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民终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正康。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国庆，上海沪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炜彤，上海沪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地质调查研究院。法定代表人：方国安，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延，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炎冰，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施正康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地质调查研究院（以下简称地质研究院）定期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20）沪7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施正康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国庆、饶炜彤，被上诉人地质研究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炎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施正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施正康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地质研究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涉案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实际履行过程中又进一步达成了每年支付部分款项的协议，且直至2017年地质研究院每年都向上海承博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博公司）支付款项。直至2018年底，地质研究院未支付该年度的款项，故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2019年1月1日开始起算。施正康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地质研究院工作人员多次承诺将继续支付涉案款项，应当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二、根据合同约定，船舶用油及配合物探施工的人工费按实际发生费用另算。根据地质研究院提供的柴油使用情况说明，其仅支付了部分燃油费用，地质研究院应当向施正康支付剩余船舶燃油费用。根据双方的长期交易习惯，地质研究院还应当向施正康支付码头费、起吊费、淡水费等费用。地质研究院辩称：一、施正康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除了涉案合同之外，地质研究院并未与承博公司达成过其他协议。地质研究院从未承诺或同意继续付款，2015年及其后的付款行为只是单纯的事实行为。二、施正康提供的两份视听证据，均没有图像，其中一份还没有原始载体，无法证明系与地质研究院员工的对话。即便确系地质研究院员工所说，谈话内容也没有关于付款的明确意思表示，其该两名员工也未得到地质研究院的授权，无法代表地质研究院作出任何承诺。三、关于租船费用之外的其他费用。施正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发生的燃油费的数量，无发票及原始加油凭证。施正康关于其他费用的主张均缺乏证据证明。综上，地质研究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施正康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施正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3月20日，地质研究院为海岸带物探勘查需要，与承博公司签订租船合同，向承博公司租用工作船“浙岱渔运XXXX6”和护航船“浙岱渔运XXXX1”，租赁期间为2014年4月17日至2014年10月29日，日租金为人民币6,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船舶用油及人工费按实际发生另算。按照双方约定及实际发生的费用，地质研究院应向承博公司支付3,738,050.88元。扣除地质研究院已支付的2,191,000元，尚有1,547,050.88元未付。由于承博公司于2019年8月23日注销，施正康作为承博公司唯一股东有权就上述余款主张权利。故提出诉讼请求如下：1.请求判令地质研究院向施正康支付租金及费用损失共计1,547,050.88元及其利息损失[以2,297,050.88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地质研究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案外人徐某以承博公司的名义与地质研究院订立临时租船协议，该协议经承博公司于2014年3月20盖章后交给地质研究院，地质研究院于2014年7月25日签字并盖章。该协议记载，地质研究院2014年因海岸带物探勘查需要，向承博公司租用“浙岱渔运XXXX6号”船舶作为工作船，并另配随行护航船一艘。租用时间自2014年4月17日至2014年底，具体以地质研究院通知为准。租船费每天6,000元，船舶用油及为配合物探施工的人工费按实际发生费用另算。费用结算及支付方式为根据地质研究院与承博公司双方协商，总费用按实际工作日一次性结算。地质研究院在规定时间或指定时间内因地质研究院的原因不使用该船舶的，必须按实际向承博公司支付租费。2014年4月20日，涉案船舶到达码头并进行调试仪器。同年10月26日，根据工作日志记载，在工作小结一栏中为“按计划完成工作”，次日安排一栏记载“返航，结束本年度工作”。12月10日，根据地质研究院制作的分包合同用款申请表记载，本次申请款项为540,000元，按方案设计天数90天及租船协议每天6,000元，先行支付540,000元。12月16日，地质研究院向承博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2015年12月16日，地质研究院还向案外人上海峰发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发公司）支付燃油款300,000元。2016年3月29日，地质研究院支付租船费100,000元。2016年6月7日至2017年7月6日，地质研究院又支付租船相关费用1,290,400元。在一审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就涉案业务地质研究院向承博公司支付总额为2,191,000元，其中燃油费735,000元、劳务费166,000元。