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8民终13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海锋，男，198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清锋，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男，197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冈县蓝箭装饰建材有限公司，地址：广东省佛冈县*。法定代表人：周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良鹏，男，197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林，广东德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英杰，男，198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原审第三人：刘晓丽，女，196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冈县*****************。黄英杰、刘晓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光，广东德磊律师事务所律师。黄英杰、刘晓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兴意，广东德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海锋与被上诉人周某1、佛冈县蓝箭装饰建材有限公司、范良鹏、黄英杰、原审第三人刘晓丽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冈县人民法院（2019）粤1821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邓海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符合债权人撤销之诉的构成要件，债务人实施了处分债务的行为，将涉案房屋以低于市场价值处分。2、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3、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债权。4、债务人明知其债务不能清偿，仍将自己的财产登记在他人名下，是属于恶意转移财产。5、购买涉案房屋的被上诉人并未支付合理对价，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6、债务人选择性清偿的抵债协议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在一审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周某1也认可了涉案房产是1000多万，但是在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时候，涉案房屋的价值仅有500多万，远远低于70%的要求。况且被上诉人方所提出的债权1000多万，未经过法院的核查，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被上诉人范良鹏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范良鹏系涉案房屋的代持人，真正的产权人为佛冈县蓝箭装饰建材有限公司，范良鹏作为代持人按产权人指示将涉案房屋过户并无过错。周某1、佛冈县蓝箭装饰建材有限公司答辩称：这个房产的交易是2017年1月，公司因为中国银行一笔企业贷款，向刘晓丽申请了一笔借款，而借款的约定条件就是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归还该笔借款，就以约定的价格将房产进行交易给刘晓丽。因为中国银行没有如期放贷给我们，所以造成这笔贷款的一个违约，因此履行了借款的约定。原审第三人刘晓丽答辩称：答辩人以正常价格取得涉案房产，不属于低价转让。周某1、佛冈县蓝箭装饰建材有限公司向原审第三人刘晓丽借款本息已经超过1000万元，且原审第三人刘晓丽在涉案房屋买卖交易前已支付300万元用于赎回涉案房屋。房屋的买卖是1000万多万是没有异议的，但是我们本身在借款协议里面已经讲清楚了，如果借款人不能归还借款，是以房屋来抵偿，而且约定了9000元一平方，这明显不低于市场的价格。邓海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范良鹏与黄英杰所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9042803576、2019042803578、2019042803579的《房地产买卖合同》；2、范良鹏与黄英杰负担案件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网上公开的全国企业登记信息查询可知，佛冈县蓝箭装饰建材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某1，股东为周某1及张京等；2018年12月24日，该公司办理了变更登记，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周某1成了该公司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范良鹏是佛冈县正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是蓝箭公司的员工。周某1也是正邦公司的股东。第三人刘晓丽与黄国庆是夫妻关系，双方共同生育了独生儿子黄英杰。广东省佛冈县************及佛冈县********************、202房是登记在范良鹏名下的房产。自2017年11月1日起，周某1、蓝箭公司因业务发展需要陆续向刘晓丽借款，直至2019年1月4日止，借款金额累计已达965万元（本金）。当日，蓝箭公司与刘晓丽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由蓝箭公司向刘晓丽借款30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9年1月4日至2019年3月4日。如未能如期归还，蓝箭公司愿以范良鹏名下位于广东省佛冈县********************抵债，并以人民币每平方9000元，总价469万元直接过户给刘晓丽用于偿还借款，范良鹏和张京在协议上也签了名。协议签订后，蓝箭公司未能在期限内还款。2019年1月18日，本案邓海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周某1归还借款本金130万元及利息、律师费等，案号：（2019）粤1821民初228号。后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出具了《民事调解书》，确认周某1欠邓海锋借款本金130万元及暂计至2019年4月30日的利息13万元、律师费38000元等，合计约148万元。此后，周某1未能按期还款，案件于2019年4月2日转入申请强制执行程序，案号：（2019）粤1821执668号。自2019年1月8日至同年4月17日，周某1和蓝箭公司又陆续向第三人刘晓丽借款约705万元（本金）。其中，220万元用于归还蓝箭公司以范良鹏的名义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佛冈支行的贷款，310万元用于归还蓝箭公司向佛冈县**信用社的贷款。2019年4月28，黄英杰与范良鹏签订了3份《房屋买卖合同》。其中，编号为2019042803576的合同约定：范良鹏将其位于佛冈县*************屋（面积79.35平方米）以价格140万元卖给黄英杰；编号为2019042803578的合同约定：范良鹏将其位于佛冈县********************（面积521.32平方米）以价格为250万元卖给黄英杰；编号为2019042803579的合同约定：范良鹏将其位于佛冈县********************（面积392.85平方米）以价格185万元卖给黄英杰。合同签订后，上述房产目前已过户到黄英杰名下。在（2019）粤1821执668号民事执行案件中，一审法院执行员对周某1、范良鹏分别做了多份问话笔录，这些笔录的主要内容是：佛冈县************及佛冈县***************、202房产登记在范良鹏名下，该房产实际权利人为蓝箭公司。因蓝箭公司及周某1欠债较多，征信有问题，所以登记在范良鹏名下。2019年初，蓝箭公司向刘晓丽借款300万元，用于归还蓝箭公司欠佛冈县**信用社的贷款。双方于2019年1月4日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如果蓝箭公司不能在三个月期限内归还借款，就用上述房产抵债，并直接过户到刘晓丽名下。范良鹏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上签了名。