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6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健铭，男，199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余，广东富來之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桔明，男，199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伙平，广东共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庞锦伦，男，198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上诉人罗健铭因与被上诉人陈桔明及原审第三人庞锦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健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桔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车辆实际买受人的事实认定，罗健铭的陈述清晰，并不矛盾。原审判决认定罗健铭前后两次庭审陈述前后矛盾，无法自圆其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罗健铭在起诉时明确陈述受庞锦伦及吴崇山的委托签字，而庞锦伦作为陈桔明的上手，在清楚罗健铭身份的情况下才同意罗健铭代为签字的。且吴崇山被刑拘也是事实，现罗健铭了解到吴崇山羁押在佛山市南海看守所，涉案车辆是否涉及其所涉嫌的犯罪事实也不得而知，因此，本案事实的查清需涉案车辆的真正买方配合。二、原审判决认定罗健铭第一次将车辆开走去维修即为交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交付须有交付及受让的合意，在车辆有问题的情况下，买方吴崇山明确表示车辆有问题是不会要的，陈桔明作为卖方也没有交付的意思，而是一直在维修，此时车辆并未真正处于买方的控制使用下，而是因质量问题一直在交涉，且最后车辆最终是否修好、是否交付，罗健铭都未参与。仅因罗健铭代为开走车辆去维修就认定将车辆交付给罗健铭，于事实不符，也于理不合。罗健铭在未接收到车辆、对车辆没有控制、使用、处分的情况下，需对莫须有的交易承担付款责任，更是不公平。在罗健铭明确告知陈桔明其身份时，陈桔明已经清楚且默认交易方为吴崇山，罗健铭已经退出涉案车辆的交易，之后更是没有过问过该车辆的处理情况，而真正的买方如何处理车辆、是否转卖，罗健铭也不知情。陈桔明庭审时一直未能明确车辆是如何交付、交付给谁的，办理过户时是如何处理的，这些重要的节点均未查清，如何能认定涉案车辆已经交付及过户(不管是过户到谁名下)。因此，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支持罗健铭的上诉请求。陈桔明辩称，罗健铭所述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罗健铭说其买车辆的行为是受庞锦伦、案外人吴崇山的委托签字的，与庞锦伦所述及真实的情况不符，有歪曲事实的情形。车辆在双方交易过程中，签完合同后由罗健铭拿走。之后，罗健铭找陈桔明返修几次，但该车辆是受罗健铭实际掌控的。罗健铭与庞锦伦是何关系，陈桔明是不知道的。依庞锦伦指出罗健铭曾有类似的车辆买卖合同多次。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罗健铭的上诉请求。庞锦伦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庞锦伦不认识案外人吴崇山，也没有受罗健铭的委托。罗健铭与陈桔明约好签合同，但陈桔明赶不过来，由罗健铭先签名庞锦伦就拍视频给陈桔明，后来陈桔明赶过来就签名了。陈桔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罗健铭支付购车款16万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9月17日，庞锦伦从上海国硕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竞价拍得案涉事故车辆，车辆车型奔驰CLA200，车牌号赣Ｄ×××**，车架号WDDSJ4DB4JN577701，成交价为102000元，并于当日完成车辆交付。2019年9月19日，庞锦伦与陈桔明签订《二手事故车买卖合同》，庞锦伦将案涉车辆以125000元的价格转卖给陈桔明，陈桔明于当日付清全部款项并取走车辆。之后陈桔明对车辆进行了维修。