施正康认为租期从2014年4月17日至2014年10月29日。2019年8月22日，承博公司向上海市崇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递交注销清算报告，该公司唯一股东施正康在该报告中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承担责任。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施正康称承博公司实际未办理清算手续。2019年1月23日，承博公司委托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向地质研究院发出律师函，该函记载，地质研究院应付承博公司3,738,050.88元，至今仍有1,696,050.88元未支付，承博公司要求地质研究院于收到函件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欠款或与承博公司协商确定付款安排，否则承博公司将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7月至12月期间，徐某等人多次与地质研究院的工作人员王永联系，各方就涉案租船业务进行多次沟通协商。2020年6月11日，施正康与案外人徐某签订债权转让书。根据施正康陈述及该协议书记载，就涉案租船合同系案外人徐某挂靠在承博公司名下开展业务，并由其所有的两艘船舶实际履行，租金结算方式为地质研究院将款项付至承博公司，承博公司再与案外人徐某进行另行结算，承博公司唯一股东施正康享有涉案租船合同项下债权，案外人徐某不基于涉案合同向地质研究院主张债权。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民事起诉状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12月13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定期租船合同纠纷。承博公司与地质研究院之间签订的临时租船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施正康是否有权主张承博公司的债权；二、地质研究院是否已经付清涉案租金及其他款项；三、施正康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施正康是否有权主张承博公司的债权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表明，承博公司未经清算办理完毕注销手续，该公司唯一股东即施正康承诺承担未了结的公司债务。此时，承博公司承担的有限责任之债已转变为股东施正康的无限责任之债。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施正康也继受承博公司注销后的财产权益，包括公司债权。本案系承博公司与地质研究院之间的租船合同纠纷，在承博公司注销后，施正康继受承博公司的债权向地质研究院主张权利，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地质研究院是否已经付清涉案租金及其他款项的争议根据施正康主张的租金及其他款项的构成：1.船舶租金自2014年4月17日计算至2014年10月29日共计197天，按每天6,000元计算共计1,182,000元；2.燃油费按照船舶功率计算共计2,013,926.88元，空压机燃油按照船舶功率计算共计183,024元；3.劳务费按每人每天200元计算，15人90天共计270,000元；4.外来人员餐费按每人每天30元，18人90天共计48,600元；5.码头费每次1,000元，4次共计4,000元；6.起吊费每次1,500元，4次共计6,000元；7.增加帮厨劳务工每天200元，90天共计18,000元；8.淡水每吨25元，500吨共计1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地质研究院提交的工作日志记载的施工日期从2014年4月20日至2014年10月26日，但涉案船舶施工前需要安装物探设备，在施工完毕后需要拆解相关设备，施正康主张租期自2014年4月17日计算至2014年10月29日止，较为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地质研究院抗辩上述期间非实际作业租期，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租期内系因承博公司的原因导致不能作业，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根据租船合同的约定，租船费每天6,000元。租船费按每天6,000元自2014年4月17日计算至2014年10月29日止计196天，租船费共计1,176,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租船费的金额予以支持。关于燃油费，根据合同约定船舶用油按实际发生费用计算，施正康主张按船舶功率进行计算，既无合同约定，亦无法律依据，且地质研究院已支付燃油费735,000元，无证据证明承博公司使用燃油费已超过该金额，故一审法院对超出735,0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劳务费，根据合同约定人工费按实际发生费用计算，施正康未能证明人工费实际发生的金额超过166,000元，也未能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超出费用，故一审法院对超出166,000元的劳务费用不予支持。关于餐费、码头费、起吊费、帮厨劳务工费用和淡水费，施正康也未提供任何支付凭证和收款凭证证明其已实际发生上述费用，且租船合同亦未约定上述费用由地质研究院承担，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费用不予支持。综上，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施正康就其主张的各项金额应负有举证责任。施正康未能就超出部分的燃油费和劳务费、餐费、码头费等费用举证证明实际发生并应由地质研究院支付，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双方当事人确认地质研究院已支付涉案各项费用2,191,000元，可予支持的租船费1,176,000元、燃油费735,000元和劳务费166,000元共计2,077,000元，地质研究院付款已经超过可予支持金额，故一审法院对施正康欠付租船费等其他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三、施正康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施正康认为，在地质研究院应付款期间承博公司未中断主张权利，时效已经中断。