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2民终27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国敏，男，197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四川绸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知全，男，197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钦白，重庆龙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国敏因与被上诉人王知全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4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国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罗国敏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知全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⑴一审中，王知全并未举证证明案涉项目的真实存在以及罗国敏参与该项目经营的事实，实际上罗国敏从未参与该项目的经营管理。⑵一审判决认定140000元系廖国海转让给罗国敏的合伙份额认购款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伙份额转让条件，即需要经过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本案中，罗国敏仅是与王知全个人联系，在王知全个人的承诺下，将140000元交给王知全，王知全出具收条，与案涉项目（无论是否真实存在）的其他合伙人并未达成任何合伙协议，不能当然认定罗国敏系案涉工程的合伙人，140000元系其出资额。⑶罗国敏支付140000元系基于借贷合意，并非合伙合意。罗国敏与王知全签订的《土方及矿石挖运合作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工程完工后或协议终止甲方退还乙方投资本金”，该条表示无论工程完工、盈亏或者未履行等一切情况，本金退还给罗国敏。该协议并未约定双方各自投资比例、利润分配、业务执行、债务承担等合伙必要条件，同时该协议第五条约定：“利润每月在发包方付款后三日内进行分配”，该条表示仅存在利润，不存在亏损，也不符合合伙共负盈亏的实质。王知全在协议中向罗国敏承诺到期退还本金，罗国敏才将140000元支付给王知全，罗国敏也未参与该案涉项目的经营及管理，罗国敏的支付行为出于借贷合意，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法律特征，并非合伙合意。况且，罗国敏与王知全均系经常进行商务活动、经营工程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完全能够理解具有风险的出资行为才叫投资，到期把钱还回来的是借款，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虽然名为投资协议，但其本质就是借贷。⑷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土方及矿石挖运合作协议》约定了投资款及所占合伙份额、利润分配等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错误，该协议仅仅明确了罗国敏向王知全单方投资140000元，未明确王知全及其他合伙人出资份额，未构成完整的合伙整体，也没有明确的利润分配方式。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构成合伙，导致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程序违法。罗国敏在一审起诉时主张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即使本案应当认定为合伙纠纷进行审理，也应向罗国敏释明其法律关系和法律后果，征求罗国敏意见是否同意改变案由，但一审法院并未向罗国敏释明，侵害了罗国敏的诉讼权利。王知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王知全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2.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合伙协议纠纷，并判决驳回罗国敏的诉讼请求正确。本案是罗国敏受让廖国海的合伙份额，罗国敏是将合伙份额转让款支付给廖国海。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约定了工程名称、工程量、单价、合伙份额、利润分配、合伙终止、合伙事务管理等内容，符合个人合伙的基本法律特征。罗国敏主张属于民间借贷的理由不成立，双方并无借贷合意，罗国敏没有提供具有借贷关系的借条，王知全也没有收到借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本案一审法院没有释明义务，并不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罗国敏认为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因此，一审法院没有释明义务，罗国敏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正确，罗国敏认为应当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罗国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知全返还罗国敏借款14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从2014年5月23日至实际还清为止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利随本清（暂计算至2020年7月3日的利息为51376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知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8日，王知全、廖国海与案外人蔡生飞签订《开采橄榄镍岩石矿劳务承包合同》，约定：蔡生飞将位于民勤县红沙岗野芨里山的红沙岗野芨里山橄榄岩石矿区工程西区50%的橄榄岩石矿氧化层剥离、铲装、弃渣、爆破、矿石的露采装运、洞采装运、工区道路维修发包给王知全、廖国海，并具体约定了承包单价、结算方式及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由王知全、廖国海合伙承包上述工程。后廖国海欲退出合伙，王知全联系罗国敏投资该工程，三方商定由罗国敏认购廖国海的部分合伙份额，罗国敏支付合伙份额认购款140000元。2014年4月28日，王知全向罗国敏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罗国敏现金陆千元正（6000.00元）”。2014年5月22日，罗国敏向廖国海转账（包含手续费）100000元。