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连夫，男，196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军祥，男，1970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浙江若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浙江若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南官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显根，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懿，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群威，男，1980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审被告：李文渊，男，195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上诉人蔡连夫、詹军祥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泰隆银行）及原审被告李群威、李文渊保证合同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4民初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连夫、詹军祥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泰隆银行在保证期间内，未依法定方式主张权利，保证期间经过，蔡连夫、詹军祥保证责任消灭。本案中，案涉两份保证合同的保证期间均为2015年7月20日至2017年7月20日。一审中，一审法院确认主债务人台州李林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称台州李林公司）及保证人温岭市李林皮革有限公司（以下称温岭李林公司）的共同破产管理人于2017年8月变更增加申报金额申请书。暂且不论泰隆银行一审提交的证据三性是否成立，仅从时间“2017年7月24日、2017年8月21日、2017年8月”来看均已经超过保证期间。二、即便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向台州李林公司、温岭李林公司的共同破产管理人申报过债权也不能等同于“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台州李林公司和温岭李林公司被一审法院认定存在人格的高度混同，故两公司在法律上视为一人，对外应当连带承担债务，泰隆银行作为债权人，可就两个不同请求权要求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泰隆银行应当举证证明在保证期间要求温岭李林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若仅以借款合同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向共同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不应当然的视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三、借款人台州李林公司与保证人温岭李林公司人格混同，应为主债务的共同债务人，泰隆银行与温林李林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无效。保证合同的保证人须为借款人以外的第三人，借款人的共同债务人不可能对主债务进行担保。即便保证合同在签订时有效，在温岭李林公司与台州李林公司人格混同、被合并重整，保证人温岭李林公司成为主债务的债务人，其保证人地位消灭，即便债权人泰隆银行向温岭李林公司要求承担保证责任也不发生《担保法解释》第34条第二款规定的法律效果。四、本案中蔡连夫、詹军祥享有三重诉讼时效抗辩权，（1）保证期间；（2）保证债务诉讼时效期间；（3）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具体来讲，保证期间经过，保证责任消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期间经过，保证人获得基于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主债务诉讼时效期间经过，保证人获得基于主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本案主债务诉讼时效应当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即2015年7月20日至2017年7月20日。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自2015年7月20日至2017年7月20日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因此上诉人蔡连夫、詹军祥有权主张主债务诉讼时效经过的抗辩。一审法院审理时，泰隆银行提交的申报债权文书并没有破产管理人的签收章，真实性存疑，其是否有效申报债权的行为存疑。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以其法院询问的形式直接认定申报债权文书的真实性及有效性并且作为定案的主要证据，未经过法定的质证环节，程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五、本案主合同当事人存在串通，保证人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主合同债务人台州李林公司，在借款合同签订前，便已经出现经营不善，资不抵债的状况。当地政府为了扶持其经营，召集当地多家银行召开了多次协调会议后，泰隆银行才与台州李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其一、泰隆银行应当明知台州李林公司偿还能力不足，以当时台州李林公司的经营状况根本无法在6个月之后偿还本息，仍与其签订短期借款合同并约定高额利息及罚息。其二、本案中共有五位担保人，除上诉人蔡连夫、詹军祥之外其余三人，温岭李林公司与主债务人人格混同，李文渊为主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李群威为李文渊儿子，泰隆银行对此情况应当明知。李文渊父子在本案发生后消极应对诉讼，转移财产。其三、泰隆银行与台州李林公司2015年1月29日签订的第二个借款合同明确约定“以贷还贷”。以常理度之，当旧贷履行期限即将届满，无法偿还，为了避免逾期及高额罚息，才有借新贷还旧贷的必要，并且新贷不会实际发放而是直接用于偿还旧贷。本案中，新旧两贷不但仅时隔三天，并且履行期限相同。台州李林公司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后不久便主动向法院申请重整，以逃避债务。其四、根据上诉人陈述，签署担保合同当日均为银行工作人员携带担保合同上门，并未向担保人明确该笔借款用途为归还借款，同时也未向上诉人出示借款合同。一审法院未查明该事实而直接根据担保合同中的加粗条款而推定担保人对借款合同内容为明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该关键性事实法院不能仅依据格式化的担保合同予以推定。六、泰隆公司诉讼请求的罚息及逾期利息过高，并且存在重复计算。