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1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电商慧（北京）信用认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李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开颜，北京国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庆辉，男，198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东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北京隽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电商慧（北京）信用认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商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葛庆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电商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电商慧公司无需向葛庆辉支付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2月23日期间绩效奖金16000元、2019年3月24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绩效奖金2298．85元、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21日期间工资差额（含绩效奖金）18965．52元、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期间工资差额（含绩效奖金）5000元、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250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葛庆辉2018年12月24日入职中电商慧公司，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12月23日，试用期为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劳动报酬为月基本工资15000元，绩效奖金10000元。根据中电商慧公司规定，绩效奖金并非每月必发的工资项目，葛庆辉绩效指标未达标，不符合发放绩效奖金的条件，故中电商慧公司一直按照15000元（试用期工资12000元）的月工资标准支付工资至2019年4月30日。2019年5月21日因葛庆辉2019年5月5日至5月9日期间无故旷工，中电商慧公司决定扣发其当月工资及绩效奖金并将其开除。一审判决未考虑绩效奖金发放条件，认定中电商慧公司应按25000元的标准向葛庆辉支付工资是错误的。葛庆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中电商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中电商慧公司无需支付葛庆辉：1．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工资差额（含绩效奖金）5000元；2．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2月23日绩效奖金16000元；3．2019年3月24日至2019年3月31日绩效奖金2298．85元；4．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21日工资差额（含绩效奖金）20344．83元；5．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葛庆辉于2018年12月24日入职中电商慧公司，担任市场总监，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12月23日，试用期为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劳动合同第四条劳动报酬载明：“甲方（中电商慧公司）现行工资制度确定乙方（葛庆辉）月基本工资为15000元，绩效奖金为10000元。其余各类津贴、奖金等发放按公司规定及经营状况确定……试用期工资80％”。中电商慧公司按试用期每月12000元、转正后每月15000元的标准向葛庆辉支付工资至2019年4月30日。葛庆辉最后工作至2019年5月21日，当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葛庆辉主张中电商慧公司违法约定试用期，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在职期间的绩效奖金，拖欠其2019年5月工资未支付。葛庆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19年5月到公司工作的照片及微信聊天记录，葛庆辉主张其在2019年5月并不存在旷工，仍在为中电商慧公司提供劳动。中电商慧公司认可照片及部分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二、2019年4月28日葛庆辉与中电商慧公司总经理李某的对话录音，对话包含以下内容，李：“李颖就给我，怎么设置KPI考核，那我就说一半一半吧，因为职能岗我也不知道怎么设置考核”，葛：“我的KPI考核，哪个一半一半啊？我现在都没明白”，李：“挂标任务完成占50％，基本工作50％”，葛：“那设置的这个合理吗？我没法挂标，我得等网站上线才能挂标，这50％，就50分，我怎么也达不到60分啊”，李：“那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东西，之前没法完成这块工作”，葛：“那你这不是坑我吗”，李：“好吧，我承认，我坑你了，我就跟李颖提嘛，这么考核不行，达不到，没法达到KPI考核，李颖说那怎么调，4比4比2吧”，葛：“现在一直没有明确过KPI怎么考核，一直没有出过文件让我们知道，从来没有下发过”，李：“现在对你的规则就是4比4比2啊，迟某正在做”，葛：“这个4比4比2是怎么个考核法啊”，李：“我已经给你说过四遍了，基本工作40％，挂标40％，然后一些活动，其他的就除了基本工作以外的，什么策划方案啊等一系列东西都算活动占20％，20+40你就60分及格了，挂标挂了多少，就该拿多少拿多少了”，葛：“我觉得这个是不合理的……就是公司从一开始到现在，第一点，公司没有明确过KPI考核的办法，也没有让我们知悉过，只是在口头上跟我们说你这个是有考核的。