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英木，男，194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爱多，女，195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叶琴，女，197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钶斌，男，199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柯桥区。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江，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迪荡梅龙湖路**财智大厦****。 主要负责人：陈剑。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铁锋，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英木、何爱多、何叶琴、朱钶斌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3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2020年11月19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何叶琴、朱钶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江，被上诉人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铁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英木、何爱多、何叶琴、朱钶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四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一审审查的内容与客观事实相背离。2019年12月24日，驾驶人朱伟良驾驶浙Ｄ2××××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自己家门口停车并下车后，车辆发生溜坡，朱伟良跑至车后推车阻止，受到车辆和墙体挤压，造成朱伟良死亡及车辆损失的交通事故。上述情况是按照交警部门的书面表述进行叙述，既没有客观表述，也没有更多细节表达。实际上，本次事故车辆是完全静止状态下的车辆。朱伟良关窗户、停稳车，并熄火、锁车门，完全是在正常状态下作出一系列动作。在车辆处于绝对静止的状态下，朱伟良去开自己家铁门，回头发现车辆滑坡，为了防止处于大马路上面的车辆滑坡，防止可能出现扩大的损失，做出了一个防止损失扩大的行为。关于具体事实，有交警部门保存的朱伟良家门口的录音录像证明，但一审法院经上诉人要求没有调取。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使用伪造的证据。一审审理中，被上诉人使用伪造的朱伟良签名来证明相关免责事项，严重违法。一审法院没有对被上诉人进行处理，没有还原客观事实，程序严重违法。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三者责任险中的“驾驶人”与“第三者”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会根据时间与空间的变化而发生转变。本案中，朱伟良虽然是机动车驾驶人，但是其已经关车窗、熄火、手刹、关车门，并已经离开车辆，去开家里的大铁门，因此不属于车内人员。而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应当认定朱伟良属于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 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相关视频，根据上诉人的陈述，是交警部门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本案事实交警部门已经认定，上诉人在收到交通事故认定书时，也未申请复核，在一审中对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也没有异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描述的交通事故，与视频画面基本上也是一致的。二、本案受害人系涉案车辆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也是涉案车辆的驾驶人。经交警部门认定，受害人的身份是驾驶人，再因停车时操作不当，车辆溜坡发生交通事故。从事故发生过程及原因力角度来说，受害人的身份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三、按照侵权行为法的基本原理，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伤害，不可能因此获得利益，要求保险人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四、关于受害人的身份。车辆驾驶人有支配和控制车辆的作用和职责，虽然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已经停车，但并不存在身份转化的问题。受害人作为驾驶人仍然控制车辆，其仍有支配和控制机动车的义务，不能因为暂时与机动车在空间上脱离即认定存在身份转化。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朱英木、何爱多、何叶琴、朱钶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1122000元（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2.判令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付被保险车辆损失32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伟良为其所有的浙Ｄ2××××号东风牌客车在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险和综合商业险，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朱伟良。商业险包括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48111元）、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乘客）和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5月27日起至2020年5月26日。2019年12月24日15时08分，朱伟良驾驶一辆浙Ｄ2××××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绍兴市柯桥区××街道××村××，在其家门口停车并下车后，浙Ｄ2××××小型普通客车发生溜坡，朱伟良跑至车后推车阻止时，被浙Ｄ2××××小型普通客车与墙体挤压，造成朱伟良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朱伟良驾驶机动车，在停车时因操作不规范导致车辆溜坡，造成交通事故。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朱伟良的过错行为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其应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此次事故产生浙Ｄ2××××车辆修理费2775元、拖车费500元，朱伟良死亡殡仪服务费1135元。 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员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一条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另提供有“朱伟良”签名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各1份，确认已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朱英木等人称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处的“朱伟良”非朱伟良本人所签。 另，朱伟良生前注册有绍兴市柯桥区漓渚良斌花木场、绍兴市柯桥区朱伟良烟花爆竹店，均为个体工商户。朱伟良妻子为何叶琴，育有一子朱钶斌，父母为朱英木和何爱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受害人朱伟良的损失。该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交强险赔偿的受害人即“第三者”，不包括本车人员、被保险人（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除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时，朱伟良系事故车辆的实际驾驶人，事故发生的原因系因朱伟良停车不规范导致车辆溜坡，而且从事故视频来看，从朱伟良停车到事故发生不超过20秒，其跑到车后推车也是为了阻击车辆溜坡，尤其在受害人熟悉的自家门口，其更有义务对刹车、熄火状态等进行检查以减少事故风险，保障停车安全，不能因其离开车辆就认定其由本车驾驶人员转化为车外第三者。同时，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亦认定朱伟良的死亡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朱伟良因自己行为造成自身损害，其本身不可能成为本人利益的侵权人，对其赔偿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故要求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同理，根据前述分析，朱伟良作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即使脱离车辆，亦不能转化为商业险理赔对象的第三者，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亦无需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据此，朱英木等要求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内赔偿其三者责任损失1222000元的诉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另，关于案涉事故造成的车辆修理费2775元、拖车费500元，合计3275元，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经该院释明后明确不申请重新评估，该院予以确认，投保人朱伟良可依约向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理赔。因朱伟良已死亡，朱英木等作为其继承人，可依法向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主张相应赔偿金，故对朱英木等要求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赔偿车辆损失3275元的诉请，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应支付给朱英木、何爱多、何叶琴、朱钶斌保险赔偿金32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朱英木、何爱多、何叶琴、朱钶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织举证质证。 上诉人朱英木、何爱多、何叶琴、朱钶斌向本院提交了视频资料两份，以证明朱伟良在事故发生时与车辆脱离，并失去驾驶人的控制，开家门去做其他事情，其身份是第三者；车辆在门口溜坡会导致不特定的他人损失，相关行为是为减少他人损失而实施的行为。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由法院审核；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与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经过基本一致，且交警部门作为证据引用，与一审提交的视频基本相同；不能证明朱伟良身份发生转化。本院认为，该证据材料的内容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故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阳光财险绍兴支公司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四上诉人是否有权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项下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付责任，主要是朱伟良是否属于案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第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一条中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被保险人一般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案涉事故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同时，本院亦注意到，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情形，故亦不能据此主张赔付。第二，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均是责任保险，正如保险法前述规定，责任保险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案涉交通事故系因朱伟良停车不规范导致车辆溜坡所造成，朱伟良因自己行为造成自身损害，其本人不能成为本人的赔偿责任人。综上，案涉交通事故的发生令人惋惜，但事故不属于案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驳回四上诉人相应部分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另外，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使用虚假的“朱伟良”签名的问题，现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方系在诉讼过程中伪造签名，或者存在明知签名不实而作虚假陈述等妨碍民事诉讼的情形，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支持上诉人的相关主张并无不当，同时，相关签名本身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28元，由上诉人朱英木、何爱多、何叶琴、朱钶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世光 审 判 员 单卫东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王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