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民终5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住重庆市南岸区茶园新区通江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2696586520T。 法定代表人：刘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兆岩，重庆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刚，重庆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周可，女，198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宗兴，重庆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萧椿容，重庆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杨洋，男，1977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上诉人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可、杨洋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8305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越尚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孟兆岩与杜刚、被上诉人周可及其诉讼代理人洪宗兴与萧椿容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越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一直由周可占有使用、周可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因为没钱一次性还清按揭贷款、按揭贷款正常偿还属事实认定错误。周可举示的物业缴费凭证和水、燃气缴费记录系周可与杨洋恶意串通，无法证明案涉房屋由周可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贷款额度不高，周可在离婚前后卖了两套房子，且案涉房屋早已增值，周可在有经济能力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多年内始终未主张办理系周可过错；周可举示的转账业务凭证无任何记载显示是偿还按揭贷款。2.一审法院认为从“请求权的形成时间、请求权的性质、请求权的内容”三个方面可以认定周可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错误，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周可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是房屋有按揭贷款，且房屋系杨洋与周朝建共同所有，需两人共同配合才能办理产权过户。2.偿还按揭贷款的事实与本案无关。3.周可的房屋过户请求权系物权请求权，形成于2011年，且离婚协议经行政部门予以确认依法产生法律效力。 越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被告杨洋名下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与杨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2018）渝0112民初18767号］，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渝0112执保272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杨洋名下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房屋。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渝0112民初18767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载明：“……本院认定如下法律事实：2016年9月5日，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与杨洋（乙方）签订了《重庆市神游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8年4月12日，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甲方）与杨洋（乙方）签订《重庆市神游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重庆市神游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2018年4月12日），虽然双方将欠付部分股权转让金的履行期限延展至‘于2018年5月10日支付人民币伍拾万元整，于2018年7月31日支付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但被告仍未按约支付，根据‘乙方逾期未支付前述款项，则按《重庆市神游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9月5日签订）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被告杨洋还应向原告支付根据《重庆市神游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016年9月5日签订）计算的违约金，该违约金应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1日起，均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付清时止。……判决杨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80万元及违约金（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3月1日起；均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付清时止）”。该判决生效后，杨洋未实际履行债务，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周可对执行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房屋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2020）渝0112执异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重庆市渝北区房屋的执行。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不服该裁定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周可与杨洋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1年7月6日在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杨洋名下的御景天成8-7-4住房的所有权归周可所有，其月供及其它相关费用均由周可自行承担。由于买房时写的杨洋名字，现双方协商在周可过户时杨洋毫无条件配合其完成过户手续。后周可再婚。案涉房屋现仍登记在杨洋与周朝建（周可父亲）共同名下，杨洋占90%份额，周朝建占10%份额，该房屋于2007年9月12日抵押给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行。一审庭审中，周可陈述，在离婚后案涉房屋一直由其占有使用，未过户是因为案涉房屋有按揭贷款，没钱一次性还完按揭，故无法过户，父亲周朝建已于2019年1月去世，2019年3月去办理产权变更的时候才知道房屋被查封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可就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否应准许对杨洋名下的案涉房屋进行执行。周可、杨洋于2011年7月6日已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就解除婚姻关系及分割案涉房产达成合意，该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亦根据该离婚协议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故该离婚协议真实有效，周可据此取得请求杨洋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且该请求权足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的申请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从请求权的时间来看。周可与杨洋2011年7月6日已登记离婚，且按揭贷款正常偿还，周可即已经取得请求杨洋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到其名下的请求权，而杨洋与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签订《重庆市神游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重庆市神游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的时间分别为2016年9月5日、2018年4月12日，可见，杨洋与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在周可与杨洋离婚登记多年之后。周可所享有的请求权要远早于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所享有的合法有效的请求权，故周可所享有的请求权具有时间上的优先性。第二，从请求权的性质来看。周可的请求权系明确要求变更登记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享有的仅是针对杨洋的普通金钱债权，并未明确指向特定财产。故周可所享有的请求将案涉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在性质上要优先于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的金钱债权。第三，从请求权的内容来看。杨洋与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远远晚于周可与杨洋离婚协议的签订时间，即该债务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是杨洋的个人债务，案涉房屋也并非杨洋的责任财产，该笔金钱债权亦并非基于对案涉房屋公示的信赖而产生。综上所述，从离婚协议及周可所享有的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的形成时间、性质、内容几方面来看，周可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本案执行的民事权益，对于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请求准许执行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原告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周可于2012年5月15日与案外第三人登记结婚。 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外人周可提出执行异议后，一审法院裁定中止执行案涉房屋，申请执行人越尚公司不服，在15日内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判断周可作为离婚一方当事人，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房屋分割归其所有、尚未过户至其名下时，其对该房屋享有的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二十九条明确规定了可以排除执行的情形。对前述规定的正解，应是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案外人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对案外人所享有的权益、申请执行人对被执行人及执行标的的权利、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案外人的权益是否足够排除执行。本案中，周可享有的是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越尚公司的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从债的真实性及成立时间早晚来看：周可与杨洋于2011年7月6日登记离婚并达成离婚协议，而越尚公司与杨洋的债权债务关系最早产生于2016年，两者前后相差多年，且周可已于2012年与他人再婚。周可的请求权成立在先，且客观上不存在其与杨洋故意通过离婚分割财产的形式逃避该笔债务的可能性。 第二，从债的标的物是否特定也即与案涉房屋的关联程度来看：周可的权利系针对案涉房屋的过户请求权，为特定物之债。而越尚公司享有的债权为一般金钱之债，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即案涉房屋），为种类物之债。显然，周可无论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还是离婚后，与案涉房屋的利益关联都更为直接、紧密；而越尚公司对杨洋的债权请求权并未具体针对案涉房屋，只是在越尚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后才与案涉房屋产生联接。 第三，从债产生时的责任财产范围来看：越尚公司对杨洋享有的债权，产生于周可与杨洋的婚姻关系解除之后，属于杨洋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在该债产生之时，案涉房屋已经通过离婚协议约定分割给周可，从而不再属于杨洋的责任财产。因此，在杨洋对越尚公司所负之债从产生到被清偿的整个过程中，案涉房屋至始至终都不属于杨洋责任财产范围。因此，周可的请求权排除越尚公司债权的执行，并未对越尚公司债权的实现增加不利影响。 第四，从权利保护价值平衡的角度来看：离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并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协议。离婚协议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与一般的财产协议不同，其与身份关系密切相关，具有身份特征，带有伦理性和情感性。案涉房屋虽登记在杨洋名下，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并不影响认定其为杨洋与周可曾经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婚姻关系解除之时约定案涉房屋归周可所有，系对此前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因此周可享有的登记过户请求权来源于共有财产份额的明确，而非普通的合同之债。加之房屋具有保障居住的功能，故与越尚公司的金钱之债相比，周可享有的请求权在权源伦理方面更具有优先性。 至于越尚公司关于周可未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因其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以及案涉房屋按揭贷款还款情况不明的上诉理由，因本院及一审法院认定周可享有的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并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故越尚公司的前述上诉理由，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评判。 综上所述，越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重庆越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敬 审判员 刘 静 审判员 陈义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陈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