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浙0282行赔初8号 原告宁波市江东上上酒吧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中山东路**。 法定代表人江建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汉明（特别授权代理），浙江和义观达（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东胜街道办事处，住，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宁徐路**/div> 法定代表人何翔，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邵鸿松，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陶逸星（特别授权代理），浙江佳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丽娟（特别授权代理），浙江佳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市江东上上酒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上酒吧）因与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东胜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胜街道）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院于2020年1月7日引调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材料。经诉前协调无果，并经原告补充材料后，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上上酒吧的委托代理人陆汉明，被告东胜街道副主任邵鸿松及委托代理人陶逸星、田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上酒吧诉称，2009年初，因地铁1号线项目江东（现鄞州区）中山东路进行拆迁。原告服从地铁建设需要，动员其他动迁对象跟随原告搬迁到了马路对面的原鄞州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鄞州医院）住院部的地块。原告从中山东路北搬迁至中山××路××号南，出面承租了鄞州医院住院部房屋。因多户动迁对象加之原告较大规模的房屋面积与需求不对称矛盾尤为明显突出，为了及时安置需要，区、街道有关领导同意由原告出资，在迁入地块的空场地上开建钢结构框架的临时建筑约6000平方米。后因嘈杂的施工噪音和建房的娱乐使用性质对环境所带来的影响，引来了相邻居民的不满。为平息民怨顺应民情，区、街道要求原告酒吧项目停工。当时原告已投入了近3000万元之巨的装饰、设施安装。因此，区、街道同意原告建房后以出租形式弥补损失，故该约6000平方米临时建筑在区政府的协调下，完成供水供电、消防验收并一直以出租形式存在至今。该临时建筑的性质，有消防部门验收合格证书和供水、供电（原告耗资60万元所建的供配电房设施）相关事实予以证明。然而在2017年9月底，被告联合其他二单位，以该临时建筑为违章建筑为由，在未进行任何行政处罚，并未告知原告和原告进行协商的情况下，擅自拆除了这些临时建筑及原告承租的有证建筑，造成了原告的重大经济损失，损失额达66160万元。原告不服被告的强拆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法院已经判决确认被告强拆行为违法。综上，本案中有证房屋系属原告合法租用房屋，而临时建筑系特殊时期，区政府同意原告建造以弥补原告的经营损失的安置措施。原告为此投入大量建造费用，且在建好后，该临时建筑在区政府的协调下，完成了供水供电并消防验收完毕，可见该建筑物并非违章建筑。现被告违法强行拆除，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被告理应赔偿。为此，原告诉请判令被告赔偿因违法拆除原告租用的有证建筑及原告所建造的临时建筑给原告造成的损失66160万元，包括1.有证建筑部分的损失1960万，具体为：装修补偿费280万元、非住宅房屋一次性搬迁和临时安置费280万元，非住宅房屋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1400万元；2.无证建筑部分损失64200万元，具体为：房屋拆迁补偿费6亿元、装修补偿费600万元、非住宅房屋一次性搬迁和临时安置费600万元，非住宅房屋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3000万元。 原告上上酒吧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申请报告、收据、房屋租赁合同各1份、证明2份，用以证明原告承租了鄞州医院中山××路××号部分有证房屋的事实； 2.招商手册1份，用以证明原告建造的被拆除的房屋面积是7000平方米，以及房屋装修情况； 3.证明1份，用以证明原告被拆迁项目的地块，系原地铁动迁安置地块，其建筑为临时建筑的事实； 4.房屋租赁合同6份，用以证明被拆迁房屋系原告建造，并由李辉代原告出租后收取租赁费的事实； 5.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1份，用以证明原告所建的临时建筑在区政府的协调下，完成供水供电并消防验收完毕的事实； 6.《宁波市鄞州区综合行政执法局关于李辉要求就中山××路××号地块拆除赔偿申请的回复》、浙江在线报道各1份，用以证明被告在未告知原告和原告进行协商的情况下，擅自拆除了涉案临时建筑及原告承租的有证建筑的事实； 7.损失清单1份，用以证明原告损失的金额； 8.（2019）浙0205行初82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82号判决）1份，用以证明被告强拆行为被法院确认违法的事实； 9.请求赔偿书、邮寄凭证各1份，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请求的事实。 被告东胜街道辩称：一、案涉建筑的合法权利享有人应为建筑的所有权人和搭建人。涉案建筑所有权人为鄞州医院，原告并非案涉建筑的所有权人，也无证据证明其为案涉建筑的搭建人，更无证据证明其搭建面积。原告是从案外人戴嵘健、乐国勤处转租而占有使用案涉建筑。但案外人戴嵘健、乐国勤与所有权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于2015年10月31日解除。被告于2017年9月进行拆除时，原告因其转租合同丧失了权利基础，其对案涉建筑的占有使用为无权占有。故原告对案涉建筑不享有合法利益，被告不应对其进行赔偿。二、即使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提出的按照拆迁补偿标准进行赔偿的诉请也不应当得到支持。1.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一条及《宁波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一条的规定，对国有土地上建筑享有征收补偿利益的主体是建筑所有权人。