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2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高新区东城高科园九洲路**。 法定代表人：张士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梅，女，196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粟，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文华，男，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山东东岳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聊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山东联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5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上诉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认为上诉人主张的税款是依据《内部承包合同》第七条第一项的约定计算出的，没有依据。案涉工程安装款项1807935.4元虽然是通过法院诉讼予以判决认定的，但案涉工程款项1807935.4元系上诉人与工程总承包人中通钢构股份有限公司就涉案安装工程结算的最终价款，是有事实依据支撑的，上诉人也是按照该结算价款依法缴纳的工程税金。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没有约定税金按照什么数额缴纳，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涉案合同为据实结算，故在《内部承包合同》中没有显示具体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税款数额，因纳税比例都是法定的，只要有最终的工程结算价款，就可以计算出应纳税数额。3、一审法院认定我方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与事实不符。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提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及相关的按照1807935.4元的缴纳税款的凭证，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已将案涉工程(含土建、安装)的缴纳税款的凭证全部提交给一审法院。退一步讲，即使没有案涉工程缴纳的税款凭证，被上诉人也应当遵守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照双方之间的约定承担应由其承担的纳税数额。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32条第二款的论述，在确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后财产返还或者折价补偿范围时，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不能使不诚信的当事人因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而获益。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没有制止，反而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让不诚信的被上诉人因不诚信的行为获益，请二审法院依法依据纠正。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无效，并不意味合同的约定无效。因莘县东发地物流有限公司会展中心安装消防工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了承包合同，对工程内容、双方的权利义务做出了约定，同时合同第六款、第七款就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税金由乙方承担做出了明确的约定，即由乙方承担工程税款。虽然该合同因签订主体原因导致合同无效，但因涉案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按照双方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涉案工程的税款，即结算工程价款扣除工程税金才是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价款。在另案姜文华诉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索要涉案工程安装工程施工款【案号(2019)鲁15民终1453号】中在法院认定事实中已经认定姜文华施工的安装工程款为1807935.4元。因在另案二审中，二审法院并未将应由被告承担的税款65989.64元在该工程款1807935.4元予以扣除，而是给我们保留诉权，另行向原告主张。故，上诉人应将工程税金在最后的结算价款中予以扣除，才应是被上诉人最终获得的工程款。 综上，被告应当依法向原告支付65989.64元工程税金并以65989.64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计付利息。 被上诉人姜文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 一、一审法院查明了双方建设施工合同关系，也查明了上诉人与中通钢构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在此基础上认定应缴纳税金的主体,一审法院剖析法律关系审慎细致，认定事实清楚。 二、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内部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3383500元，而上诉人和山东中通钢构有限公司签订分包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为3696325.97元，两个价款均是安装消防工程的约计价格或暂定价格。上诉人在与答辩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时并未告知工程价款存在下浮，答辩人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且是采取包工包料方式施工，最终工程款数额，就应当依照工程竣工验收后三方审计的2036233.03元的结算数额为基础进行最终结算。然而，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终1453号判决认定内部合同无效，而且以1807935.40元为结算依据，这一结算依据本身就造成答辩人没有任何利润空间。本工程项目对外来讲，是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的施工，税金本身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 三、上诉人没有遵守诚实信用原则，造成答辩人做为实际施工人没能获取利润。本案工程发包方系莘县东发地物流有限公司，总承包方是中通钢构有限公司，中通钢构公司又将土建部分分包给上诉人，上诉人又将工程中的安装项目交给答辩人具体施工，上诉人在与答辩人签订合同时约定的价格是3383500元，答辩人完全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是基于对上诉人的信赖及合同约定的可期待利益，但上诉人与中通钢构签订合同存在下浮的情况并未告知答辩人，造成答辩人无法获取期待利益。 