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9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向华，男，198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娜，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辉，江苏江海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春强，男，1978年5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简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小妹，女，198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阿求，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向华因与被上诉人庄春强、方小妹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28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向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关于事实部分。一审中，交通银行杨浦支行已经就上诉人的还款本息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明细，与上诉人陈述的还款数额及还款时间一致，应当予以确认。二、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首先，对于保证人之间的追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的担保形式属于“人保”，不存在“物保”，且各保证人之间未约定保证份额。故，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其他保证人追偿。其次，一审法院混淆了“混合担保”与“共同保证”的法律适用。混合担保是指人保与物保并存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即所有的担保人，不管是人保还是物保都是平等的，都有其应当承担的担保份额，已经承担担保责任的保证人可以向其他人追偿其应当承担的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已经承担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只能向主债务人追偿。物权法与担保法司法解释规定不一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第五十六条解决的是新法与旧法之间的适用问题。但《会议纪要》的规定指向的是“混合担保”的特殊情形，解决的仅仅是混合担保的问题。如果在一个债权项下没有物保，只有多个保证人提供保证，对该问题目前没有司法解释规定，只在担保法第十二条有规定。可见，“共同保证”的规定写在担保法中，并非写在担保法司法解释中，该条规定目前仍然有效，物权法并未改变该条法律规定。物权法仅规定物保与人保并存情形下的互相追偿问题，对于保证人之间只有共同保证没有物保的情况下，多个担保人之间的追偿权问题，担保法第十二条有规定，物权法并没有相应规定，因为物权法仅解决与担保物权有关的内容，保证不属于担保物权，所以在物权法中不可能规定共同保证的情形如何追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法未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保证人可向其他保证人追偿”，该认定纯属谬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法律适用问题，即共同保证下，承担了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是否有权向其他保证人追偿。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就该问题审慎考虑，依法做出判决，对后续涉及保证人追偿案件做出明确有效的指引。综上，本案应当适用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被上诉人庄春强、方小妹未答辩。沈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庄春强向沈向华偿付人民币151，636.7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利息(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2．方小妹向沈向华偿付160，809.19元及利息(自2019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9日，“交通银行杨浦支行”作为原告，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提起对“唤潮公司”、王晓波、沈向华、陈静、庄春强、方小妹、沈铮铮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之诉讼［(2017)沪0110民初21943号］。同年12月1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一、上海唤潮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应支付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贷款本金843，099.49元，截至2017年9月27日的逾期利息16，258.51元、期内复利18.37元，及自2017年9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以贷款本金843，099.4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25％计算)，其中本金200，000元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余款于2018年3月30日前付清；二、案件受理费12，231元，因调解结案减半收取计6，115.50元，诉讼保全费4，816.88元，两项合计10，932.38元，由上海唤潮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并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三、沈向华、沈铮铮、陈静、庄春强、方小妹、王晓波对上海唤潮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上述第一、二项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若上海唤潮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沈向华、沈铮铮、陈静、庄春强、方小妹、王晓波未按期履行上述任一期给付义务，则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杨浦支行有权就全部未付款项一并申请执行；五、各方当事人就本案无其他争执。”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0执192号代管款处理通知记载，庄春强付款9，172.41元、沈向华付款1600元、陈静付款3，271.04元和36，144.95元、王晓波付款1，628.30元。之后，“交通银行杨浦支行”依据上述民事调解书实现所有债权。2019年11月，沈向华以其已履行担保义务为由，起诉来院，请求判如其诉请。