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31民终1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花垣县海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花垣县花垣镇永丰村。 法定代表人：吴志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政宏，湖南锦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昭干，湖南共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花垣县德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花垣县道二乡扛扛村。 法定代表人：严德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顺生，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小芬,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花垣县海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花垣县德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忠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2019）湘3124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昭干、龙政宏,被上诉人德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德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顺生、覃小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近10个月后才提起解除合同异议之诉，超过了规定的时效。二、原审判决认为可以实现合同目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转让的财产被人民法院查封，其转让的财产违反了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款的约定，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2.案涉转让财产位于花垣县道××乡××村的尾砂库于2020年1月15日被湖南省应急管理厅责令闭库，被上诉人丧失了对该尾砂库的用益物权，不具有财产转让的合法性，不能实现合同目的；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让的财产中的3800吨硫化锌矿浮选厂及附属设施已在矿山企业的整治整合行动中被拆除，合同约定的标的物灭失，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被上诉人德忠公司辩称，1.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018年12月10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寄出了解除通知，但没有送到法定办公地点，所谓12月13日收到是乡村代办点代收，答辩人是2019年1月19日才取得解除合同通知，2019年4月9日向法院交了诉状，答辩人严格按法律规定进行起诉；2.标的物被查封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是转让后被查封，查封申请人只要钱不要标的物，根本不影响标的物的使用，不影响上诉人的合同目的；3.拆除不是原告的违约行为导致的结果，拆除设备发生在答辩人转让之后，系转让之后的风险，不是答辩人违约导致的。闭库是行政行为导致，上诉人应当自行承担标的物转让后的风险。国家政策有补偿或可作其他用途，上诉人仍有其他收入；4.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承认愿意承担查封和后续2700万款项的义务，说明其以自己的行为否定了解除合同的意愿。2018年12月10日上诉人给答辩人邮寄了解除合同通知，12月21日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严德忠和上诉人承诺，并向上诉人提交了指定付款函，该承诺不可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德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2018年12月10日《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3月6日，原、被告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1、原告将持有的花垣县德忠有限责任公司尾砂库(又称花垣县道二扛扛村尾砂库)、花垣县德忠有限责任公司3800吨硫化锌矿石浮选厂资产和相关连的道路、电路、水路、管网等资产转让给乙方；2、转让总价款为6300万元，签字之日首付3500万元（其中代原告承担花垣农商银行贷款2700万元及利息，另付800万元现金），余款2800万元，待被告恢复生产后每月付600万元，直至付清止。二、2018年3月7日，被告将800万元转账支付给原告，并陆续代原告支付2700万元贷款利息。原告于2018年8月15日将标的物有关证照按移交清单转交给被告，双方均已部分履行合同；三、原告因融资需要，于2011年8月18日与湖南元亨利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由原告法定代表人严德忠将持有的原告80%股份质押给湖南元亨利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3月21日，经湖南元亨利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同意，花垣县食品药品工商质理监督管理局对该质押股权办理了注销登记。四、湖南元亨利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因与原告产生合同纠纷将原告诉至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2018年6月5日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2018年6月22日，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查封了原告名下的康复选厂尾矿库（即原、被告资产转让协议所指花垣县德忠有限责任公司尾砂库）。2018年12月28日，湖南元亨利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通过湖南四度律师事务所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将转让款中的2700万元直接支付给湖南元亨利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五、2018年12月10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与原告在2018年3月6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在与被告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被告单方解除协议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即是否有因原告违约行为而致使被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对于焦点1。依照原、被告所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原告有义务保证未与第三方签订任何形式的法律文件对转让标的物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并免遭第三方追索。虽然原告与湖南元亨利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在资产转让前已予注销，但仍因与湖南元亨利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存在合同纠纷，而致使转让的花垣县德忠有限责任公司尾砂库遭受第三方追索，现已被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应认定原告存在违约行为。对于焦点2。被告辩称因原告转让的花垣县德忠有限责任公司尾砂库已受到第三方追索，现已被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致使无法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决定单方解除合同。