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工业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下东大街段**香槟广场**。 法定代表人：车平，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水龙，男，198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始建镇太山村**，现在眉××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晓慧，女，198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成都工业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典当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水龙、曹晓慧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眉民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4月29日以询问方式公开审理了本案。典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水龙、曹晓慧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典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五项，改判支持典当公司对位于仁寿县××镇××路××街××号××栋××层××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5及0××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9号］；仁寿县文林镇棱州路欧洲映象街403号3栋1层403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1及0××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2号］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李水龙、曹晓慧负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典当公司的抵押权自设立后至今仍存续。案涉房屋已办理了合法抵押登记，虽后来被注销，但系李水龙伪造他项权证书及解除抵押证明，找人伪造典当公司的印章加盖到解除抵押证明上，隐瞒自己未还清借款的事实，在典当公司未到场情况下，到原四川省仁寿县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原仁寿县房管局）注销抵押登记，不具有消灭抵押权的效力。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5）仁寿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载明确认原仁寿县房管局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的注销典当公司享有的59780、59781、59782、59783、59784仁房他证他权字房屋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并予以撤销。因此典当公司的抵押权自设立后至今存续。 李水龙未发表答辩意见。 曹晓慧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典当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李水龙、曹晓慧支付其当金本金500万元及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综合费用及违约金（其中，2014年12月23日起至2015年2月25日止，所欠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共计286801.50元；2015年2月26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止，因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利息和综合费用产生的违约金，共计1343天，按逾期一日按所欠综合费用及利息金额28万元的万分之五计算，所欠违约金计188080元；2015年3月23日起至2018年10月30日，因未按约定时间赎当产生的违约金，每逾期一日按未归还当金金额的千分之一点四计算，计1318天，所欠违约金共计9226000元）；2.判决李水龙、曹晓慧因违反合同第七条第3至11项约定义务而应支付的违约金25万元（按当金金额的5%计算）；3.判决李水龙、曹晓慧支付其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5万元；4.判决典当公司就上述债权对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审理查明，典当公司依法成立于2011年8月11日，并办理有典当经营许可证。2014年3月24日，甲方典当公司作为抵押权人与乙方抵押人（出典人）李水龙、曹晓慧签订《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将位于仁寿县××镇××路××街××号××栋××层××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5、0××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9号］、欧洲映像街403号3栋1层403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1、0××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2号］向甲方申请抵押典当，当金500万元，典当期限60天，月息0.46%，月综合费用2.34%，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当金、利息、综合费、违约金、损失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该合同还约定如下违约责任：1.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支付综合费、利息，每逾期一日应当支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2.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赎当或绝当，应当自合同约定还款期限届满第二日起，按约定利息及综合费用标准的1.5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未按期归还的当金为基数，计算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3.乙方违反合同第七条第3至11项约定义务及其他主要义务，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限期纠正违约行为，并要求乙方支付当金金额5%的违约金，直至单方宣布合同提前终止并立即处置抵押物；4.如上述违约金不足以弥补乙方因违约给甲方所造成的损失的（含可得利益损失），乙方还应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第七条第3至11项主要约定乙方为配合甲方实现债权应当履行的通知、保证抵押物无权利瑕疵、采取措施保证抵押物价值、出租抵押物应征得甲方同意等义务。