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民心路**平安金融中心**。 主要负责人：石波，系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勇，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迪，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凤林西路******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马洪明，该公司主任会计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西路**鑫洲商务大厦**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代表人：程幸福。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丹萍，女。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军，浙江朋成律师所律师。 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以下共同简称庆盛“1+6”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6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庆盛“1+6”公司管理人所谓的个别清偿实际为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盛控股公司）在平安银行杭州分行贷款期内归还的正常利息，其归还时该笔债权尚未到期，相应还款行为不应被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下列情形同时存在，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本案中，根据庆盛“1+6”公司管理人提交的七份对公贷款本、息回单，庆盛控股公司2016年3月22日归还的1067227.38元分别归还至借款编号尾号为90008、90009、90010、90011的账户，而上述贷款的到期日分别为2016年4月23日、4月24日、4月24日、5月12日。因此，庆盛控股公司的上述还款是在贷款期限内的正常还息，此时该债务并未到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构成要件。2.本案并非个别受偿，且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在收到庆盛控股公司还款时也并不知悉该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庆盛“1+6”公司管理人主张撤销清偿行为，违背了破产法的立法本意，剥夺了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善意抗辩权。据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了解，庆盛“1+6”公司管理人在一审法院以撤销个别清偿为由进行的诉讼多达21起，证明当时庆盛控股公司有能力也有意愿归还债务的事实，同时也证明了所有的受偿行为并非个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另外，支付到期利息是债务人的法定义务，破产撤销权的立法目的也仅仅是限制债务人的不当清偿行为，若善意受偿的债务均可依破产管理人的申请予以撤销，将使债务人在破产前一定期间内的所有交易行为效力都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从而损害交易安全，不利于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及其他民事法律的立法本意。在没有证据证明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主观上存在恶意的情况下，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接收庆盛控股公司的还款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善意的合法行为，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要件，不应获得支持。3.庆盛“1+6”公司管理人随意撤销善意清偿行为，将严重影响金融秩序。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作为商业银行，无义务也无能力在客户还款时调查当时客户是否已具备破产的要件，倘若所有的善意清偿均被撤销，将严重影响金融机构正常的生产经营，扰乱正常的金融秩序，不利于金融秩序健康有序发展。从立法本意而言，破产撤销权撤销的应当是恶意清偿行为，在未有证据证明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系恶意的情况下，庆盛控股公司支付未到期贷款的正常利息，行为合法、合理。对于债权人接收债务系出于善意的，法律应当保护，方能彰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对不同权益公平保护的价值取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诉请求。 庆盛“1+6”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庆盛“1+6”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庆盛控股公司在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向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偿还共计1067227.38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判令平安银行杭州分行返还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1067227.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庆盛控股公司曾向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借款。庆盛控股公司分别于2016年3月22日向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清偿11511.04元、266800元、266800元、266800元、255288.96元，于2016年6月21日清偿27.38元，合计清偿1067227.38元。 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庆盛控股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114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庆盛控股公司的资产总额为521314663.29元，负债总额583176957.43元，所有者权益总额-61862294.14元，已资不抵债。 庆盛控股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均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9日向该院申请破产清算，该院经审查于2016年6月29日分别裁定予以受理。浙江绿洲生态股份有限公司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24日向本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后本院报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意于2016年7月12日裁定将该案交由一审法院审理。该院及本院受理前述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后，均以竞争方式选定“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联合管理人）为管理人。2017年2月14日，该院根据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作出（2016）浙0603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对前述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 一审法院另查明，该院（2016）浙0603民破6号民事裁定审查查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庆盛控股公司资产合计521314663.29元，负债总额为583176957.43元，净资产为-61862294.14元（其中不含对外担保可能产生的债权，对外担保金额为52900万元），已属于资不抵债。再查明，2019年7月31日，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将其对借款人庆盛控股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及其担保人项下享有的全部权利转让给光大金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于2019年8月19日在浙江法制报刊登公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以下几方面：一、本案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是否为适格被告。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主张其已将相关债权转让给光大金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该院经审查认为，案涉清偿行为发生于2016年，系用于清偿庆盛控股公司向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贷款利息，而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所主张的债权转让行为发生于2019年，清偿行为发生于债权转让之前，因此债权转让行为并不影响本案庆盛“1+6”管理人提起撤销个别清偿之诉，本案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仍为本案适格被告。二、庆盛控股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至6月21日分六次合计向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清偿1067227.38元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就本案而言，作如下分析：首先，该院于2016年6月29日裁定受理庆盛控股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庆盛控股公司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的时间，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根据该院（2016）浙0603破6号民事裁定查明之事实，庆盛控股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账面负债大于资产已达61862294.14元，鉴于庆盛控股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庆盛控股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起持续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可认定庆盛控股公司于上述清偿行为发生之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平安银行杭州分行辩称案涉贷款当时并未到期，并不能认定具备破产原因，该院认为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并未举证证明案涉清偿行为系用于支付未到期贷款的利息，且即使系用于支付未到期贷款的利息，单笔贷款是否到期并不是衡量债务人是否具备破产原因的标准，故该院对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该项辩称，亦不予采纳。第三，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未能举证证明庆盛控股公司的案涉清偿行为使庆盛控股公司的财产受益，却使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受到了损害。因此，庆盛控股公司向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还款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当予以撤销，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应返还其已经收取的1067227.38元款项。至于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主张系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利息，但该行为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情形，仍应依法予以撤销。三、善意是否为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的例外情形。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关于其并不明知债务人出现了破产原因，接受清偿时属善意，不应撤销的辩称，该院认为破产程序中规定撤销权的目的是纠正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恢复其责任财产，以防止损害债权人利益，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债权人行为时的主观善意并不属于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例外情况。故该院对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该项辩称，亦不予以采纳。 综上，该院认为，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庆盛控股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2016年6月21日向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清偿合计1067227.38元的行为；二、平安银行杭州分行返还给庆盛“1+6”公司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款1067227.38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相关债务人合计清偿1067227.38元的行为是否应当依法予以撤销。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属于偏颇性清偿的个别清偿并不区分债权人是善意还是恶意，构成要件为，一是清偿行为发生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二是债务人已经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客观要件；三是债务人明知自己存在上述客观条件的前提下，仍然对个别债务进行清偿；四是该清偿行为并未使债务人的财产收益。本案中，截止2015年12月31日，庆盛控股公司的账面负债大于资产已达61862294.14元，于2016年6月29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故可以确认庆盛控股公司在该期间持续处于资不抵债的状况。从庆盛控股公司向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还款情况，亦可呈现其清偿能力明显下降，已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故庆盛控股公司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该行为并未使债务人财产收益，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5元，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孙世光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