根据原告在诉状上的自认，其是案涉建筑的承租人并非是案涉建筑的所有权人，因此即使认为原告对案涉建筑的占有是有权占有，也因原告并非所有权人，对于该部分建筑不享有征收补偿利益。原告主张按照拆迁补偿标准予以赔偿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被告对于案涉建筑中合法建筑（即原告所称的有证部分）的拆除得到了所有权人鄞州医院的同意，原告作为涉案建筑的占有使用人，与该部分建筑的拆除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不具备要求赔偿的主体资格。3.即使认定原告搭建了违法建筑部分（即原告所称的无证部分），原告也无权要求按照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赔偿。原告称案涉建筑中的无证部分为临时建筑，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办理过临时建筑规划许可等相关审批手续。经被告向规划部门查询得知，该部分建筑并未办理规划许可，违反了《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属于违法建筑。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对于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的，不予补偿。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东胜街道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依据： 1.甬房权证自新字第9××8号房屋所有权证1份，用以证明案涉建筑的所有权人为鄞州医院的事实； 2.东胜办﹝2017﹞12号《关于中山××路××号违规群租房拆除专题协调会议的纪要》1份，用以证明被告实施的拆除行为得了鄞州医院的许可，以及案涉建筑中非法建筑与合法建筑部分形成混同的事实； 3.房屋租赁合同2份、（2018）浙02民再6号民事判决书1份，用以证明鄞州医院与戴嵘健、乐国勤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5年10月31日解除，原告在2015年10月31日之后对于案涉建筑形成无权占有； 4.原宁波市江东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江东城管局）立案审批表、编号20091067咨询函、编号20191068征求意见函、宁波市规划局回复函各1份，用以证明经依法调查，案涉建筑被认定为违法建筑的事实； 5.行政处罚告知书、戴嵘健书面答辩书、陈述申辩答复书、询问笔录和被询问人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案涉违法建筑的搭建人为戴嵘健，并非原告； 6.龙涛建筑项目施工合同、工程联系单及附图、付款凭证、项目施工合同、工程联系单、付款凭证，用以证明实际拆除的建筑面积为4001.5平方米； 7.拆除现场照片一组，用以证明在拆除之前被告已经通过喷绘等形式进行了公示，及拆除现场情况； 8.证明1份，用以证明拆除后共获得废铁22吨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不是原件，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其中对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原告已全额支付租金的事实；因前手租赁合同已于2015年10月31日解除，故涉案租赁合同自那时起归于无效。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来源不明，内容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手写部分内容恰恰能证明相关建筑是违法建筑的事实。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即使证据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房屋由李辉出租，无法证明房屋由原告搭建。对证据5的三性均有异议，即使该证据真实，因案涉建筑是在合法建筑基础上搭建，故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指向的也是合法建筑部分，有该证也不能证明原告的搭建是合法的。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原告证明目的，报道明确拆除面积是3000余平方米，而非原告主张的8800余平方米。证据7系原告自行制作，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8、9无异议。 原告对被告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告在没有通知、没有补偿的情况下强行拆除涉案建筑的行为违法，该证据也能证明涉案建筑出租的事实。对证据3中的房屋租赁合同没有异议，租赁合同显示原告租期到2019年6月14日；民事判决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的租赁合同在没有被撤销之前是合法有效的。对证据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江东城管局在立案之后并没有作出处罚决定，涉案建筑是政府同意建造的临时安置房，不是违法建筑。证据6中的项目施工合同不是拆除合同，不能证明拆除面积为4001.5平方米，拆除面积应由被告提供相应测量依据；付款凭证和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更证明了被告行为违法。证据8和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根据当事人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对原告证据8、9及被告证据1予以确认。对原告证据3、6以及被告证据2、3、4、5、7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虽对原告证据1、4持有异议，但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原告证据6、被告证据3，可以确认原告租赁宁波市鄞州区中山××路××号原鄞州医院部分建筑，并将无证建筑及承租的有证建筑进行出租的事实。原告证据6显示珠宝城已因经营不善等原因于2015年关闭，原告证据2不能证明被告强拆时的房屋相关情况及拆除面积。原告证据5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原告证据7系原告自行制作，被告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印证情况下，不应予确认。