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民终8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正德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将军中路**。 法定代表人：庄群华，该学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健宇，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朝晖，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百度大厦** 法定代表人：梁志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晓娜，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晋，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正德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正德学院）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公司）名称权、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191民初2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正德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健宇、聂朝晖，被上诉人百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晓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德学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实际侵权人当作一般网络用户处理，忽略了实际侵权人作为贴吧吧主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特殊关系。贴吧吧主是百度贴吧这个网络社区的管理员，吧主是由被上诉人进行审核和任命的，其在贴吧中的言论也更易为大众所相信。本案中，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手段是“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的吧主、网名为“正德吧吧务组”的用户通过网络平台即百度贴吧，发布不实言论以低毁、诽谤上诉人，并利用其贴吧吧主的职权对上述不实言论进行“加精”和“置顶”处理，以便他人可以更容易看到其言论。由于贴吧吧主身份的特殊性，其在管理贴吧时的言行举止实际上就是被上诉人“手臂的延伸”。本案中，“正德吧吧务组”对其不实言论进行加精、置顶处理，该行为应当归责于网络服务提供者即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虽难以对所有用户上传的所有内容是否损害他人权益进行审查，但并不代表被上诉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应当具备相应的管理信息能力。对于一些存在时间较长，可能涉及损害他人权益的负面信息，特别是自己任命的、承担管理职责的吧主所发布的包含“女生被轮奸”等敏感内容的信息应具有相应的监管措施。被上诉人未尽到谨慎义务，而是放任吧主肆意诽谤他人，允许未核实真伪的信息在“置顶”和“加精”的情况下长时间登载，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互联网用户账号名称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应当按照“后台实名，前台自愿”的原则，要求互联网信息服务使用者通过真实身份信息认证后注册账号。本案中，上诉人无法得知“正德吧吧务组”的真实信息，因此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该用户实名信息，但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表示仅能查到注册手机号码，无法确定发帖人的真实身份，庭后也仅提供了“正德吧吧务组”的注册手机号码和“2015年3月12日”的注册时间，导致上诉人无法得知发帖人的真实身份，侵犯了上诉人向实际侵权人主张权利的权利。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度公司辩称，上诉人称其构成网络侵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百度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对百度贴吧涉案言论是否存在侵权无法预先、审查、甄别，因此对涉诉言论的内容不存在明知或应知的主观过错；2.百度公司已履行法定义务，包括采取事前提示及事后监管的合理措施，事前提示即被上诉人人在百度贴吧网站首页公布了贴吧协议，告知用户在享有言论自由的同时不得发表侮辱或诽谤等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内容。对于可能出现涉嫌侮辱或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百度公司在贴吧协议中明确说明了投诉路径与规则。权利人如果发现百度贴吧言论涉嫌侵害其权益的，可以按照贴吧协议投诉规则向百度公司发出权利通知，百度公司在核实后将及时删除相关内容。百度公司在收到上诉人的诉前投诉后，及时对所投诉的内容进行了核查，发现涉诉内容已经不存在，百度公司履行了事后监管的法定义务。综上，上诉人的诉求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正德学院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百度公司在“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发布公开声明，为正德学院消除不良影响、撤销该贴吧现任吧务组并将管理权限移交正德学院，或者立即关闭“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2.判令百度公司立刻封禁名为“正德吧吧务组”的贴吧账户，并提供该账户的注册信息；3.判令百度公司支付正德学院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一切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邮寄费、公证费及其他经济损失共计3352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百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度贴吧系由百度公司经营管理。百度贴吧首页中设置有“贴吧协议”和“百度贴吧投诉规则”，其中，“百度贴吧协议”中注明，贴吧所有权、经营权、管理权均属百度公司，凡是注册用户和浏览用户均为本贴吧用户，用户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利。用户的言行不得违反《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安全保护管理办法》、《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互联网电子公告服务管理规定》、《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等相关法律规定，不得在本贴吧发布、传播或以其它方式传送侮辱或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利的信息；任何用户发现贴吧帖子内容涉嫌侮辱或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或违反贴吧协议的，有权按贴吧投诉规则进行投诉。贴吧由用户创建，是用户对该吧名称所指事物、现象介绍、评论的平台，贴吧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与百度公司无关，对于用户议论的真实性引发的全部责任，由用户自行承担，百度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用户之间因使用百度贴吧而产生或可能产生的任何纠纷和损失，由用户自行解决并承担相应的责任，与百度公司无关。百度公司同时公示了权利保护声明和免责声明，公示了投诉通知方式。 正德学院系依法取得国家办学许可证的民办学校，百度公司系百度网站的合法经营者，业务包括提供以百度贴吧为载体的电子公告服务等。 正德学院认为百度贴吧“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侵犯其名誉权，经其申请，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于2019年7月25日对相关内容进行了公证。在百度贴吧首页搜索“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再进入“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首页，有帖子122万多条，分别点击进入“正德转本到底怎么回事？