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2民终1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长兴大厦）三楼。法定代表人：陈世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北灵，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茹，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南生，男，197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载龙，广东循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熊祥明，男，197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上诉人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南生、原审第三人熊祥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白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朱南生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南生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熊祥明是案涉工程的项目管理人，事实上熊祥明与电白公司是挂靠关系，而非受托管理关系。案涉《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第二条、第五条的约定，分别明确了挂靠关系的两个重要特征，即自负盈亏及借用电白公司的资质支付管理费，故熊祥明是挂靠在电白公司名下独立从事案涉工程。一审法院认定电白公司与熊祥明是委托管理关系，有违“同案同判”原则。二、一审法院曲解案件事实，错误理解“表见代理”的法律构成，导致错误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对表见代理的认定，应从是否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两个方面进行认定。从法院已查明的相关事实和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分析，二者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从《沙石购销担保合同》签订的时间及内容看，都仅约束朱南生与熊祥明，客观上不能形成熊祥明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熊祥明未挂靠在电白公司时便以自己的名义与朱南生签订了购买沙石的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熊祥明作为电白公司的业务员或者受托人与朱南生签订《沙石购销担保合同》，熊祥明向朱南生采购沙石纯属个人行为，电白公司也没有在相应的单据上盖章，不符合表见代理的客观构成要件。2．主观上，朱南生在签约时并未对行为人的身份、权限尽合理的审查责任，也没有要求熊祥明出示任何与电白公司有关的身份证明或授权文件，朱南生在主观上并非是善意且无过失。3．就表见代理的认定而言，其法律要件判断集中在签订合同之时，而非后续合同履行过程中及合同履行完毕后。本案中无论是李卓参与协调停工事宜还是支付款项给朱南生，都是发生在熊祥明与朱南生签订《沙石购销担保合同》之后。一审法院错误将李卓合同履行过程中私人借款行为、履行完毕后的代为付款行为及参与提供协调工作，视为电白公司授权熊祥明与朱南生签订购买沙石合同，属于曲解了“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三、本案中，电白公司未介入过朱南生与熊祥明之间的买卖行为，朱南生在一审过程中从未提供任何熊祥明的授权文件，仅提供了《工程材料用量单》，不能够举证证明熊祥明的代理行为存在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未能提供其为善意且无过失的证据，朱南生未完成熊祥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举证责任，不能依法成立“表见代理”。四、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双方是朱南生与熊祥明，而不是朱南生与电白公司，不能在这类商事纠纷中类推适用建设工程的相关规定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而应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来处理。案涉《沙石购销担保合同》是挂靠人熊祥明以自己的名义与朱南生签订，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22条等相关规定，熊祥明自行承担责任，朱南生要求电白公司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电白公司虽然中标案涉工程，但仅为被挂靠人，与朱南生之间并无任何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错误适用“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电白公司上诉请求。电白公司二审庭询时补充称，李卓代表电白公司与熊祥明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李卓是有权代理，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熊祥明以电白公司项目负责人名义对外购买建材的理由，均不成立。朱南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电白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案涉《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是熊祥明与电白公司之间的内部协议，朱南生不能从内部协议得知二者是挂靠关系还是管理关系。从熊祥明行为看，以电白公司名义向朱南生购销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行为，《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明确电白公司已经委托熊祥明管理案涉项目，进一步证实熊祥明从事的行为都得到电白公司授权，朱南生相信熊祥明代表电白公司。