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2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仁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城南街道办事处李关村李**。 负责人：周波，系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安，男，汉族，1984年12月13日生，住贵州省兴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兴，贵州公心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长顺县和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兴仁县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仁市城南街道办事处杨泗屯村。 负责人：朱大学，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发，男，汉族，1973年12月5日生，住贵州省长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道发，贵州恢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仁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城南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长顺县和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兴仁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和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3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南街道办上诉请求：l、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306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4年12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苹果苗购销合同》，约定：由作为乙方的被上诉人向作为甲方的上诉人提供质量合格并符合约定的苹果苗木，价格为10元/株。合同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第8条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的苹果苗木，乙方负责全程技术服务”以及第9条约定：“甲方必须严格按照乙方提供的技术要求，在规定的时间内按时种苗，按量施肥，定时整型、打药、施肥、浇水、杀虫等。如果三年不挂果，乙方赔偿甲方的三年土地租金每亩500元，三年共计1500元/亩，但是果园内不得种植高杆农作物，如果种植农作物，必须经乙方同意”。从合同约定来看，本案并非简单的买卖合同关系，还包括技术服务等内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苹果苗和技术指导，并保证成品达到一定标准，不仅提供的苗木须达到约定的标准，还需保证苗木种植后三年内能挂果。所以本案不是单纯的苹果苗买卖合同，而是买卖合同、技术服务合同等合同的混同。人民法院不应当仅仅简单依据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来审查本案，并以此作出判决。合同中约定的苹果苗价值远远超过市场价值，2014年时的苹果苗市价在兴仁市根本无法达到10元/株，之所以约定10元/株的价格是因为该价格不仅包括苹果苗的实际价值，还包括合同中约定的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全程技术服务以及挂果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若想主张全部价款，则应当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两大类义务：第一是提供了符合约定质量、数量的苹果苗，第二是提供了全程技术服务并使种植的苹果苗挂果。第二类义务强调的是全程技术服务，而不是在签订合同时组织几场培训、宣传就能够认定为完全履行了约定的全程技术服务。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只是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苗木的数量，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其在提供苹果苗过后已按照约定提供全程技术服务并使栽种的苹果苗挂果，被上诉人的全程技术服务及使苹果苗挂果的义务尤其较重，合同约定的10元价款中隐含的全程技术服务及使苹果苗挂果的价值远远高于苹果苗的市场价值。所以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提供了全程的技术服务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全程技术服务及使苹果苗挂果中隐含的价值被上诉人依法不应当得到享受，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查清2014年时兴仁市本地的苹果苗市场价值以及合同中约定的该种质量的苹果苗实际价值，并以此作为参考认定本合同中苹果苗的价格，不能完全判由上诉人按照10元/株的价格向被上诉人支付价款。因被上诉人未履行全程技术服务导致其指导栽种的苹果苗并未挂果，违反了合同第8条及第9条的约定。被上诉人造成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责任，既然属于合同约定的内容，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望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上诉人不会放弃追究被上诉人违约责任的权利。 二、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只是履行了交付苹果苗的义务，并未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较重的义务，即全程技术服务及使栽种的苹果苗挂果的义务。对于苹果苗的实际价值根本无法达到10元/株，且因为被上诉人未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有抗辩的理由。正因为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才拒绝支付货款，即便人民法院认定上诉人有违约行为，也因双方都存在违约行为而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兴仁市人民法院（2020）黔2322民初306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和林公司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和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城南街道办支付原告和林公司苹果苗款551240元及违约金1485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城南街道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5日，原告和林公司与被告城南街道办签订了《苹果苗木购销合同》，被告城南街道办向原告和林公司购买苹果苗，对苹果苗的标准质量进行约定，每株单价按10元计算，供苗结束后，若项目款到账，被告城南街道办在二十个工作日内结账，如延期则按月利率5‰支付违约金。原告和林公司需按期供苗并负责全程技术服务，被告城南街道办按照原告和林公司提供的技术服务种植后，若三年未结果，则原告和林公司应当按照每亩每年500元的标准赔偿被告城南街道办三年的土地租金，若被告城南街道办未按照原告和林公司的技术服务要求种植致使苹果树未挂果，原告和林公司不承担责任，且被告城南街道办应按照每亩每年300元的标准赔偿原告和林公司三年的技术服务费。合同签订后，原告和林公司陆续向被告城南街道办提供苹果苗，并组织被告城南街道办种植人员进行了技术培训，经双方于2015年3月25日结算，原告和林公司共计向被告城南街道办提供了55314株苹果苗。