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9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男，1975年1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耒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辉，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71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祁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某1，女，199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祁东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某2，男，2000年5月3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祁东县。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耿，广东众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屈某1、屈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9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黄咏梅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某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李某对屈某某拖欠熊某的借款25万元及利息（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开始，按照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四倍计算至付清借款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李某、屈某1、屈某2在继承屈某某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屈某某拖欠熊某的借款及利息；3.李某、屈某1、屈某2在继承屈某某的遗产范围内支付因诉讼而产生的代理费7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某、屈某1、屈某2在继承屈某某的遗产范围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屈某某于2016年12月31日死亡，李某与屈某某是夫妻关系，两人生育女儿屈某1和儿子屈某2，屈某某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李某、屈某1、屈某2。2016年11月10日，屈某某与熊某签署了《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屈某某为甲方（借款人），熊某为乙方（出借人），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订立本合同，以资共同遵守：一、甲方因资金周转需要向乙方借款25万元；二、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自2016年11月10日至2017年11月10日。；四、甲方违约不按期、足额还款的，应承担以下违约责任：1、从借款逾期之日起，甲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向乙方支付利息直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2、承担乙方实现债权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形式的款项：（1）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公告费等；（2）乙方委托律师事务所及律师代理人代乙方向违约方主张权利、追收款项等法律事务而发生和将要发生的律师费（即包括在准备提起诉讼、诉讼、强制执行等过程中甲方已支付的律师费和根据甲方与律师事务所订立的委托合同约定根据案件或委托事务办理结果将要支付但尚未支付的总额不超过甲方应向乙方偿还或支付款项30%的风险代理律师费）；（3）乙方或乙方委托律师为实现债权向甲方主张权利时发生的差旅费、公证费、查询费、交通费等；（4）乙方依法处置因甲方违约涉及甲方或担保方财产产权变更、置换、转移财产所有权时发生的税费等费用；五、如因本合同发生争议且无法协商解决的，提交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管辖；六、本合同在各方签字甲方收到乙方出借款项并以甲方名义开具借款借据后生效。《借款合同》正文下方有手写文字“甲方屈某某已有房产证抵押”。第一次庭审中，熊某主张屈某某借款用于生意资金周转，其支付借款方式如下：其中，签订《借款合同》前于2016年10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30000元到李某的账户，签订《借款合同》后，通过微信转账共16000元给屈某某，通过银行转账共10万元给屈某某，另外，熊某主张以现金形式交付了104000元给屈某某（包括提现50000元交付，熊某和其姐从各自批发部取了两万多元），合计出借25万元。对此，李某、屈某1、屈某2表示对涉案借款不知情，屈某某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开支，屈某某借款一个月后因赌博自杀身亡，认为《借款合同》中第六条载明“本合同在各方签字甲方收到乙方出借款项并以甲方名义开具借款借据后生效”，而熊某没有开具借款借据，合同未生效，李某、屈某1、屈某2确认熊某微信转账的16000元及银行转账到屈某某账户的10万元，但不确认其他款项的支付情况，认为熊某陈述的现金支付没有借据证明，熊某陈述的30000元不是支付至屈某某的账户。关于已还款情况，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屈某某通过微信转账偿还了10700元，还款均发生在借款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有约定逾期利息。第一次庭审后，熊某主张其于2016年10月14日通过银行转账30000元到账号为60×××04的银行账户，主张该账户为李某的账户并申请调查取证。后熊某又称该账户不是李某的账户。第二次庭审中，熊某对借款的支付方式变更陈述，称签订《借款合同》后，除了通过微信转账共16000元给屈某某，通过银行转账共10万元给屈某某，其于2016年12月11日通过银行转账45000元到李某名下账号为62×××34的账户，现金交付89000元（包括提现50000元交付，熊某及其姐集齐现金39000元）；李某称其不清楚屈某某向熊某借款的情况，表示该银行卡是屈某某使用，其也是在收到熊某材料后才找到该卡。熊某另主张李某、屈某1、屈某2支付律师代理费75000元，其对此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拟证明，其确认律师费尚未支付，属风险代理。李某、屈某1、屈某2不同意支付律师费。另，熊某曾于2020年3月3日向一审法院对屈某某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于2020年5月6日以屈某某已死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20）粤0114民初4377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熊某撤诉。诉讼中，熊某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并已提供担保，一审法院经审核后依法作出（2020）粤0114民初9342号民事裁定书并已执行保全措施，熊某支付了保全费219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熊某与屈某某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金额为25万元，《借款合同》只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意愿，熊某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全部履行了出借义务。对于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的微信转账出借款16000元及银行转账到屈某某账户的10万元出借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证明了熊某履行了116000元的出借义务，另外45000元，转账到李某的账户，现也未有证据证明该45000元为其他性质的款项，故一审法院亦确认该款为熊某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从熊某通过微信或银行转账履行出借义务的情况看，均发生在签订《借款合同》后，时间跨度有一个多月，也可见签订《借款合同》时熊某显然尚未履行出借义务，故熊某仍应举证证明其已实际履行了余款89000元的出借义务。熊某主张现金交付89000元，但该款数额并不小，熊某未提交收款收据或其他证据证明其具体的支付情况，且李某、屈某1、屈某2对此不予确认，熊某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此情况下，对于熊某陈述的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熊某出借给屈某某的借款金额为161000元。关于还款，双方均确认已还款金额为10700元，一审法院亦予确认。因涉案借款并未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且还款均发生在借款期限内，故屈某某已还款均应作为偿还借款本金予以抵扣，抵扣后，尚欠借款本金为150300元。