电白公司提交的判决与本案事实不相符，不应在本案中予以适用。二、一审法院并没有曲解、错误理解“表见代理”概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表见代理不仅是订立合同时成立的表见代理，体现的是一整个行为。电白公司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是片面理解表见代理。一审认定熊祥明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充分。三、本案中，朱南生并不存在过失且是善意，应依法认定熊祥明构成表见代理。在政府要求解决纠纷过程中，李卓等人参与协调处理，在协调中李卓承诺对所欠款项电白公司承担责任，在之后的供货中，按照电白公司要求提供，故朱南生不存在过失。另外，虽然朱南生与熊祥明在电白公司签订中标合同前签订了合同，但不影响熊祥明让朱南生相信其代表电白公司从事购销行为，事实上的履行是电白公司中标以后朱南生按照熊祥明与电白公司的关系提供货物给电白公司，朱南生与熊祥明签订的合同实际上没有履行，朱南生是基于熊祥明代表电白公司才履行购销合同。关于李卓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问题，不影响电白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李卓是电白公司的授权人，对于朱南生，其只是提交货物，李卓代表电白公司，不能因为李卓不构成表见代理而认定电白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收条虽注明是熊祥明支付的款项，但该标注问题不能作为朱南生不是收到电白公司款项的理由。综上，应予维持一审判决。熊祥明经本院依法传唤，二审未到庭亦未提出意见。朱南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电白公司支付拖欠材料款1917822.5元及逾期利息（从朱南生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至电白公司付清之日止）；2．案涉所有费用由电白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电白公司承建了南雄市2015年度高标准基本农田建设项目（雄州街道勋口村）工程。2015年11月6日，朱南生与熊祥明签订《沙石购销担保合同》；2015年12月1日，电白公司作为甲方与熊祥明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韶关分公司（以下简称电白韶关分公司）代表李卓在《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上签了名。《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甲方（电白公司）委托乙方（熊祥明）进行项目管理。自2015年11月至2017年9月31日间，朱南生为上述工程项目共提供沙、石等建筑材料计价3557822.5元，有熊祥明的签名确认。2016年11月22日，李卓通过银行转账200000元给朱南生支付货款。2017年4月，南雄市****局组织电白公司（代表人李卓）、雄州街道办事处及勋口村委会等相关人员协调处理南雄市2015年度高标准基本农田建设项目（雄州街道勋口村）停工事宜。在在场多方协调下，朱南生同意继续提供沙石等建筑材料，并协助劝说施工班组继续施工，直到工程全部完工。2019年1月24日，朱南生与熊祥明到电白韶关分公司找李卓付货款，李卓当场支付现金四十万给朱南生。一审法院认为，熊祥明借用电白公司的名义和资质承建南雄市2015年度高标准基本农田建设项目（雄州街道勋口村）工程，虽然电白公司表示双方系挂靠关系，并没有授权熊祥明对外签订合同，但从查明的事实看，以下证据能够证实熊祥明以电白公司项目负责人的名义对外购买建材，一是《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能够证实电白公司委托熊祥明进行项目管理；二是南雄市****局，包括雄州街道办事处及勋口村委会都认为李卓和熊祥明是电白公司项目负责人，特别是在处理项目工程停工事宜，李卓和熊祥明都以电白公司项目负责人身份协调处理；三是李卓代表电白韶关分公司与熊祥明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李卓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给朱南生，并要求朱南生书写收条。故熊祥明虽是以个人名义与朱南生签订购销担保合同，但上述事实表明朱南生有理由相信熊祥明的行为是代表电白公司的行为。表见代理属于广义上的无权代理，因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的关系具有授予代理权的外观，致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法律行为，法律使之发生与有权代理同样的法律效果。而确定一种权利外观是否存在，不应从被代理人事后否认的表示来确定，而要从第三人是否相信或者应当相信的角度来考虑。因此，即便电白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否认授权熊祥明购买建材的效力，并不影响对熊祥明表见代理行为的认定。关于朱南生诉请的支付材料款金额为1917822.5元，因案涉工程电白公司购买朱南生的建筑材料总金额为3557822.5元，该数额有熊祥明签字认可，朱南生收到货款金额为1640000元，对此数额双方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至于熊祥明要求一审法院对本工程项目所需求实用沙、石材料的用量请求第三方有资质的机构进行评估鉴定，因朱南生提供的工程材料用量单有熊祥明或其授权的人员签字确认，而该单据既有数量，也有单价，建筑材料总价款明确，且工程材料用量单已注明项目名称，该名称与电白公司中标项目相一致，故熊祥明该请求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朱南生支付建筑材料款1917822.5元及逾期利息（利息以1917822.5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朱南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2206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7060.4元，由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电白公司提交一组证据：情况说明、收据。