但是从来没有说过5比5，我都不知道50％这个概念。第二，你说4比4比2，还是我后来问你，我为什么没有绩效工资，你给我说了4比4比2，但是到目前为止这个制度也没有下来，我说的这个是事实，是吧”，李：“嗯”。葛庆辉据此主张中电商慧公司从未制定过考核制度，亦未对其进行过考核，且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绩效奖金的金额，并未约定要根据其考核结果等情况支付。中电商慧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公司对葛庆辉有考核制度，只是没有落到纸面上。中电商慧公司主张劳动合同中虽然约定了绩效奖金的金额，但应按照葛庆辉的绩效考核结果发放。葛庆辉并未完成目标任务，挂标数为零，未达到考核标准；此外根据公司员工手册之规定，工作不满一年不符合发放绩效奖金的条件，故公司无需支付其在职期间的绩效奖金。中电商慧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关于葛庆辉旷工的处罚通报，载明：“公司员工葛庆辉在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5月9日，在没办理任何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无故旷工。此员工行为已违反公司相关规章制度，影响公司的正常工作。为严肃纪律，维护正常的工作秩序，确保公司规章制度的顺利实施，经公司研究决定，对葛庆辉同志作出以下处理：1、扣除当月工资及绩效奖金。2、予以开除”，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21日。葛庆辉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存在旷工。二、出勤记录，中电商慧公司主张葛庆辉在2019年5月5日至9日期间无打卡记录、连续旷工，虽然其他时间出勤，但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连续旷工不仅应扣除旷工期间的工资，还应将当月的所有工资应予以扣除，故公司无需支付葛庆辉2019年5月的工资。葛庆辉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系公司让其不用来公司工作的。三、商务合作部2019全年任务分解，其中载有3月至12月的挂标任务目标数量。中电商慧公司主张该任务分解系葛庆辉制定，据此证明其知晓绩效考核制度。葛庆辉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这是其自行制作发给公司的计划书，而非公司对其进行考核的依据。四、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工资表，中电商慧公司主张其公司系按照试用期基本工资12000元、转正后15000元的标准足额支付了葛庆辉上述期间的工资。其中2019年4月的工资表中显示有3天病假扣款620．70元。葛庆辉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可在2019年4月曾请休病假3天，并同意在仲裁裁决金额的基础上扣除这三天的绩效奖金。五、员工手册，其中第二部分基本人事政策载明“连续旷工三天或全年累计旷工三天做自动离职处理，将予以解除劳动合同，不计发当月工资，不做任何经济补偿”，第八部分绩效考核制度载明“工作满一年（含一年）开始考核绩效奖金，不满一年无绩效奖金”。葛庆辉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并未见过员工手册。六、2019年5月6日中电商慧公司李某与葛庆辉的对话录音，其中包含以下内容，李：“你之前跟我谈过的这个绩效问题我也跟你说了好几次了，对吧”，葛：“嗯，4月份的时候”，李：“4月份你找我说那是第二次说了，你跟我说绩效的这个事，我说之前3个月绩效考核的办法是50％+50％，及格分是60分，如果没有达成的话是没有KPI的，你当时跟我说这个比较难完成，然后4月份的时候我说那行给你调整一下吧，调成442，对不对，今天再说已经是第四次跟你说这事了”，葛：“我觉得这个事已经可以不说了阳洋，咱说别的吧，这个怎么说呢，你这块李颖说让我找你”，李：“然后绩效考核这块确实行政我也不是很懂，所以没有落实到文字上，然后李颖说那你看现在怎么办，他跟我要前三个月的绩效工资，但是确实他可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最后没有完成，他现在跟我要这个，你说怎么办，她来问我责了，你说我咋说”，葛：“其实这事是这样的，之前看在我们这个关系上我没有说一直要这个绩效，但是那个钱是合同里边明确写的绩效的这块，哎，我都蒙了，当时都是看你的面子，但是后来要降薪，降一半，这明显的就是要开除我的意思”，李：“之前我跟你聊的时候，咱俩在聊的时候，包括在4月份我第三次跟你说这个绩效的问题的时候，我是不是明确跟你说过，我说50％+50％，60分及格，之前就是这么制定的，我是不是这么跟你说过，后来4月份的时候我给你变成了442，我是不是跟你这么聊过？”，葛：“这个50％和50％没有明确过”，李：“我都跟你说了三次了，怎么会没有明确过”，葛：“是这样，我真的是4月份的时候我才确定知道了这个50％和50％的事，然后后来我说这个不合理……4月初，后来你说改成了442”,李：“关于这个绩效考核的办法问题，在你进来的时候，就是咱俩在聊第一件事，我说老葛咱俩干这个事的时候，那是我跟你讲的第一次，我记得特别清楚，第一次跟你讲完50％和50％，然后第二次跟你讲是你3月份跟我来说这个事的时候，因为3月份的时候咱们一共说了两次，对吧”，葛：“咱们现在不争这个了，我觉得没有意义，因为劳动法也没有规定说口头说了就有效，必须得下文件让对方签字，公司和个人都签字，这样才有效的”，李：“反正我只能说我当时肯定跟你说这个考核办法了，要不你也不可能签这个劳动合同吧，你又不傻”，葛：“你就跟我说的是15000的底薪，10000的绩效，其他的我觉得你知道怎么着的，打电话的时候也说了，你说那10000块钱好拿好拿”。中电商慧公司据此主张公司曾告知过葛庆辉绩效考核制度，葛庆辉未达到考核标准，无需支付其绩效奖金。葛庆辉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公司从未明确告知过绩效考核制度，也未实际对其进行过考核，应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向其支付绩效奖金。葛庆辉以要求中电商慧公司支付绩效奖金、工资差额、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12150号裁决书，裁决：一、中电商慧公司支付葛庆辉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工资差额（含绩效奖金）5000元；二、中电商慧公司支付葛庆辉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2月23日绩效奖金16000元；三、中电商慧公司支付葛庆辉2019年3月24日至2019年3月31日绩效奖金2298．