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5民初6629号 原告：李忠文，男，1951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原告：李凤彩，女，195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被告：成飞医院，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黄田坝经一路**。 法定代表人：刘作林，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丰，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敏敏，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忠文、李凤彩与被告成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忠文、李凤彩，被告成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丰、宋敏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忠文、李凤彩请求本院判令：1.成飞医院赔偿李忠文、李凤彩死亡赔偿金等共计530570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成飞医院承担。 事实和理由：李忠文、李凤彩之母靳玉兰于2018年4月27日因骨股颈骨折至成飞医院骨科住院治疗，入院检查神志清楚、双肺呼吸音清晰、未闻及干湿罗音、心律律齐、血压正常、呼吸正常及双下肢无水肿。因考虑到靳玉兰年纪准备保守治疗，后主刀医生称其母亲做了骨股颈手术恢复很好，三甲医院当前的医疗水平比较成功（麻醉有一定风险），李忠文、李凤彩决定为靳玉兰进行手术治疗。靳玉兰于2018年5月3日进行骨股颈手术，术后出现神志不清、昏睡、不思饮食及下肢出现凹陷型水肿、无法自主活动等症状，咨询医务人员解释该症状属正常现象，系手术的并发症，后续会自行恢复，该症状一直延续至医生通知出院，但出院前未进行会诊或任何检查确定身体是否康复，是否符合出院的条件。靳玉兰于2018年5月17日在病房进行深静脉导管拔出手术后出院，于出院次日死亡，其死亡原因和医院方商讨时有医生判断可能是血栓导致肺栓塞所致。李忠文、李凤彩认为，在医院治疗过程中，未针对靳玉兰病情及时调整治疗方案，在家属多次反映靳玉兰术后症状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检查及治疗，在未确保靳玉兰康复并解除病重医嘱即通知出院，导致病人病危时未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医院方未尽到注意义务和诊断义务，对靳玉兰的死亡存在过错，且医院方提供的病历存在记录不完整、伪造病人家属签字、无医生亲笔签名等问题，应当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 成飞医院辩称，医院的医疗行为符合相应的规范，靳玉兰住院期间医院采取了必要的治疗措施，其出现的症状是术后的正常恢复过程，没有必要转科治疗；出院前检查显示其身体指标良好，医院是否做出院检查并非强制性规范，没有要求必须达到“完全康复”的标准且该标准属于主观判断没有统一的标准，出院时医院判断靳玉兰可以在出院后自行康复；医院只是认为靳玉兰死亡有可能系因术后产生并发症及血栓导致肺栓塞死亡，不能就此认为是靳玉兰死亡的原因。医院尽到了必要的诊疗义务，有完整的病历记录，对靳玉兰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庭审情况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靳玉兰因摔伤致右髋疼痛、活动障碍3天，于2018年4月27日至成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诊断为股骨颈骨折。成飞医院于2018年5月3日为靳玉兰实施右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术前成飞医院向靳玉兰及亲属李忠文告知了靳玉兰的患病情况、手术名称、麻醉类型、手术的风险、对策等，李忠文签署《手术同意书》、《特殊医疗器材使用知情同意书》、《麻醉知情同意书》、《麻醉药品、第一类精神药品使用知情同意书》、《深静脉置管术知情同意书》、《导管滑脱危险护患沟通表》等。靳玉兰在椎管内麻醉下行右侧人工股骨头置换术，术前与术中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冠心病、房颤、原发性高血压、低钾血症、低蛋白血症，术中见：右股骨头头下型骨折、断端错位、骨质疏松明显，手术记录为手术顺利、术中出血100ml，术后安返病房。2019年5月4日9时，成飞医院发出靳玉兰《病重通知书》，靳玉兰家属同意医护人员进行气管切开、呼吸机辅助呼吸、电除颤、临时起搏器、心脏按压、其他有创救治措施等治疗方案，李忠文在该通知书上签字确认。2018年5月17日，靳玉兰出院，共计住院20天，出院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冠心病、房颤、原发性高血压、低钾血症、低蛋白血症，出院情况为症状体征缓解，生命体征平稳，出院医嘱：加强功能锻炼、加强营养、防跌倒、内科随访治疗冠心病、房颤、原发性高血压、低钾血症、低蛋白血症。2018年5月18日，靳玉兰于家中死亡。 审理中，李忠文、李凤彩申请对成飞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存在过错行为与靳玉兰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2020年5月22日，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关于靳玉兰委托事项的函》，认为靳玉兰死亡后未予尸检及解剖病理检验，不能明确死亡原因，假设成飞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但该过错与死亡原因之间不能确认有无关联性，故不能作出“以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事项。经询问李忠文、李凤彩，其坚持继续鉴定。2020年10月16日，四川基因格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基鉴[2020]临鉴字第149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成飞医院在对靳玉兰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规范-即过错，未对靳玉兰死亡之间的关联性进行评价，鉴定意见：1.成飞医院在对靳玉兰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术前准备不充分，增加围手术期风险；2.成飞医院在对靳玉兰是否存在尿路感染诊断不明确，不利于对症处理；3.成飞医院在对靳玉兰的诊疗过程中对预防深静脉血栓诊疗不规范，不利于早期发现深静脉血栓；4.成飞医院在对靳玉兰的诊疗过程中未完善相关感染指标的检查，不利于早期明确是否存在感染及相应治疗；5.成飞医院在对靳玉兰的诊疗过程中静脉置管术后监测不规范及静脉置管拔出术后记录不全。