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喀什思拓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喀什地区喀什经济开发区深喀大道总部经济区川渝大厦****。 法定代表人：张意铃。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冬根，北京圣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琦，北京圣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联宜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横店电子产业园区iv> 法定代表人：许晓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彬，浙江横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喀什思拓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联宜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3民初11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思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联宜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付款条件已成就，属于事实错误。签署验收单和对账单本身就是验收行为，联宜公司主张的货款并未对账，验收并未完成，一审认定验收完毕且符合付款条件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忽略了采购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约定“产品经买方验收完毕”是货款支付的条件之一。采购合同第七条约定，“买方收到货物时仅对货物做初步验收，初步验收不免除卖方的质量保证责任”。思拓公司收到货物后，多次与联宜公司就质量问题进行沟通，至今未达成一致，思拓公司收货不代表货物验收完毕。如果付款仅仅以出具发票为付款依据，那么相当于思拓公司无条件付款，显然是不合理的。其次，一审法院对增值税发票是否提供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结算后的增值税发票后90天内付款。本案中，联宜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最后，一审法院对思拓公司关于产品质量的证据和主张并未审理，仅以另案起诉为由，不予处理，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没有进行认定。本案中，联宜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而且存在短缺，至今仍未补齐，思拓公司并未验收。依据采购合同第九条约定，“如果卖方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和其他要求，买方有权拒收、无条件退换”。联宜公司向思拓公司补货属于履行合同约定的更换义务，联宜公司补发的货物仍不符合质量要求，存在继续补货的义务，在补齐货物前，思拓公司依约依法均有权拒付货款。一审法院对思拓公司不付货款的最重要的抗辩理由不予处理，直接判令支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思拓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有先履行抗辩权，但一审法律直接否定了当事人的先履行抗辩权。本案中，合同的履行顺序是，联宜公司向思拓公司供应合格的产品，验收合格后，经双方对账且对方提供了相应发票后，思拓公司才有义务支付货款。若对方产品不合格，依约应当先补齐货物，未补齐货物，也未验收，思拓公司有权不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关于联宜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并未审理，联宜公司一审中也未发表质证意见，仅以另案处理为由不予处理，没有法律依据。如果卖方提供的产品质量存在严重的瑕疵，买方也应当无条件付款，这是直接否定了买方的先履行抗辩权。卖方主张货款的前提是，卖方产品没有质量问题，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这是基本的常识。在产品质量是否存在问题没有审理的情况下，直接判决买方付款，没有法律依据。其次，一审法院混淆了本案与另案的诉讼标的。思拓公司在北京另案中的诉请是，以质量瑕疵为由请求法院判决赔偿损失，并非诉请不予支付货款，这是不同的诉由，属于不同的诉讼标的，与本案诉讼标的截然不同。补发货物必然造成思拓公司损失，该损失可能是因质量问题产生，也可能与质量无关。思拓公司另案主张损失与本案的标的是两码事。联宜公司的产品是思拓公司产品的一个部件，产品用于伊朗、阿联酋、印度等中东国家，由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即便是更换产品交付，也会导致巨额的损失，因为往返中东国家的差旅费、误工费、安装费、运输费、垃圾处理费等费用非常昂贵，这些费用的承担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联宜公司也没有提供解决方案。产品质量有问题，这是不争的事实，一审期间，思拓公司也提供了大量的证据加以证明，事实上，联宜公司也补发了部分缺陷产品，该行为本身就证明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由于补发货物涉及直接损失，思拓公司在双方协商未果时起诉主张赔偿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赔偿损失与产品质量问题可以说有关联，也可以说无关联。补发货物必然涉及原来货物拆卸，必然造成损失，即便产品质量无问题，也应当赔偿因拆卸造成的损失。总之，另案的诉请与本案抗辩不同，另案的诉请可以基于质量问题提出，也可以基于补发货物造成损失而提出，而本案的抗辩是基于质量有问题提出，因此，这是属于不同的事由，不能混淆。本案应当审理质量是否有问题，若有，思拓公司的抗辩权成立，若无，抗辩权不成立。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的关键事实，不管产品质量是否有无问题，直接判决思拓公司支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再次，本案一审的处理程序存在问题。即便本案与另案在质量问题上存在审判重合，本案也不应当做出判决，应当裁定中止审理，等待另案对质量问题查清后做出处理。若另案查明了质量存在问题，本案判决必然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的程序违法。本案是四个诉，并非一个诉。联宜公司依据四份合同起诉，分别是2018年5月30日签署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07）、2019年3月18日签署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ＨＴ-2019-03-0008）、2019年4月15日签署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ＨＴ-2019-04-0041）、2019年6月6日签署的《采购合同》（合同编号ＨＴ-2019-06-0032），四份合同签订的时间、产品规格、单价、合同金额、采购的产品数量均不同，每个合同的诉讼时效都不同，当事人在四个合同中主张的合同金额、支付的货物完全不同，诉讼标的不同，显然是属于四个不同的诉讼，并非一个诉讼。