85元；四、中电商慧公司支付葛庆辉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21日工资差额（含绩效奖金）20344．83元；五、中电商慧公司支付葛庆辉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25000元；六、驳回葛庆辉的其他仲裁请求。中电商慧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葛庆辉未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绩效奖金是否需根据考核结果发放。首先，在葛庆辉与中电商慧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葛庆辉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15000元加绩效奖金10000元，其余各类津贴、奖金等发放按公司规定及经营状况确定，并未对绩效奖金的支付设定条件。其次，中电商慧公司并未提交绩效考核制度及葛庆辉的考核结果，仅主张依据公司提交的录音，曾告知过葛庆辉绩效考核的标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在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之时即应明确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中电商慧公司在与葛庆辉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有绩效奖金的金额，并未附加支付条件，现根据对话录音，中电商慧公司虽然提出要对葛庆辉进行绩效考核，并依据考核情况决定绩效奖金的发放，但葛庆辉并不认可，并对绩效考核标准的合理性提出了质疑。中电商慧公司另主张根据公司员工手册，工作不满一年的无绩效奖金，且连续旷工三天旷工不计发当月工资，但并未就该制度向葛庆辉进行送达提交证据。综上，一审法院对中电商慧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中电商慧公司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葛庆辉在职期间的绩效奖金。鉴于葛庆辉认可2019年4月曾休病假3天并同意从裁决金额中扣除病假期间的绩效奖金，经核算，中电商慧公司应支付葛庆辉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2月23日绩效奖金16000元、2019年3月24日至2019年3月31日绩效奖金2298．85元及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21日工资差额（含绩效奖金）18965．52元。中电商慧公司与葛庆辉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一年，但试用期约定了三个月，已超出法定试用期期间，故中电商慧公司应按照转正后的工资标准支付葛庆辉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工资差额及违法约定试用期的赔偿金，鉴于仲裁裁决未超过法定标准，葛庆辉亦同意裁决结果，故中电商慧公司应支付葛庆辉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工资差额（含绩效奖金）5000元及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25000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九条、第三十条及第八十三条规定，判决：一、中电商慧（北京）信用认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葛庆辉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2月23日绩效奖金16000元；二、中电商慧（北京）信用认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葛庆辉2019年3月24日至2019年3月31日绩效奖金2298．85元；三、中电商慧（北京）信用认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葛庆辉2019年4月1日至2019年5月21日工资差额（含绩效奖金）18965．52元；四、中电商慧（北京）信用认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葛庆辉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工资差额（含绩效奖金）5000元；五、中电商慧（北京）信用认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葛庆辉2019年2月24日至2019年3月23日违法约定试用期赔偿金25000元；六、驳回中电商慧（北京）信用认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绩效奖金，用人单位有权就绩效奖金的发放设定合理的条件，但应就发放的具体考核标准、考核程序及考核结果向劳动者进行清晰、明确地公示公开，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电商慧公司上诉主张葛庆辉绩效奖金10000元应依据绩效考核指标发放，但在案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中电商慧公司直至葛庆辉离职前一个月，都未能对葛庆辉清楚地确定绩效奖金的发放标准，并且直接表明相关绩效指标是“坑”葛庆辉，中电商慧公司的做法违背劳动法律关系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其主张不应获得支持。中电商慧公司上诉主张葛庆辉无故旷工应扣发当月工资，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制度依据已合法送达葛庆辉，该主张不能成立。鉴上所述，中电商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电商慧（北京）信用认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述梁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张 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晓韬书 记 员 牛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