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已经明显超过四倍LPR（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罚息属于违约金性质，合同约定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明显高于泰隆银行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内容未经审理。 泰隆银行辩称，本案争议的是保证期限是否已过，担保人是否要承担担保责任，本案是否串通骗贷问题。1、保证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就有判例（2015）民申字第2064号，因此上诉人有关保证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作为担保人温岭李林公司已经破产，在保证期限内作为债权人已经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形式就是申报债权。2、是否骗保问题，保证合同是否有效。在本案中，泰隆银行作为债权人没有必要与债务人骗取保证人同意，在保证合同中债权人已经向债务人及各保证人进行了提示，因此从贷款情况来看泰隆银行不存在主观上的恶意及故意，上诉人关于保证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主观上有恶意这个说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群威、李文渊未作陈述。 泰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李群威、李文渊、蔡连夫、詹军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000000元、截至2020年5月8日的利息、罚息合计人民币3542179.02元，并支付2020年5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本金4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4.985‰计算的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6日，原告泰隆公司与借款人台州李林公司签订了（330110150121）浙泰商银（流借）字第（0077320004）号泰隆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1.借款用途仅限于归还借款，借款金额为2400000元；2.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2015年7月20日止，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借款日期、还款日期如与借款凭证记载不相一致时，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3.借款利率为月利率9.99‰的固定利率；4.采用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5.借款人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任一条款，贷款人有权采取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本息或其他财产保全措施；6.借款人违反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等。同日，原告泰隆公司与担保人温岭市温岭李林公司以及被告李群威、李文渊、蔡连夫、詹军祥签订了（330110150121）浙泰商银（保）字第（0077320005）号泰隆公司保证合同。依据该保证合同，担保人温岭李林公司以及被告李群威、李文渊、蔡连夫、詹军祥自愿为借款人台州李林公司与原告所签订的编号为（330110150121）浙泰商银（流借）字第（0077320004）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5年1月29日，原告泰隆公司与借款人台州李林公司签订了（330110150121）浙泰商银（流借）字第（0077320006）号泰隆公司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1.借款用途仅限用于购牛皮等货物，借款金额为1600000元；2.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21日起至2015年7月20日止，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借款日期、还款日期如与借款凭证记载不相一致时，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3.借款利率为月利率9.99‰的固定利率；4.采用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若借款到期，利随本清；5.借款人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任一条款，贷款人有权采取停止发放贷款、提前收回已发放贷款本息或其他财产保全措施；6.借款人不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等。同日，原告泰隆公司与担保人温岭李林公司以及被告李群威、李文渊、蔡连夫、詹军祥签订了（330110150121）浙泰商银（保）字第（0077320007）号泰隆公司保证合同。依据该保证合同，担保人温岭李林公司以及被告李群威、李文渊、蔡连夫、詹军祥自愿为借款人台州李林公司与原告所签订的编号为（330110150121）浙泰商银（流借）字第（0077320006）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上述合同生效后，原告分别于2015年1月26日和2015年1月29日向借款人台州李林公司的银行账户（账号：6321××××0025）发放了金额为2400000元和1600000元的贷款。2015年7月20日，该两笔贷款均已到期，借款人台州李林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归还欠款本息，导致逾期。2015年7月28日，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台温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台州李林皮革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2015）台温破字第2-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担任台州李林管理人。2015年11月5日，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台温破（预）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温岭市李林皮革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并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台温破（预）字第10号决定书指定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担任台州李林管理人。