一审法院将不同的诉讼合并为一个诉处理，混淆了每份合同的诉讼标的。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依法改判。 联宜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货物于2019年4月23日前已经全部交付给思拓公司，且思拓公司将所有货物全部发至国内外客户使用，现其认为案涉货物验收并未完成，不符合事实。思拓公司不愿意进行货款对账，其主要目的是为了拖欠货款，以此作为对抗支付货款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合同付款条款的约定裁判并无不当。第二，联宜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支付货款，在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第一次开庭之后，思拓公司以产品质量问题要求赔偿损失为由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立案受理后，联宜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该院组织听证，联宜公司主张该案应移送一审法院合并审理。法官也建议思拓公司就质量问题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但是思拓公司坚持该案由当地法院审理。最终联宜公司的管辖权异议被裁定驳回，鉴于此，思拓公司所谓的产品质量问题的辩解，若由一审法院审理，会出现两家法院审理冲突的情况。即使联宜公司提供的产品在另案审理的时候经过鉴定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思拓公司也可以将已经支付的货款作为其损失另案一并主张，其利益并未受损。故一审法院认定质量问题另案主张权利不能免除思拓公司付款义务的判决正确。第三，本案案涉主体一致，内容相同，案涉四个合同总共产生的货物就是思拓公司与联宜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一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此外，思拓公司自身以产品质量瑕疵为由另案起诉的时候也是一并起诉，故所谓本案是四个诉讼是不能成立的。 联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思拓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656234元及逾期支付违约金（从2019年10月29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思拓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0日，联宜公司、思拓公司签订一份《采购合同》，合同编号为×××07，约定思拓公司向联宜公司采购规格为80ＺＹ24-100-01／80ＪＢ10Ｇ1231.5的电机1500台，单价为170元，规格为80ＺＹ24-70／80ＪＢ40Ｇ1032的电机3000台，单价为158元，合同总价729000元，同时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宜。嗣后，联宜公司向思拓公司多次发送货物。2018年8月22日，联宜公司开具两份金额分别为364500元、14580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8年9月25日，双方就2018年6月25日至7月25日、7月25日至8月25日的送货情况进行对账，并分别加盖印章确认思拓公司需付货款分别为364500元、145800元。2018年11月9日、2018年11月30日，思拓公司向联宜公司分别转账支付了上述两笔货款。2018年11月12日，双方就2018年8月26日至9月25日的送货情况进行对账，分别加盖印章确认思拓公司需付货款210266元。2018年11月6日，联宜公司开具金额为210266元的增值税发票。2018年12月29日，思拓公司向联宜公司转账支付了该笔货款。2019年3月18日，双方签订一份《采购合同》，约定思拓公司向联宜公司购买永磁直流减速电机，规格为80ＺＹ24-70／80ＪＢ40Ｇ1032-02的电机955台，单价158元，规格为80ＺＹ24-70-Ａ／80ＪＢ40Ｇ1032-02的电机955台，单价158元，合同总价301780元；收货人唐吉林。2019年4月15日，双方又签订一份《采购合同》，约定思拓公司向联宜公司购买永磁直流减速电机，规格为80ＺＹ24-70／80ＪＢ40Ｇ1032-02电机190台，单价158元，合计人民币30020元；收货人唐吉林。2019年6月6日，双方再次签订一份《采购合同》，约定思拓公司向联宜公司购买永磁直流减速电机，产品名称70Ｗ直流电机2，数量1000台，单价158元；产品名称70Ｗ直流电机1，数量为1000台，单价158元，合同总价316000元；收货人唐吉林。上述三份2019年的合同均约定：第六条货物的支付方式和期限2.1.1货到现场通过买方或者买方授权的代表外观验收，若存在产品缺失、损毁，卖方已经及时补齐；2.1.产品经买方验收完毕；2.1.3货到付款：买方收到货物及卖方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90天内支付。……第九条违约责任2、如买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每逾期1天，买方应向卖方支付应付款总额3‰的违约金。……上述三份合同签订后联宜公司陆续发货，联宜公司提供的出库单中由唐吉林签收的共1981台，由黄双凤签收的共计2000台。2019年5月22日，联宜公司开具金额为331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10月16日又开具金额为316000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审审理过程中，联宜公司、思拓公司一致认可共计退回96台电机进行修理，其中分别于2019年7月11日退回70Ｗ电机19台、2019年8月15日退回70Ｗ电机6台、2019年8月22日退回70Ｗ电机5台、100Ｗ电机62台、2019年10月9日退回70Ｗ电机2台、100Ｗ电机2台。思拓公司认为退回返修原因系案涉电机存在质量问题，联宜公司则认可系思拓公司使用不当所致。另查明，双方就案涉电机的质量问题争议已在另案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联宜公司、思拓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思拓公司应按约向联宜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争议焦点为思拓公司尚欠货款金额是多少？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是否应分案处理？关于争议焦点一，联宜公司主张思拓公司对2018年5月30日采购合同所涉货款经对账后已支付完毕，本案诉请的系2019年的三份采购合同所涉的货款，该院结合对账单内容及庭审陈述，予以确认。针对该三份合同的履行，思拓公司仅认可唐吉林签收的货物，对联宜公司主张的2019年5月16日发送的119台70瓦电机，认为无唐吉林签收单据，不予确认。对此，联宜公司提供了唐吉林与其业务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义乌市（客货运输有限公司）实名制登记托运单，证明唐吉林已经收到联宜公司的119台70瓦电机。