四、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5民终1453号判决已经认定内部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就应当是初始无效，除违约责任及管辖权的约定外，其它条款均是无效的，上诉人依据无效的合同，要求答辩人承担所谓的税金，明显与合同法规定相驳。况且，内部承包合同并未约定缴纳税金的比例，而且上诉人最终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也不是合同约定的结算数额，依法依理均不应再让答辩人承担税金。 五、一审开庭时，上诉人认可应向中通钢构缴纳税金507136.6元，也认可已经缴纳了税金456149.67元，应缴与实缴并不一致，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为答辩人垫付税金。 六、虽然本案的案由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但上诉人起诉请求的是返还税金，众所周知，税务问题属于税务主管部门管理的范围，是否应当交税、交税的责任主体及交税比例等，均应当由税务部门处理。显然该类纠纷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 综合以上意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贵院依法查明案情，依法驳回上诉请求。 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65989.64元的工程税金，并以65989.64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2日，莘县东发地物流有限公司与山东中通钢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由山东中通钢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承建莘县东发地物流有限公司会展中心工程，合同总价款37392710.59元，其中涉及安装部分工程价款为3696325.97元；2013年7月15日，山东中通钢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又将其中土建工程部分分包给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2013年10月20日，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又将其从山东中通钢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分包的工程中的安装消防工程以3383500元的价款分包给了姜文华，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中约定的开工日期为2013年3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9月30日，经询问姜文华，该合同签订的实际情况是，按照该建设工程的施工进度，应当在钢构土建工程施工完毕后，方能进行安装工程，合同开工日期和竣工日期是为了和莘县东发地物流有限公司和山东中通钢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开工日期和竣工日期保持一致而书写的，合同约定，原告从山东中通钢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拨付的工程款中收取被告2%的管理费。在具体施工过程中，应发包方的要求，对该消防工程中部分施工工程进行了增减，全部工程施工完毕后，经建设方莘县东发地物流有限公司与总承包方山东中通钢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及双方共同认可的中介机构聊城中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共同对全部施工工程进行了结算，涉及到被告施工的安装部分，共计完成施工工程量为2036233.03元。被告对该施工工程量虽不认可，但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后山东中通钢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将全部工程款已支付给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该原告截止到2014年6月20日，在扣除2%的管理费的基础上共支付被告工程款1545921.89元，现尚欠被告工程款344483.03元未付。（2018）鲁1522民初47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偿还被告姜文华工程款337593.37元（344483.03元×98%）。原告不服提出上诉，2019年8月22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5民终145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姜文华签订的合同名称虽然为《内部承包合同》，但姜文华并非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的企业内部职工，故不能认定该行为系企业内部承包行为；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将其从山东中通钢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处分包的工程再分包，且分包给个人，属于违法分包的情形，据此，认定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与姜文华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但由于案涉工程已竣工并已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关于本案工程价款数额如何确定问题。由于莘县东发地物流有限公司与山东中通钢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之间、山东中通钢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与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之间，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与姜文华之间，分别存在着三个独立的合同关系，各方均应根据各自的合同结算工程款。莘县东发地物流有限公司与山东中通钢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结算的安装工程价款2036233.03元，是根据合同约定价款3696325.97元，减去变更减少部分价款得出的；山东中通钢构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与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结算的工程价款1807935.40元，是根据合同约定价款3383500元，减去变更部分（在九洲公司与中通钢构公司确定的变更部分工程款基础上下浮8.46%）后得出的；由于九洲公司将其从中通钢构公司承包的约定价款为3383500元的安装工程，以同样的价格全部交由姜文华施工，姜文华与九洲公司也应依据是否约定的合同价3383500元减去变更减少部分，即按1807935.40元结算安装工程款。