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33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南湖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站求索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08861367585。负责人:田照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奇伟，湖南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领，湖南祈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岳阳宏安旅游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沿湖路洞庭街道市水运公司西门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0792354711F。负责人:卞旭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显文，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静，湖南惠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南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与上诉人岳阳宏安旅游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安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付责任。事实和理由：宏安公司为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投保单后附有特别约定清单，其中第2条约定“保险责任事故时，如未取得运管部门核发的有效道路运输证，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宏安公司在特别约定清单上加盖公章，作出真实意思表示，特别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以未取得道路运输证没有增加车辆的危险程度、与本次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有违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违背意思自治原则，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宏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增加赔偿上诉人损失19839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少计算残疾赔偿金5172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中规定的“上一年度”，系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故伤者许国栋的残疾赔偿金应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计算，一审判决少计算5172元。2.一审少计算误工费14667元。一审判决按照岳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不当，即使不采信务工证明，也应当参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此项少计算14667元。宏安公司针对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的上诉理由辩称，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就明知投保车辆的性质、用途及无道路运输证，在该情况下仍然承保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答辩人已提交了运输管理部门出具的证明，证明运管部门对七座以下的车辆不予办理道路运输证，答辩人也多次告知保险公司该车不能办理道路运输证，但保险公司并没有要求解除合同、及时退保，其行为已构成保险合同中的弃权。本次事故的发生与无道路运输证不存在因果关系，并未增加保险公司的风险和责任。答辩人具有合法的营业执照和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不存在逃避法律责任和道德风险。根据公平原则，答辩人有理由相信与答辩人签订保险合同后，发生事故时能够得到相应的理赔，若约定无道路运输证即不赔偿，相当于销售给答辩人的为一份无法赔偿的保险，对答辩人而言显失公平，保险公司涉嫌诈骗。无法核实特别约定清单的真实性，加盖的答辩人公章与保险合同中的印章明显不一致。综上，请求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针对宏安公司的上诉理由辩称，宏安公司所称投保时的相关情况与答辩人依据特别约定不承担保险责任之间并不矛盾，该特别约定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同时也是宏安公司进行客运营运所必须遵守的法律规定，该条款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即使交警部门认定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有无道路运输证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答辩人与宏安关系系保险合同关系，故该认定不是本案考量的因素。一审法院关于相关损失的认定正确，应当驳回宏安公司的上诉请求。宏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赔偿其损失227420.5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安公司为其所有的湘ＦＤ××**号7座车辆在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处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主险责任限额为每人800000元，投保座位数5位，累计责任限额4000000元，保险费870元；附加司乘人员责任险，每人责任限额800000元，投保座位数2位，累计责任限额1600000元，保险费348元；保险期自2018年1月20日至2019年1月19日止。投保单后附特别约定清单，其中第2条约定：“保险责任事故时，如未取得运管部门核发的有效‘道路运输证’，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宏安公司在特别约定清单上加盖公章。2018年10月10日，宏安公司聘请的高建华驾驶案涉车辆行驶至华容县宏发物流路口时，因踩急刹导致车上乘客许国栋从座位摔下受伤。许国栋受伤后，高建华将其送往岳阳市湘岳医院住院2天。许国栋出院后因后颈部疼痛伴四肢乏力，再前往岳阳市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7天，诊断为颈脊髓损伤并四肢不全瘫；Ｃ4／5、Ｃ5／6椎间盘突出症；Ｌ5／Ｓ1腰椎间盘突出症；背部软组织挫伤。此次治疗产生住院医疗费77420.59元。许国栋的伤情经岳阳市金盾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构成十级伤残，建议休息时间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之日止，其中60天陪护1人，预计后段医疗费1500元，如今后钢板出现排异反应，则需取除，其费用另计。2019年1月12日，宏安公司与许国栋达成赔偿协议，约定：1、医疗费由宏安公司按实际支付，全部承担；2、除医疗费外，宏安公司一次性赔偿许国栋各项损失150000元；3、宏安公司支付以上费用后，双方再无其他任何争议和纠纷。双方在协议尾部签名盖章。同日，许国栋向宏安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宏安公司赔偿款1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宏安公司为其所有的湘ＦＤ××**号车辆在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缴纳保险费，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接受保险费、出具保险单，双方之间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保险单、保险条款等均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宏安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向第三人赔偿后，有权要求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支付保险金。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抗辩案涉车辆未取得“道路运输证”，依据双方的特别约定，其不应承担本案保险金的理赔。