因台州李林、温岭李林在资产、业务、人事等各方面存在人格高度混同，温岭法院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2015）台温破字第2-1号、（2015）台温破（预）字第10-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台州李林和温岭李林合并重整。2017年6月27日，温岭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台温破字第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止台州李林、温岭李林破产重整程序，并宣告其破产。截至2017年7月12日，原告已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案涉债务金额为4053671.33元，上述债权为暂缓确认债权。2017年8月，原告向破产管理人提交了《变更、增加申报金额申请书》。至诉讼前，借款人台州李林公司及保证人温岭李林公司的破产程序仍未终结，原告也未得以任何清偿。借款人未偿还欠款，担保人温岭李林公司以及被告李群威、李文渊、蔡连夫、詹军祥也未代偿。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予履行。关于被告李群威、李文渊、蔡连夫、詹军祥应承担的担保范围，该院认为，本案中借款人及温岭李林公司已宣告破产，现债权人向未破产的保证人主张承担保证债务，属普通民事救济方式，并不存在需要特殊考量的因素，不应适用破产法中的特别规定，应根据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范围。综上，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8月25日判决：被告李群威、李文渊、蔡连夫、詹军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台州李林皮革有限公司尚欠原告泰隆公司的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逾期利息（其中，借款本金2400000元自2015年1月26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逾期利息；借款本金1600000元自2015年1月29日起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逾期利息）。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460元，依法减半收取32730元，由被告李群威、李文渊、蔡连夫、詹军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案涉债务未超过保证期间。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保证合同是否有效。1、案涉两份保证合同上明确记载了5位连带保证人的名称、借款用途及相应责任，两上诉人在案涉两份保证合同上签字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按约承担相应责任。《保证合同》上“12.提供和声明”以“加黑”的方式明确约定“债权银行声明：在签订合同前，债权银行已向保证人提供了本合同以及主合同等相关文件文本，同时对合同条款、内容特别是涉及保证人责任承担的条款，已向保证人进行提示并做了充分的说明”，“保证人声明：（1）保证人处于确保债务人顺利申请贷款等授信业务，并为债务人向债权银行承担担保责任之目的，已对债务人向债权银行所提交的与申请贷款等授信业务有关的全部材料进行了仔细的审阅，对该全部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完整性予以确认。（2）在签订本合同前，已收到债权银行提供的合同文本，并认真听取、阅读了债权银行对合同有关条款、内容所作的解释说明，在签订合同时已全面理解合同条款、内容特别是保证人责任承担条款，无任何异议，为此保证人表示完全同意接受合同所在的条款内容并保证按合同条款规定履行义务、承担责任”，故两上诉人知道案涉借款的用途中包含了“归还借款”，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之规定。2、虽然李文渊为借款人的法定代表人，李群威为李文渊儿子的情况，两上诉人作为同一保证合同的共同连带保证责任人，对此是知晓或者应当知晓的。即使两上诉人不知晓，但该身份情况并不符合法律上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除此之外，两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泰隆银行与借款人存在恶意串通，骗取两上诉人担保的情形，故不影响各担保人按约承担责任，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3、案涉借款人台州李林公司与保证人温岭李林公司的人格混同系一审法院在2016年1月12日作出的认定，而本案借贷关系发生于2015年1月，时间上无法对应。案涉五位担保人均属于连带保证责任，借款人台州李林公司与保证人温岭李林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仅影响该两者间的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借款人台州李林公司与其他连带担保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无法据此认定案涉保证合同全部无效。二、保证期限是否超过。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十四条之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根据该条规定，泰隆银行可在破产程序终结内六个月内提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现破产程序尚未终结，本案保证期限并未超过。2、案涉借款人台州李林公司及保证人温岭李林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为同一人。泰隆银行在保证期间内向管理人申报过债权，并未怠于维护自身权利。三、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罚息是否过高。本案借贷关系发生于2015年，主债务为金融借款合同。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的时间为2020年8月20日，适用范围为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案涉借款根据合同的约定，月息为千分之九点九，罚息为约定利息的基础上上浮50%，合计千分之一十四点九五，并未超过借款关系发生时法律规定的利息上限。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并无不当。四、蔡连夫、詹军祥、李群威和李文渊履行清偿义务后，可以依法向台州李林皮革有限公司管理人在清偿责任范围内申报债权。 综上所述，蔡连夫、詹军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460元，由上诉人蔡连夫、詹军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薇 审判员 许战平 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