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法章，男，196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芳芹，女，196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强，浙江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嵊州市城南农贸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领带绢丝工业园区1路**。 法定代表人：吴茹君。 诉讼代表人：嵊州市城南农贸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吴学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军，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芹琴，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法章、陈芳芹因与被上诉人嵊州市城南农贸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8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法章、陈芳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讼争标的已于2019年9月18日抵销，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已消灭。双方于2015年5月19日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买城南农贸市场一期3幢E-030号商铺，合同总价68万元，付款方式为首付35万元，按揭33万元。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支付首付款30万元，与被上诉人协商，其同意欠付5万元，按揭33万元按时办理。同时，上诉人将所购商铺委托被上诉人管理经营，年租金为商铺购买价的5%，租金一年一付。后因被上诉人拖欠三年租金，遂双方口头达成合意，两上诉人未支付的5万元购房款与被上诉人未支付的租金相互折抵，剩余部分被上诉人在资金宽裕时予以归还。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29日被裁定破产清算，上诉人遂于2019年9月18日向管理人提交书面申请行使抵销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四十二条之规定：“管理人收到债权人提出的主张抵销的通知后，经审查无异议的，抵销自管理人收到通知之日起生效。管理人对抵销主张有异议的，应当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内或者自收到主张债务抵销的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无正当理由逾期提起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管理人与上诉人未约定异议期，自上诉人提交申请之日起三个月内也未向人民法院提起抵销权异议之诉，即视为管理人同意抵销，故本案讼争标的已于2019年9月18日抵销权成立之日起抵销，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事实已消灭。2.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实系管理人偷换概念、转嫁风险。本案的实质是管理人对上诉人提起的抵销权有异议，不同意上诉人行使抵销权，但管理人自收到抵销申请之日起三个月内未向人民法院提起抵销权异议之诉，致使被上诉人丧失胜诉权。管理人为逃避承担自身履职过程中的失职，偷换概念，在明知债权消灭的情况下提起诉讼，将自身失职的不利后果变相转嫁给上诉人。 嵊州市城南农贸市场开发有限公司辩称，1.上诉人未付购房款50000元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的抵销情形。企业破产法第40条规定“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该条明确抵销的前提是双方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互负债务，本案情形不符合以上要求。首先，被上诉人已进入破产程序后，上诉人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含购房款、违约金、租金，因其购房的房屋系商铺，非消费者购房户，如从债权认定角度，管理人将认定其债权为普通债权，不存在未付购房款50000元的事实。基于从最大限度地保护上诉人利益角度出发，经债权人会议表决同意，管理人选择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所以向上诉人催收50000元购房款，故该50000元购房款系基于破产申请受理后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而形成的新债务，而不是破产前形成的，因此不符合破产法关于可以抵销的前提条件。其次，破产清算程序的意义在于公平清理破产企业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鉴于在房地产企业破产案件中，交付房屋对于债权人而言已体现了优先保护，上诉人支付剩余购房款系其为取得所购房产完整权利而支出的对价，而其享有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债权或租金债权系破产普通债权，两者性质不同。如果允许上诉人行使抵销权，则无异议于个别破产债权由破产财产优先获得全额清偿，这显然违反了企业破产法的公平清偿原则，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2.上诉人主张抵销的债权根本不成立，不存在可以抵销的客观事实。上诉人提交的《要求抵销债权债务申请书》明确“所欠的五万元房款和2018年到期的反租金壹拾万贰仟元进行抵销”，而双方《商铺租赁委托协议》约定“城南农贸委托专业管理公司进行出租、管理，第1-3年以上诉人购买商铺总价值的5%出租”，至于该商铺是否已出租、反租金如何确定均未约定，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关证据，其申报的租金债权依据不足。抵销权应在债权明确的情况下才具有行使条件，在上诉人主张抵销的债权根本不成立的情况下，不存在抵销的事实，也自然无法适用破产抵销权案由。3.管理人为维护全体债权人利益而代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企业破产法第25条规定，管理人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上诉人的抵销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抵销情形，且其主张抵销的债权不成立，故管理人为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而代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42条系法律对管理人履职时间要求，并非对诉讼主体作出的规定。上诉人于2019年9月18日向管理人提交《要求抵销债权债务申请书》，管理人审查后，在三个月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4日立案，不存在管理人怠于行使职务的情形。 嵊州市城南农贸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于一审时的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剩余购房款人民币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即嵊州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2018）浙0683破申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绍兴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行对被申请人嵊州市城南农贸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作出决定书，指定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担任嵊州市城南农贸市场开发有限公司的联合管理人。原告嵊州市城南农贸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与两被告于2015年5月19日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用于购买城南农贸市场一期3幢E-030号商铺，合同约定总价为人民币680000元，经管理人审查，两被告合计向原告支付房款630000元，本合同项下仍有50000元未支付，经管理人寄送《催收函》后仍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未付购房款50000元债务可否抵销；该院认为，首先，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管理人对该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因此，被告用于主张抵销的购房款债务，是基于破产申请受理后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而形成的债务，不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可以主张抵销的条件。其次，根据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之规定，明确了提起破产抵销权之诉讼应向管理人提起而非破产企业即原告；故本案被告不应向破产企业主张债务抵销。且本案系对外追收债权纠纷，并非破产抵销权之诉，二者法律关系不同，诉讼主体不同。综上，被告要求行使抵销权之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法院受理原告的破产申请后，破产管理人在履职过程中发现被告尚欠原告房屋款5000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而代表原告提起诉讼，系保护全体债权人利益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据此，原告的诉请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刘法章、陈芳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嵊州市城南农贸市场开发有限公司房屋款5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元，依法减半收取计525元，由两被告负担（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1.《债权抵销申请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于2019年9月18日向管理人提交了债权抵销申请；2.2020年8月20日录音一份，证明管理人收到上诉人提交的债权抵销申请。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达到其最终不需支付讼争款项的目的。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其不用支付讼争5万元的购房款给被上诉人的依据是否充分。上诉人称“其于2019年9月18日向管理人提交书面申请行使抵销权，被上诉人未于此后三个月内提起破产抵销权纠纷诉讼，故视为管理人同意抵销”。本院认为，管理人为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有权根据具体情形提起相应案由的诉讼，只要不违背法律的规定，法院应予立案审理。本案中，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5万元购房款是事实，被上诉人在进入破产程序后，管理人决定对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予以继续履行，故上诉人主张抵销的购房款债务系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而形成的债务，管理人代表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支付该5万元购房款，不违背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立案受理并进行实体判决，并无不当。另，管理人代表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申请抵销之日起的三个月内提起本案诉讼，也是其不同意上诉人抵销申请的一种表达方式。故上诉人主张债务已抵销，依据不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诉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论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刘法章、陈芳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云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