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12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盈盛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泽州县川底乡上小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张某，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山西赛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山西赛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和某，男，1965年5月4日生，汉族，泽州人，农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泽州县川底乡上小河村红平养羊场，住所地：泽州县川底乡上小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投资人：和某，任该养羊场负责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山西弘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盈盛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盛煤业）因与被上诉人和某、被上诉人泽州县川底乡上小河村红平养羊场（以下简称红平养羊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泽州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5民初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盈盛煤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孙某，被上诉人和某及和某与红平养羊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盈盛煤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和某、红平养羊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和某、红平养羊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养羊场地表塌陷与上诉人所整合的煤矿曾经的开采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却让上诉人承担该部分损害赔偿责任，与事实和法律相悖。上诉人系由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煤业有限公司、山西晋城无烟煤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山西晋城盈盛工贸有限公司（原村办煤矿）进行企业重组后于2012年新设成立的公司，方式为资产收购，现上诉人和原村办煤矿均系独立的法人，应当各自承担各自的民事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法研（2003）138号＜关于企业资产出售合同效力及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答复＞》，企业仅出售资产行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企业出售其资产后仍应自行承担其原对外债务，故本案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2、案涉养羊场地面塌陷与上诉人所整合的煤矿曾经的开采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养羊场部分区域下方为采空区，更无法证明养羊场地面塌陷与上诉人所整合的煤矿曾经的开采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应由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成因鉴定方能认定；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相关国家规定，养羊场附近设有一处煤柱保护区，该区域至今未出现任何地面塌陷等问题，故养羊场的塌陷与上诉人所整合的煤矿曾经的开采行为无关。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二被上诉人混淆了举证责任与无过错责任的法律概念。无过错责任仅仅是排除了加害人具有故意或者过失的过错要件，但并未排除因果关系要件，而本案中二被上诉人并未就因果关系申请鉴定或者提供确切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二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4、一审认定二被上诉人的具体损失错误，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具体的损失，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资产现值评估报告书》是上诉人在乡镇政府和村委的联合施压下，被迫与二上诉人进行调解而委托鉴定的，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7条，不具备合法性，且该报告书中明确写明评估目的是对养羊场核实资产现值提供参考依据，而并非对养羊场遭受损失进行的鉴定，故不能作为认定二被上诉人具体损失的依据，应通过鉴定予以确认；一审认定停产停业损失存在错误，养羊场盈利与否的影响因素很多，该部分损失应通过司法鉴定来确认。和某、红平养羊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和某、红平养羊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盈盛煤业赔偿损害原告方养羊场财产的各类损失190259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盈盛煤业承担。一审查明：原告红平养羊场位于被告盈盛煤业矿区办公楼大门口往东约400米道路附近处，属于被告所整合煤矿采矿资源范围及采空区之内。2010年3月12日，原告和某与泽州县川底乡上小河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关于提供土地发展养羊场地合同书。被告盈盛煤业于2012年6月18日成立，并依法取得采矿许可手续。2013年5月23日，上小河村委与和某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流转土地面积5.62亩，用于养殖生产经营活动，承包经营期限2010年3月20日至2030年3月20日。2014年泽州县人民政府发布泽占土字（2014）31号关于泽州县川底乡上小河村红平养羊场使用土地审核意见同意红平养羊场占用土地5.62亩用于建养羊场及附属设施。2017年5月17日，泽州县川底乡上小河村红平养羊场正式成立，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动物饲养场。2019年1月某日一夜之间，原告养羊场因被告盈盛煤业所整合的采矿采空区突然沉陷导致原告羊场部分地面及墙体等多处塌陷、多处房屋出现裂缝。上小河村委于2019年5月4日向原告下达通知，要求其撤离危险区。2019年4月9日，原告和某与被告盈盛煤业共同委托晋城创晖资产评估事务所对红平养羊场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树木等的价值进行评估，价值为1302590元。2019年至2020年期间，原被告就养羊场塌陷赔偿事宜经多方多次协商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盈盛煤业赔偿损害原告财产造成的各类损失1902590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盈盛煤业承担。另查，原告养羊厂附近曾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有两个报废井筒，直径约2～3米，曾经进行开采3号煤层数年。另外被告煤矿附近的养鸡场曾发生过塌陷，已由被告煤矿给予赔偿。一审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盈盛煤业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作为地下挖掘活动经营者，未能依法举证证明原告方对该羊场塌陷的形成存在故意，也未能举证证明和某羊场的损失系地质灾害等其他不可抗力所造成。