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终20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明，男，1968年1月3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醴陵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湖南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醴陵鼎盛采石场，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黄獭嘴镇蕉源村。投资人：肖玲玲，女，198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云根，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再兴，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醴陵市枫林镇蕉源村坳上组。负责人：宋燕鸿，组长。上诉人陈明与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及原审第三人醴陵市枫林镇蕉源村坳上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9）湘0281民初3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本案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诉讼请求，驳回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的一审反诉请求；三、判决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证据采信不当，事实认定不清。1、我方与原审第三人决议中的抵押条款无效，不影响两上诉人之间设备转让协议的效力，也不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标的物权利瑕疵。2、我方没有怠于行使权利，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在签约当天实现了合同目的。3、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主张解除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原审程序违法。1、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在一审中委托三名代理人参加诉讼，违反民诉法规定。2、原审将醴陵市枫林镇蕉源村坳上组追加为本案第三人违反法律规定。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错误适用合同解除条款。2、原审判决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针对上诉人陈明的上诉请求辩称，原审第二次开庭时，因我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云根有事无法如期参加庭审，故变更了委托诉讼代理人，并撤销了雷云根的代理。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21000元均由上诉人陈明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补充协议》签订后，我方才知道上诉人陈明已将案涉设备抵押给原审第三人，且设备自2013年即处于原审第三人看管之下。我方一直要求解除《补充协议》，并要求上诉人陈明将设备移除。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我方于2017年起诉上诉人陈明，要求其将设备搬离。我方没有怠于行使权利。二、原审判决认定我方对案涉机械设备有保管义务且未尽到止损义务错误。设备的实际控制人和拆除者均为原审第三人。三、湖南中天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错误，不能作为判决依据。上诉人陈明针对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的上诉请求辩称，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为了逃避付款与原审第三人的村民有恶意串通之嫌疑。陈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即时支付购买原告矿山生产设备价款135万元，并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二、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醴陵鼎盛采石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陈明于2015年6月8日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本案本诉、反诉案件的受理费均由被反诉人陈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元月13日，株洲市蕉源矿业有限公司（甲方）与原告陈明（乙方）签订了《终止承包合同的协议》，约定自2010年3月至2012年12月30日，乙方承包甲方的生产和销售，经双方共同协商今终止承包合同，承包期内乙方投资安装的机械设备（以设备清单为准）优先由甲方收购，经双方协商定价为135万元。2015年6月8日，被告醴陵鼎盛采石场（甲方）与原告陈明（乙方）就上述《终止承包合同的协议》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认可《终止承包合同的协议》有效，同意收购乙方承包期内投资安装的机械设备，价格按原商定价格不变；乙方保证承包期内投资安装的机械设备没有任何的质押担保，不受第三方追偿；乙方与外界产生的经济纠纷、欠款全部由乙方承担，在付款前，甲方协助乙方以适当方式公布机械设备收购信息，乙方保证由此不影响甲方以后的生产经营，欠款部分由乙方认可，可以在甲方收购机械设备价款中支付；在甲方取得《采矿许可证》一个月以内由甲方支付机械设备定金10万元，在启动生产后一个月内支付设备价款50%，余款在三个月内全部付清；如因乙方欠款原因影响甲方生产，乙方自动放弃剩余设备价款，甲方如未在规定期限内支付设备价款，则视为自动放弃采矿权；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该场的机械设备任由甲方处置，乙方不得干涉；甲方的一切经营活动，乙方不得干扰。2015年5月26日，被告醴陵鼎盛采石场取得采矿许可证，但并未依协议向原告陈明支付定金，亦未使用设备启动生产。后被告醴陵鼎盛采石场在筹备生产时，遭到第三人醴陵市枫林镇蕉源村坳上组组民阻拦，得知原告与坳上组关于案涉机械设备另有协议约定，被告未能实际使用案涉设备。2017年12月28日，被告醴陵鼎盛采石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原告陈明立即将存放在被告处的机械设备在十日内自动搬出，后被告于2018年4月16日撤回诉讼。2019年4月份原告正式启动生产。