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7民再14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朱爱学,男,195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吴义龙：男,196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郊区。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王金凤,女,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男，汉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 申诉人朱爱学与被申诉人吴义龙、王金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年4月1日作出的（2019）皖07民终84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铜陵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提请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皖检民监（2020）34000000008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2020）皖民抗13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铜陵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程程出庭。申诉人朱爱学，被申诉人吴义龙、王金凤的委托代理人张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7民终84号民事判决没有考虑超出法定利息的资金，属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2012年7月7日王金凤、朱爱学和姚建平向吴义龙出具借条，表明双方借贷关系是从2011年8月25日始，借款数额累计而成。朱爱学等人通过吴义龙担保，向白洪亮借款100万元本金，最初是1毛息，后来改成了7分息。此外，2011年10月5日，朱爱学等向吴义龙出具的603480元的借条中，明确约定了月息是4分，这两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最后构成了2012年7月7日总借款3404600元的一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第二十八之规定，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利息约定无效，超过的部分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该案的100万本金，之前按照1毛息，年利息为120%，之后降为7分，年利率为84%；借款603480元的借条中，约定月息4分，年利率为48%。超出法律规定利息及以此为基数重新认定为借款本金的部分应当从总借款3404600元中扣除。 申诉人朱爱学再审请求：1.撤销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7民终84号民事判决；2.确认2011年11月7日《借条》和2012年7月7日《借条》无效；3.申诉人不支付吴义龙借款124万元；4.判决约定的年综合利息率24%以上为非法无效；5.吴义龙返还股权转让款577290元（扣除借款本金和合法利息）；6.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义龙承担。事实及理由：1.申诉人与吴义龙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但借贷事实金额与债权凭证金额有重大的出入。吴义龙实施欺骗行为，使申诉人相信了2011年11月7日的借款资金已支付，导致错误认知的前提下签署了2012年7月7日的《借条》和2012年7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吴义龙贷款150万元，没有实际支付给申诉人，因此银行贷款与我方无关，2011年11月7日《借条》不予认可。2.2011年8月25日和2011年10月5日两张《借条》属实，但借条中包含有非法高利贷利息在内。高利贷借款月息一毛、七分，并含有“砍头息”利滚利，申诉人向吴义龙实际借款本金为1315400元。3.本案中，申诉人与吴义龙之间不存在2011年11月7日《借条》的借贷事实，吴义龙捏造以铜陵县董店农商行贷款支付借款615700元事实，骗取申诉人在2012年7月7日汇总《借条》和《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达到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目的，构成虚假诉讼。 被申诉人吴义龙辩称：1.我不是借款人，是作为朋友为朱爱学、王金凤做担保。借款的利息也是由朱爱学跟债权人（白洪亮）约定好的。我作为担保人替他还钱。2.朱爱学欺骗我，转让石料厂40%股份所得的钱不用于还我的欠款，我为了自己的权益，才买下石料厂剩下60%的股份。3.朱爱学、王金凤和姚建平签订协议开石料厂，需要资金。第一笔借款是姚建平、朱爱学、王金凤用我的生态农庄做担保向白洪亮借款100万元，他们三个人和白洪亮约定借款利息是月息一毛，实际借款100万元，打条子110万。这110万他们三人没有还，因为利息太高，最后我代他们三人按照每月7分的利息一共向白洪亮还了120万元。第二笔，2012年5月2日，朱爱学和王金凤要收购马军营在石料厂的股份，需要115万资金，又找到我借款。我就借给他们115万元，约定了月息4分的利息，但是他们没有付过这个利息。 被申诉人王金凤称：对检察机关的抗诉和申诉人的申诉都没有意见。 吴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金凤、朱爱学共同给付借款124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王金凤、朱爱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王金凤、朱爱学与案外人姚建平准备投资经营陕西省富平县峪泉沟采石厂（又称鸿泰石料厂），因缺乏资金，由姚建平战友吴义龙担保，向白洪亮借款100万元。