付S31603材质不锈钢无缝管74346.4元，2019年6月13日交付S31603材质不锈钢无缝管10785.8元；2019年6月29日交付S30408材质不锈钢无缝管143989.5元。2019年9月17日，正泰公司向金日公司退回钢管35672.3元。金日公司共向正泰公司交付货物602761.4元。正泰公司向金日公司付款情况为：2019年4月22日付款50000元，2019年5月6日付款20000元，2019年5月22日付款216795.9元，2019年5月29日付款101681.3元，2019年6月11日付款110000元，2019年6月24日付款80000元。正泰公司共向金日公司给付货款578477.2元。另查明，正泰公司尚欠金日公司货款32188.8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正泰公司与金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诉部分争议焦点为：金日公司的交货行为是否构成违约。本案审理过程中，正泰公司和金日公司对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一条交货时间和第六条结算方式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正泰公司主张的“合同生效后30天交货”所在位置为第一条“产品名称、材质、规格、数量等”条款中，该条主要目的在于约定买卖的产品名称、材质、规格、数量等货物本身相关事项。而“其余款到发货”所在位置为第六条“结算方式”条款中，该条主要目的在于约定双方付款及交货问题。正泰公司在第三次庭审中陈述“根据原、被告的交易习惯是款到发货”，在其代理人提交代理意见中也陈述“款到发货是不锈钢行业的结算和支付惯例”，正泰公司与金日公司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金额分别为392905.6元和123605元，而双方实际交易货物数量为602761.4元，与合同约定的相差较大，正泰公司实际已付款金额为578477.2元，符合合同第六条“其余款到发货，总货款按实际过磅重量计算”的约定。另外，双方在合同中分别约定“预付伍万元”和“预付贰万元”，但正泰公司并未在签订合同当日支付该两笔预付款，而是分别于2019年4月22日和5月6日支付了上述款项。综合上述因素，依法认定双方实际执行的合同条款为第六条“其余款到发货，总货款按实际过磅重量计算”。结合正泰公司制作的“入库情况—付款”明细表、金日公司会计记账凭证及双方正常交易习惯来看，在正泰公司向金日公司预付货款后，金日公司均向正泰公司交付货物，且金日公司交付的货物价值均不低于正泰公司已付货款金额。因此，在涉案两份合同履行过程中，金日公司的交货行为不构成违约。正泰公司要求金日公司支付违约金63217.4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部分。正泰公司认可尚欠金日公司32188.8元未付，应予以确认。正泰公司辩称，因金日公司存在违约，其不支付剩余货款属于行使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认为，经过审理，金日公司在履行涉案两份合同过程中，不构成违约。且金日公司向正泰公司交付的货物价值已超过正泰公司已付货款金额，而金日公司也不存在可能无法继续履行债务的情形，正泰公司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辩解不予采信。正泰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期限给付金日公司货款，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金日公司要求正泰公司支付货款32188.8元并自2019年6月3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正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正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金日公司支付货款32188.8元及违约金（以32188.8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部分受理费1380元、反诉部分受理费303元，共计1683元由正泰公司负担。正泰公司除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金日公司发货明细中有部分不是本合同项下的货物外，正泰公司、金日公司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有异议的事实部分，将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述认定。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正泰公司二审中提供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双方一致存在交易关系，结合发货清单及入库明细表，进一步证实是金日公司出具提货单或发出提货要求后，正泰公司才向金日公司付款的事实。金日公司对正泰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正泰公司的证明目的。因金日公司对正泰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金日公司是否存在延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如果存在，正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果不存在，金日公司主张的支付欠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金日公司不存在延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正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日公司主张的支付欠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是：1.关于交付货物的时间，涉案合同第一条和第六条均有约定，应综合合同上下文内容予以理解确定。涉案合同第一条约定“合同生效后30天交货”，涉案合同第六条约定“支付伍万元（贰万元）作为预付款，其余款到发货，总货款按实际过磅重量计算”。涉案买卖合同属于双务合同，正泰公司有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金日公司有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从上述约定来看，合同第六条在合同第一条的后面，且对交付货物的前提进行了约定，即款到发货。因此，对于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应以合同第六条约定即款到发货来认定，该解释符合体系解释和文义解释的合同解释原则。另外，正泰公司在庭审中及书面意见中也陈述款到发货是不锈钢行业的交易习惯。因此，正泰公司以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合同生效后30天交货”作为金日公司交货的时间并主张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从金日公司供货、正泰公司付款以及上访提供的证据情况来看，供货、付款情况与合同款到发货的约定基本一致，即正泰公司支付货款后，金日公司在合理的期限内向正泰公司交付了相应的货物。虽然正泰公司主张首先由金日公司告知发货规格、数量和金额，然后正泰公司付款提货，由此证明金日公司交货迟延，但正泰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另外，正泰公司主张金日公司供货迟延，其应提供催促金日公司供货的相关证据，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其主张金日公司逾期供货的请求不能成立。3.正泰公司认可尚欠金日公司32188.8元未付，正泰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期限给付金日公司货款，金日公司要求正泰公司支付货款32188.8元并自2019年6月30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因正泰公司主张的金日公司逾期交货的请求不能成立，且金日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是其拒绝支付货款的法定事由，因此，正泰公司以上述事实作为行使不安抗辩权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正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元，由江苏正泰不锈钢产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振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潘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