另查明，2013年4月9日，原告陈明与醴陵市枫林镇蕉源村坳上组、麻冲组和瑞映寺组签订了《关于石矿撤走的决议》，约定：到2014年4月份，如原告陈明继续开采，或另有其他承包方继续开采，则由继承开采人担负以前协议内的复耕内容；如原告陈明不能继续生产开采，且不能复耕到位，那么矿内的一切固定资产将作抵押，用于复耕约定和达到复耕；从决议签订之日起，矿区内的机械设备陈明不能搬走，当地有关人员有权拒绝外来人员进入矿区损坏机械设备；如果陈明不能履行复耕约定，抵押机械由乡、村、坳上组三级共同协商分配，复耕用于石矿之内。该决议签订后，矿区内的机械设备由蕉源村坳上组村民进行看管。2018年3月10日，蕉源村坳上组组长宋燕鸿及村民向枫林镇派出所及枫林镇政府提交《报告》，认为陈明欠该组组民工资及复耕费、租金，该组对遗留的设备有处置权，请求支持拆除陈明的遗留设备并变现赔偿组上损失。2018年3月18日，第三人向醴陵鼎盛采石场送达《通知》，告知被告第三人与陈明于2013年4月9日有石矿搬走的协议，在陈明没有解决与当地纠纷之前，被告不应直接与陈明打官司。2018年4月份，醴陵市枫林镇蕉源村坳上组与沈忠良签订《旧生产（设备）拆除协议》，对原告陈明在采石场的设备进行拆除，并将拆除后的设备放置在被告采石场周边空地。2019年3月21日，第三人、被告及蕉源村村民委员会代表共同对拆除设备进行了清点，制作了《移除设备清单表》及《设备保管建议方案》，第三人对拆除的设备进行安排保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醴陵鼎盛采石场于2020年1月8日申请对涉案机械设备残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南中天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机械设备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20年6月3日出具了湘中天华资评报字【2020】第063号《醴陵市人民法院审理原告陈明与被告醴陵鼎盛采石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涉及的机械设备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醴陵市人民法院审理原告陈明与被告醴陵鼎盛采石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涉及的机械设备于2020年4月20日的评估原值为人民币207.39万元（大写金额为：人民币贰佰零柒万叁仟玖佰元整），评估净值为人民币56.73万元（大写金额为：人民币伍拾陆万柒仟叁佰元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一、原、被告哪一方构成违约？被告的合同解除权是否已经消灭？二、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应予解除？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设备价款？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陈明与被告醴陵鼎盛采石场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买受人负有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义务。原告陈明在与被告醴陵鼎盛采石场签订《补充协议》之前，与第三人醴陵市枫林镇蕉源村坳上组签订了《关于石矿搬走的决议》，第三人认为案涉设备已经抵押给第三人，且案涉设备自2013年即处于第三人看管之下。原告未向被告告知上述情况，因上述情况导致被告未能正常使用案涉设备，应当认定原告交付的合同标的物存在权利瑕疵，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已构成违约。关于被告的合同解除权是否已经消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和解除权行使期限，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本案原、被告未对合同解除事宜进行约定，原告亦未催告被告在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原告辩称解除权的合理行使期限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应已超过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被告的解除权超过3年的最长诉讼时效规定，应已消灭。关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合同标的、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判断。本案原告的违约行为自原、被告签订合同之时即已存在，且一直持续，合同一直处于未履行状态，被告未实际使用合同标的物，亦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直未支付合同价款，双方对各自的权利均存在怠于行使的情况，对于合同履行经双方协商未果，合同目的至今未实现。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在性质上属于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但已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应当认为亦已超过相应合同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本案中，依据原、被告合同约定，本案本诉所涉债权即合同价款的支付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在原告要求其支付设备价款的同时主张法定解除权，不应认定其超过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的合同解除权未消灭。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因原告的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被告要求解除双方于2015年6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设备价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经释明，原告同意如判决解除合同，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不要求被告返还设备，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35万元及利息。关于案涉设备的折旧及毁损，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机械设备本就放置在被告采矿区范围内，被告在未解除合同、未向原告返还设备之前，对案涉设备有保管义务。被告与第三人在原告未在场的情况下，对案涉设备进行了拆除，造成设备折旧及毁损，被告未尽到止损义务，应承担设备毁损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违约在先，其明知与第三人签订了协议并存在纠纷，在2017年被告起诉要求其搬离设备后，未及时处理与第三人的纠纷，案涉设备闲置多年直至由第三人组织拆除，目前设备折旧和毁损，原告亦应对此承担责任。