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3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明珠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院**楼****。法定代表人：商正，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坤平，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阳镂云木雕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凌家庙村村民委员会南300米法定代表人：杨如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哲嘉，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明珠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阳镂云木雕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8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珠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查明本案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东阳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保全费全部由东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判决对东阳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及运费损失认定不清。第一，东阳公司提交的发货至北京的清单和货运说明只反应了表面情况。根据已生效的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185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3185号判决）查明的内容，虽然发货清单、物流货运说明、证人证言，结合杨如柱与薛金明、黄永涛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明珠公司2017年12月29日发出的函件中认可东阳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已提供少量货物的事实，认定东阳公司符合合同约定的于2017年12月28日前将涉案货物加工完成、运抵北京并已实际安排送货的盖然性更高，但因东阳公司货物上无特殊标记，客观上又不具备现场辨认送货数量的条件，因此无法认定东阳公司的实际送货数量。第二，东阳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货运说明及物流货运合同单所证明的内容真伪不明。东阳公司曾于2017年12月25日向明珠公司提供了少量货物，所以其货物从北京返回清丰的总件数应比运抵北京时的总件数少才符合逻辑，但根据东阳公司在原审法院提交的中岭物流有限公司发货清单和北京鑫世杰物流货运合同单，从清丰运抵北京的货物是108件，从北京返回清丰的货物也是108件，显然不符合逻辑，因此明珠公司有合理理由怀疑东阳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货运说明及物流货运合同单所证明的内容不具有客观真实性。第三，根据双方签订的木饰面、木门采购合同的规定，乙方需在35天内将全部产品出厂交货并运至甲方施工现场，而东阳公司提交的三张发货清单，载明日期依次为12月24日、12月25日、12月26日，距离3185号判决查明的东阳公司将涉案货物全部出厂交货并运至甲方施工现场应不晚于2017年12月28日非常接近，因3185号判决认定该事实依据的是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而东阳公司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于2017年12月28日前将涉案货物加工完成、运抵北京并已实际安排送货，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物流公司承运货物到达目的地的天数一般为三到五天，而东阳公司提交的发货清单的日期与其最晚履行送货的日期非常接近，明珠公司有合理理由认为东阳公司在2017年12月28日后仍未将全部产品出厂交货并运至施工现场，事实上东阳公司仅在2017年12月25日向明珠公司交付少量货物，价值1180元，东阳公司在原审法院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其实际送货数量，一审判决亦未对其实际送货数量调查清楚，故导致一审判决错误。其次，一审判决对东阳公司主张的生产损失的金额认定不清。东阳公司举证的原材料付款收据及证人证言与其实际损失之间关联性的大小有待证实。明珠公司认为，付款收据和证人证言只反应了表面情况，根据3185号判决查明的事实，明珠公司确认色板的时间是2017年11月23日，而东阳公司提交的重庆扉梵家具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日期是2017年11月10日，载明收到东阳公司白影木皮款187500元的收据，其营销总监刘某出庭作证称东阳公司曾4次向其购买过生产门的原材料木皮，金额共18万多元，隆福兴板材出具的收据的日期是2017年11月9日，载明收到东阳公司澳松板款金额378000元，吴某出庭作证称东阳公司分3-4次向其支付。根据上述事实，东阳公司购买白影木皮及澳松板的时间均早于明珠公司确认色板的时间，且上述原材料均是分3-4次购买或付款，时间跨度大，明珠公司有合理理由认为东阳公司购买的原材料不是用于或不是全部制作涉案合同木饰面、木门所用。另，关于一审判决采信的东阳公司举证的为定作木饰面、木门发生的贴皮工资48000元、木工工资42000元，亦不能证明是为履行涉案合同此一单的结算款。因此，鉴于东阳公司未另行作证其为履行涉案合同实际供了多少货，故一审判决对其主张的生产损失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最后，一审判决明珠公司给付东阳公司生产损失的金额比涉案合同的总价款还高，没有事实依据，凭空酌定东阳公司保留的货物残值为1万元，于法无据。东阳公司主张的生产损失高达73．51万元，而涉案合同的总价才62万元，东阳公司主张的生产成本比销售金额还高出十一万有余，显然违背日常经验法则。