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凤鸣集团湖州中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东林镇锦林路**。 法定代表人：管永银，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怡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新联（曾用名韩新连），男，196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 上诉人新凤鸣集团湖州中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凤鸣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韩新联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20）浙0502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凤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陈怡澜，被上诉人韩新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凤鸣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502民初232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新凤鸣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调低相应的赔偿标准。事实与理由：一、韩新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贵任。韩新联的重大过错首先表现在他擅自进入禁止行人通行的危险作业区域。其所承运的PTA原料到达港口码头后，先是由吊机将每包重达1.2吨的PTA原料吊上码头，然后由叉车吊上2包PTA原料运至仓库堆放。事故发生于仓库门口。从码头到仓库，属于危险作业区域，韩新联离船上岸后，为了贪图方便，未按新凤鸣公司设立的指示牌行走于人行通道，不顾警示标志和警告牌，擅自抄近路进入码头仓库的危险作业区域。这是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韩新联的第二个过错表现为其违法承接水路运输业务。韩新联与新凤鸣公司是没有运输合同关系的，韩新联与原料供货方也是没有运输合同关系的，韩新联是通过层层转包才承接了本次运输业务。根据《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承接水路运输业务，必须取得水路运输管理部门颁发的《水路运输业务经营许可证件》和《船舶营运证件》。韩新联在庭审中并没有向法庭提交许可证件和营运证件，这表明韩新联不具备水路运输业务的资格。如果韩新联不违法承接本案运输业务，就不会进入码头仓库的危险作业区，也就不会发生本起损害事故。韩新联的第三个过错表现在不注意避让叉车，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叉车在吊装2包原料行进过程中，会发出很大的响声，通常人听到响声后会及时避让。而且韩新联并不是第一次来新凤鸣公司的码头，韩新联在庭审中自认到过码头20次以上了，因此韩新联是熟悉码头的危险状况的，其应当具有高度危险注意的意识。新凤鸣公司的过错是次要的。事发时的叉车司机刘俊是持证上岗的，具备叉车的驾驶资格。新凤鸣公司在码头、仓库等地均设置了十分醒目的警示标志，码头岸边立有“船舶靠岸作业须知”，列明了船舶上岸人员的相关要求。还立有“前方卸料区域，车辆行人绕行”、“危险作业区域，禁止通行”、“为了您的安全，请走人行通道”等醒目标识、告示牌。在仓库门口及附近，设有“吊车进出，控制车速，注意避让”“前方卸料区域，车辆行人绕行”“危险区域禁止通行”等标识，同时新凤鸣公司还设置了专门的人行通道，供船舶人员上岸后通行，避开危险作业区域，以保障行人的安全。一审法院认为新凤鸣公司未能提交指示牌设立的时间，故不采纳新凤鸣公司的抗辩理由，这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二、本案部分赔偿项目的赔偿标准过高。1.韩新联提交的医药用品费用的凭证重那个有1892元是收款收据，而非正规医疗费发票，而且病历上也没有相应的记载，没有证据证明收据上记载的物品系必需的医疗用品，所以该部分费用应予以剔除；2.护理费标准过高，应按浙江省私营企业平均工资计算，为每天144元，而不应按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3.误工费标准过高，韩新联无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所以应按浙江省私营企业平均工资计算，为每天144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过高，韩新联伤残被评定为一个九级和一个十级，应按10000元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新凤鸣公司违反了叉车安全操作规范是本案发生的重要原因，但韩新联在一审中从未向法庭提交过所谓的操作规程。另外，叉车往前开，是正常操作，不存在特殊情况，这是一个很平常的操作步骤，不需要倒着开车。 韩新联辩称,叉车安全操作规程是国家规定的特种行业的操作规程，且安全操作规程中规定载物高度不得遮挡驾驶员视线，特殊情况物品影响前行事件的需倒车低速行驶，这是有明确规定的。对于双方的责任，新凤鸣公司认为其应负次要责任，但韩新联认为新凤鸣公司应负全部责任。韩新联没有上诉，只是出于尊重一审法院的判决，但对判决内容并不完全认同。一、韩新联不存在擅自进入危险作业区域的情况。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情况和韩新联在一审中提交的手绘图纸，可以明显看出整个码头均为危险区域。事发时，不仅有吊机正在作业，还有多辆叉车在码头作业，新凤鸣公司所谓的警示标志和警示牌，在事发时并不存在，即使存在也起不到任何警示告知的作用。现场勘查过程中可以发现人行道并不存在。二、事故并非发生于承运途中，韩新联是否违法承运与本案的事故不具有关联性。三、韩新联不存在未尽安全注意义务的情况。相反，叉车司机明知前方视线遮挡，仍正向前行，违反叉车安全操作规程，从韩新联的背后相撞，是韩新联受伤的直接原因也是唯一的原因。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期间，有一台机器正在作业，导致在场人员讲话要走到面前才能听见。事发时现场有多台机器以及多辆叉车来回穿梭，韩新联无法听见背后快速驶过的叉车声音。因此，韩新联无任何过错，新凤鸣公司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四、对赔偿项目的赔偿标准，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所阐述的观点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合理合法。 