拟证明熊祥明与电白公司是挂靠关系；《沙石购销担保合同》的签订、结算都是熊祥明与朱南生直接进行，电白公司没有参与；熊祥明是实际施工人，其资金不足，故找到电白公司预支砂石款支付给朱南生，收据虽然写电白公司，但其是代熊祥明支付款项，所付款项从熊祥明工程款扣除；熊祥明不能自行支付工程款，必须通过转账给电白公司，然后由电白公司扣除管理费后支付给朱南生。朱南生对该组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情况说明三性有异议，因为熊祥明与电白公司的特殊关系，故不能以熊祥明的陈述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且其陈述不符合本案所体现的事实；对收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收据内容体现朱南生是收到电白公司的砂石款，备注“熊祥明支付”只能代表电白公司与熊祥明之间的关系，这只是备注问题，是朱南生写完收据后电白公司才要求加注的，所涉款项不是熊祥明支付的。朱南生提交一组证据：邮政储蓄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电白公司认可的案涉项目负责人李卓在朱南生供货期间，以其本人的银行账户支付货款给朱南生，其以付款的行为认可电白公司与朱南生的买卖合同关系。电白公司对该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李卓通过个人账户转账200000元给朱南生，是因为熊祥明向李卓个人借款用于资金周转，该转账明细不属于新证据，更不能说明李卓或电白公司认可朱南生与熊祥明的买卖合同。熊祥明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11月6日，熊祥明作为甲方（买受方），朱南生作为乙方（出卖方），案外人南雄市祥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沙石购销担保合同》，约定朱南生向熊祥明供应沙石，南雄市祥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熊祥明付款提供担保。供货方式为：熊祥明提前一天通知朱南生要货，朱南生负责将货物需求量送至买受人指定的地点。交货地点为：1．南雄市2015年度国土高标准基本农田建设工程项目南亩、湖口标段料场；2．南雄市2015年度农业高标准基本农田建设工程项目标勋口段料场。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电白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电白公司应否对案涉货款及逾期违约金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朱南生与熊祥明于2015年11月6日签订《沙石购销担保合同》，约定朱南生向熊祥明供应沙石等货物，其中送货地点之一为电白公司承建的南雄市2015年度高标准基本农田建设项目（雄州街道勋口村）工程工地。虽朱南生主张上述《沙石购销担保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案涉货物并非《沙石购销担保合同》所涉货物，其出售案涉货物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朱南生所提交的《工程材料用量单》的送货时间、地点及河沙、碎石等货物的价格与《沙石购销担保合同》所约定事项基本吻合，且朱南生亦未提供证据反映《沙石购销担保合同》已经解除，在此情况下，本院对电白公司、熊祥明主张朱南生供应案涉货物实际在履行《沙石购销担保合同》予以采信。案涉《沙石购销担保合同》系由朱南生与熊祥明签订。在该合同中，明确载明买受人为熊祥明，双方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亦由熊祥明与朱南生进行对账。电白公司并未在该《沙石购销担保合同》和送货单等材料上签章，故应认定熊祥明系以其自己的名义独立向朱南生购买案涉货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电白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一方主体，案涉合同的买受人为熊祥明，并非电白公司。虽然电白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卓曾向朱南生支付过部分案涉货款，电白公司的工作人员李卓亦有参与南雄市****局于2017年4月组织协调处理南雄市2015年度高标准基本农田建设项目（雄州街道勋口村）停工事宜的协调会，但根据朱南生提供的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31日的《工程材料用量单》显示，后期亦由熊祥明的指定人员熊祥斌与朱南生进行对账，现有材料不足以反映《沙石购销担保合同》的合同主体已发生变更，且李卓亦未以电白公司的名义与朱南生签订新的买卖合同，电白公司与朱南生并未形成新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现朱南生主张电白公司支付案涉货款及逾期违约金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案涉货款，朱南生可另行向直接利害关系人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电白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19）粤0282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南生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06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7060.4元，由朱南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060.4元，由朱南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广东电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22060.4元，由本院予以退回。朱南生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06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龙 娟书 记 员 刘宇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