因一审判决对东阳公司的供货数量及金额认定不清，庭审期间亦未查看东阳公司所谓的已供货物是否实际存在，判决明珠公司向东阳公司给付定作木饰面、木门损失款64．67万元错误，凭空酌定东阳公司保留的货物残值为1万元，损害了明珠公司的合法权益。东阳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明珠公司的上诉请求。东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明珠公司支付委托承揽定作木饰面、木门损失款735100元及利息损失（以7351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要求明珠公司支付运费损失4000元；3．诉讼费用由明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3日，东阳公司与明珠公司签订《木饰面、木门采购合同》，合同总价62万元整。2017年11月7日双方签署《解除合同协议书》，确认2017年8月3日所签订的合同解除，同时于当日2017年11月7日重新签订《木饰面、木门采购合同》，原合同已支付的372000元作为新合同的首付款。2017年11月7日，明珠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东阳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约定：甲方采购物品包括墙面木饰面、木门、定做柜子、柜门等，物品品牌、材质、质量要求、规格、型号、数量、价格、说明等具体情况详见清单（附表）；乙方应向甲方提供产品成品样板，经甲方认可后，乙方方可批量生产产品，乙方提供的产品质量标准需与产品成品样板一致，具体参考附件一；合同签订后，乙方需在35天内将全部产品出厂交货并运至甲方施工现场，乙方需分批次提供并安装产品，乙方最后一批产品需在3天内安装完毕，如甲方认为乙方部分产品或施工结果不符合合同约定，乙方应进行修改直至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且合同总工期不得因此顺延；合同签订后8天内，乙方需提供产品的颜色样板，如果乙方提供的颜色样板与双方已经确认的要求不符并导致工期延误的，延误的期间不计入总工期，且乙方需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总价款82万元，其中包含产品成本费、保管费、安装费、服务费、运费、税金等费用；合同订立后，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60％作为首付款即49．2万元，因在合同签订前，甲方已向乙方支付37．2万元，合同签订后乙方需在8天内向甲方提供颜色样板，经甲方确认样板的颜色与质量完全符合甲方要求后，甲方需向乙方支付首付款差额12万元；乙方把木饰面、木门安装完毕，经甲方及甲方聘请的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结算款32．8万元；乙方向甲方提供加工木饰面所用材料、油漆的质量合格证明、产品说明书，供甲方进行检验；乙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提供产品并安装完毕的，或因乙方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导致工期延误的，每逾期一天，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的违约金，逾期5天乙方仍不能如约交货并安装完毕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承担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因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包括间接和直接损失），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提供的木饰面、木门等产品所用材料必须是环保产品等。合同附件一含照片一张，并约定：该图经双方确认木饰面样板作为质量验收的最低标准，若达不到该质量验收标准则视为不合格，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更换产品至合格，工期不得顺延。合同尾部载明明珠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薛金明，电话为138XX******。诉讼中，明珠公司和东阳公司均认可该合同项下尺寸为明珠公司定制。2018年，明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东阳公司返还预付款、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东阳公司反诉要求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作出3185号判决书，认定东阳公司不构成逾期供货，明珠公司作为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东阳公司如认为存在损失，可另诉解决。3185号判决书已于2019年9月30日生效。本案中，东阳公司为证明其损失，向法院提交了重庆扉梵家具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到东阳公司白影木皮款187500元。证人刘某出庭作证称其为重庆扉梵家具科技有限公司营销总监，杨如柱分4次向其购买过生产门的原材料木皮，金额共18多万元。东阳公司提交加盖有隆福兴板材销售专用章、收款人处手写“吴”字样的于2017年11月9日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到东阳公司澳松板规格为特制规格378000元。证人吴某出庭作证称东阳公司提交的隆福兴板材出具的收据为其出具，金额378000分3-4次支付。东阳公司提交黄占珂于2017年12月20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东阳公司贴皮工资48000元。东阳公司提交张帅于2017年12月25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东阳公司油漆工资36400元。东阳公司提交李长生于2017年12月23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东阳公司打磨工资42000元。东阳公司提交鲁端文于2017年12月18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东阳公司木工工资43200元。本案中，东阳公司称其物流费损失包括货物运抵北京的运费以及明珠公司拒绝收货后其将货物运回原地的费用两部分。