一审法院另查，沈向华于2019年5月向一审法院提起对庄春强、方小妹、陈静追偿权纠纷之诉讼［(2019)沪0107民初11123号］，一审法院依沈向华申请追加“交通银行杨浦支行”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审理中，“交通银行杨浦支行”出具书面“唤潮公司”还款情况表，“交通银行杨浦支行”在该情况表中记载十九项内容，分别为：1.2018年5月3日，刘仁霞付款100，000元，王晓波还款；2.2018年6月19日，沈毅付款100，000元，王晓波还款；3.2018年6月20日，沈毅付款80，000元，王晓波还款；4.2018年7月2日，张某某付款50，000元，沈向华还款；5.2018年7月17日，张某某付款50，000元，沈向华还款；6.2018年8月1日，张某某付款80，000元，沈向华还款；7.2018年8月15日，张某某付款50，000元，沈向华还款；8.2018年9月28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扣划款36，144.95元；9.2018年9月28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扣划款1，628.30元；10.2018年9月28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扣划款3，271.04元；11.2018年9月28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扣划款1600元；12.2018年9月28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扣划款1600元；13.2018年9月28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扣划款7，572.41元；14.2018年11月29日，沈向华付款50，000元，沈向华还款；15.2018年11月29日，张某某付款150，000元，沈向华还款；16.2018年11月29日，温建航付款50，000元，陈静还款；17.2018年11月30日，庄宇付款113，000元，庄春强代沈向华还款(唤潮)；18.2018年11月30日，李挺付款10，000元，王晓波还款；19.2018年12月5日，张某某付款30，050元，沈向华还款。2019年10月30日，沈向华撤回该案起诉。本案审理中，一、沈向华表示其承担担保责任代偿金额574，650元的组成：1．张某某分六笔将金额共计为410，050元款项直接汇入“唤潮公司”还款账户内；2．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扣划款1600元；3．沈向华付款50，000元；4．沈向华向庄春强借款113，000元，庄春强的儿子庄宇将款项汇入“唤潮公司”还款账户内。沈向华提供出具给庄春强、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29日的借条和收条，沈向华在借条中表示向庄春强借款113，000元，计划于2019年3月31日前归还。在收条中确认已收到的款项是庄春强代沈向华以转账形式支付给“交通银行杨浦支行”，用于归还执行款。同一页下方的特别说明内容为：该借款113，000元，为沈向华向庄春强所借，用于归还“交通银行杨浦支行”的执行款。庄春强为此以转账形式向“交通银行杨浦支行”直接转账113，000元，此款即为沈向华向庄春强的借款，直接划账到“交通银行杨浦支行”，为了转账方便起见，沈向华在此确认已收到该笔借款并同意在2019年3月底前归还。沈向华在说明人确认处签名，庄春强、方小妹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阿求以在场证明人的身份签名。庄春强、方小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表异议，表示“特别说明”内容由两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阿求手写后沈向华签名，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沈向华向庄春强借款用于还款，印证沈向华承诺不需要庄春强、向小妹承担还款责任之事实。二、沈向华提请证人张某某到庭，证人称其与沈向华是认识六、七年的朋友关系，与庄春强、向小妹并不相识。沈向华曾告知证人为归还“泰隆银行浦东支行”和“交通银行杨浦支行”的欠款，需向证人借五、六十万元。当时沈向华表示因“唤潮公司”向银行借款，其先以个人名义将钱还清，再与其他股东商议，将借款还给证人。证人便让自己公司的财务经手，将款项从证人名下银行账户转账至沈向华指定的银行账户内，因时间久远，又非本人操作，证人记不清具体汇款时间和金额。证人与沈向华之间的借款事宜没有书面凭证，沈向华在2018年至2019年期间已陆续归还六、七十万元，清偿了借款。之后，证人书面表示，沈向华共向证人借款560，050元用于归还“泰隆银行浦东支行”和“交通银行杨浦支行”的借款，证人让财务直接从个人名下账户于2********年期间，陆续将上述款项转入上述两家银行，沈向华尚欠证人五十余万元。沈向华对证人证言不表异议，庄春强、向小妹则认为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对借款金额、出借次数等没有陈述，不符合常理，不认可证人的陈述。三、庄春强提供退股协议、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3466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其于2017年10月25日从“唤潮公司”退股后，该公司的所有债务与其无关，该公司的经营由沈向华和王晓波掌控。沈向华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表异议，但不认可与本案存在关联。四、沈向华表示本案应适用担保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已承担担保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一审法院认为，从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看，不论是混合担保、共同保证还是共同物保，均允许担保人之间相互追偿。但物权法未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保证人可向其他保证人追偿。担保人承担了担保责任，意味着债权人的债权已经实现，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其上的担保也随之消灭。本案中，包括沈向华在内的为“唤潮公司”提供担保的多个担保人并未明确约定担保人之间可以相互追偿，故沈向华认为其作为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求偿而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依据。据此，无论沈向华是否承担了担保责任，都无权向庄春强主张权利。综上，对沈向华诉请，实难支持。判决：对沈向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判决。上诉人主张原审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据担保法第十二条改判如其上诉请求。对此，本院认为，担保法第十二条规定，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但该条文只规定了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享有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或要求其他连带保证人清偿其应承担份额的权利，但对这两个权利如何行使没有规定。而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对该问题做出了明确规定，即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本案依据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可以确定上诉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享有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或要求其他连带保证人清偿其应承担份额的权利，但上诉人如何行使权利应该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本案审理中，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债务人行使追偿权，故本院无法确定其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也无法确定各连带保证人应分担的部分。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虽法律适用不当，但判决结果无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由上诉人沈向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俊审 判 员  赵 静审 判 员  管勤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储继波书 记 员  储继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的，保证人应当按照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份额，承担保证责任。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已经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