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7民终2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丹阳街道办事处光荣路社区青年路**。 负责人：宋维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石安，男，196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铮，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婧，女，1987年8月21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英武，湖南半毫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波，男，197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石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门县东兴渣土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南省石门县永兴街道新厂社区黄金路桂园一期综合商业楼门面）。 法定代表人；涂义贵，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下称人民财保常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婧、江波、石门县东兴渣土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6民初1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3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人民财保常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石安、被上诉人王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英武到庭接受询问，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常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中50000元精神抚慰金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是：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非实际侵权人，不承担精神抚慰金的给付义务，且肇事司机已向受害人给付了精神抚慰金，得到了受害人的谅解，达到了抚慰受害人的目的，上诉人不必承担替代偿付责任。本案肇事司机受到了刑事处罚，在刑事附带民事赔偿中并无精神抚慰金的赔偿内容，因此在民事诉讼中也不应予以支持。 王婧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案涉肇事司机江波经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并未因交通肇事受到刑事处罚，江波向王婧支付的50000元补偿款系在交通事故民事赔偿（包括精神抚慰金）之外的补偿，不能冲抵精神抚慰金，且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保险公司系基于保险合同对投保人的赔偿责任承担替代赔偿的责任，并不是作为侵权人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认定，2020年5月13日早上，江波驾驶湘ＪＺ××××号重型自卸货车沿石门县天门路由南向北行驶，当日7时3分许，车辆行驶至石门县站前路与天门路交叉路口右转弯时，与右侧同向行驶、正在右转弯的由杨和云骑行的电动二轮车相撞，杨和云及电动二轮车倒地，湘ＪＺ××××号重型自卸货车又将杨和云碾压，造成杨和云当场死亡、电动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石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0年6月5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江波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和云不负此事故责任。湘ＪＺ××××号车辆所有人为东兴渣土公司，该车辆在被告人民财保常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50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险等险种，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被告江波与东兴渣土公司系劳动关系，事故发生时江波系在履行职务途中。事故发生后江波与王婧达成了刑事和解协议：“肇事方江波一次性赔偿死者亲属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其他合理性支出等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在此基础上再赔偿伍万元整”，江波按照和解协议给王婧支付了50000元。东兴渣土公司垫付了50000元的安葬费，在庭审中要求被告人民财保常德公司予以返还。 另查明，死者杨和云，1962年4月15日出生，原系石门县楚江街道红土社区居民，丈夫已于2017年去世，父母早已去世，杨和云生前育有一女王婧。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7563元/年。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等证据以及原、被告陈述在卷佐证，该院予以认定。 原审认为：公民驾驶机动车辆，应遵守道路交通法规，严格按照相关规定进行，以确保行车安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被告江波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杨和云不负此事故责任，被告江波所驾车辆已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故对原告王婧因该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人民财保常德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江波系东兴渣土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江波系在履行职务途中，故江波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给他人造成的损害，由东兴渣土公司承担侵权责任。 对原告王婧的具体损失该院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796840元（39842元/年×20年），丧葬费38781.5元（77563元/年÷12×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885621.5元，首先由被告人民财保常德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部分775621.5元由被告人民财保常德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因事故发生后被告东兴渣土公司给原告垫付了50000元丧葬费，庭审中东兴渣土公司要求将该笔垫付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了减轻当事人的诉累，可将该50000元在本案中由人民财保常德公司一并返还给东兴渣土公司。 对被告保险公司辩称因江波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而刑事案件并未审结，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主张，因本案的审理并不需要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故无需中止审理。对被告保险公司主张因江波已构成犯罪，因此无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事故发生后江波因与原告达成刑事和解赔偿原告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保险公司无需再行赔偿，该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因此本案中即使江波因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也不影响其在民事上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至于江波与受害者家属即本案原告王婧达成刑事和解并支付了50000元的赔偿款后，王婧是否还可以向保险公司请求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其理由如下：首先，肇事者江波为了获得被害者家属王婧的谅解从而达到获得较轻刑事处罚的目的，赔偿原告王婧的经济赔偿款5万元，该5万元款项的性质应属刑事和解款，与保险公司承担的理赔责任没有关系，不应纳入民事考虑范畴。其次，道路交通安全事故中的强制险是为了转移投保人风险同时保证第三人可以及时、足额的获得补偿。虽然在交通事故中受害者的请求权只有一个即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但被害者家属与肇事者签订的和解协议与被害者家属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侵权赔偿责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肇事者与被害者家属签订和解协议赔偿的和解款并不必然减轻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王婧获得江波的和解款50000元属于刑事范畴，不影响其在民事纠纷中向保险公司请求赔偿。另外，从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看，保险公司应当在法律规定或者合同明确约定的范围内进行理赔，因此如果保险公司无法出示其不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证据，法院不应当支持其请求。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赔偿原告王婧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835621.5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赔付被告石门县东兴渣土运输有限公司垫付的丧葬费5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婧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王婧在二审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石门县人民检察院石检刑一刑不诉（2020）41号《不起诉决定书》；2、石道交（2020）调字第074号《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协议书》；3、《刑事谅解请求书》；4、《刑事和解协议书》。拟证明肇事司机江波与被害人亲属王婧达成刑事和解，并补偿了法院判决的民事赔偿之外的补偿款50000元，检察机关对江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婧提交的新证据能进一步证明关联刑事案件的处理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江波因事故后积极求救并投案自首，并与被害人达成刑事和解，有悔罪表现，可以从宽处理，石门县人民检察院对江波作出《不起诉决定》，不予追究刑事责任；江波与王婧达成的《刑事和解协议书》载明：肇事方一次性赔偿死者亲属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其他合理性支出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在此基础上再赔偿伍万元整。江波与王婧达成的石道交（2020）调字第074号《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一、民事赔偿以法院判决为准；二、在此基础上江波自愿赔偿其他费用伍万元整；三、双方同意签定刑事和解协议书。王婧表示该伍万元补偿款已由江波支付到位。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首先，精神抚慰金的赔偿主体确系侵权人，在本案中为肇事车主石门县东兴渣土运输有限公司及驾驶员江波，但因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上诉人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在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范围内代为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具有对精神抚慰金享有免赔责任的证据，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其次，肇事司机江波是否承担刑事责任，与是否赔偿受害人精神抚慰金并无直接关系。按照刑法的规定对于交通肇事罪的被告人处以刑罚，是因为该被告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重大以致于触犯了刑法，应该受到刑法的处罚，但受害人及其亲属因交通肇事所受到的伤害，可以通过附带民事诉讼或民事诉讼的方式获得经济赔偿，赔偿的内容可以包括精神抚慰金，对此，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已有明确规定，原审判决书中已充分阐明，本院予以认可；再次，江波在刑事案件中与被上诉人王婧达成的刑事和解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所赔偿的50000元补偿款是在法院判决的民事赔偿数额（包括精神抚慰金）之外另行赔偿的费用，是江波悔罪及取得受害人谅解的表现，不能冲抵民事赔偿中的精神抚慰金。因此，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祖军 审判员  欧贤刚 审判员  郭 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唐晓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