该院认为，双方协议转让的花垣县德忠有限责任公司尾砂库虽经追索并查封，但产权仍属原告所有，湖南元亨利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向被告发出的律师函中，只是要求将转让款中的2700万元汇至湖南元亨利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可以推定湖南元亨利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认可原、被告的资产转让协议，对转让资产并无权属主张，若被告向其支付资产转让中的2700万元后，仍可实现合同目的。同理，原、被告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约定的首付款中有被告代原告承担花垣县农商银行贷款2700万元及利息的条款，在资产转让协议签订之前，花垣县德忠有限责任公司尾砂库已在花垣县农商银行办理了抵押登记，原告公司股份也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但被告并无异议，也未以此主张单方解除合同，是因为在抵押权人、质权人实现债权后，不会对抵押物、质押股份主张所有权，而该债权在被告支付的转让款中完全能够满足，并不会影响被告实现合同目的。综上所述，该院认为被告单方解除合同其事实及法律条件均未成就，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被告花垣县海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2月10日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花垣县海丰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2019年3月11日湖南省生态环境厅湘环函（2019）79号文件、2019年12月13日花垣县无主尾矿库及环境综合整治项目施工总承包合同、2020年1月15日湖南省应急管理厅湘应急非煤设计审字（2020）2号文件关于花垣县行德忠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康复选矿厂尾矿库闭库工程安全设施设计的批复、2020年1月20日开工令、尾矿库闭库施工相片。拟证明涉案转让标的已灭失，且在灭失后仍处于司法查封况态，2018年3月6日签定《资产转让协议书》确实不可能再履行。 第二组证据：相片、录音。拟证明2018年12月10日《解除合同通知书》于2018年12月12日10时02分通过顺丰快递邮寄给被上诉方（法人代表严德忠），并于2018年12月13日19时52分签收，而上诉人在2019年9月2日才向法院起立案，已过合同解除规定三个月异议期，在此期间并未向上诉人提出异议，故2018年12月10日《解除合同通知书》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不应当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第三组证据：证人邓某证言。拟证明邓某通过顺丰邮寄给被上诉人公司一份解除合同通知书。 被上诉人质证称：1.都不是新证据；2.第一组证据系转让之后的政策变化情况及现今状况，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过错、违约所导致的结果，属于交易完成后的风险承担情况；3.第二组证据邮寄地址不是被上诉人法定办公地点，没有提交完整的地址、电话等信息，签收人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是邮寄代办点人代签，被上诉人收到邮件的时间为2019年1月25日，农村经常因有因代办点代签有延迟收到邮件的情况；4.第三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12月13日收到解除通知。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第一组证据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的客观性予以采信，但对其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于2018年12月13日收到解除通知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案涉尾砂库目前被湖南省生态环境厅责令闭库，花垣县人民政府在整治整合矿山活动中已将案涉厂房拆除。2018年12月10日上诉人海丰公司向被上诉人德忠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与原告在2018年3月6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2019年1月25日被上诉人德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德忠签收了该通知。2019年9月2日花垣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案。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效力问题。 关于该焦点，本院认为，案涉《解除合同通知书》有效。理由分述如下：一、我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各自履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资产需保证权利无瑕疵，并免遭第三人追索。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8年3月6日签订合同，但在签订合同之后，被上诉人就因与案外人湖南元亨利贞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产生纠纷，导致案涉尾砂库于2018年6月22日被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查封，且目前仍处于查封状态。而双方系于2018年8月15日交接标的物移交清单，也即转让时案涉资产已经处于查封状态，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二、案涉资产除了机器设备外，其余均系不动产，依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交付要履行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而双方并未到国家相关职能部门进行产权变更登记，故案涉资产并未完成交付。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消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消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自认于2019年1月25日收到上诉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但是却于2019年9月2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了期限。四、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资产中的尾砂库已经被湖南省应急管理厅责令闭库，浮选厂房也在矿山整治整合中被拆除，协议标的物自此灭失，已经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被上诉人虽答辩称合同标的物交付后灭失的风险应由上诉人承担。但如前第二项所述，案涉资产主要系不动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到国家相关职能部门进行产权变更登记，因此案涉资产未完成交付，故对被上诉人的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德忠公司所转让的案涉资产已经被司法机关查封且未完成交付、案涉资产中的尾砂库已经被国家机关责令闭库、案涉资产中的浮选厂厂房已经被拆除，故合同约定转让的资产已经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并且被上诉人德忠公司也未在规定的异议期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故海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花垣县人民法院（2019）湘3124民初10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花垣县德忠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共计2000元，均由被上诉人花垣县德忠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春亮 审判员  彭 俊 审判员  龙少松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李艳 书记员杜娟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消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消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