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对本合同进行公证，并出具（2014）川成蜀证内经字第53562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双方还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双方因履行原合同产生争议的，由乙方（李水龙、曹晓慧）住）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div> 双方分别为仁寿县××镇××路××街××号××栋××层××号、欧洲映像街403号3栋1层403号房屋办理了抵押权，证号分别为仁房他证他权字第597**、59781号他项权证，抵押权人为典当公司。2014年3月28日，典当公司向李水龙支付了当金500万元。 2014年5月29日、2014年7月30日、2014年12月30日，双方办理了三次续当手续，其中最后一次续当凭证载明：续当综合费用351000元，当户应付上期利息115000元，当户总计交付金额466000元，续当期限由2014年12月23日起至2015年3月22日止。李水龙、曹晓慧对该借款的利息、综合费已付至2014年12月22日。 另查明，李水龙、曹晓慧于上述《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签订同一天，又与典当公司再次签订《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约定李水龙、曹晓慧将位于仁寿县××镇××路××街××号××栋××层××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9、0××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8号］、欧洲映像街393号3栋1层393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3、0××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0号］、欧洲映像街399号3栋1层399号［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仁房权证监证字第0××7、0××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仁国用（2014）第3××1号］向典当公司申请抵押典当，当金600万元。 2014年10月，李水龙在成都找人伪造向典当公司抵押借款的五间门市中的四间他项权证，证号为65887、6××8、6589、6××9，并伪造解除抵押证明，找人伪造典当公司的印章加盖到解除抵押证明上，隐瞒自己未还清借款的事实，在典当公司未到场情况下，到仁寿县房管局注销抵押登记将产权证取出后，重复抵押向杨林借款600万元，双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利息2.5%，并伪造已交给典当公司的证号仁国用2014第3318、3320、3321、3322号土地使用证交给杨林。2014年10月，李水龙伪造他项权证到仁寿县房管局注销已经抵押向典当公司借款的五间门市中的另一间门市65886号他项权证，重复抵押向眉山银丰典当公司借款100万元，双方签订《典当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2.5%，并伪造将已经交给典当公司的仁国用2014第3319号土地使用证交给银丰典当公司。 后典当公司以李水龙、曹晓慧未履行义务并涉及重大诉讼为由向成都市蜀都公证处申请出具强制执行证书，该公证处于2015年2月26日以债务核查过程中无法与李水龙、曹晓慧取得联系为由，作出《不予出具执行证书决定书》，告知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典当公司为与李水龙、曹晓慧的本案典当合同纠纷的诉讼事宜，与北京市竞天公诚（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了律师服务费5万元。 典当公司诉李水龙、仁寿县房管局房屋登记纠纷一案，仁寿县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5月受理，尚未判决。 李水龙因涉嫌诈骗犯罪，仁寿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日作出（2016）川1421刑初2号刑事判决：李水龙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责令其退赔受害人经济损失7290万元。李水龙不服该判决，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川14刑终52号刑事判决,改判其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责令其退赔受害人经济损失7290万元。 诉讼中，李水龙、曹晓慧主张典当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调减。 一审法院认为，《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关系应认定为典当关系。双方关于当期内的典当利息、综合费用的约定并不违反《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合法有效，李水龙、曹晓慧应按该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及综合费用直至续当期限届满之日止，并支付该费用每日应付未付金额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因李水龙、曹晓慧该借款的利息、综合费已付至2014年12月22日，经双方确认，李水龙、曹晓慧还应支付该借款截止续当届满之日（2015年3月22日）的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共计426300元。李水龙、曹晓慧未按期赎当，典当公司主张该违约金应依照合同约定，自约定还款期限届满第二日起，以未按期归还的当金为基数按约定利息及综合费用标准的1.5倍支付违约金，计算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李水龙、曹晓慧认为该违约金过高，请求对此予以适当调减。因双方约定的利息及综合费用达到2.8%/月，如按1.5倍计，则达到4.2%/月，已远超过民间借贷利率的法定标准，该费用应予适当调减；因李水龙、曹晓慧存在违约行为，在调减时其不应当因此违约行为而获益，故将此违约金酌定为每月按当金金额的3%计算，直至全部债务清偿之日止。因李水龙、曹晓慧存在伪造文书注销典当公司的抵押登记严重危及债权实现的情形，李水龙本人也因此犯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典当公司请求支付违反合同第七条第3至11项约定义务而应支付的违约金应予支持。该违约金依照合同约定确定为25万元。典当公司提出的由李水龙、曹晓慧承担其律师费5万元的请求，该请求有相应的合同及事实依据，故该请求应予支持。 虽典当公司对合同约定的抵押物曾经办理抵押登记，但该登记已被仁寿县房管局注销，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典当公司对该抵押物的抵押权因注销已经消灭，故典当公司对该抵押物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至于典当公司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其可以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请求赔偿。