请不要再蒙骗学生了，谢谢”（网址××／ｐ／5962169000）,“盘点下这几年正德的故事或者事故，新生可以多了解下”（网址××／ｐ／6202056048）,“最近很多人私聊问学籍费，学校怎么样，预科生等等问题，统一回答”（网址××／ｐ／6173089093）“正德招生解答后续篇”（网址××／ｐ／6190010930）“正德这是要搬家去苏北的节奏啊，这是一条龙直接去淮安了，666”（网址××／ｐ／6196353113）五个帖文网文，又有若干跟帖。2019年7月29日，正德学院向百度公司邮寄律师函一份，主要内容为正德学院系“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名称以及“正德职业技术学院”校徽图案的合法所有人，百度公司未经正德学院许可，擅自批准开设“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并且不加审查、放纵侵权人使用正德学院校徽标识作为其账户头像和“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的贴吧标识，侵害了正德学院的合法权益；侵权人在百度公司旗下网站“百度贴吧”注册了名为“正德吧吧务组”的贴吧账户上传了名为“正德转本到底怎么回事？请不要再蒙骗学生了，谢谢”等帖子恶意诽谤正德学院，并利用其吧主职务对相关恶意帖子进行“置顶”、“加精”处理，要求百度公司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5日内立即封禁名为“正德吧吧务组”的贴吧账户，对相关诽谤帖子采取删除措施并发布公开申明以消除不良影响，撤销现任“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吧务组，将“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的大吧主职权交由正德学院指定的贴吧账户，或者对“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采取封禁措施，并不再批准开设含有“正德”、“正德学院”等字样，容易与正德学院产生混淆或者联想的新贴吧，否则将采取维权措施。百度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收到上述律师函。2019年10月28日、2019年11月15日，经百度公司申请，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进行公证，证实上述涉案五网址的帖文及跟帖已删除。2019年12月2日，经正德学院申请，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进行公证，证实百度贴吧“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仍然存在，吧务组成员没有变化。正德学院为上述公证支出公证费3500元。 另查明，2019年7月25日，正德学院向案外人尹祖春转账3万元，尹祖春出具《承诺书》，内容为现收到正德职业技术学院费用3万元，本人保证今后（至少五年内，从2019年7月25日起）在正德职业技术学院贴吧及相关贴吧内不再发布或出现攻击、诋毁正德学院的不良不实信息及言论。 本案审理过程中，百度公司根据一审法院要求，提交了百度贴吧用户“正德吧吧务组”的后台注册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百度贴吧“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是否侵犯正德学院名称权；2.百度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侵犯名称权、名誉权责任；3.正德学院是否有权要求百度公司撤销“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现任吧务组并将管理权限移交正德学院，或者关闭“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是否有权要求百度公司封禁“正德吧吧务组”账户并提供该账户的注册信息。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法人享有名称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名称，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名称的重要作用在于标识身份，区别于他人，其实质在于名称符号与法人之间的特殊联系。百度贴吧“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中使用了正德学院名称，在于指代舆论关注的焦点，并没有割裂正德学院的名称符号与正德学院之间的特定联系，相反意在尊重并标明这种特定联系，且百度贴吧使用正德学院名称，并非营利性使用，而是作为公共话题的网络讨论平台合理合法的使用。因此“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包含正德学院名称，不同于正德学院有权排他性地使用其名称的权利，百度公司未侵犯正德学院名称权。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考虑到网络服务提供者处理及应对的信息量巨大这一客观事实，在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应当知道”存在侵权行为时，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负有对网络用户发布信息进行主动审查的义务，因此，对于网络用户在网络空间实施的侵权行为并不当然推断出网络服务提供者为共同侵权人，除非网络服务提供者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的若干情形。本案中，百度公司已举证证明其为防止百度贴吧中出现或可能出现侵权行为，在百度贴吧首页中设置了“百度贴吧协议”及“百度贴吧投诉规则”，其中提示了网络用户不得侮辱、诽谤他人，亦告知了网络用户投诉规则及地址，正德学院亦未举证证明百度公司对涉案网帖进行了编辑、选择或推荐，因此，不能认定百度公司存在“应当知道”存在侵权行为而未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形。其次，百度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收到正德学院邮寄的律师函，而涉案网帖已于2019年7月25日被删除，百度公司不存在违反法定义务之处。综上，百度公司主观无过错，亦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3，言论自由是公民基本权利，也包括公民在网络上自由表达的权利。“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是正德学院在校学生交流信息、校外人员了解正德学院的重要平台，在贴吧数以百万计的帖子中，正德学院仅主张前述五个帖文涉嫌侵犯其名誉权，暂不论该五个帖文是否真正侵害正德学院名誉权，现上述帖文已被删除，正德学院继续主张撤销“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现任吧务组并将管理权限移交给其或者关闭“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封禁“正德吧吧务组”账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正德学院要求百度公司提供“正德吧吧务组”账户注册信息的诉请，百度公司已按照一审法院要求提供，正德学院该诉请已无实际意义，故一审法院不再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正德职业技术学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正德职业技术学院负担。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百度公司是否侵犯了正德学院的名称权、名誉权，是否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具体到本案，百度公司系网络服务提供者，百度贴吧系百度公司提供网络服务的中文社区。“正德职业技术学院吧”系网络用户结合搜索引擎建立的一个以正德学院为主题的在线交流社区，此处使用“正德职业技术学院”系作为公共话题的网络讨论平台合理合法的使用，正德学院主张百度公司侵犯其名称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百度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在百度贴吧首页中设置“贴吧协议”和“百度贴吧投诉规则”，要求网络用户不得在贴吧发布、传播或以其他方式传送侮辱或诽谤他人合法权利的信息，履行了相应的提示义务。正德学院主张网络用户“正德吧吧务组”在贴吧发帖侵犯其名誉权，百度公司在收到正德学院邮寄的律师函后，及时对相关帖子进行核查，发现“正德吧吧务组”发布的贴子已经删除，履行了事后监管义务。网络用户“正德吧吧务组”作为吧主，系网络用户投票选举而成，吧主对涉案帖子“置顶”和“加精”的行为不能视为百度公司的行为，百度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对海量帖子及其回复亦难以事先预见和控制。关于正德学院要求百度公司提供“正德吧吧务组”账户注册信息，百度公司已经按照一审法院要求提供。综上，正德学院主张百度公司对网络用户“正德吧吧务组”发帖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正德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正德职业学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霞 审判员 钱发洪 审判员 王剑飞 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