王金凤、朱爱学、姚建平在合伙经营鸿泰石料厂期间，又陆续、多次向吴义龙借款。2012年5月4日,王金凤、朱爱学与姚建平就鸿泰石料厂的经营进行了清算，并签订了承诺书。姚建平承诺自愿退出鸿泰石料厂的股权，与王金凤、朱爱学在外所产生的债权、债务，鸿泰石料厂所有的生产经营与姚建平无关。此前，王金凤、朱爱学就鸿泰石料厂的经营已与潘泽红达成了合作意向。姚建平退股后,王金凤、朱爱学于2012年5月8日和潘泽红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鸿泰石料厂股权作价360万元，潘泽红投资144万元，占股份的40%；王金凤、朱爱学各投资108万元，各占股份的30%。吴义龙知晓后，要求王金凤、朱爱学、姚建平算账。2012年7月7日，姚建平、王金凤、朱爱学、吴义龙等人聚在茶楼，吴义龙要求姚建平、王金凤、朱爱学对合伙经营期间的借款予以确认。期间对欠款数额产生了一些纷争，经调和，姚建平、王金凤、朱爱学向吴义龙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共欠吴义龙3404600元，自2011年8月25日起由4张欠条合计而成，从2012年8月开始按3分计息。2012年7月12日，王金凤、朱爱学与吴义龙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自己拥有的鸿泰石料厂的60%股权实际价值216万元全部转让给吴义龙。协议同时约定：2012年7月7日,经核算王金凤、朱爱学、姚建平共借吴义龙本金和利息340万元，扣除转让金216万元外，尚欠吴义龙124万元；吴义龙承诺，所欠的124万元免息分期归还；股权转让后，鸿泰石料厂处置权归吴义龙所有；转让后王金凤、朱爱学所有的债权、债务与吴义龙无关；王金凤、朱爱学负责协调吴义龙与另一股东潘泽红的关系；协议经受让人和转让人签字后生效。后该124万元借款经吴义龙多次催讨未果，以致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王金凤、朱爱学在合伙经营鸿泰石料厂期间因资金困难多次向吴义龙借款，案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人最终出具的借条更是对借款数额进行了确认，吴义龙依据借条向王金凤、朱爱学主张未还借款，并无不当。王金凤、朱爱学之后就还款事宜又与吴义龙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将自己拥有的鸿泰石料厂的60%股权实际价值216万元全部转让给吴义龙以抵还部分借款，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本案实则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转让股权只是借款人偿还借款的方式。吴义龙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同意王金凤、朱爱学可对该借款免息分期归还，故吴义龙只能向王金凤、朱爱学主张未予抵销的借款124万元，其要求王金凤、朱爱学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王金凤、朱爱学与姚建平签订的承诺书表明，鸿泰石料厂经营所产生的债务与姚建平无关，且已征得吴义龙同意，故姚建平不负有归还借款124万元的义务。王金凤抗辩340万元借款中有部分没有其签字、有部分是利息而不予认可，但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协议签订的前提应是各方对于340万元借款已无异议，况且借款人对该协议已实际履行，故本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朱爱学抗辩340万元借款未经核算，借条是在被胁迫、被欺骗的情况下出具的，且已于2012年5月21日退出了与王金凤的合伙，不应再承担责任，因朱爱学对《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也不持异议，那退伙便无事实依据，况且朱爱学认可自己所持有的30%股权冲抵了部分借款，由此可见，其关于借条是在被胁迫、被欺骗的情况下出具的辩解不能成立。综上，王金凤、朱爱学应当向吴义龙支付剩余借款124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王金凤、朱爱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义龙偿还借款124万元；二、驳回吴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王金凤、朱爱学负担。 吴义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18）皖0706民初1677号民事判决，改判王金凤、朱爱学无需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义龙承担。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涉案的借款是否真实发生；2.王金凤、朱爱学出具借条时是否受胁迫和受欺骗。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吴义龙为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向法庭提交了债权凭证和协议。从证据的证明力分析，2012年7月7日由王金凤、朱爱学及姚建平向吴义龙出具的借条，内容具体明确，表明双方的借贷关系是从2011年8月25日始，借款数额系累计而成。双方于2012年7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王金凤、朱爱学将自己拥有的鸿泰石料厂的60%股权实际价值216万元全部转让给吴义龙，扣除转让金216万元外，尚欠吴义龙124万元。该协议是对借款数额的进一步确认。因此，借条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前后一致性，证明双方借款的事实和数额，吴义龙作为出借方完成了举证责任。