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零六条、《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水龙、曹晓慧给付典当公司当金500万元及截止到2015年3月22日的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共计426300元；二、李水龙、曹晓慧给付典当公司未按期赎当的违约金，违约金自2015年3月23日起每月按当金金额500万元的3%计算，直至全部当金清偿之日止；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水龙、曹晓慧给付典当公司因其违反合同第七条第3至11项约定义务的违约金25万元；四、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水龙、曹晓慧给付典当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5万元；五、驳回典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907.61元，由李水龙、曹晓慧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典当公司提交了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15）仁寿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仁寿县房管局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的撤销典当公司抵押登记的行政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并予以撤销，典当公司的抵押权并未消灭。李水龙、曹晓慧未发表质证意见。因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应予以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典当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另查明，典当公司在与原仁寿县房管局（其后因实施不动产统一登记，由仁寿国土资源局行使辖区范围内不动产登记职权）、第三人李水龙、曹晓慧房屋他项权证注销登记纠纷一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仁寿县房管局注销典当公司抵押权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仁寿县房管局恢复典当公司的抵押权登记；3.判令仁寿县房管局承担本案诉讼费。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4日作出（2015）仁寿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10月27日李水龙持伪造的他项权证及解除抵押证明，在原告工业典当行未到场的情况下，单方到仁寿房管局将抵押给典当行公司的5间营业房办理了注销登记，并于同年10月28日、29日将上述房产抵押给了第三人银峰公司及杨林，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号为：仁房他证全资第6××6号，仁房他证他权字第6××7、6××8、6××9、6××0号。2015年工业典当行得知抵押权登记被注销，遂提起诉讼。该判决认为，“第三人李水龙提交的房屋他项权证书中房屋座落位置与不动产登记薄上记载的位置明显不同，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仁寿房管局工作人员杨德新在抵押权人未到场的情况下，仅凭第三人李水龙单方提供的资料，未向抵押权人核实主债权是否已经消灭的情况下，径行将原告的他项权注销，其行为违法了《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因此，仁寿房管局、仁寿县政府在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时，未尽到合理的审慎审查义务，其注销抵押登记的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定程序。因此，原仁寿房管局作出注销抵押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应予撤销。” 关于仁寿国土局是否应当恢复典当公司的抵押权登记的问题，该判决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赋予了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行政机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权利，但本案中原告请求判令被告仁寿国土局在不动产登记薄上恢复其抵押权登记的请求，首要考量的是被诉行政机关是否具有自由裁量的余地。本案被诉的注销抵押登记行为作出后，原仁寿房管局将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在第三人杨林、银峰公司名下，若判令被告恢复原告的抵押登记，可能涉及杨林、银峰公司的合法权益，故需被告自由裁量，依职权决定。若不能恢复原告的抵押登记，原告可通过行政赔偿程序主张其权利。因此，原告请求恢复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判决如下：一、确认原仁寿县房地产管理局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的注销典当公司抵押登记（证号：仁房他证他权字59780、59781、59782、59783、59784）的行政行为违法；二、撤销原仁寿县房管局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的注销典当公司享有的仁房他证他权字59780、59781、59782、59783、59784房屋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三、驳回典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被告人李水龙犯诈骗罪、骗取贷款罪、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罪、伪造公司、事业单位印章罪一案，作出（2018）川14刑终52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李水龙先将其所有的20余套房屋用于正常抵押借款总额为6680万元，后因无力偿还前期借款本息，遂采取利用虚假产权证，虚构借款已还清的事实真相，利用伪造的他项权证和还款证明，到房管局注销抵押登记后，又向案外人抵押借款总额7720万元，抵押房产经评估价值为7990.93万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虽典当公司对合同约定的抵押物曾经办理抵押登记，但该登记已被原仁寿县房管局注销，故依照上述规定，典当公司对该抵押物的抵押权因注销已经消灭。虽然在典当公司与原仁寿县房管局、第三人李水龙、曹晓慧房屋他项权证注销登记纠纷一案中，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仁寿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撤销了原仁寿县房管局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的注销典当公司享有的仁房他证他权字59780、59781、59782、59783、59784房屋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但该判决同时认为，因涉及现登记抵押权人合法权益的保护问题，对典当公司要求恢复抵押登记的诉请不予支持，故典当公司原享有的抵押权并不能依据行政生效判决自动恢复。一审判决认定典当公司对该抵押物不再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由于注销抵押登记行为作出后，原仁寿房管局已经将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至案外第三人杨林名下，杨林据此取得的抵押权依法应予保护。至于典当公司因抵押权落空而遭受的损失，可以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请求赔偿。 综上，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907.61元，由成都工业典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惠 审判员 徐 红 审判员 杨鲁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鑫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