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光明中街**。法定代表人：王宏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军，男，中国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方，北京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益美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角门北路**院**楼419法定代表人：刘铁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宏玲，北京市丰台区花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益美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益美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医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中国医药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申请费由中益美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中国医药公司已交付1262864.5元货物，中益美康公司仅支付货款585418元，剩余677446.5元货款应付未付。一审判决回避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未对双方争议的交易模式和交易习惯等事实予以认定，事实认定不清。本案涉案货物是美国生产的试剂卡等医疗耗材，由中国医药公司购进，并通过中益美康公司等下游经销商销售给医院（医院均为销售完毕后才回款），下游经销商向中国医药公司回款时间大约为提货后2-3个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业务模式属于信用交易，即赊销，2016年中国医药公司给中益美康公司的赊销额度为900000元。中益美康公司从中国医药公司提货后，根据实际提货金额向中国医药公司申请开具对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中益美康公司见票后向中国医药公司付款，账期约为2-3个月。中益美康公司已付款585418元对应货物出库日期分别为：2016年7月5日、2016年7月6日、2016年8月4日、2016年8月5日、2016年8月8日、2016年9月7日、2016年9月19日、2016年9月23日、2016年9月28日。此部分出库货物对应发票开具日期为2016年9月23日、2016年10月25日，对应中益美康公司付款日期为2016年11月3日（两笔）、2016年11月22日。其中，出库单显示货物名称、数量、价款与对应发票显示的货物名称、数量、价款能完全对应，从货物出库到中国医药公司开票大约为1-2个月，中益美康公司见票后约1-2个月付款，从出库到实际付款的账期在2-3个月左右，符合双方交易惯例。一审判决中中益美康公司对发票及发票上显示的货物予以认可，也认可所付货款与发票金额一致。中益美康公司未付款677446.5元对应货物出库日期分别为：2016年9月28日、2016年10月20日、2016年10月21日、2016年11月2日、2016年11月3日、2016年11月17日、2016年11月23日、2016年11月29日（中益美康公司认可的签收单日期均在2016年10月20日之后），对应发票开具日期为2016年11月29日，按照双方交易习惯，这部分货款的付款日期应在2016年12月底到2017年1月初，而中益美康公司最后一笔付款日期是2016年11月22日，由此可见，这部分677446.5元货物中益美康公司并未付款。中国医药公司认为，法院具有定分止争的重要功能，也承载着当事人对公平正义的重大期盼，其在中国重事实、轻证据留存的大环境背景下，应在当事人证据有所欠缺的情况下，积极利用职权查明事实真相，而不应拘泥于部分出库单没有收货人签字这一瑕疵。且在本案其他证据能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事实的情形下，即585418元出库单（24张）货物、数量、金额与发票（12张）上货物、数量、金额及中益美康公司已付款金额（3张付款记录）一一对应，未付款部分出库单、发票金额及回款周期能完全对应上的情形下，应认可中国医药公司已完成1262864.5元货物交付，中益美康公司仅支付585418元货款，剩余677446.5元货款未支付的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中国医药公司已完成待证事实的证明义务，且根据优势证据规则，明显中国医药公司的证据环环相扣，逻辑严谨，而中益美康公司的辩解处处都是漏洞和矛盾，故请求二审法院采信中国医药公司的主张。（1）一审判决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称《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认定中国医药公司仅有发票不能当然证明案涉货物交付的事实。但是本案中，中国医药公司不仅提供了发票，还提供了出库单、付款流水单、中益美康公司工作人员的录音、中益美康公司的自认等其他证据，这些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且经过双方质证，符合优势证据规则，能共同证明中国医药公司已向中益美康公司交付1262864.5元货物，但中益美康公司仅支付了585418元货款，剩余677446.5元货款未支付。（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是《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上位法，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价款约定不明的，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本案双方交易采用信用交易（即赊销）模式，双方之间交易流程为要货-提货-对账-开具发票-付款，赊销账期大约为2-3个月构成买卖双方之间完整的交易习惯，且中国医药公司已证明中益美康公司在中国医药公司开具677446.5元发票后再未付款的事实，故根据前述法律和事实，中益美康公司还应向中国医药公司支付677446.5元货款。（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是《合同法》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上位法，根据《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商事交易双方当事人应当恪守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益美康公司在从未向中国医药公司主张货物短少的情况下，一审诉讼中当庭否认双方赊销这一交易模式；在认可签字部分出库单（2016年10月20日签字的出库单在其第一次付款前），也认可12张585418元发票的情形下，否认其付款585418元为2016年7月至9月对应已提取部分货物的事实；在其前工作人员黄玉新已作出符合事实但对中益美康公司不利证言的情形下，否认其证言，以上种种行为，皆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一审判决在程序上亦存在瑕疵。中国医药公司一审诉讼中提交电话录音证据，中益美康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并要求核对原始载体。一审法院应当组织双方对该电话录音的原始载体进行核验质证，而且一审法院亦同意待客观情况允许时另行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但直至一审宣判，一审法院仍未组织双方对上述电话录音的原始载体进行核验质证，属于程序瑕疵。此外，中国医药公司曾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调取2016年7月至2016年10月期间马某与刘辉、黄志新之间的通话记录。通过比对通话时间和出库单上载明的时间，并结合出库单和发票上载明的内容以及证人证言等现有证据，能证明2016年7月至2016年10月20日期间中国医药公司持续向中益美康公司供货的事实。但针对中国医药公司的该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不予理睬，属于程序瑕疵。中益美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审理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中国医药公司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均没有证据证明，与事实不符。中国医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益美康公司偿还欠款677446.5元；2.判令中益美康公司支付上述欠款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50%计算）；3.请求中益美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申请费。