王金凤、朱爱学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理应知道出具借条产生的后果及应承担的责任。现二人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王金凤、朱爱学提出是在遭受吴义龙胁迫和欺骗的情况下出具的借条，但二人的陈述和一审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二人有受胁迫和受欺骗的事实，故该抗辩不予采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王金凤、朱爱学负担。 围绕再审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 再审时，申诉人朱爱学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吴义龙在皖江农商行贷款150万的银行流水一份，证明：吴义龙的该笔贷款是为了购买鱼饲料，并没有将贷款的资金借贷给我们，说明案涉借款来源虚假；借条并没有实际支付借款资金，系无效借条。2.石料厂财务使用的银行账户及整个石料厂经营（银行）流水，证明：石料厂财务使用的银行账户中，没有收到吴义龙615700元汇款。 吴义龙质证意见：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与本案无关，因为我们之间的资金往来不完全是通过银行转账，有时候有现金支付。61.5万元我不是一次性给他的，是分很多次分别给朱爱学、王金凤、姚建平现金的，其中还含有利息。 王金凤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吴义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是否能证明申诉人的观点待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再审查明的事实同一、二审。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证据及再审请求、答辩意见，本案再审焦点为：1.朱爱学、王金凤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如存在借贷关系，那么尚欠借款的数额是多少？2.借款中是否存在高额利息，如果存在那么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是多少？ 朱爱学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不否认，仅是认为借款本金为1315400元，而非吴义龙主张的3404600元。第一，朱爱学对2011年11月7日《借条》615700元借款存异，认为该笔借款资金并没有实际支付，提交了两份证据为证。对此，本院认为：1.双方之间借贷资金往来方式有通过银行转账，也有现金交易，故仅凭石料厂银行账户来往记录不能完全反映双方的借贷资金走向；2.购销合同及银行记账凭证也不能直接证明615700元借贷资金吴义龙没有实际支付。石料厂三名合伙人都曾收取过借贷资金，2011年11月7日《借条》虽没有朱爱学、王金凤的签名，但有另外一名合伙人姚建平的签名，再结合2012年7月7日《总借条》、2012年7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原审法院对借款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第二，朱爱学对2011年8月25日、2011年10月5日两笔借款不持异议，但认为其中含有高额利息，不予认可。第一笔，2011年8月25日借款1461000元，双方均认可本金100万元，461000元为利息，利率分别按月息1毛、七分计算。根据法律规定，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无效，朱爱学主张高额利息部分扣除，本院予以支持。超过36%部分的利息为113822.4元（2011.8.25至2012.7.7共计352天×年利率36%=347177.6元-461000元）在尚欠借款中予以扣除。第二笔，2011年10月5日借款603480元，双方对该笔借款本金是多少，利息是多少说法不一。王金凤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笔借款利息是133480元，本金470000元，朱爱学表示认同；朱爱学在本次审理中提交的计算方式，认为该笔借款利息是20万元，本金315468.26元。在本金不能确定的情况下，无法计算出该笔借款的利率。同理，第三笔2011年11月7日借款615700元，因前期本金基数不确定，无法计算相应的利率标准，故无法予以扣减。第四笔436018元，欠条上注明为2011年10、11月、12月份至2012年2月份的贷款利息，与第三笔借款存在重复计算利息问题，该笔欠款利息予以扣除。综上，应扣除利息数额为549840.4元（113822.4元+436018元）。 朱爱学的部分再审请求超出了原审范围，本院不予审理，朱爱学可另行主张。 综上，朱爱学再审请求及检察机关抗诉意见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18）皖0706民初1677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9）皖07民终84号民事判决； 二、王金凤、朱爱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义龙借款690159.6元（340万元-216万元-549840.4元）； 三、驳回吴义龙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吴义龙负担7076.9元，王金凤、朱爱学负担888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吴义龙负担7076.9元，王金凤、朱爱学负担888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国  际 审判员 查  慧  凌 审判员 陈  锦  松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婉娟（代）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