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和林公司与被告城南街道办签订了《苹果苗木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和林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苹果苗并提供了技术服务，并经双方当事人对苹果苗数量进行结算，被告城南街道办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为项目款到账后二十个工作日内结账，双方均未举证证明项目款到账时间，结合苹果苗交付至今已有四年之久，且被告城南街道办亦未以项目款未到账予以抗辩，认定付款期限应已届满，其至今尚欠原告和林公司553140元（55314株/元×10元）未支付，已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和林公司仅请求551240元，系其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对原告和林公司关于判决被告城南街道办支付价款551240元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一节，双方在《苹果苗木购销合同》中约定，供苗结束后，若项目款到账，被告城南街道办在二十个工作日内结账，如延期则按月利率5‰支付违约金，付款期限应为项目款到账后二十个工作日内，双方均未举证证明项目款到账时间，以原告和林公司起诉之日作为计算违约金的起点，对其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被告城南街道办事处提出的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理由，本案中确定付款期限为项目款到账后二十个工作日内而非交付苹果苗后二十个工作日内，诉讼时效应以被告城南街道办收到项目款并告知原告和林公司后第二十一个工作日起算，故对其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被告城南街道办提出的苹果树未挂果、未提供技术服务，原告和林公司应当承担存在违约责任一节，《苹果苗木合同》对技术服务的次数、方式、挂果率等进行细化约定，被告城南街道办事处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苹果树未挂果，且苹果苗成活率和挂果率的高低与水文、地质、技术等因素相关，被告庭审中亦认可原告提供了技术服务，而原告提供的案涉苹果苗检疫合格并经被告验收，被告据此主张原告违约的理由不成立。 被告城南街道办庭审中亦认可原告和林公司组织进行了集中技术培训，被告城南街道办提交的证据不足证实案涉苹果树均未挂果，对其该部分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和林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兴仁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省长顺县和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兴仁县分公司55124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55124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5日起按月利率5‰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违约金总额以不超过原告主张的148500元为限）；二、驳回原告贵州省长顺县和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兴仁县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原告贵州省长顺县和林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兴仁县分公司负担1200元，被告兴仁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负担4200元。 二审中，城南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了《2014年高钙苹果嫁接发放清册排查登记表》、《发放清册认领农户调查笔录》，拟证明城南街道办当时收到的苹果苗数量与和林公司提供的苹果苗数量不一致，因当时直接由和林公司提供给农户，由农户签字认可，现认领农户为330户，认可收到的苗木数量为20061棵。经本院组织质证，和林公司对以上证据不予认可，认为根据《苹果苗木购销合同》的约定，是直接向城南街道办提供苗木，至于提供苗木后如何发放，和林公司不知情。本院经审查认为，《苹果苗木购销合同》合同当事人为城南街道办及和林公司，且经本院询问，在和林公司向各村委会供苗后，均是由该村委会进行验收，由村委会发放苹果苗，城南街道办所提交农户的调查笔录，因农户不是《苹果苗木购销合同》合同当事人，其陈述不能证实和林公司供苗数量，且与城南街道办向和林公司出具的收到55314株苹果苗的结算单不一致，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归纳当事人的分歧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城南街道办是否应向和林公司支付苹果苗价款551240元，并以55124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5日起按月利率5‰计算违约金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对和林公司向城南街道办提供苹果苗55314株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二审争议焦点，城南街道办上诉主张因和林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提供苹果苗后，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提供技术服务的约定，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向和林公司支付苹果苗价款及违约金的责任。本院经审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苹果苗木购销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该《苹果苗木购销合同》的约定应作为认定城南街道办是否应支付苗木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根据合同约定，和林公司作为出卖方向城南街道办提供苹果苗结束后，城南街道办应在项目款到账后二十日内支付苗木款，如逾期支付则应按月利率5‰支付违约金。该合同因履行至今已逾三年时间，双方已于2015年3月25日结算，城南街道办确认收到55314株苹果苗，但至今城南街道办未支付苗木款。城南街道办主张和林公司未提供全程技术服务，且未举证证明苹果苗现已挂果，故不应承担付款及违约责任责任。关于此上诉主张，根据《苹果苗木购销合同》的约定，如和林公司未提供全程技术服务，苹果苗未挂果，则应由和林公司赔偿城南街道办三年土地租金每亩500元，三年共计1500元/亩，但并未约定城南街道办据此可以拒绝支付苹果苗款，且对于该主张，一审中城南街道办未提出反诉，如其认为和林公司提供的苹果树苗未能满足三年挂果，可以根据合同约定另行主张权利。对于苹果苗是否三年后未挂果一节，因系城南街道办提出此主张，且结合苹果苗提供给城南街道办已逾三年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城南街道办就此主张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因城南街道办在本案一、二审审理期间，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和林公司出售的苹果苗未进行技术指导，或三年后未能挂果，应由城南街道办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2015年3月25日双方已就提供苗木数量进行了结算，虽然该结算中注明付款期限为项目款到账后二十个工作日内结账，但至今城南街道办未支付款项，亦未举证证明项目款未到账，一审法院基于此判决城南街道办自和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起，以未付款551240元为基数从2020年6月15日起按月利率5‰计算违约金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兴仁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兴仁市人民政府城南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涂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