被告证据6、8内容与被告强拆行为时间、地点、地点物情况等吻合，原告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8日，鄞州医院与乐国勤、戴嵘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将坐落于宁波市鄞州区中山××路××号的原医院住院部房屋出租给乐国勤、戴嵘健，租赁期限为五年，自2009年5月10日至2014年4月30日。2014年7月16日，宁波市鄞州区国有资产经营发展有限公司与乐国勤、邱勤德（持签有“戴嵘健”姓名的委托书）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将坐落于宁波市鄞州区中山××路××号的原鄞州医院住院部的房屋出租，合同载明：房屋建筑物共13幢，总建筑面积14866.38平方米（其中有证房屋建筑面积11602.77平方米，无证房屋建筑面积1127.72平方米，在原场地上自行搭建面积1349.89平方米，地下，地下室786平方米地土地使用权面积5033.7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租赁期满，依附于房屋的承租方装修及设施设备、临时建筑归出租方所有，承租方不得拆除并不得提出任何补偿或者赔偿要求。2009年4月28日，乐国勤、戴嵘健与原告上上酒吧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将坐落在鄞州区中山××路××号房屋及其设备出租。合同约定：房屋出租面积为2800平方米及地下室全部；租赁场内一切改建工程款由承租方负责；租赁期共十年，第一期为五年，第二期为五年（第二期起如出租方无出租权情况下，第一期期满合同终止），租赁日期以房子交付日起（具体时间以钢结构工程完工为准，工期40天，特殊情况另外协商），自2009年6月15日至2019年6月14日，免（装修期）租期为四个月。原告承租后，租赁场地内发生了未经审批的搭建行为。2009年6月24日，江东城管局针对上述场地内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建设的行为对戴嵘健进行立案查处。江东城管局所作行政处罚告知书中载明的搭建建筑物总面积为1474.49平方米。后原告将承租场地内的建筑物进行出租，形成了群租现象。2017年9月底，被告东胜街道牵头对中山××路××号原鄞州医院地块内的相关建筑进行了拆除，拆除面积为4001.5平方米。拆除前，被告以现场喷绘形式进行了公示。拆除时，所有租住人员和单位均已清退腾空。拆除后的废铁收购金额为26400元。原告认为被拆除的建筑系其承租的有证建筑及其搭建的临时建筑，因不服被告拆除行为，原告向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北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上述拆除行为违法。江北法院于2019年9月29日作出82号判决，以被告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判决确认涉案拆除行为违法。2020年3月30日，原告向被告邮寄《请求赔偿书》，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6160万元。被告对此未作处理。 另查明，鄞州医院因与乐国勤、戴嵘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于2015年10月29日向原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东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上述2014年7月16日的房屋租赁合同，并由乐国勤、戴嵘健支付相应租金和违约金。经调解，当事人达成2014年7月16日的房屋租赁合同继续履行的调解协议，并就欠付租金支付问题作出约定。为此，江东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出具了（2015）甬东民初字第1934号民事调解书。该案调解结案后，经再审，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7）浙0212民再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号判决），以戴嵘健未委托他人代签2014年7月16日的房屋租赁合同，也未实际占有、管理涉案房屋为由，撤销原江东法院的调解书，改判2014年7月16日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5年10月31日解除，由乐国勤支付鄞州医院相应租金和违约金。案经二审，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8）浙02民再6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号判决。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故只有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且该违法行政行为使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时，才产生行政赔偿。被告实施的涉案拆除行为虽已被确认违法，但原告主张的无证建筑部分，因该部分建筑未办理规划、用地等审批手续，也未取得合法权证，无证据证明原告对该部分建筑享有合法财产权益，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建筑本身及依附于该部分建筑产生的相关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称涉案无证建筑系特殊时期经政府同意建造的临时建筑，无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原告主张的有证建筑部分，原告并非该部分建筑的合法产权人，建筑也并非原告实际使用，且建筑产权人鄞州医院与第一承租人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已被生效判决判令于2015年10月31日解除，故原告主张一次性搬迁和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除提供单方面制作的损失清单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装修是否存在以及由谁装修等基本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主张的有证建筑部分的装修补偿费，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宁波市江东上上酒吧有限公司的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红 审 判 员  范智君 人民陪审员  阮浩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陈 槚 代书 记员  戚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