第三人虽持有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但应当通过正当途径主张权利，其在原告不在场的情况下，擅自对案涉设备进行拆除，亦应承担设备毁损的部分责任。案涉设备在2015年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时的成交价为135万元，经鉴定剩余残存设备的净值为56.7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折旧及毁损的设备价值为78.27万元。对设备折旧毁损部分的责任承担，综合考虑本案各方过错，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应当承担45%的责任，被告应当承担45%的责任即向原告支付352215元，第三人应承担10%的责任即向原告支付78270元。关于案涉设备的返还，经查明，案涉设备实际由第三人看管和控制，原告与第三人签订了协议，双方对设备的返还及处置存在纠纷，应当由原告和第三人另行协商解决或诉讼解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反诉原告醴陵鼎盛采石场与反诉被告陈明于2015年6月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反诉原告醴陵鼎盛采石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反诉被告陈明赔偿因设备折旧毁损造成的损失352215元；三、第三人醴陵市枫林镇蕉源村坳上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反诉被告陈明赔偿因设备折旧毁损造成的损失78270元；四、驳回原告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自觉履行义务，权利人可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69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陈明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反诉被告陈明承担。鉴定费21000元，由反诉原告醴陵鼎盛采石场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有三个：一、原审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二、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三、两上诉人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关于焦点一，上诉人陈明提出原审追加醴陵市枫林镇蕉源村坳上组作为本案第三人程序违法。经查，上诉人陈明与原审第三人醴陵市枫林镇蕉源村坳上组之间签订了《关于石矿撤走的决议》，该决议内容与案涉机械设备密切相关，原审将醴陵市枫林镇蕉源村坳上组追加为本案第三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明还提出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在原审中委托了三名诉讼代理人，违反法律规定。经查，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在原审中确实存在委托三名诉讼代理人的情形，超出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代理人数额，存在瑕疵。鉴于该瑕疵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所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未损害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案无需发回重审。关于焦点二，两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时，上诉人陈明未将其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关于石矿撤走的决议》（以下简称《决议》）一事告知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案涉机械设备实际一直由原审第三人进行看管和控制，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无法正常使用，《补充协议》的标的物存在权利瑕疵。上诉人陈明作为出卖人，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上诉人陈明交付的标的物存在权利瑕疵，致使《补充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原审判决《补充协议》解除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明提出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应在诉讼时效内行使解除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合同解除后，上诉人陈明依法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审判决根据鉴定意见将上诉人陈明的损失认定为78.27万元（即《补充协议》约定的成交价135万元-司法鉴定结论中的净值56.73万元=78.27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陈明未将标的物权利瑕疵告知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明显存在过错，其对自身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在取得采矿许可证后，一直未启动生产，任由案涉设备裸露户外，对设备净值的减少亦存在过错。原审根据两上诉人的过错程度，认定分别对损失承担45%的责任，并无不当；原审第三人擅自拆除案涉设备亦有过错，原审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可以维持。至于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提出案涉司法鉴定认定的设备规格型号有误，成新率过低的问题。鉴定机构已在一审中作出回复，对设备规格型号和成新率问题进行了解释说明。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未举证证实司法鉴定存在不应当被采信的情形，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综上，上诉人陈明与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533元，由上诉人陈明负担16950元，由上诉人醴陵鼎盛采石场负担65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胤彪审 判 员 唐俊平审 判 员 胡 芸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成 静书 记 员 刘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