韩新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凤鸣公司赔偿韩新联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等人身伤害损失共计508223元；2.由新凤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4日上午8点许，韩新联将货物通过船舶运输至新凤鸣公司的码头处，后韩新联从该码头离开时，行至新凤鸣公司仓库口时，被新凤鸣公司的作业叉车撞倒（该叉车装载货物遮掩前方视线并正向行驶），并拖行数米，导致左大腿外伤、出血1小时。事故发生后，韩新联被送往湖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当天行左大腿皮肤撕脱伤清创缝合术＋反取皮回植术＋睾丸鞘膜撕裂修补术＋会阴部撕裂伤清创缝合术，于2019年3月4日行左肩锁关节脱位＋胸锁关节脱位切复内固定＋左大腿清创术，于2019年3月21日行大清创缝合＋切痂术＋右大腿取皮＋左大腿游离植皮＋左膝关节手法松解术，后于2019年9月10日行左胸锁关节脱位及左肩锁关节脱位术后内固定拆除术。本次治疗后，韩新联于2019年11月5日出院，共计住院274天。期间新凤鸣公司为其垫付医疗费185624.81元，韩新联自行支付相应医疗用品1822元。2019年11月22日，韩新联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湖州分所对其伤病关系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对其伤后误工期、护理期与营养期进行评定，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湖州分所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浙商检司鉴所湖分（2019）临鉴字第26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韩新联外伤与本案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中韩新联外伤致双下肢瘢痕形成的伤残评定为九级，其外伤致左肩关节功能障碍的伤残评定为十级，误工期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护理期按实际住院天数计算，营养期建议为180日，韩新联并为此支付鉴定费用2600元。后因韩新联向新凤鸣公司主张赔偿未果，双方纠纷成讼。另本案立案受理后，韩新联于2020年4月20日至湖州市××人民医院复查并于2020年4月22日再次住院治疗，入院后于2020年4月24日行膝关节镜下半月板成形术、左膝异物取出术，术后，韩新联于2020年5月4日出院，共计住院12天，同时医生建议休息30天后复查，截至2020年5月14日，韩新联另行支付了医疗费用17897元。另查明，韩新联为城镇户籍，事发时从事船舶运输工作，其母亲任桂梅为农村户籍，于1936年4月15日出生，尚需赡养，任桂梅育有三子韩新来、韩新建、韩新联。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依法不受侵犯。韩新联因本案事故受伤，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事故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二）韩新联因本案事故受到的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新凤鸣公司在驾驶叉车运输货物的过程中，明知装载的货物遮挡其前方视野，仍未尽相应的安全作业义务，忽视行驶风险，采用正向行驶方式运输货物，显然违反叉车安全操作的规程，系本案事故发生的最主要原因；第二，新凤鸣公司虽辩称其在其所有的码头已经通过设立指示牌、预留人行通道等尽了相应的安全提示义务，但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指示牌设立的时间，且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除前述指示牌外，现场亦无显著地标等指引行人通向相应的人行通道区域，故一审法院对其关于新凤鸣公司未按其指示及要求通行系造成本案事故的重大原因之抗辩不予采纳；第三，新凤鸣公司虽辩称韩新联违法承运系造成本案事故的重大过错，但本案事故并非发生于韩新联承运途中，韩新联是否违法承运与本案事故不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其该抗辩不予采纳；第四，韩新联多次至新凤鸣公司处从事运输业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认识到事发现场系新凤鸣公司作业区域，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在行进过程中应当注意观察前后各方作业情况，现其在行走过程中，疏于观察后方作业车辆，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定韩新联自身对本案事故承担15%的责任，新凤鸣公司对本案事故承担85%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韩新联主张的医疗费，新凤鸣公司虽对其主张的医疗费中相应票据为收据的费用不予认可，但从该部分收据的形式、内容、出具的时间来看，可以认定系韩新联为治疗其伤情而自行采购的相应医疗用品，故一审法院核准医疗费共计205343.81元（新凤鸣公司垫付的185624.81元＋韩新联自行支出的19719元）；关于韩新联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的50元每天过高，其虽诉称因伤情较重，故应比一般住院人员高，但其并未向提出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日30元计算，共计8580元（274天×30元/天＋12天×30元/天）；营养费5400元（180天×30元/天）；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酌定按照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432元计算，共计52052元（182元/天×274天＋182元/天×12天）；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酌定按照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6274元计算，共计59765.38元（76274元/年÷365天×274天＋76274元/年÷365天×12天）；关于伤残赔偿金，韩新联系城镇户籍，其主张按照2018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5574元/年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韩新联伤残评定为九级、十级，故一审法院酌定残疾赔偿金为244525元（55574元/年×20年×22%）；关于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15000元；鉴定费2600元；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400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为农村居民且已经年满75周岁，一审法院酌定为7225.9元（2018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9707元/年×5年×22%÷3人），合计604492.09元。