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毅，男，1973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福强，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富，女，194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县。 上诉人吕毅因与被上诉人刘德富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1802民初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毅上诉请求：1．撤销（2020）川1802民初89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吕毅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案件受理费由刘德富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经核实的证据不得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在未向吕某进行核实的情况下，认定吕某向刘德富出具的书面留语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显然不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将居住权认定为用益物权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所指向的居住权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的不动产物权法定生效要件。2．一审判决认定居住权的五个特点并无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的居住权，既非现有不动产权人设立，也没有登记公示的特征，也不符合适用遗嘱的先决条件。4．吕毅与刘德富之间并无亲权等身份关系而产生的扶养、赡养等法定义务，并且刘德富为退休教师，退休金完全能支付其生活所需。一审判决吕毅承担本不应由其承担的道德义务是不正确的。 刘德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刘德富50多岁到吕某家，虽然没有领结婚证，但是以夫妻名义生活的。帮助吕毅带娃娃带了7年多，并承担家务，当时吕家人说负责以后给刘德富养老。2017年吕某住院回来，吕家人还让刘德富与吕某好好过，以后吕某过世了还有他们。吕毅把吕某送到养老院的目的是为了把刘德富赶走。吕某写的支付刘德富一年一万元并同意刘德富在案涉房屋居住的条子是真实的。 吕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德富搬离吕毅所有的位于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道××号××幢××单元××号的房屋；2．请求判令刘德富向吕毅支付占用房屋的占用费用共计1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刘德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某与吕毅系父子关系。吕某与刘德富于2004年起共同生活在案涉房屋中。2018年吕某被送往养老院生活，同年3月19日吕某向刘德富出具一份书面留语，内容为：“我与刘德富于2004年8月28日起就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在生活上是她在照顾我，十几年来她给我付出了不少，我应该给她一定补贴：一、补助她人民币拾叁万（130000元），如果在我有生之年未付清，走后也要由我儿子来全部付清；二、雨城区茶马大道30号3幢2单元3号是我的住房，他刘德富有权居住，即使房子产权过户，刘德富也有权居住，如果房子要卖，若给她的补贴款未付清，可用卖房款补齐。”落款处有吕某签字及签署时间。2018年7月20日，吕毅与吕某办理了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道××号××幢××单元××号的房屋过户登记，吕毅取得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川（2018）雅安市不动产权第0006869号］，该证载明：权利人：吕毅，共有情况：单独所有，坐落：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道××号××幢××单元××号，权利性质：出让／房改房。后因吕毅要求刘德富搬出案涉房屋引发纠纷，曾向公安机关报警。刘德富至今居住在案涉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德富是否享有案涉房屋的居住权。所谓居住权，是指居住权人对他人的住宅享有的占有、使用的用益物权，以满足生活居住的需要。主要特点在于：第一，居住权是在他人房屋所有权之上所设立的物权。第二，居住权是为特定的公民基于生活用房而设定的权利，主要是公民为了赡养、扶养，满足生活需要而设立的，具有较强的人身属性。第三，期限的长期性。居住权作为一种物权，它是一种长期、稳定的权利，可以通过特别约定或者遗嘱、遗赠来确定。第四，居住权是一种恩惠行为，通常是无价的。第五，居住权是为特定人设定的。且，确定居住权应全面考虑当事人的年龄、劳动力等情况。本案中，吕某系案涉房屋的原所有权人，根据吕某给刘德富的留语可见，刘德富与吕某系同居关系，同居时间从2004年起，在长达十多年的共同生活期间，刘德富一直对吕某进行照顾，吕某的留语，系所有权人对物权的一种处分，向刘德富设立了居住权，刘德富因此享有了对案涉房屋的合法居住权。虽然，2018年7月20日，案涉房屋过户到吕毅名下，吕毅成为了案涉房屋现在的所有权人，但是并不能否定刘德富享有的居住权，刘德富的居住权不因房屋所有权的变更而改变，且刘德富年龄年逾70，生活能力减弱，强制让她搬离案涉房屋是有损老年人的权益，将有悖社会善良风俗，有违现代法治理念。但，该居住权系刘德富基于特殊身份享有的权利，不能由他人享有，在刘德富死亡后，该权利终止。故，对吕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吕毅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吕毅申请证人吕某作证并提交证据如下： 1．吕某陈述：2004年刘德富经人介绍到吕某家同吕某一起生活，但双方一直未办结婚证。吕某到养老院后，2018年3月19日刘德富喊吕某写了那张留语条，吕某签名并按手印。但这个条子是刘德富写好了让吕某照抄的。吕某现已经到养老院生活，房屋也卖给吕毅并进行了过户。现在不同意刘德富在房子里居住。 2．《雅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拟证明2018年7月13日，吕某将案涉房屋卖给吕毅，吕毅当前是房屋所有人，有权提起诉讼排除妨害。 刘德富质证认为，吕某的陈述不真实，刘德富这十几年来为吕家付出了很多，条子是吕某自愿写的；对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 本院认为，吕某的陈述主要内容涉及其与刘德富的关系及书写书面留语的基本情况，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相符的部分，予以采信；该《雅安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系雅安市不动产中心提供，能与吕毅一审中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房屋所有权证相互印证，予以采信。 二审中，刘德富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及陈述，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德富是否可以继续在案涉房屋居住，并评析如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守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吕某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作为案涉房屋原所有人，通过书面留语形式，与刘德富对案涉房屋居住事宜达成合意，承诺刘德富无论房屋产权是否过户都可继续居住，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吕毅作为吕某之子，清楚刘德富与吕某之间的关系，知道刘德富与吕某共同生活长期居住于案涉房屋，且在吕某书写书面留语后就已知晓吕某书写留语的内容。在此情况下，吕毅、吕某通过买卖形式变更房屋产权登记，并不足以否定吕某与刘德富之间达成的刘德富继续在案涉房屋居住的合意。刘德富依据原房屋所有人承诺继续居住在先，吕毅通过买卖取得房屋所有权在后，基于本案实际情况，二者并不矛盾。吕毅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后，应当遵守诚信原则，按照吕某书面留语，允许刘德富继续居住。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反公序良俗”。从吕某留语看，刘德富与吕某系同居关系，二人共同生活达十三年之久。吕某到养老院生活之后，无论是主动书写本案中的书面留语，还是应刘德富请求照抄形成书面留语，均是其对刘德富居住问题的安排，符合人情常理。并且，案涉房屋对刘德富而言已成为熟悉的、有感情的场所，现刘德富年龄已逾70，无儿无女，生活能力减弱，强制其搬离不利于老年人的生活，有悖社会善良风俗，有违现代法治理念。本案中当事人双方虽非亲属，但均与吕某具有特殊身份关系，吕毅在与吕某通过买卖变更案涉房屋前、后，均应充分考虑刘德富居住问题并妥善安排，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序良俗原则。当然，作为另一方当事人，刘德富亦应调整心态，与对方相互体谅，心平气和地协商解决案涉房屋居住事宜。 第三，基于其与原房屋所有权人吕某的特殊关系及吕某留语，刘德富可继续在案涉房屋居住，但应仅限于其个人满足生活需要，且不得转让他人居住。刘德富可自愿放弃，或在其身故后该权益终止。刘德富在案涉房屋居住期间，不得出租或擅自修缮、改建房屋等，不得损害房屋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否则房屋所有权人吕毅有权要求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综上，上诉人吕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说理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吕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卫春 审判员  郑菲菲 审判员  文 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