2019年11月20日，陈桔明（甲方/出售方）与罗健铭（乙方/购买方）签订了一份《二手车交易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车辆（车型奔驰CLA200，车牌号赣Ｄ×××**，车架号WDDSJ4DB4JN577701）有偿转让给乙方，价格为16万元。第四条约定，本车甲方不作任何质量保证，由乙方现场鉴定认可购买，成交后双方不得有异议。第六条约定，本车约定于30个工作日内过户、转籍完毕，过户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备注：过完户后一次性付清车款。陈桔明表示案涉车辆停放在庞锦伦的修理厂，合同签订当天交付给罗健铭开走。罗健铭则表示签订合同时只有庞锦伦，合同主文内容已经填好，但不清楚出售方是谁，也未在现场看到案涉车辆，合同签订后，其曾开走案涉车辆，发现车辆仍有问题需要继续维修，就开回去放在庞锦伦的维修厂，不清楚之后车辆处理情况。陈桔明、罗健铭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于2019年11月30日添加为微信好友，罗健铭提出案涉车辆存在防撞感应没有、喇叭音响没有、靠背调节、车内未清洗干净等问题，陈桔明表示车辆维修已花了3万多，但会清洗及继续维修，并说水泡车本来小问题多，让罗健铭趁早出手；罗健铭则回复说好是修好才交车的，这样的车况谁会掏钱拿这台车。12月9日，陈桔明问“车来到博鸿了，音响搞好，后摄像头明天发货过来装，几时放款？”。12月11日，罗健铭表示把车开走，要看完车再看放不放款，并推送了微信号为×××的微信用户给陈桔明，让陈桔明自行沟通。12月20日，陈桔明再次向罗健铭催收车款，罗健铭未有回应。12月22日，罗健铭称案涉车辆已交到佛山车行，其也在帮陈桔明追回车或车款，但不知道佛山车行出了什么问题，等有消息再与陈桔明联系；陈桔明表示很着急资金周转不了，希望罗健铭有车卖出去的先支付给他；罗健铭回复再想想办法。2020年1月20日，罗健铭表示并不是其拿了车，其是义务帮庞锦伦签合同，只是帮庞锦伦处理修车。罗健铭提交了一份与微信号为×××的微信用户的聊天记录截图，并表示该用户即为吴崇山，也是其所称的佛山车行的负责人。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1月30日，罗健铭称庞锦伦向他推送了赣Ｄ×××**车辆的卖家，看谁去沟通，吴崇山回复让罗健铭去沟通，罗健铭于是发送了当天跟陈桔明的聊天记录截屏，吴崇山则让罗健铭回复陈桔明，没修好车的话，是不会付款的。陈桔明述称：我曾在庞锦伦的汽车维修厂工作，向庞锦伦收购案涉事故车是想修好自己用或者转卖，被告罗健铭是从事二手车买卖的，通过庞锦伦向我购买案涉车辆，案涉合同在庞锦伦的修理厂签字，当时我有事不在，庞锦伦安排罗健铭在出售方空白的合同上签字并拍摄视频发给我，我是后来去补签的，案涉车辆当时已交给罗健铭开走，我不认识吴崇山，签订合同时罗健铭并未告知是代他人签字，我也不知道车辆现状如何，但经查车辆已从原车主曾永发过户至他人名下。罗健铭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表示是受庞锦伦的委托签订案涉合同，因为庞锦伦说外地车辆要过户到本地，需要本地人的配合，但其只是名义上的交易对象，没有交过车款也没有拿过车，车辆交易过程都是庞锦伦负责，庞锦伦也没有通知其与下一手买家签合同，其通过庞锦伦认识吴崇山，但不清楚吴崇山是做什么的。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罗健铭则表示认识吴崇山两三年了，案涉合同是受吴崇山委托签订的，也已经向陈桔明披露了委托情况，之前交易二手车都是代吴崇山签字，也都是吴崇山付款，并将车辆先过户到吴崇山公司的工作人员名下，现听说吴崇山被刑拘，案涉车辆也被扣押，但是无法提供刑拘原因、拘留单位及联系方式。庞锦伦述称：我开有汽车修理厂，会从拍卖平台投标购买事故车进行维修后再出售，之前卖过车给被告罗健铭，都是跟罗健铭签订合同，罗健铭通过微信或者他人转账车款给我，罗健铭与一名叫“阿斌”的人一起到我厂里修过车，现在罗健铭说“阿斌”就是吴崇山，但我也没有与“阿斌”签过合同。陈桔明曾在我的维修厂工作，离职后向我购买过事故车，案涉车辆是我介绍罗健铭购买的，签订合同当天因为陈桔明没有及时赶到，就由罗健铭先签字，我拍摄了视频发给陈桔明确认签约，罗健铭当天就把车开走了，之后陈桔明、罗健铭自行直接沟通，期间罗健铭开车过来交涉过车辆故障问题，后来双方商量车辆过户，我经陈桔明同意后，将原车主曾永发的联系方式告知了罗健铭，由罗健铭自行联系过户，按照我之前与罗健铭的二手车交易惯例，签订合同后，罗健铭还会再转手出售，所以车辆并非先过户到他本人名下，而是直接过户至最后的买家名下。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车辆原登记车主为曾永发。陈桔明提供了一份临时行驶车号牌复印件，显示2019年12月4日，劳永超作为案涉车辆所有人申领了临时行驶号牌。