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9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张某1父亲），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王某（系张某1母亲），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建平中学西校，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乳山路**。法定代理人：赵之浩，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奚某1，男，200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奚某2（系奚某1父亲），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理人：张某4（系奚某1母亲），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奚某2，男，197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4，女，197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建平中学西校（以下简称“建平西校”）、奚某1、奚某2、张某4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1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起诉请求，建平西校就各项损失承担85%的赔偿责任即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77,358.74元，奚某1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31,298.6元。事实和理由：1.事发当天拍摄毕业照的整个活动，是由学校组织，而非学生自发组织，学校对于活动负有监督、管理的责任。但事故发生时，班主任站在不远处与女生聊天，未对现场拍摄进行指挥、管理，对事故的发生也未能保持警觉，未尽到组织者的责任，存在严重过错。2.虽然拍摄动作是设计成多米诺骨牌的形式，但每个人的动作可以自己控制力度与速度，故张某1受伤并非是由每个人的动作效果累积造成，而是由奚某1单独造成。故学校和奚某1应就张某1受伤各承担85%和15%的责任。3.一审法院错误地向张某1解释法律规定，没有履行追加其他被告的法定职责，造成了张某1误以为放弃对其他学生主张权利是法院作出判决的必要条件，故一审法院构成程序违法。建平西校辩称：1.导致事故发生的动作是由学生自发组织，老师不在男生拍摄的现场，并不知道学生要做什么动作。学校对学生有教育、管理责任，但不是说发生什么都要负责，学生自发组织的拍摄，动作都是瞬间的事情，老师无法及时阻止。2.事发现场有24名同学，除了学校的责任，这24名同学都有责任，是张某1自己放弃了对剩余同学责任的追究。一审认定学校担责40%、其余24名学生各担责2.5%，比例较为适当，学校未予上诉。故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奚某1、奚某2、张某4于二审中未发表意见。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建平西校、奚某1、奚某2、张某4共同赔偿张某1医疗费20,209.80元、辅助器具费816.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47,230元、护理费16,500元、营养费4,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15,000元、鉴定费1,950元。一审审理中，张某1变更意见表示放弃追究案外责任主体，但不放弃对奚某1方的权利主张，认为奚某1方应承担15%以内的责任，校方应承担85%以上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非农业家庭户）与奚某1原系建平西校初三（XX）班学生。2018年6月8日下午，张某1班级学生在操场上进行毕业合影留念。其间，包括张某1及奚某1在内的24名男生一字排开拍摄，排头一人作举枪射击状、其余人员原地跳跃后依次作向右倒地状，张某1与奚某1排在队伍中间相邻位置。张某1倒地后受伤，随即被送医并诊断为右踝骨折，当日住院治疗，同月11日出院，此后复查，并于2018年12月22日至23日间再次住院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因交涉未果，张某1提起本案诉讼，为此支付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某1提交的家长与班主任通讯记录显示：班主任于2018年6月9日表示“联系过学校，周一可以调监控”，家长于2018年6月28日告知“张老师天一受伤的监控录像我们家长要求备份”。奚某1家长与班主任的通讯记录显示：2018年6月10日下午奚某1方前往医院看望张某1，次日奚某1家长询问“周五的监控看下来有啥问题吗？”，班主任回复“还没去看监控，这个不是主要问题了，孩子定定心考完试才是最重要的”。张某1提交的2019年5月8日《情况说明》中表述，事发当天放学后班主任组织全班学生拍摄集体照并指导大家进行倒地拍摄，张某1在做倒地拍照动作时被同学撞压受伤。上述文字内容由张某1家长打印形成，落款处有八名学生签名。对于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建平西校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无法确认，鉴于其否认事发时班主任在场，同时在其对需庭后核实的监控问题未作答复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学生家长提供的联系方式直接通知知情老师到庭陈述。老师鄂鸣提交了拍摄视频，并表示该视频如何保存、取得已记不清，班主任上报的资料已于诉讼后提交校方委托诉讼代理人。班主任张某3则陈述：当天班级临时决定在大厅门口、操场拍了三个主题的照片，结束后因学生情绪低落，男生胡某提议拍摄一组搞笑照片，要求是所有男生挨着站成一列，排头同学做“开枪”手势后，男生先跳跃，然后落地后依次向后倒，由女生殷某拍摄，拍摄前男生未进行演练，拍摄时班主任在距离十多米的地方与女生聊天。拍好后，张某1称“痛”，站不起来，学生们猜测张某1挤到或扭到，因卫生老师不在，班主任拨打120急救电话并通知了家长，此后未看到过拍好的照片，张某1住院手术时告诉家长是被奚某1压伤，得知张某1起诉后班主任书写《情况说明》并让学生张某5及宋某写了书面材料。在张某3一并提交的上述两名学生书面证言中，张某5反映张某1系拍摄时被旁边身高体壮的同学不慎压伤，宋某表示是左边体重较大的奚某1压到平时身体素质不佳且脚未摆正的张某1身上致张某1受伤。一审庭审中，张某1表示因升学及学业等原因，无法提供知情学生到庭核实或作证。建平西校书面反馈表示拒绝提供亦无义务提供其他参与拍摄学生的家庭信息，该校愿意在合法、合理的前提下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审理中，经张某1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张某1损伤后的伤残等级及休息、护理、营养期进行鉴定，意见为：张某1右踝外伤，致右胫腓骨远端骨折并累及骺板等，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80日，护理120-150日，营养90日；今后若行二期治疗，则休息15日，护理15日，营养7日。张某1支付鉴定费1,950元。一审法院认为，学生在校期间发生伤害事故的，涉案各方均应积极举证，如实反映事发情况，尽最大可能还原客观真相。