该院认为，思拓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从中可知唐吉林已知联宜公司的发货情况，结合托运单、思拓公司无法说明微信中所提的货物情况、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否认以及思拓公司在发表质证意见时并未提出发货数量欠缺、未向联宜公司催促交付等情况，该组证据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可以达到证明联宜公司主张的事实的内心确信。同时，思拓公司对黄双凤签收的2000台70瓦电机亦不予认可，认为不清楚黄双凤身份，黄双凤并非其工作人员。对此，该院认为，思拓公司提供的多份入库采购单中载明制单人为黄双凤，足以认定黄双凤为其工作人员，对其签收的货物予以确认。庭审中，思拓公司主张共退回96台电机，其中70瓦电机为32台，100瓦电机为64台，联宜公司不持异议。而根据上述2018年合同项下货物的对账单，双方对退回电机的价款在对账时予以扣减。联宜公司的诉请标的为上述2019年的三份合同的货款，合同所涉货物均为70瓦的电机，故上述退回的32台70瓦电机的货款应于本案中予以扣减。综上，思拓公司共收到70瓦电机4068台，合计尚欠642744元。关于争议焦点二，联宜公司认为其已交付货物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思拓公司应支付货款；思拓公司辩称其付款条件未成就，应由其授权代表验收签署验收单，双方确认对账单，且联宜公司提供结算后的增值税发票后90天付款。该院认为，根据案涉采购合同第六条约定，货款的支付方式为买方收到货物以及卖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90天内付款，并未约定以签署验收单和对账单为前提，思拓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至于思拓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其已在另案主张权利，不能免除其付款义务。故联宜公司已交付货物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思拓公司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因联宜公司未举证证明交付思拓公司发票的时间，故该院将该时间确定为本案证据副本送达时间2019年11月8日，思拓公司应在此后90日内付款。未按期履行，应自逾期之日起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联宜公司自愿主张按每日0.3‰计算违约金，未超过双方约定，系对其自身权益处分，该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思拓公司认为案涉合同诉讼标的不同，应分案处理。该院认为，案涉多份合同存在主体的一致性，标的种类相同，内容具有关联性，联宜公司将合同项下债务一并起诉，符合其主张权利之客观需要，也有助于查明案件事实，减轻当事人诉累，该院合并审理并无不当。综上，联宜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不合法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思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联宜公司货款642744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2月6日起按每日0.03%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联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62元，保全费3820元，合计14182元，由联宜公司负担311元，思拓公司负担13871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思拓公司尚欠联宜公司货款金额的认定及联宜公司主张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首先，关于货款金额认定问题。联宜公司依据双方于2019年签订的《采购合同》向思拓公司交付70W电机，现有证据证明由思拓公司签收电机共计4100台（其中唐吉林签收1981台，黄双凤签收2000台，微信内容佐证收取119台），思拓公司所举证据可认定该三份合同项下退货共计32台，故应付货款为642744元【（4100-32）×158】。其次，关于货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1、思拓公司主张因联宜公司交付电机不完整、亦未进行验收对账，故付款条件未成就。本院认为，涉案合同项下的电机最晚签收时间为2019年6月6日，根据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第七条关于货物验收的约定“买方应当在到货后对货物进行外观、数量验收；货物需进行安装调试的，买方应在收到货后7个工作日内进行质量验收”。现思拓公司以交付电机不完整及未进行验收以对抗货款的支付，显然不能成立。且对账系双方行为，思拓公司怠于对账以阻却货款支付，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思拓公司主张联宜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付款条件不成就。本院认为，案涉合同虽约定联宜公司在收取货款前有向思拓公司提供发票的义务，但该义务正常履行的前提在于思拓公司同意付款。在思拓公司坚持以未验收、未对账而抗辩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若坚持联宜公司必须先提供发票，后才能请款，于实际履行也毫无意义，故思拓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3、思拓公司又主张因联宜公司交付的电机存在质量问题，付款条件未成就。双方《采购合同》中对质量保证、质保金、质保期和质保义务均进行了明确约定，思拓公司可依据合同约定并提供相应的证据进行抗辩并提起反诉，但思拓公司并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而是选择将质量问题以另案诉讼的方式主张，且根据双方陈述，该案已在审理中，故一审法院对思拓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未予处理，合理合法。本案审理的是货款纠纷，另案处理的因质量问题发生的纠纷，两诉可一并审理，但鉴于思拓公司选择另行处理，本院予以尊重，故在本案中联宜公司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电机已交付，则思拓公司应按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中关于价款支付的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关于思拓公司主张的诉讼程序问题，本案合同相对方为出卖方联宜公司、买受方思拓公司，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除产品规格及数量外，其他条款基本一致，联宜公司依据合同诉请思拓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该诉将合同项下内容一并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思拓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7元，由上诉人喀什思拓光伏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