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综合陈桔明、罗健铭诉辩意见，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是案涉《二手车辆交易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是案涉《二手车辆交易合同》是否已实际履行，三是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审查，陈桔明、罗健铭签订的《二手车辆交易合同》中的条款并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自双方签字后依法应成立生效。对于罗健铭的抗辩，一审法院回应如下：1、罗健铭辩称签订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庞锦伦拍摄的视频，罗健铭完全是自愿在《二手车交易合同》上作为购买方签字，未有证据显示罗健铭在签订合同时存在受胁迫、欺诈等情形，罗健铭签字时交易车辆信息已齐备完整，即使签字时合同出售方信息空白，但通过庞锦伦当庭陈述以及陈桔明、罗健铭之间微信聊天记录，可认定罗健铭在签订合同后也知悉交易对方为陈桔明，故罗健铭向陈桔明购买案涉车辆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2、罗健铭辩称其并非案涉车辆实际买受人，其是受他人委托代为签字。首先，关于受何人委托，罗健铭在一审两次庭审中的陈述并不一致，第一次庭审中声称是受庞锦伦委托，在一审法院追加庞锦伦为第三人之后，罗健铭在第二次庭审时又改称是受吴崇山的委托，并称吴崇山已被刑拘，但无法提供吴崇山被刑拘的相关信息和联系方式，其庭审陈述前后矛盾且无法自圆其说，罗健铭陈述多处不一致，其举证亦不足以证明其与庞锦伦或其所称的吴崇山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其次，罗健铭在案涉合同上签字，且在交易期间多次以自己名义与陈桔明沟通车辆问题，足以使陈桔明相信罗健铭为本次交易相对方。最后，即使罗健铭与其所称的吴崇山确实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且罗健铭向陈桔明进行了披露，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陈桔明也有权选择向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因此，罗健铭与其所称的吴崇山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委托代理关系或者其他法律关系，以及罗健铭是否如其所述并非案涉车辆的实际买受人，并不影响案涉合同的合法有效，罗健铭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理性人，应当对其在合同上签字的行为承担相应后果。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罗健铭抗辩案涉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第一，罗健铭辩称车辆并未向其交付，而根据庞锦伦陈述，在签订案涉合同后罗健铭已经开走案涉车辆，当时应认定为车辆的交付，即使车辆曾由陈桔明继续维修，但根据陈桔明、罗健铭聊天记录，在陈桔明维修之后，罗健铭再次把车开走，之后陈桔明多次向罗健铭催收车款时，罗健铭并未否认收到车辆。至于车辆是否如罗健铭所述上交佛山车行，并不影响陈桔明向罗健铭交付车辆的事实。第二，罗健铭辩称车辆并未过户至其名下，但综合陈桔明、罗健铭及庞锦伦的庭审陈述，类似的二手事故车辆交易，可能会经过多次转手，车辆会直接过户至最终买家名下，罗健铭确认其并非第一次进行这种车辆买卖合同的签订，应当清楚此种交易习惯，罗健铭提出该项意见作为合同并未履行的理由，并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已实际履行，陈桔明作为卖方已完成交车义务，依法有权要求买方承担付款义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案涉《二手车交易合同》约定车辆于30个工作日内过户、转籍完毕，过户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过完户后一次性付清车款。虽然合同约定需办理完过户后再支付车款，但是并未明确过户对象必须为罗健铭，故一审法院认为过户至罗健铭名下并非付款条件。根据陈桔明提供证据，案涉车辆已由案外人办理了临时行驶号牌，结合庞锦伦述称已将原车主的联系方式告知了罗健铭，由罗健铭自行联系过户事宜，以及各当事人所述的交易惯例，一审法院对案涉车辆已办理过户的事实予以认定，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罗健铭辩称案涉车辆未登记在其名下，并不能成为拒付车款的理由。