即使从最后一次付款日期2017年7月6日起计算，承博公司最早主张权利的录音为2019年1月，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地质研究院认为，施正康已确认应付款之日为2014年12月16日，计算至起诉之日早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规定的租船合同适用的二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定期租船合同，根据海商法规定有关船舶租用合同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二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施正康确认2014年12月16日为付款之日，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也应从该日起算。租船合同的时效中断事由也应适用根据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七条的规定，时效因请求人提起诉讼、提交仲裁或者被请求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即使承博公司和施正康在二年之内未中断主张权利，其主张权利的行为也不是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即便从最后一次付款日期2017年7月6日起计算至起诉状落款日期2019年12月13日也超过二年，故一审法院认定施正康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对该租船合同权利不予保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施正康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723.46元，由施正康负担。二审中，施正康提交了三份地质研究院与案外人上海兆燕物流有限公司的租船协议，用以证明地质研究院与涉案船舶的实际船东徐某之间存在长期合作，双方之间存在相关费用支付的交易习惯。地质研究院质证认为，该组证据形成于2012年，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租船协议均非地质研究院与承博公司或者施正康签订，且无法看出协议签订时船舶的实际船东为徐某，故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均系地质研究院与案外人签署，前两份协议租用的船舶也非涉案船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而第三份协议租用的船舶虽为涉案护航船“浙岱渔运XXXX1号”船舶，但该协议对船舶租赁费用约定了包含油费等在内的具体明细，与本案合同约定并不一致。故该份协议也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交易习惯。综上，本院对该组证据材料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地质研究院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出有效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定期租船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1.施正康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地质研究院是否还应支付除租金外的其他费用。关于施正康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承博公司与地质研究院签订临时租船协议，约定地质研究院租用“浙岱渔运XXXX6号”船舶及护航船一艘在近海作业。双方之间系定期租船合同关系。根据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有关船舶租用合同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二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涉案协议约定船舶租用期间至2014年底，而船舶实际使用至2014年10月底。协议虽未约定付款时间，但地质研究院于2014年12月16日向承博公司支付了船舶租金540,000元。一审法院从该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施正康主张地质研究院与承博公司达成了每年分批付款的协议，但地质研究院在2014年后继续付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每年分批付款的合意，施正康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主张。施正康还主张地质研究院承诺将继续支付涉案款项，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海商法规定诉讼时效因请求人提起诉讼、提交仲裁或者被请求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施正康提供的视听证据存在无原始载体、人员不明的证据形式瑕疵，且无证据证明视听证据中的人员获得了地质研究院的授权可以代表其对涉案合同的履行进行承诺，对话内容也未对同意履行的费用金额及支付期限等作出明确表示，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地质研究院作出了同意履行义务的明确意思表示，本案中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施正康于2019年12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本院对施正康关于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地质研究院是否还应支付除租金外的其他费用。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涉案协议约定船舶用油及为配合物探施工的人工费按实际发生费用另算。施正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除地质研究院已经支付的735,000元之外，涉案船舶在租用期间内还产生了其他燃油费用。施正康要求地质研究院承担码头费、起吊费、淡水费等费用的主张，既无法律规定也无合同约定。本院对施正康要求地质研究院承担其他费用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施正康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723.46元，由上诉人施正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辰旻审 判 员 张 俊审 判 员 张 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于 舒书 记 员 罗 罡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