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对于中国医药公司提交的55张中国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医疗器械销售出库单（以下简称出库单），中益美康公司认可其中载有“刘辉”、“黄志新”签字的18张出库单的真实性并认可收到对应的货物，但不认可其余37张出库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中益美康公司自认的18张出库单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其余37张出库单系中国医药公司单方制作，其上没有中益美康公司的签字盖章，未能体现出中益美康公司予以确认的意思表示。针对中国医药公司主张出库单上没有签字具有合理性和可信性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证人马某的证言内容，交易系统平台更换期间系2016年5月至7月中旬，本案案涉出库单仅有5张系在此期间内，其余50张出库单并未在此期间内开具，且其中有32张出库单没有中益美康公司人员签字，中国医药公司方证人马某出庭作证称在能开具出库单的情况下仅有极个别时候没有签字，二者相互矛盾，故一审法院对于该意见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没有中益美康公司人员签字的37张出库单的关联性不予认可。2.对于中国医药公司提交的14张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中益美康公司不认可编号为00920314、00920316的两张发票的真实性，认可收到其余12张发票并认可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中益美康公司自认的12张发票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其余2张发票，因中国医药公司未能提交将该两张发票向中益美康公司送达的证据，且中国医药公司方证人马某的证言中关于发票数量的内容与该组证据相互矛盾，同时依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之规定，仅有该2张发票亦不能当然证明案涉货物交付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编号为00920314、00920316的2张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不予认可。3.对于中国医药公司提交的中益美康公司与案外人中国医药健康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出库单，中益美康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认可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中益美康公司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4.对于中国医药公司提交的欠款明细表和信用交易限额审批表，中益美康公司认为系单方制作，不认可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该两份证据系中国医药公司单方制作，对中益美康公司的质证意见予以采纳，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5.对于中国医药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中益美康公司不认可通话人员的身份，并认为通话内容有截取不完整，故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该份证据的通话内容无法证明案涉货物的具体交付情况以及货款金额，故对该份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6.对于中国医药公司申请证人马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中益美康公司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为证人与中国医药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并认为其陈述的内容与本案事实不符，仅认可其中关于中国医药公司货物出库存在相应规章制度以及出库单为五联制的证言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该份证人证言内容无法证明案涉货物的具体交付情况以及货款金额，且证人与中国医药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没有其他证据能与其证言相互佐证，故对该份证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一审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自2016年7月5日至2016年11月29日，中国医药公司共计开具55张收货单位为中益美康公司的出库单，货款共计1262864.5元。其中仅有18张出库单上载有中益美康公司工作人员“刘辉”、“黄志新”的签字，该部分货款共计459435.5元。中国医药公司分别于2016年9月23日、2016年10月25日向中益美康公司开具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2张。中益美康公司于2016年10月24日、2016年11月22日分别向中国医药公司转账315308元和270110元，合计58541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虽然中国医药公司与中益美康公司没有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一审庭审中双方均对此未持异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中益美康公司是否尚欠付中国医药公司货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未能举证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结合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中国医药公司现有证据仅能证明中益美康公司收到了价值459435.5元的货物并支付了货款585418元。现中国医药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向中益美康公司交付价值1262864.5元货款的货物，亦未能证明中益美康公司尚欠付其公司货款677446.5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于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国医药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情况说明2份，以证明中国医药公司与中益美康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是赊销，账期为2-3个月。中益美康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国医药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2.增值税应税货物或劳务销货清单3张，以证明中国医药公司一审诉讼中提交的中益美康公司已认可的12张增值税发票中有3张没有显示货物的实际名称，该证据可以证明前述3张发票对应的货物名称、数量、金额与中国医药公司提交的该3张发票对应的出库单所载明的货物相对应。中益美康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国医药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与本案二审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中国医药公司提起诉讼主张其向中益美康公司交付了价值1262864.5元的货物，中益美康公司欠付677446.5元货款。对此，中国医药公司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材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中国医药公司提交的证明其供货金额的直接证据为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出库单，但根据上述规定，在买受人不认可的情况下，仅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材料不足以证明交付货物的事实，而中益美康公司仅认可其签字的出库单，对应金额459435.5元。中益美康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结合前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出库单也不足以证明中国医药公司向中益美康公司交付了价值1262864.5元的货物、中益美康公司欠付677446.5元货款的事实，在此情况下，中益美康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7年修正）》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74元，由中国医药保健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洋审判员 韩耀斌审判员 杨琳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史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