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永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柏溪镇交通路万兴花园****团（格林小镇）********。 法定代表人：廖晓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涌，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娟，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开华，男，196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林,宜宾市南溪区刘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邱长松，男，197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上诉人宜宾永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开华、原审第三人邱长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3民初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3民初93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开华对永旭公司的所有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开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邱长松与杨开华签订合同并结算构成表见代理系认定事实不清。1.邱长松与罗会军之间的合同是其二人内部约定，对于永旭公司而言三标段的实际承包人仅为罗会军。2.《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和《材料购销合同》落款并没有永旭公司签章，该两份合同系邱长松与杨开华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与永旭公司无关。《授权委托书》的授权范围也不包含对外签订合同并结算。3.三标段工程已于2019年10月完工，杨开华与罗会军已于2019年11月15日结清全部挖机租赁费和材料款。4.杨开华未对邱长松死亡代理权限尽审慎审查义务，并非善意。5.永旭公司无法知晓邱长松的合同相对人，只能通过登报公告的形式尽可能让不特定的相对人知晓《授权委托书》已解除的事实。 杨开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永旭公司的上诉请求。1.杨开华与永旭公司委托的现场管理人邱长松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其结算行为和结果，符合形式上的要件和实质结果。2.邱长松与罗会军各负责此工程的一部分，邱长松负责了三个村的工程建设，而罗会军只负责了一个村的工程建设。永旭公司向现场管理人员罗会军、邱长松发放了工资，其对杨开华名下的款项予以否认不符合常理、也违背事实。 邱长松述称，永旭公司对邱长松有授权，邱长松是为永旭公司做事。罗会军与公司签了合同，但是人员组织都没有参与。工程款和民工工资都是邱长松结算过后报给公司，公司直接进行发放。公司在春节只付了民工工资，剩余的20%多工程款因为还在审核，现在没有钱来支付，但是公司不能推卸支付责任。 杨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永旭公司支付杨开华货款及租赁费384920元，以384920元为基数，月息0.8%按6个月计算资金利息18476元，合计403396元；2.判令诉讼费由永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3日，永旭公司中标宜宾市南溪区农业综合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包的2018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高标准农田建设模式创新试点项目工程，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工程地点位于南溪区新生村。2019年1月10日，永旭公司与案外人罗会军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由罗会军承包永旭公司中标的三标段工程，永旭公司收取相应比例的管理费。 2019年1月12日，永旭公司在其内部出具永旭字{2019}第002号《任命书》，任命罗会军为南溪区高标准农田试点项目三标段项目部负责人，负责该工程项目的施工和管理。 2019年3月24日，邱长松与案外人罗会军签订《合作协议》，双方协议对涉案三标段工程在签订合作协议后进行合作施工，并对工程日后收益及项目管理、费用结算等做了详细约定。 永旭公司开具授权委托书，载明“现我公司授权委托邱长松（身份证：5109221972××××××××）作为南溪区长兴镇高标准农田三标段的项目现场负责人，责任为：开展项目现场沟通协调、工程进度督促工作。特此委托！责任有限期：工期结束”。永旭公司对该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无异议。该委托书未注明开具时间。 2019年3月28日，由邱长松代表永旭公司（甲方）与杨开华（乙方）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提供两台挖掘机用于甲方涉案三标段项目，租赁期限自2019年3月28日至工程结束。租赁费按月租结算，每台挖掘机单价26000元/月。邱长松在合同落款处作为经办人签字、加盖指印，该合同未加盖永旭公司印章。 2019年4月1日，邱长松代表永旭公司（甲方）与杨开华（乙方）签订《材料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建渣用于涉案三标段项目，建渣暂定单价480元、数量400车次，合同总价192000元。合同注明最终数量以甲、乙双方签字并盖公章为准。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任何一方不完全履行本协议，都应承担不履行部分5%的违约金。邱长松在合同甲方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处签字、加盖指印，永旭公司未在该合同加盖印章。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杨开华作为供方向涉案三标段工程提供了建渣、150型号挖机及驾驶员到工地施工。 