至于罗健铭是否将车辆又交付他人或其所称的佛山车行，以及其与他人之间是否存在交易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均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在此不作查处。综上，陈桔明诉请罗健铭支付购车款16万元，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罗健铭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桔明支付购车款16万元。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罗健铭负担。二审中，经本院询问，各方当事人均表示没有新证据提交。但之后，罗健铭又提交其与庞锦伦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庞锦伦对真实交易方是阿斌（吴崇山）是知情的，且其也知道罗健铭仅是代签合同，真正付款方是吴崇山。罗健铭对其又提交证据以及在一审中不提交该证据的原因未作出说明，且该证据与罗健铭和陈桔明之间的本案讼争合同关系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接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问题是罗健铭是否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及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履行。涉案《二手车交易合同》载明购买方为罗健铭，根据庞锦伦拍摄的视频，罗健铭在该合同上的签名是自愿的，故罗健铭是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罗健铭在一、二审诉讼中主张其是受他人委托与陈桔明签订涉案《二手车交易合同》，首先，罗健铭在一审诉讼中对委托人信息的陈述前后矛盾；其次，罗健铭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陈桔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罗健铭是受他人委托签订涉案《二手车交易合同》并予以同意，且罗健铭在交易过程中多次以自己名义与陈桔明沟通车辆问题，足以使陈桔明相信交易对方为罗健铭；最后，即使罗健铭主张其是受他人委托与陈桔明签订涉案《二手车交易合同》的事实存在，罗健铭因委托人的原因对陈桔明不履行合同义务，且罗健铭为此向陈桔明披露委托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的规定，陈桔明有权选择罗健铭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因此，罗健铭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罗健铭与其所述的案外人“吴崇山”之间的关系，与本案讼争买卖合同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作调处，罗健铭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罗健铭在签订涉案《二手车交易合同》后将涉案车辆开走，之后交由陈桔明维修后罗健铭再次将涉案车辆开走的事实，证明涉案车辆已经交付罗健铭并为罗健铭所控制。此外，在陈桔明多次向罗健铭催收车款时，罗健铭并未否认收到车辆。至于涉案车辆未过户登记至罗健铭名下的问题，罗健铭也是从事二手车交易活动的，其应当清楚类似涉案车辆的二手车交易是将车辆直接过户登记至最终买家名下而非先过户登记在二手车交易从业人员名下再过户登记至最终买家名下的交易习惯，故罗健铭以涉案车辆没有过户登记至其名下，其不清楚涉案车辆最终过户登记至何人名下为由，否认其接受涉案车辆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涉案《二手车交易合同》已经履行，陈桔明已交付涉案车辆给罗健铭，且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故罗健铭应当履行向陈桔明支付车款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对合同履行事实的认定及处理正确。罗健铭认为涉案《二手车交易合同》未履行，其不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罗健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罗健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