鉴于被告系从事地下挖掘活动的煤炭企业，根据《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盈盛煤业有限公司9号煤层井下巷道实测平面图》、现场状况以及被告代表会议记录内容已足以证明原告养羊场部分区域下面为采空区。因原告养羊场位于被告矿产资源范围采空区内，并且养羊场地附近有两个井筒，根据被告提供的《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盈盛煤业有限公司2018年矿山储量年报》可知，被告所整合煤矿在采矿区曾开采过3号煤层。涉案塌陷区与被告矿区办公楼地理位置距离仅约400米，羊场附近近年来因采空区沉陷导致多处地表塌陷、房屋出现裂缝等实际情况。综合本案情况，本案因果关系已无需鉴定,足以认定原告和某羊场地表塌陷与被告所整合的煤矿曾经的开采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煤炭法》第25条“因开采煤炭压占土地或者造成地表土地塌陷、挖损，由采矿者负责进行复垦，恢复到可供利用的状态；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依法给予补偿。”之规定，被告曾经开采煤炭行为导致地表塌陷造成原告羊场财产损失，被告盈盛煤业公司应依法对和某羊场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在修建羊场时就是否处于煤矿采空区，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考虑不够周密，对造成损害也有一定过错，应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和某与被告共同委托晋城创晖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了《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盈盛煤业有限公司拟核实泽州县川底乡上小河村红平养羊场资产现值评估报告》。该报告确定了截止评估基准日2019年4月9日泽州县川底乡上小河村红平养羊场拟核实资产现值涉及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附属设施、树木等的评估价值为1302590元。该评估报告虽基本能够反映红平养羊场的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树木损失情况，但鉴定未考虑评估财物的残余价值及部分排水设施由被告实际投资修建，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双方过错程度的实际情况并结合原告自认修建羊场的造价成本等综合因素酌定被告应赔偿原告实际损失为700000元。关于原告所主张停产停业损失，因原告未能提供近三年的纳税证明，无法核实其近三年实际收入情况，一审法院参照山西省2018年度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及原告因停产时间的实际情况，停产误工损失确定为：52963元÷365天×461天=66892.99元。被告抗辩该公司开采行为与原告养羊场地面塌陷、房屋裂缝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该举证责任在原告方，被告侵权责任不能成立。且被告认为如塌陷地段系原村办煤矿造成，被告仅对原村办煤业的资产进行购买，由此产生的债务不应由被告担责。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的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无论被告与原村办煤业之间是资产购买、还是兼并重组，侵权事实发生在被告完成整合兼并资源数年之后，被告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地面塌陷造成的损失与被告所整合煤矿的曾经采掘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盈盛煤业应赔偿原告方的损失为:原告养殖场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损失700000元，误工损失66892.99元，鉴定费13500元，以上合计780392.99元。其他损失由原告自行负担。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盈盛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和某、泽州县上小河村红平养羊场因塌陷财产损失:建(构)筑物及附属设施损失700000元，停产误工损失66892.99元，鉴定费13500元，以上合计780392.99元；原告方不得再继续在泽州县上小河村红平养羊场内进行生产经营居住；二、驳回原告和某、泽州县上小河村红平养羊场其他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的开采行为与养羊场塌陷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认定的养羊场财产损失数额是否正确；三、上诉人作为整合主体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养羊场所在位置位于上诉人矿区面积内，且上诉人认可该养羊场东、西地块内原有村办煤矿开采过3号煤层，养羊场附近有报废井筒；从《山西晋煤集团天安盈盛煤业有限公司2018年矿山储量年报审查意见》来看，煤矿经过多年开采，区内3号煤层资源已近枯竭，说明煤矿矿区内存在3号煤层采空区。结合上述证据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在煤矿没有举出相反证据证明是其他因素导致养羊场塌陷的情况下，可推知养羊场塌陷与煤矿开采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地下挖掘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除经营者可以证明系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之外，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作为地下挖掘活动经营者，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免责事由，故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委托晋城创晖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确定养羊场资产现值为1302590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及评估物残值、部分排水设施系被告实际修建等因素，酌情确定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损失700000元，并无不当。养羊场的直接财产损失即其受损财产的现值，故上述资产评估报告可以作为确定养羊场财产损失数额的参考依据，上诉人主张应进行损失鉴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停产停业损失，虽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该部分损失，但因养羊场塌陷，被上诉人确实无法继续经营，造成停产停业损失不可避免，一审参照山西省2018年度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及停产实际情况，确定了被上诉人的停产停业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该部分损失计算错误，应当通过鉴定予以确认，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部分损失计算明显不当，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因养羊场塌陷出现在2019年1月，侵权之债发生在上诉人完成整合之后，故上诉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其是以资产收购形式进行整合，是整合前的村办煤矿开采行为导致养羊场塌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盈盛煤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4元（上诉人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盈盛煤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山西晋煤集团泽州天安盈盛煤业有限公司负担11604元。审 判 长 程 浩审 判 员 郭红洁审 判 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张晋丽书 记 员 吕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