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51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武汉商贸职业学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二路**。法定代表人：凃宏斌，该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飚，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詹前胜，男，196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团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前进，男，197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系詹前胜之弟。上诉人武汉商贸职业学院（以下简称商贸学院）因与被上诉人詹前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鄂01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商贸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飚、詹前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前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贸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及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将案涉借款认定为工程款与事实不符，案涉借款的性质应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另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法律文书进行认定。（一）上诉人是否为实际施工人将直接影响本案借款能否作为工程款进行冲抵，因此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另案审理完毕后再行审理。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实际施工人的认定必须严格依法判断。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上诉人多次表示被上诉人并不具备实际施工人身份，而法院也尚未就被上诉人的实际施工人身份进行确认。因此，如果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被上诉人不是红安校区的实际施工人，则被上诉人无权收取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更无权将其个人借款冲抵工程款，其向上诉人借支的款项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之规定，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二）如果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且被上诉人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不具备实际施工人资格，则将给上诉人造成无法逆转的重大损失。如前所述，如被上诉人不是红安校区的实际施工人，则其应当向上诉人返还借款，但被上诉人作为自然人，其名下财产流动性大，不易受到监管，上诉人极有可能无法实现案涉债权。同时，如果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则上诉人无法就案涉借款再次起诉，届时上诉人的合法债权将得不到保护，无法实现。（三）红安校区工程款总额为152398994.6元，而上诉人实际已为该工程支付款项16998万元，实际已超过工程款总额，因此，案涉借款亦不应当作为工程款冲抵。詹前胜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案涉款项法律性质上属于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工程款项，双方均予以确认，且在本案诉前双方已无争议。1.为避免在工程施工期间双方往来账目发生混乱，双方对相关款项的性质进行区分，并由上诉人制作了《商贸学院向詹前胜借款明细表》、《商贸学院支付詹前胜工程款明细表》。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予以明确及确认，并均在其上签章，无争议。2.案涉款项3010万元均包含在《商贸学院支付詹前胜工程款明细表》中，对此双方亦无争议。（二）上诉人已在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另案中将案涉款项予以抵扣支付工程款，已对案涉款项进行了实体处分。上诉人就此款再次以民间借贷为由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就同一款项进行重复抵扣，显属重复主张权利，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诉权。（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1.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系案涉工程的施工代表，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上诉人系借用案外人武汉钢冶欣程检修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资质，以其名义与武钢绿色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被上诉人是该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全额垫资完成了案涉工程，因上述公司均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已提起另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诉讼，该案目前正在司法鉴定过程中。2.上诉人称案涉款项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上诉人因资金周转困难，自2014年-2018年期间，先后向被上诉人借款2914万元，经被上诉人催要，尚欠1712万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被上诉人为此向湖北省红安县人民法院起诉，该案已作出生效裁判进入强制执行阶段。如依上诉人所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借款债权，上诉人完全可以就此提起反诉、主张债务抵销等，但上诉人从未有上述行为反驳被上诉人的主张。3.双方并无利息等约定及承诺。案涉款项并非借款而是上诉人应付给被上诉人的工程款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索要工程款时，按上诉人的要求书写借条，但双方当事人事后对款项性质进行了区分，案涉款项包含在《商贸学院支付詹前胜工程款明细表》中，且无利息的约定。（四）上诉人请求中止本案诉讼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属上诉人重复起诉，其不享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更无权行使如中止诉讼等具体诉讼权利。2.本案无须等待另案处理结果。其一，另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被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并依法提供了足额的财产担保，即使该案被上诉人最终未被人民法院认定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因此受损，也可向担保单位主张权利，其权利行使不会受损。其二，即使出现上诉人所认为的前述情形，其可以将上述款项向武汉绿色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和武汉钢冶欣程检修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主张抵销。其三，上诉人委托中大信（北京）工程造价资询有限公司所作出的工程造价结论系单方委托，未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也不予认可，该鉴定结论不具备法律效力。3.