今年4~5月间，范良鹏按照周某1、刘晓丽的指示将上述房产过户到刘晓丽的儿子黄英杰名下，范良鹏从中没有收取一分钱。邓海锋得知上述情况后，遂提起本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构成要件是：一、客观要件：1、债务人实施了处分财产的行为，包括：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账财产（转让价格达不到市场交易价格的70%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2、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3、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或将要严重损失债权人的债权；二、主观要件：指债务人与第三人具有恶意。1、关于债务人的恶意如果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其财产时并无恶意，只是因为重大误解等原因造成是，则债权人不能行使撤销权；2、关于第三人的恶意。如果与债务人发生有偿交易的第三人在交易时主观上是善意的，其对该交易就产生了信赖利益，对此应予保护。当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对债务人造成损害，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即可认定为受让人具有恶意。债权人在行使撤销权时，其请求撤销的数额以债权额为限。对照以上构成要件，本案是否具备撤销的条件？首先要明确的是，根据（2019）粤1821民初228号《民事调解书》，本案的债权人为邓海锋，债务人为周某1。由于蓝箭公司已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自然人独资公司的股东在发生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时需要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反过来讲，如果出现混同的情况，个人债务也可以以自然人独资公司的财产进行清偿，这就是邓海锋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的依据。但从债权人撤销权的主、客观要件上说，本案并不具备撤销的条件。理由如下：首先，从客观要件上说，在本案邓海锋与周某1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前的2019年1月初，刘晓丽与蓝箭公司之间已存在超过900多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双方在2019年1月4日的《借款协议》上已约定，对当日的300万元借款，如果蓝箭公司在三个月内不能归还借款，就用登记在范良鹏名下的佛冈县*************抵债，作价为469万元。而事实上，登记在范良鹏名下的涉案房产均是蓝箭公司的财产，范良鹏只是涉案房产的代持人。此后至当年4月中旬，蓝箭公司又向刘晓丽举债超过700万元，因此，当范良鹏按照周某1、刘晓丽的旨意于2019年4月28日将涉案房产转让给黄英杰时，不能说是无偿转让或者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进行转让。虽然三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转让价格仅为575万元，周某1也称涉案房产的市场价值约为1000万元，但毕竟没有经有资质的相关鉴定机构评估且邓海锋也未申请评估，涉案房产的市场价格究竟值不值1000万元也未可知。假设市场价格为700万元，则本案涉案房产的转让价就不属于明显的低价。由于蓝箭公司欠刘晓丽的债务超过千万元，也存在周某1有意将抵债财产抬高以平衡债务的可能。因此，邓海锋称债务人周某1实施了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处分财产，缺乏确切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从主观要件上说，本案债权债务关系仅是邓海锋与周某1之间的关系，无证据显示刘晓丽对此知情；同时，范良鹏将登记在自己名下权属蓝箭公司的财产转移给黄英杰也是根据周某1、刘晓丽的旨意及《借款协议》的约定而行，在《借款协议》中，范良鹏是担保人。借款行为与转让行为存在内在的因果关系，因此，难以认定范良鹏的处分行为有主观恶意；最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以其债权额为限，本案中，邓海锋对周某1享有的债权额在148万元左右，而邓海锋要求撤销的标的金额在500多万元以上，大大超出了债权人的债权数额。因此，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看，本案无论主、客观方面还是撤销权的行使方式，均未达到撤销的条件，邓海锋要求撤销范良鹏与黄英杰之间的三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邓海锋称在其对周某1的债权申请强制执行之后，刘晓丽对周某1及蓝箭公司债权不应当私下受偿而应当申请债权由人民法院按比例分配的问题，此仅适用于企业破产法的规定，本案并非破产案件，只能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来认定，邓海锋所述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邓海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邓海锋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邓海锋提交新证据：“分配方案”、“判决书”，拟证明周某1在执行分配时共欠13810430.83元，共拖欠40多名债权人款项的事实。被上诉人范良鹏质证称：对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是没有异议的，关联性有异议。对分配方案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黄英杰、刘晓丽质证称：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是没有异议意见的，但是关联性有意见。周某1质证称：与范良鹏、刘晓丽、黄英杰的质证意见一样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邓海锋要求撤销涉案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否依据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上诉人邓海锋行使撤销权须符合以上法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邓海锋与被上诉人周某1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前的2019年1月初，刘晓丽与蓝箭公司之间的债务已达本金965万，且刘晓丽与蓝箭公司在2019年1月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上已约定，对当日的300万元借款，如果蓝箭公司在三个月内不能归还借款，就用登记在范良鹏名下的广东省佛冈县*************抵债，作价为469万元。且（2019）粤1821执668号执行案件对周某1、范良鹏的问话笔录可证实，被上诉人范良鹏是涉案房屋的物业代持人，范良鹏系依据原审第三人刘晓丽与佛冈县蓝箭装饰建材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4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来履行变更登记手续。范良鹏在履行约定的变更登记手续时，自始至终都未收取任何一方的款项，具体交易价款由被上诉人周某1、佛冈县蓝箭装饰建材有限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刘晓丽另行结算。综上，本案中周某1并不存在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情形。另外，根据（2019）粤1821民初228号《民事调解书》显示，周某1欠邓海锋款项合计约148万元，但邓海锋本案中要求撤销的标的额在500多万元以上，已经大大超出了债权人的债权数额。上诉人邓海锋行使撤销权并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邓海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邓海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永术审 判 员 钟莹莹审 判 员 成振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周嘉俊书 记 员 林月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