关于发货至北京的物流费损失，东阳公司提交了中岭物流有限公司的发货清单三张，载明日期依次为12月24日、12月25日和12月26日，货物名称依次为国贸木饰面35件、国贸木饰面48件和国贸木饰面25件。东阳公司同时提交了落款盖章为清丰县中岭物流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出具的货运说明，载明：从2017年12月24日至2017年12月26日，从清丰中岭物流有限公司到北京鑫世杰物流仓储分流中心，运货物是国贸木饰面一共108件，运费一共2160元，付款是现金付。3185号案件中，王彦岭（原清丰县柳格镇中岭物流经营者，于2018年4月16日更名为清丰县豪翔物流公司）本人出庭作证称：清丰中岭物流的全称为清丰县柳格镇中岭物流，前述发货清单和货运说明确为其出具。关于货物从北京运回工厂的费用损失，东阳公司另提交了北京鑫世杰物流货运合同单，发货时间2018年6月13日，发站北京，到站清丰，货物名称木饰面，件数108件，运费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生效的法律判决具有约束力。3185号判决书认定东阳公司不构成逾期供货，确认明珠公司依据定作人的随时解除权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东阳公司的损失可另诉解决。现明珠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对3185号判决书确认的事实予以推翻，东阳公司对3185号判决书确认的基本事实无须举证证明。根据法律规定，定做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关于东阳公司主张的定作木饰面、木门发生的购买原材料白影木皮、澳松板损失以及贴皮工、木工损失，东阳公司提交了相应的付款收据，并且相关人员均出庭作证证明东阳公司付款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明珠公司对于东阳公司上述支出所发生的利息损失，亦应当予以赔偿。关于东阳公司主张的油漆工、打磨工的工资损失，由于其仅提供收据，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明珠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东阳公司主张的运费损失，根据东阳公司提交的物流单据以及3185号判决书确认的东阳公司已经完成货物的加工制作并运抵北京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于东阳公司主张的运费损失予以支持。东阳公司主张来回双向运费，亦具有合理性，现东阳公司仅主张4000元，系其自愿放弃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东阳公司制作的家具，由于涉案家具系依照明珠公司的定作而制作，在明珠公司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东阳公司就已经制作的家具再行转卖的可能性极低，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履约行为、过错程度兼顾公平原则，依法酌定东阳公司保留的家具残值为1万元，该部分残值应当在东阳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中予以扣减。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判决：一、明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东阳公司定作木饰面、木门损失款646700元；二、明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东阳公司运输费损失4000元；三、明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东阳公司利息损失（以6467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东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生效的3185号判决书已经认定东阳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前已将涉案货物加工完成、运抵北京并已实际安排送货的盖然性更高，东阳公司并不构成逾期供货。本案中，明珠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3185号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故对3185号判决书认定的东阳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前已将涉案货物加工完成、运抵北京并已实际安排送货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因解除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损失范围的确定。关于东阳公司主张的定作木饰面、木门发生的购买原材料白影木皮、澳松板损失以及贴皮工、木工损失，东阳公司提交了相应的付款收据，可以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关于运费损失，根据东阳公司提交的物流单据以及3185号判决书确认的东阳公司已经完成货物的加工制作并运抵北京的事实，可以确定确有运费损失产生，东阳公司主张4000元，数额合理，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定作家具的残值，因定作家具系依照明珠公司的要求而制作，东阳公司就已经制作的家具再行转卖的可能性极低，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残值数额由法院酌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履约行为、过错程度兼顾公平原则，依法酌定东阳公司保留的家具残值为1万元，在没有新的证据可以认定残值数额的情况下，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数额，本院不再调整。综上所述，明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7元，由明珠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单海涛法官助理  童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