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进行审查后认为，首先，根据庭审调查，宏安公司系一家经岳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县际包车客运、市际包车客运、县际旅游客运、市际旅游客运、省际旅游客运、汽车租赁（不含驾驶员操作）。本案保险合同中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均为宏安公司，投保车辆信息中营运类型一栏显示为旅游客运，可以确认在投保时，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就应当明知宏安公司为营运性质的运输公司，其投保的车辆为营运车辆。如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认为需要在具备“道路运输证”的情况下才承担保险事故的赔偿责任，就应当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宏安公司是否具备这一条件进行审核，或要求宏安公司必须具备这一条件才予以承保。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在承保时已明知保险标的存在“瑕疵”而仍同意承保，视为对该“瑕疵”的接受及认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其次，案涉车辆不具备“道路运输证”实际上没有使车辆的危险程度增加，与本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即没有增加保险公司的风险和责任，其违反的是道路运输管理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只有当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发生保险事故，且被保险人没有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保险人才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再次，如依双方特别约定条款，保险公司对发生事故时无“道路运输证”造成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那保险公司收取的取得该资质之前的保险费则显然属于不当得利，保险公司收取保费而不承担保险责任有违公平原则，该条款的内容实际上缩减了保险公司的保险期限，免除了保险人的部分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该条款无效。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抗辩其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其应当对案涉车辆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经审查，伤者许国栋的损失为：1.医疗费77420.59元；2.后续治疗费15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29天×60元／天）；4.营养费1500元；5.残疾赔偿金73396元（36698元／年×20年×10%）；6.护理费10065元（61227元／年÷365天×60天）；7.误工费4671.33元（1540元／月÷30天×91天）；8.交通费290元。以上损失合计170582.92元。综上，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应当在承运人责任险限额内赔付宏安公司保险金170582.92元。宏安公司与伤者许国栋达成的调解协议仅能约束协议双方，宏安公司支出的高于保险赔付范围的部分应由其自行承担。判决：一、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支付宏安公司保险金170582.92元;二、驳回宏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内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356元，由宏安公司负担589元，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负担1767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涉案责任保险合同于2018年1月19日成立，投保车辆信息栏仅登记有车辆的发动机号码及厂牌型号，未登记机动车号牌，而涉案事故车辆行驶证上的注册日期为2018年1月30日。宏安公司于2018年3月12日提交《申请办理商务车道路运输证的报告》，次日，岳阳市交通运输综合执法支队客运执法大队在该报告上签写“未经许可，不予办理。”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责任保险合同亦属于合同，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来履行义务。本案中，涉案责任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清单中明确约定了“保险责任事故时，如未取得运管部门颁发的有效‘道路运输证’，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特别约定系当事人意思一致的表示，且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宏安公司在该特别约定清单后盖章确认，表明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合法有效。现被保险车辆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并未取得道路运输证，符合特别约定的免责情形，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可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一审法院以未取得道路运输证并未增加车辆的危险程度、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具有因果关系为由，认定保险人应承担保险金赔付责任，显然违背了合同关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宏安公司辩称保险公司明知投保车辆的用途和性质及无道路运输证仍然承保，在宏安公司告知保险公司该车不能办理道路运输证的情况下也没有要求解除合同、及时退保，保险公司构成保险合同中的弃权，该答辩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涉案保险车辆在投保时，机动车行驶证及号牌尚未办理，保险人仅依据发动机号码签发保险单，此时要求保险人审查投保车辆有无道路运输证才订立合同，显然加重了保险人的审核注意义务。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明确规定，从事客运经营的企业除获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外，投入运营的车辆需获得车辆营运证，车辆营运证应随车携带，宏安公司作为专业从事旅客运输的企业，对上述规定应是明知的。宏安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明知投保车辆应当取得车辆营运证，且其相信能够取得车辆营运证，才可能签署上述特别约定。宏安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被保险车辆无法办理道路运输证，或者7座以下的客运车辆无需办理道路运输证的相关规定，运管部门在申请报告上签写的系“未经许可，不予办理”，并非无需办理或不能办理的意思表示。退一步来看，即使确如宏安公司所说“不能办理道路运输证”，其在2018年3月13日即已知晓，属于合同约定的重大事项发生了变更，此时宏安公司即可向保险公司请求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宏安公司并未提交请求变更或解除合同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合同约定的事项发生变更不利于投保人的情况下，合同的变更、解除权应由投保人行使，宏安公司认为保险公司未要求解除合同、及时退保，构成保险合同中的弃权，该理由显然缺乏法律依据。因本院已依法认定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在本案中可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故对宏安公司关于增加保险赔偿金的上诉请求已无审查的必要。综上所述，人保财险南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宏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岳阳宏安旅游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7元，共计7363元，由岳阳宏安旅游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莉茜审判员  吴圣岩审判员  苏 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聂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