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1503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50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熊某主张屈某某的涉案债务为李某与屈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借款虽在屈某某、李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具，但借款金额较大，显然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熊某主张屈某某借款用于家庭开支及生意周转，但无举证证明。虽然其中一笔款项转入李某的账户，但关于涉案借款的支付情况，熊某作为出借人，前后陈述不一致，且该款发生在《借款合同》签订一个月后，不能仅凭该转账确认李某就屈某某与熊某签订的《借款合同》知情且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在《借款合同》仅有屈某某一人签名确认，而熊某又未能举证证实涉案债务用于屈某某、李某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为屈某某的个人债务，熊某主张李某作为配偶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屈某某已经去世，故本案债务为屈某某生前所遗留的债务。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交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李某、屈某1、屈某2作为屈某某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应当在继承屈某某的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涉案债务的清偿责任。关于律师费75000元，熊某尚未支付，并未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李某、屈某1、屈某2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继承屈某某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熊某借款1503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1503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50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熊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62.5元，由熊某负担1462.5元，李某、屈某1、屈某2在继承屈某某遗产实际范围内承担1700元；保全费2190元，由李某、屈某1、屈某2在继承屈某某遗产实际范围内承担。判后，熊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李某对屈某某的借款中45000元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某、屈某1、屈某2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以“涉案借款虽在屈某某、李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具，但借款金额较大，显然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为由驳回了熊某主张屈某某的涉案债务为李某与屈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这一诉讼请求不当。熊某在一审庭审中已向法院提供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狮岭营业所》的交易明细，材料显示熊某在2016年12月11日通过转账方式将一笔45000元的借款汇入了李某的银行账户内，从资金流向来看，李某作为该账户的持有人对该笔借款应为明知并实际参与，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以借款金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为由驳回熊某的诉讼请求明显过于片面化，应当合理分配原、被告之间的举证责任，不能将举证责任倒置或全部赋以给熊某。在本案来看，熊某提供了转账凭证，充分证明了李某的银行账户收到了熊某交付的借款45000元，李某作为账户持有人，该借款45000元应当认为由李某占有才符合生活规则，因为李某已实际占有该资金，应为明知并实际参与，熊某的举证责任已完成。至于该笔借款是否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则应当由李某举证。一审法院将该笔借款45000元也认定为屈某某的个人债务，明显认定错误，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分配举证责任显失公平，熊某认为在屈某某的借款中涉及45000元部分借款应当认定为李某与屈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李某应当对借款45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李某、屈某1、屈某2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熊某的上诉请求，并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对熊某转账至李某账户的45000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作了详细的阐述。二、熊某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均陈述屈某某系因生意资金周转困难才向其借款，所以该45000元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且熊某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45000元是用于李某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虽说该银行卡是以李某的名义开户，但也不能由此推断该借款是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因为李某并未持有并使用该银行卡，直到熊某在一审诉讼时第二次举证证明该账户是李某的，李某才去银行通过查询该账号得知是自己的银行卡并有该笔转账。综上所述，希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熊某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院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的债务是否为李某与屈某某夫妻共同债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熊某主张涉案的债务中有45000元为李某与屈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为此其提交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广州市花都狮岭营业所的交易明细予以证实，其于2016年12月11日将涉案45000元借款以银行打款方式向李某名下尾号6934的银行账户进行了发放，该行为发生于屈某某于熊某签署《借款合同》后，熊某作为出借人，其举证责任已经完成。李某则主张对其丈夫屈某某的债务，既没有签字，也不知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否认该笔款项为借款，认为其并未持有及使用该银行卡，直至熊某在一审诉讼时第二次举证证明该账户是其的其才得知该事实。由于李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名下的银行帐户并非其本人开设和使用，也未就其帐户上45000元取得的原因及用途进行举证，故李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45000元的借款视为其知情并同意。综上，案涉45000元借款发生在屈某某与李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李某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熊某的主张，故案涉45000元借款应认定是夫妻合意，应按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责任，熊某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93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93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某、屈某1、屈某2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继承屈某某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熊某借款150300元及利息，李某对其中45000元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1503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50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熊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62.5元，由熊某负担1462.5元，李某、屈某1、屈某2承担1700元；保全费2190元，由李某、屈某1、屈某2承担。二审受理费925元，由李某、屈某1、屈某2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咏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龙劲文梁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