因为，根据常理，承包人在分包或转包时，其向次承包人约定支付的工程价款数额一般不会高于发包人向其应当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故九洲公司依据东发地公司与中通钢构公司之间的结算结果向姜文华支付工程款不当。鉴于1807935.40元结算款系扣除3%管理费之后的数额，同时基于九洲公司与姜文华之间内部承包合同的无效性，对九洲公司要求再扣除2%管理费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税金，九洲公司未提供其向中通钢构公司实际缴纳的税金数额等证据，本案中不予扣除，九洲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九洲公司应向姜文华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262013.51元（1807935.40元-1545921.89元）。综上，一、判决撤销莘县人民法院（2018）鲁1522民初4772号民事判决书。二、九洲公司支付姜文华工程款262013.51元。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5民终1453号民事判决书，属于生效的法律文书，其判决书中确认的事实及数额属于有效证据应予以采信。 原告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又向被告姜文华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姜文华偿还原告65989.64元的工程税金，并以65989.64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庭审时原告主张按照土建工程款11649394元加上安装工程款1807935元为13477329.4元，除以1.97，还原中通钢构公司总包含管理费总结算金额为13894153.6元工程款，乘以3.65%即为507136.6元税金，该税金包括涉案工程款1807935.40元应缴纳的税金65989.64元，原告已全部缴纳完毕。庭审中，原告提交了2013年7月16日土建工程金额300万元，缴纳税款100800元；2014年4月1日工程金额240万元，缴纳税款80640元；2014年5月4日工程金额451万元，缴纳税款151536元；2015年5月10日工程金额16万元，缴纳税款5376元；2017年1月16日工程金额3407329.6元，缴纳税款117797.67元；合计缴纳税款456149.67元，欲证明被告应偿还的税款已包括在原告已缴纳的税款之中。依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即《内部承包合同》第七条第1项约定，该税金65989.64元应由被告姜文华缴纳。 被告姜文华则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但不包含税金和管理费。原告违法分包已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告是法定的纳税主体，纳税主体是法定的而不是约定的，更不能转嫁。再者原告提交的2013年7月16日完税证明2张，2014年4月1日1张，2014年5月4日1张，均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姜文华应偿还缴纳的税金65989.64元，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即《内部承包合同》第七条第1项的约定计算出来的。该合同条约定：利税上缴办法及数额：1.利税上缴数额：甲方（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乙方（姜文华）。甲方收取乙方管理费2.0%（按中通公司拨付至九洲公司消防工程款收取），税金由乙方在拨款前自行缴纳，税单由甲方入账；若中通钢构代扣税金，则由乙方负责要回税票报九洲入账。招标代理费、工程交易费、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费等工程开工手续费用均由乙方按已应自己承担。 该合同虽约定“税金由乙方在拨款前自行缴纳，税单由甲方入账；若中通钢构代扣税金，则由乙方负责要回税票报九洲入账”。但由于该合同经法院判决已被认定为无效合同，该合同自始至终应属无效合同。虽然约定税金由被告在拨款前自行缴纳，被告应按什么数额缴纳，双方没有具体约定。本次主张的税金是原告根据法院认定的涉案工程款1807935.40元计算出来的，而该工程款数额是通过法院，一审、二审诉讼予以判决确定的结果，而不是双方约定的数额；况且原告也未提供已按1807935.40元缴纳税款的凭证。 通过以上对原告提交的税款票据等证据分析，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税款已包括在原告缴纳的总税款之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已缴纳的税款65989.64元，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已替其缴纳税款65989.64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以上事实及法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姜文华偿还65989.64元工程税金及以65989.64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5元，财产保全费720元，由原告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姜文华就分包消防安装工程事宜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在合同条款中，双方仅约定“税金由乙方（姜文华）在拨款前自行缴纳，税单由甲方入账；若中通钢构代扣税金，则由乙方负责要回税票报九洲公司入账”。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称其为姜文华的施工工程缴纳了65989.64元税款，该税款应由姜文华返还。但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合同中约定的由姜文华自行缴纳的税款的种类及名称，亦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65989.64元税款的计算方式。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称是以1807935.40元乘以3.65%计算得来，不完全符合计算征税金额的法定标准。另外，一审时，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主张其缴纳了507136.6元的税款，但其提交了456149.67元的税单，二审时其又主张缴纳税款512382.7元，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主张缴纳税款的数额均不一致，其称上述税款中包括姜文华应承担的65989.64元，亦缺乏充分的依据。 综上所述，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上诉人聊城九洲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久强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马征 书记员肖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