2019年5月30日，永旭公司在《四川科技报》刊登公告，声明于当日正式解除邱长松（身份证号：5109221972××××××××）南溪区2018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高标准农田建设模式创新试点项目三标段授权委托关系。 2019年11月30日，邱长松与杨开华就租赁费、材料费进行结算，双方确认租赁费乙方（杨开华）已借支11万元，甲方（邱长松）还应付215000元；建渣费还欠169920元。 2020年7月13日，宜宾市南溪区长兴镇长春村、岫云村（原新庙村）村委会开具证明（并由出具人签名），证实涉案三标段工程施工现场负责人邱长松于2019年4月至11月在该村社修建田间干道，田间支路几千米，排渠1千余米，工程总造价300多万元，其中长春村有几十个民工参加该工程作业，每个民工的工资均由永旭公司人员亲自发放到每个民工手中。 庭审中，杨开华申请证人（民工班组长）出庭作证，拟证明邱长松一直在三标段工地上负责相关工作至工程完工。并且举出杨开华向工地运送建渣的货单小票若干。 永旭公司另提交了领条、借条若干，拟证明永旭公司向三标段工程民工发放工资均需项目负责人罗会军签字，邱长松仅是现场负责人，不具备结算的权利。在该组证据中，有一张2019年11月8日邱长松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廖晓龙现金5000元正”。邱长松表示该借条并非民间借贷，系邱长松向永旭公司借支用于发放三标段工程民工工资。另有一张杨开华于2019年11月15日出具的领条，内容为“今领廖晓龙付来南溪三标段拖运建渣款、挖机费50000元正（大写伍万元正）已全部结清。”杨开华质证确认已收到该笔5万元，但领条中的“已全部结清”字样并非其本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基于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邱长松办理的结算对永旭公司有无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邱长松获得永旭公司授权，在三标段项目担任现场负责人，且《授权委托书》中载明授权直至工期结束。永旭公司并未否认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永旭公司抗辩邱长松并无办理结算的权利，以及永旭公司在公告解除邱长松代理权后，邱长松与杨开华进行的结算无效。但据庭审查明，邱长松的自述、证人证言及政府投资的受益方南溪长春、岫云村（两村合并）的证明，均证实邱长松在三标段工程一直负责到工期结束（2019年11月）。同时，永旭公司提交了邱长松于2019年11月8日向永旭公司法定代表人廖晓龙出具的借条，永旭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为证明该公司发放了民工工资，也可以印证出邱长松在2019年11月依然在三标段工程工地上从事相关工作。因此，不论是永旭公司抗辩其在2019年5月已公告解除了邱长松的授权，还是《授权委托书》中未明确约定邱长松有结算的权利，均不能否认邱长松一直在三标段项目代表永旭公司负责现场管理、核算工资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邱长松的行为有理由让杨开华相信其有永旭公司的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后果依法应由永旭公司承担。 此外，在本案受送达人及相关人员、工程地点都非常明确的情况下，永旭公司并未穷尽其他送达方式即以公告形式送达解除委托通知，此种送达方式不能让合同相对方，包括业主单位与受送达人及时知晓其送达内容。且邱长松一直在三标段项目工地上参与工程工作，永旭公司应当知晓。故一审法院对永旭公司提交的解除委托公告不予采纳。 综上，合法的债权应当依法受到法律保护。永旭公司应当按照邱长松与杨开华之间租赁费结算单、材料结算单的约定，向杨开华支付余下的货款及租赁费384920元。对于杨开华诉请的资金占用利息，其实质为逾期付款损失，杨开华、永旭公司在租赁合同中并未约定利息，在购销合同中对于利息的约定亦不明确。杨开华仅主张了6个月利息，且主张按照月息0.8%计算利息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依法支持永旭公司以欠付货款及租赁费本金38492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向杨开华支付资金占用利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宜宾永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开华支付货款及租赁费共计38492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法：以货款及租赁费384920元为基数，从2019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杨开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50元，减半收取计3675元，由宜宾永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邱长松办理的结算对永旭公司有无效力。 首先，永旭公司授权邱长松在三标段项目担任现场负责人，邱长松也在三标段工程代表永旭公司负责现场管理到工期结束。案涉《工程机械租赁合同》及《材料购销合同》系邱长松以永旭公司授权代理人身份与杨开华签订。虽《授权委托书》中未明确约定邱长松有结算的权利，永旭公司也在2019年5月已公告解除了邱长松的授权，但按照一般社会习惯，工程现场负责人享有结算的权利，且永旭公司在未穷尽其他送达方式时即以公告形式送达解除委托通知，此种送达方式不能让合同相对方，包括业主单位与受送达人及时知晓其送达内容，杨开华有理由相信邱长松作为永旭公司现场负责人可代表永旭公司结算。 其次，永旭公司对杨开华将挖掘机及建渣运送至其工地现场并无异议，杨开华在一审中申请现场管理人员伍贤富出庭作证，可证实租赁挖掘机的数量、单价及其接收建渣的数量与结算表一致，永旭公司无证据证明该结算数据不客观真实，故一审法院以结算表认定永旭公司应付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永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47元，由宜宾永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龙 雨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