其中韩新联自行承担90673.81元，新凤鸣公司承担513818.28元，扣除新凤鸣公司已经支付的185624.81元，新凤鸣公司尚应赔偿韩新联328193.47元。综上，为正确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凤鸣公司应赔偿韩新联因人身损害的损失共计328193.47元，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驳回韩新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新凤鸣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82元，减半收取4441元，由韩新联负担1573元，新凤鸣公司负担2868元。 二审中，新凤鸣公司提交了工程合同两份以及新凤鸣集团内部的审计报告、发票、记账凭证、汇款单、收据各一份，以证明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新凤鸣公司已经与具有相关资质的公司签订合同，制作码头的标志线以及警告牌等，安装完毕后，工程款已经支付，故新凤鸣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关的警示义务告知，明确告知韩新联这是危险作业区，不应该通行。 韩新联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于新凤鸣公司提交的证据，韩新联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新凤鸣公司厂内的指示牌到处都是，不止是这个码头上有，而且码头上的牌子也不光只有警示牌，所以该组证据无法证明新凤鸣公司制作了警示牌，而且上述证据形成的时间为2014至2016年期间，金属制作的指示牌在多年的风吹日晒下，应该有所磨损，但是照片中的牌子都是崭新的，明显不符合常理，照片中的牌子明显是事发后补上去的。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核认为，因新凤鸣公司提交了原件，且韩新联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是上述证据中两份工程合同，其中一份为航道标志牌工程的合同，而本案并非发生在航道上，另一份道路划线工程的合同包含了很多标志，并非专门制作人行道及人行道警告标志，审计报告、发票、记账凭证、汇款单、收据等证据也无法证明制作的标志是放置在涉案码头，也无法证明标志内容以及标志放置的位置，故上述证据无法证明新凤鸣公司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二、赔偿项目的数额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并非发生在运输途中，故韩新联是否是违法承运与本案无关，对新凤鸣公司提出的韩新联违法承接水路运输业务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一审法院勘查现场时拍摄的照片显示，码头最大的标志牌为《船舶靠岸作业人员须知》，该标志牌上共有12个条款，包括了要佩戴安全帽、严禁吸烟、需衣着整齐、禁止行贿等条款，但并没有要求上岸人员走人行通道的条款，其中第4条要求运输公司船员上岸离港需报告码头管理人员，沿着码头河岸线从停车场经过在门卫室登记离开，不得经过仓库和生产区域，违者罚款500元/次。该条未注明码头有人行通道，且未标注仓库和生产区域位置。故该《船舶靠岸作业人员须知》未能起到指示或警示的安全提示义务。其他的标志牌里有“为了您的安全，请走人行通道”的牌子，但该牌子指示的人行通道有断裂处，且非常狭窄，无法满足两个人交会通过的宽度要求。现场也没有显著地标或者标志指引行人通向相应的人行通道区域。新凤鸣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举证证明其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运输货物的叉车，其装载的货物遮挡前方视野，上述行为严重影响叉车行驶，故应由新凤鸣公司举证证明叉车装载遮挡前方视野的货物并正向行驶的行为是符合叉车安全操作规范的，而不是由韩新联来举证该行为不符合叉车安全操作规范。但新凤鸣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相应的国家规定或相应的叉车安全操作规范，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新凤鸣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责任并酌定其承担85%的责任并无不当。对新凤鸣公司提出的其仅承担30%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韩新联在一审中提交的其自行购买物品的收款收据及发票仅7张，合计1882元，上述票据开具的时间均为韩新联住院期间，且购买物品为吊带、尿壶、便盆、毛巾等住院必需的物品，故一审判决在计算医疗费时未剔除上述款项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以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以2018年浙江省全社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根据韩新联的伤情、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符合相关规定。对新凤鸣公司提出的应剔除收据上的数额，并调低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新凤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1元，由上诉人新凤鸣集团湖州中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李玉文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进方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