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1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铁钢，男，1975年8月14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章武，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粟田丰，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健，男，1990年10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江峰，北京久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袁铁钢因与被上诉人易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3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铁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袁铁钢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对差旅费及误工费无明确约定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袁铁钢提交的《补充协议书》证据明确表明当事人对差旅费及误工费确有明确的约定，且双方微信记录证据足够证明对于差旅费及误工费的给付双方已达成合意。2.一审判决错误理解《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对《注册会计师法》第二十二条规范的性质认识错误。《注册会计师法》第二十二条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仅因《合同书》违反该条规定而否定其法律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易健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袁铁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差旅费双方没有约定，易健应该支付的费用已经支付完毕。挂靠都是私下的，而且这种违法行为确实没有保护合法人的权利，所以一审法庭没有认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袁铁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易健向袁铁钢支付违约金300000元及利息3103.97元；2.判令易健向袁铁钢支付差旅费及误工费4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铁钢原系注册会计师。2018年3月28日，中诺公司（甲方）与袁铁钢（乙方）签订聘用合同，约定乙方作为名义（兼职）合伙人在甲方会计师事务所中进行执业，除每年的兼职费用外，不得参与甲方会计师事务所的经营管理，不得参与利润分配。甲方使用乙方的执业注册会计师证书进行甲方会计师事务所等事宜。甲方不得从事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甲方从事违反法律法规行为造成的所有后果，全部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聘用期限为四年六个月，从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工资为17万元，已全部付清。中诺公司原实际控制人为黄某椿，2018年10月21日，易健自黄某椿处受让中诺公司实际控制权，易健与黄某椿约定，黄某椿已经支付给袁铁钢的2018年11月1日至2022年6月30日的工资137500元应由易健于2018年11月16日前给付黄某椿；若袁铁钢需要来北京配合相关工作或相关检查，袁铁钢每次的差旅费及误工费的标准为6000元。易健受让中诺公司实际控制权后继续以袁铁钢名义对外出具审计报告。审理中，袁铁钢提供了一份其签字的《合同书》，内容包括，甲方易健，乙方袁铁钢，丙方中诺公司。因丙方发展需要，甲方和丙方聘任乙方作为丙方的名义法定代表人，甲方为丙方的实际控制人，除每年挂靠费之外，乙方不得参与经营管理、利润分配，甲方、丙方共同指定的执业注册会计师可在该所出具的报告上及相应的底稿上以乙方名义签字、盖印。合同期限为2013年9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并按右手大拇指手印及在丙方盖章后生效。合同载明11项条款，其中第7条载明，因甲方或丙方的原因造成乙方的利益遭受损害的，甲方及丙方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并赔偿乙方因此造成的各项损失，其中包括：乙方被吊销注册会计师证书，甲方及丙方另给付乙方30万元，该条款内容占《合同书》约一半篇幅。尾部甲方无签名，仅书写有身份证号码×××（该身份证号为易健本人书写），乙方袁铁钢签名，签订日期2018年12月14日，无丙方签章及负责人签字。上述《合同书》第7条内容有易健手写修改。经询问，易健表示其在合同中填写其身份证号是为了完善合同内容、补充填写其身份证号码、是为了对应合同中袁铁钢的身份证号码。经查，2018年12月20日后至2018年12月25日，袁铁钢，易健就上述合同内容又通过微信进行过修改、协商，在上述微信协商过程中，易健最后于2018年12月25日向袁铁钢发送了由易健修改和排版完毕的合同版本，后袁铁钢要求易健在该合同上盖章后邮寄给袁铁钢，后易健表示因公章用于解决税务问题被拿走未能盖章，最终双方未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该最终修改完毕的合同关于挂靠期限的约定为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关于袁铁钢被吊销注册会计师证书约定的责任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袁铁钢被吊销注册会计师证书，易健及中诺公司另给付袁铁钢20万元。中诺公司于2019年1月注销。2019年12月31日，北京市财政局出具《北京市财政局关于袁铁钢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袁铁钢吊销注册会计师证书的行政处罚，主要违法事实为袁铁钢作为签字注册会计师存在未履行必要的审计程序，未获得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的情况下出具审计报告，袁铁钢将本人注册会计师证挂靠在中诺公司，且允许他人使用本人证件，并以本人名义对外出具审计报告。袁铁钢被吊销注册会计师证的行政处罚所依据的违法事实不包括其挂证行为。在上述行政处罚过程中，北京市财政局系于2018年9月起开始以派出检查组的方式对袁铁钢出具的审计报告的执业质量进行检查，并抽查袁铁钢出具的2017年、2018年部分审计报告及审计工作底稿。审理中，双方认可：袁铁钢被处罚所依据的违法事实发生在易健受让中诺公司实际控制权之前。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袁铁钢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4日的《合同书》是否成立。