2014年5月22日至23日，罗国敏分九次通过ATM取款机取款共计32500元。2014年5月23日，王知全向罗国敏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罗国敏在金昌鑫镐公司投资金壹拾肆万元正，另加罗国敏补偿廖国海的费用肆万元正，合计壹拾捌万元正（180000.00元）”。2014年5月23日，罗国敏与王知全签订《土方及矿石挖运合作协议》，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相互协商，就甲方王知全与总承包方蔡生飞签订武威市民勤县红砂岗野芨里橄榄石矿土方及矿石挖运工程达成以下协议：一、工程名称：武威市民勤县红砂岗野芨里橄榄石矿土方及矿石挖运。二、工程量：五个标段，挖运任务以矿方通知为准。三、单价：非爆破土方按180元/车，矿石18元/吨进行结算。四、乙方向甲方一次性投资壹拾肆万元，占总五个标段13%的股份，以后不再投资。五、利润每月在发包方付款后三日内进行分配。六、工程完工后或协议终止甲方退还乙方投资本金。七、甲方双方共同参与工程管理，账目必须透明，双方相互监督。八、甲乙双方签字之日生效。九、其他未尽事项双方协商另做补充”。协议尾部罗国敏、王知全签名捺印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罗国敏、王知全之间是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首先，从双方意思表示分析。罗国敏支付140000元系认购原与王知全进行合伙的廖国海的合伙份额，且合伙项目实际存在，属于合伙份额认购款。至于140000元系具体支付给廖国海还是支付给王知全，并不影响罗国敏支付的140000元合伙份额认购款的事实。故，罗国敏支付140000元是基于合伙合意，而非借款合意。其次，从罗国敏、王知全签订的《土方及矿石挖运合作协议》内容分析。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工程名称、工程量、单价、投资款及其所占合伙份额、利润分配、合伙终止投资款返还、共同参与工程管理、账目透明、相互监督等内容，基本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虽然双方未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亏损如何负担，但考虑到罗国敏、王知全双方均不是具有专业法律知识的人，且投资时双方均认为不会亏损，双方未对亏损如何负担进行约定在情理之中。协议中约定的工程完工或协议终止时由王知全返还罗国敏投资款，符合个人合伙终止时不亏损情况下对合伙投资款的处理原则，此约定亦在情理之中。双方对投资款所占合伙份额、利润分配及返还投资本金的约定都与合伙事务紧密相关，有明确的合伙份额比例、利润分配限定在发包方付款后分配、退还投资本金限定在工程完工后或者协议终止时。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无论亏损盈余都应由王知全返还给罗国敏投资款并支付保底或固定利润，不符合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罗国敏、王知全之间成立合伙关系而非借贷关系。综上所述，对罗国敏要求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罗国敏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64元，由罗国敏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本案中，罗国敏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为民间借贷，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应为个人合伙，且已经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了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因此，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并无向当事人进行释明的义务，罗国敏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双方的诉辩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罗国敏与王知全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本院认为，罗国敏主张与王知全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提供了王知全出具的收条、转账及取款凭证、《土方及矿石挖运合作协议》等证据。王知全抗辩主张其与廖国海原系合伙关系，后廖国海退出，由罗国敏承接廖国海的合伙份额，其与罗国敏之间系合伙关系，对此，王知全提供了其与廖国海作为一方当事人与案外人蔡生飞签订的《开采橄榄镍岩石矿劳务承包合同》、其与罗国敏签订的《土方及矿石挖运合作协议》等证据。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前述证据内容进行分析，罗国敏提供的收条、转账及取款凭证仅能证明收款及支付事实，不能证明收条系因民间借贷行为而产生。相反，收条明确载明“今收到罗国敏在金昌鑫镐公司投资金140000元，另加罗国敏补偿廖国海的费用40000元”，转账凭证亦显示其中100000元系转账支付给了廖国海，这与王知全抗辩主张的罗国敏系承接廖国海合伙份额的事实以及王知全、廖国海与案外人蔡生飞签订的《开采橄榄镍岩石矿劳务承包合同》这一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另，罗国敏与王知全签订的《土方及矿石挖运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合伙工程的名称、工程量、单价、投资款及其所占合伙份额、利润分配、合伙终止投资款返还、共同参与工程管理、账目透明、相互监督等内容，基本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合作协议第六条虽然约定“工程完工后或协议终止甲方退还乙方投资本金”，但合作协议并未明确约定罗国敏不承担任何亏损或者罗国敏仅享有固定的回报或者收益，而是约定罗国敏的投资款140000元占总五个标段13%的股份，利润每月在发包方付款后三日内进行分配，且王知全陈述合作协议第六条约定的由来是因为双方主观上认为不会亏损，故对投资款的返还期限进行了明确，因双方均不是具有专业法律知识的人，其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因此，《土方及矿石挖运合作协议》虽有不尽完善的地方，但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一审判决认定罗国敏与王知全之间系合伙关系，并据此驳回罗国敏要求王知全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罗国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28元，由上诉人罗国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玉婷审判员  柯 言审判员  李 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