李忠文、李凤彩支付鉴定费600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病历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发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庭审中，李忠文、李凤彩主张死亡赔偿金166085元（33217元/年×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311344元（38918元/年×8年）、住院护理费3280元（80元/天×20天×2人）、丧葬费（65098元÷12个月×6个月）、伙食费1000元（50元/天×20天）、陪护费10848元（258元/天×21天×2人）、误工费5464元（2732元×2人）。成飞医院质证认为各项费用明显过高，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认为，李忠文、李凤彩提出：1.成飞医院提供的病历只记录了“线全部拆除”，未说明拆除的是股骨头手术的线还是静脉导管拔出手术的线；2.静脉导管拔出手术无病历；3.静脉导管拔出手术时违反了医疗行业规范及国家卫计委的法律法规；4.成飞医院有伪造患者家属签名的造假行为（2018年5月17日出院前的医患沟通记录），违反法定告知义务和病患家属的知情权；5.成飞医院通知病人出院时确认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可以出院，至少在短时间内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病人在出院第二天却死亡，医院在出院前没有进行应有的检查，违背其法定注意义务；6.成飞医院在病人患有原发性高血压、冠心病和房颤的情况下，没有进行相应治疗，没有尽到三甲医院应有的水平及诊疗义务，病人在出院时做的静脉导管拔出手术未尽到应有的检查及注意义务。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对于李忠文、李凤彩提出的第2、3、5、6点问题，李忠文、李凤彩在鉴定机构召开陈述会时，其作为患方向鉴定机构所作陈述中已包含该部分问题，且该部分问题系针对鉴定机构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鉴定机构对此已进行分析判断，本院不再予以评判。对于第1点和第4点，病历中“线全部拆除”的记录，根据现有证据，无论是股骨头手术的线还是静脉导管拔出手术的线，均已拆除，并无证据证明本次治疗过程中存在线未拆除的情形，该记录不存在记录不实等问题；2018年5月17日出院前的《医患沟通记录》，该记录系在出院当天的医患沟通记录，而非治疗过程中形成的诊疗记录，即便该记录上李忠文的签名并非李忠文本人所签，亦不影响诊疗行为的客观真实性。且该沟通记录成飞医院亦未作为检材提交给鉴定机构，假如在出院时院方应当与患者沟通而未沟通构成过错，鉴定机构在鉴定意见中应当会对此予以判断，不能因此认定成飞医院存在伪造病历的行为。 成飞医院不认可鉴定意见书，认为鉴定意见认定的5点过错均不存在，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格，亦不存在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故对该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医疗机构在为患者进行诊疗行为时，造成患者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患者存在损害后果、医疗机构的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当事人主张赔偿的，应当对诊疗行为、过错、损害后果和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本案中，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成飞医院在对靳玉兰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术前准备不充分，增加围手术期风险；是否存在尿路感染诊断不明确，不利于对症处理；对预防深静脉血栓诊疗不规范，不利于早期发现深静脉血栓；未完善相关感染指标的检查，不利于早期明确是否存在感染及相应治疗；静脉置管术后监测不规范及静脉置管拔出术后记录不全的过错。虽靳玉兰系在家中死亡，直接死亡原因尚不能确定，但靳玉兰在就诊时已年逾90岁，成飞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应当尽到审慎义务，其在手术前准备不充分，增加了围手术期风险，在手术后未完善感染相关指标检查，不利于早期明确是否存在感染及相应治疗，而靳玉兰在出院后第二天即在家中死亡，其死亡后果与成飞医院的诊疗过错存在因果关系具有一定的盖然性，可以认定存在因果关系。鉴于靳玉兰系高龄老人，本身基础疾病较多，且直接死亡原因不能确定，故本院认定由成飞医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 李忠文、李凤彩的损失有：1.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0元/天×20天）；2.护理费：2400元（120元/天×20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之规定，李忠文、李凤彩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3280元、陪护费10848元，但未提证据证明靳玉兰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忠文、李凤彩因护理靳玉兰产生了误工费以及误工费的金额，故本院按照一般规定支持靳玉兰住院期间的护理费；3.误工费：因靳玉兰已90岁高龄，且未提交靳玉兰确实存在误工损失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4.死亡赔偿金：166085元（33217元/年×5年）。李忠文、李凤彩主张按照33217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予以支持；5.丧葬费：32549元。李忠文、李凤彩主张按照65098元/年的标准计算丧葬费，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前述损失共计201634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10000元。根据本院对责任的划分，由成飞医院承担50326.8元（201634元×20%+10000元）。 综上，李忠文、李凤彩的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成飞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忠文、李凤彩支付50326.8元； 二、驳回李忠文、李凤彩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成飞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106元、鉴定费6000元，共计15106元，由成飞医院承担3021元，由李忠文、李凤彩承担1208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刘小琼 人民陪审员  尧世泽 人民陪审员  蔡 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袁铮桢 书 记 员  童学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