袁铁钢认为，首先《合同书》上易健亲笔写的身份证号码，应与签名一样，没有区别；其次，易健邮寄提供签字捺印的身份证复印件替代合同上的签字；第三，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虽然易健不认可《合同书》，在合同书签订之后仍以袁铁钢名义出具审计报告进行审计活动，应当视为其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易健对此认为，第一，《合同书》没有易健个人签名，也没有公司签章，故未成立，仅仅是磋商过程稿，易健的身份证复印件仅仅是为黄某椿所涉其他刑事案件办理取保候审用的，与本案无关；第二，2018年12月22日袁铁钢通过微信向易健发送了修改版的《合同书》，要求易健盖章之后邮寄回去，2018年12月26日，袁铁钢仍通过微信向易健索要最终盖章的《合同书》，足以证明2018年12月14日的《合同书》仅仅是磋商过程稿，不是三方认可最终确认的合同。审理中，袁铁钢未能提交有易健亲笔签字的身份证复印件。审理中，袁铁钢提交了中诺公司出具的中诺审字[2019]第0016号审计报告，以证明易健在《合同书》签订后，继续以袁铁钢的名义对外进行审计行为，出具审计报告。易健庭审中表示，该审计报告没有防伪码、条形章、骑缝章，盖章页是空白页，袁铁钢作为法定代表人、会计师可以获得这样的空白页，不认可报告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对于差旅费及误工费，袁铁钢庭审中表示是口头承诺，未提供相应证据。易健庭审中表示，差旅费已经支付完毕。经查，2018年12月13日、2018年12月19日，在袁铁钢与易健通过微信沟通由袁铁钢去北京、吉林办事之前，袁铁钢分别收到了易健支付的两笔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因双方已经实际履行由易健使用袁铁钢注册会计师证书出具审计报告、易健支付袁铁钢报酬的主要权利义务，双方之间关于易健借用袁铁钢注册会计师证书并支付报酬的合同关系成立，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注册会计师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允许他人以本人名义执行业务”，上述合同关系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规避了国家关于注册会计师管理的规定，实质上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袁铁钢被吊销注册会计师证书的后果系由袁铁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的规定，允许他人以本人名义执业，最终导致相应审计报告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被吊销注册会计师证书的损失不应受法律保护，故对袁铁钢所提被吊销注册会计师证书的违约金30万元及利息3103.97元的诉讼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未对差旅费及误工费进行约定，袁铁钢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易健应当支付袁铁钢差旅费及误工费42000元，另外，易健在2018年给付袁铁钢的两笔6000元不能证实易健与袁铁钢之间已经就差旅费及误工费的给付形成合意、易健同意受此约束，故该项诉请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易健与袁铁钢之间成立的关于易健借用袁铁钢注册会计师证书并支付报酬的合同关系无效。二、驳回袁铁钢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袁铁钢于二审庭审中表示，易健无注册会计师资格证，袁铁钢连同其他股东将各自的注册会计师证放在易健控制的公司，出借给其公司在实际运营中盖章使用。易健对袁铁钢的上述陈述内容予以认可，并认可其外聘其他无注册会计师证照的人员来完成公司承接的会计审计工作。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袁铁钢曾与中诺公司签有聘用合同，双方存在有偿出借注册会计师证书的合同约定，并实际按约履行。后因中诺公司的控制人从黄某椿变更为易健，且易健受让中诺公司实际控制权后继续以袁铁钢名义对外出具审计报告。易健、袁铁钢与中诺公司三方对于后续证书借用事宜试图洽商后签订书面合同，虽然各方未按该合同条款约定的完整形式签署合同，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仍事实上延续了易健所代表的中诺公司一方借用袁铁钢注册会计师证书并向袁铁钢支付报酬的合同关系。袁铁钢依据有效合同向易健主张涉案违约金及利息，差旅费及误工费，故双方之间的合同效力应为法院首先需依法审查的事项，不以当事人提出诉讼请求作为审查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的制定，是为了发挥注册会计师在社会经济活动中的鉴证和服务作用，加强对注册会计师的管理，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注册会计师是依法取得注册会计师证书并接受委托从事审计和会计咨询、会计服务业务的执业人员，其需要具备一定的学历条件或专业技术职称条件，并经过全国统一的专业资格考试，方能通过法定条件从事执业行为。注册会计师合法、规范的执业行为对于社会经济活动秩序的有效维护具有重要作用。故《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第二十二条第四项规定，注册会计师不得允许他人以本人名义执行业务。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违反了上述法律条款的强制性规定，使不具有法定从业资质的人员借用他人证照从事了会计服务业务，放任了在此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不合法或不准确的执业行为对于经济活动带来的风险，有损于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此予以明确并无不当。因袁铁钢先前为注册会计师，其在进行有偿出借证照行为前已明知此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及风险，其被吊销注册会计师证书的后果系由袁铁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的规定，允许他人以本人名义执业，最终导致相应审计报告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被吊销注册会计师证书的损失不应受法律保护，故一审法院对袁铁钢所提被吊销注册会计师证书的违约金30万元及利息3103.9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因双方未对差旅费及误工费进行约定，袁铁钢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易健应当支付袁铁钢差旅费及误工费42000元，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请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袁铁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76元，由袁铁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鞠 伟书 记 员 谢冰伦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