对于学生方存在举证困难的，学校更应通过调取、保存监控资料或者第一时间的事故调查、上报，提供查明线索等途径固定事实，配合司法调查。本案虽历经波折取得了事发时拍摄到的视频资料，但该视频仅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具体的拍摄动作，对于各方争议的活动组织、参与情况以及义务履行程度、过错程度等却无从体现。对此，建平西校就现场有无监控设施、事发经过有无监控画面记录、事发后是否查看过监控视频等有助于查明事实的关键问题始终未予回应或解释，各方亦未能提供知情学生线索以供调查，导致提交的所有学生书面证言材料无法核实。当然，除形式缺陷外，相应证言内容亦有主观推测成分及倾向性，不足以作为评判各方过错程度的定案依据，由此造成争议事实无法查清的后果，应由举证责任方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仅能根据最为直观的视频资料以及现有证据认定张某1系在操场上拍摄视频过程中倒地受伤，事发时老师在场。此外，从视频可见，拍摄人员较多，互相紧邻，按动作要求相继倒地过程中必然发生肢体接触，且可能因倒地姿势、力量控制、预留空间不足等原因导致拍摄时现场拥挤，学生东倒西歪。事实上，根据班主任及参与学生的年龄及认知水平来看，均应当知晓上述动作对配合程度要求极高且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对此，包括张某1、奚某1在内的学生共同参与上述危险活动，甘冒风险，对事故发生均负有责任。对于张某1主张被奚某1压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奚某1虽紧邻张某1在先倒地，与张某1有直接肢体接触，但众人实施倒地动作有时间差，受力中存在传导及相互作用的关联，包括设计瑕疵、动作变形、间距误差、时机掌握等任何一个环节的失误都可能对整体效果产生影响，故张某1受伤并非单一作用的结果。鉴于当事人各方均不予进一步举证证明可排除其他人员在拍摄过程中的介入因素，故参与拍摄的所有学生对张某1受伤难以免责。现张某1明确放弃追究其余学生的做法系其行使诉讼权利的表现，但并不能就此加重奚某1方及校方的责任，损害赔偿债务份额的确定仍应与过错程度相适应。就校方而言，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事故虽发生在放学后，进行毕业留影也无可厚非，但对于学生在校内开展的集体活动，教育机构应当提供必要的指导、协助及安全保障，而不能放任不管。本案所涉的大规模拍摄包含跳跃、倚靠、倒地等一系列动作，人员间存在密切的肢体接触。对此，在场老师对拍摄难度及风险的辨识预见能力明显强于未成年学生，理应引导、提示学生选取适宜的拍摄方式，加强拍摄过程中的风险防范。但事发时在场老师忽视了上述风险，未能密切关注学生的拍摄动态，做好充分的准备及防护工作，也未及时发现并制止学生的危险举动。校方提供的学生证言充其量仅有粗略的事后处置内容，未涉及拍摄过程中在场老师的状况，更未提供监控视频等证据体现老师的具体参与程度及履职情况，故无法确认校方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以及合理的注意义务。综合上述分析意见，一审法院结合各方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建平西校、奚某1方对张某1损伤分别承担40%、2.5%的赔偿责任。对于张某1主张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辅助器具费。张某1为治疗本案损伤进行诊疗以及购买医疗用品、辅助器具的费用实际发生，有票据为凭，未超出合理限度，但住院期间的伙食费不应重复主张，故确认医疗费20,151.30元、辅助器具费816.0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张某1累计住院天数4天及20元/天的计算标准应为80元。3.交通费。根据张某1伤势、就医时间、地、地点数、必要陪护人员、适宜交通方式等因素，酌定为800元。4.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诉讼后法庭辩论终结于2020年，故根据相应赔偿标准、鉴定意见及张某1户籍性质，张某1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护理、营养期限合理，但护理费、营养费标准过高，酌定护理费13,750元、营养费3,880元。综上各项合计金额186,707.34元，由各当事人按照确定的责任比例分担。5.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某1受伤已达伤残，根据过错程度、受伤情节、损害后果等因素，确定由建平西校承担2,000元，奚某1方承担125元。6.鉴定费、律师费。上述费用系张某1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产生，确定由建平西校承担鉴定费780元、律师费6,000元，奚某1方承担鉴定费48.75元、律师费375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市建平中学西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183,462.90元；二、奚某1、奚某2、张某4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15,216.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05元，由张某1负担2,488元，上海市建平中学西校负担1,898.40元，奚某1、奚某2、张某4负担118.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之争议焦点为：学校和奚某1就张某1的受伤应承担多少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之责任比例是否妥当。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张某1系在学校操场上进行毕业合影留念时倒地受伤。虽然该过程中，相邻的奚某1与张某1有直接肢体接触，但一审法院考虑到当时24名男生系根据动作要求原地跳跃后依次作倒地状，张某1受伤并非单一作用的结果；且参与学生从年龄及认知水平而言，对于上述动作的危险性亦应有所认知，故认定包括张某1在内的24名男生对于张某1摔倒受伤均应承担2.5%之责任，无明显不当，本院可予认同。合影虽发生于放学后的时间，但学校老师亦有在场，但老师并未能密切关注学生拍照时的情况，及时进行风险提示或制止危险动作，终导致张某1倒地受伤之结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根据已在案证据无法确认校方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及合理的注意义务，学校应对张某1之受伤承担40%之赔偿责任，亦属合理范围。现张某1主张学校和奚某1应就其受伤各承担85%和15%的责任，缺乏充分之依据，本院实难予支持。关于各赔偿项目之认定及金额之计算，一审法院均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可。关于其他事项，一审法院之说理已十分详尽且充分，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张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99元，由张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静波审判员  俞 敏审判员  许 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张家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