上诉人此举实际上是为排除、阻却湖北省红安县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9）鄂1122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五）上诉人涉嫌虚假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查处。商贸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詹前胜向商贸学院偿还欠款本金30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7月5日起计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截至2020年1月5日，利息为294.5万元。2、由詹前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2日至2018年6月25日，詹前胜分12次向商贸学院出具借条及收条，载明借款金额共计3330万元，商贸学院实际支付金额共计3010万元，其中通过湖北省佳德投资有限公司实际支付2580万元，商贸学院实际支付430万元。2019年3月8日，詹前胜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向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商贸学院向其支付红安校区工程款，该案案号为（2019）鄂11民初46号。该案审理过程中，商贸学院于2019年11月6日向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截止2018年7月31日商贸学院支付詹前胜工程款明细表》，拟证明商贸学院已向詹前胜支付工程款共计6397万元，詹前胜质证认为“对工程款明细表真实性除了后续的3万元、红安消防款40万及500万元都无异议”。该“工程款明细表”中包括商贸学院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全部款项3010万元。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之日，（2019）鄂11民初46号案件尚在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商贸学院提起本案诉讼与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鄂11民初46号案件是否构成重复诉讼；二、本案是否应当以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鄂11民初46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即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三、商贸学院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构成重复起诉需同时符合三个条件。虽然本案中的当事人与（2019）鄂11民初46号案件中的部分当事人相同，但（2019）鄂11民初46号案件的诉讼标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而本案的诉讼标的为借贷法律关系，因此，本案并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重复起诉的条件，詹前胜主张本案系重复诉讼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由于商贸学院在（2019）鄂11民初46号案件中已经就包括本案所涉3010万元在内的已支付款项作为“已向詹前胜支付的工程款”主张抵扣詹前胜在该案中主张的工程款，詹前胜在该案中发表质证意见时亦认可该部分款项的性质为商贸学院已支付的工程款，故无需依据该案的判决结果来确定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对于商贸学院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商贸学院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虽然本案所涉的3010万元从形式上具有借款的特征，但如前所述，商贸学院对本案所涉3010万元的性质为工程款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詹前胜对此亦予以认可，故双方对于该3010万元的性质为工程款在（2019）鄂11民初46号案件中已经形成一致意见。另，从商贸学院在（2019）鄂11民初46号案件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来看，也是将本案所涉3010万元款项列入了《截止2018年7月31日商贸学院支付詹前胜工程款明细表》，故一审法院认为该3010万元的性质应为工程款，而非借款，对于商贸学院主张该3010万元为借款并要求詹前胜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遂判决：驳回武汉商贸职业学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02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商贸学院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商贸学院的上诉理由及詹前胜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并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具有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法定中止情形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一方当事人死亡，需要等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的；（二）一方当事人丧失诉讼行为能力，尚未确定法定代理人的；（三）作为一方当事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尚未确定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四）一方当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不能参加诉讼的；（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六）其他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本案中，商贸学院起诉詹前胜请求判令其偿还欠款本金3010万元及利息。而在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中的（2019）鄂11民初46号詹前胜诉商贸学院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另案中，商贸学院为对抗詹前胜要求其给付工程款的诉请向法院提交了《截止2018年7月31日商贸学院支付詹前胜工程款明细表》，主张已就案涉工程项目向詹前胜付款6397万元（包括本案争议的3010万元）。经质证，詹前胜认可案涉3010万元为商贸学院支付给詹前胜工程款项的一部分。据此，虽然本案与另案均涉及到同一笔3010万元，但因商贸学院和詹前胜在另案中对案涉3010万元的款项性质达成一致意见，本案无需以另案的实体处理结果为依据。商贸学院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商贸学院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商贸学院和詹前胜已就涉案款项性质在另案中形成一致意见，即该款项为商贸学院支付给詹前胜的工程款。商贸学院又以该款项系借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依据，亦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商贸学院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另外，即便詹前胜诉商贸学院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另案的生效裁判未将诉争的3010万元认定为商贸学院已付詹前胜的工程款，因案涉12笔“借款”均未约定利息，商贸学院仍可向詹前胜另行主张不当得利，亦不影响对商贸学院实体权益的救济。综上，商贸学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207025元，由武汉商贸职业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惠明审判员  梅启勇审判员  高 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严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