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8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泰达化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金线顶路**。法定代表人：江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红霞，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嘉乾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东高社区**楼****法定代表人：李加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禹婷，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沃之特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晏婴路**内**楼******v>法定代表人：陈文涛，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涛，男，197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丽，女，1975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涛（系王建丽之夫），住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上诉人威海泰达化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文涛、王建丽、淄博嘉乾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乾公司）、淄博沃之特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之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3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泰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事实与理由：1.泰达公司提交《战略合作协议书》、《石油焦采购协议》、《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以及银行承兑汇票、还款记录可以充分证明，在原购销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各方均同意嘉乾公司欠付的货款转为借款，由嘉乾公司、沃之特公司、王建丽、陈文涛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有关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错误；2.嘉乾公司、沃之特公司、王建丽、陈文涛实际向泰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事实也可以说明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且各方按照借款协议实际支付了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3.嘉乾公司与沃之特公司系关联企业，陈文涛、王建丽系夫妻，均同意并实际履行了部分还款责任，各方应继续承担还款责任。嘉乾公司、沃之特公司、陈文涛、王建丽辩称，1.涉案履约保证金102万元与340万元预付款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两笔款项是泰达公司分别与沃之特公司、嘉乾公司基于两个不同的合同产生，三方并未达成将货款转化为借款的合意；2.《战略合同协议书》、《石油焦采购协议》、《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均是在嘉乾公司主持下签订，目的是在产生大量交易额以从银行套取贷款,属于以合法形成掩盖非法目的，均属于无效合同；3.嘉乾公司向泰达公司转款中2019年4月12日40万元备注货款，而非泰达公司主张的还款，2018年7月20日转款10万元及2018年11月8日转款10万元备注转支，亦非泰达公司主张的利息，且泰达公司自认还款本金计150万元、借款238万元，亦与其诉请金额不符，另外，嘉乾公司、沃之特公司、陈文涛向泰达公司合计转账5238800元，并非基于泰达公司主张借款而还款。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嘉乾公司偿还泰达公司借款本金1380867.72元、律师费75000元（自2019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380867.72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4%计算）；2.沃之特公司、陈文涛、王建丽对嘉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嘉乾公司、沃之特公司、陈文涛、王建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泰达公司与沃之特公司签订没有落款时间的《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沃之特公司全权委托泰达公司代采购石油焦，协议第四条约定为保证全年的合作贸易额不少于2000万元，乙方（沃之特公司）向甲方（泰达公司）交付履约保证金102万元，第五条第二款约定泰达公司向第三方嘉乾公司预付银行承兑汇票340万元，合作一年期内资金占用的利息和贸易额合计少于40万元的，沃之特公司补齐给泰达公司。沃之特公司于同年4月13日向泰达公司支付保证金102万元。2018年4月16日，嘉乾公司作为甲方（供货方）、泰达公司作为乙方（采购方）、沃之特公司作为丙方（担保方）签订《石油焦采购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就未来一年石油焦的采供贸易项目，合作期为2018年4月16日至2019年4月10日，三方就采购、发货、担保等达成如下协议：一、商品名称为石油焦、数量暂定1900吨、每天按检测报告定价定数量；二、支付方式，乙方采用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预付340万元，签署本协议后七日内支付；三、甲方每次供货后七日内向乙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四、乙方预付货款的资金在甲方未付货期间按年化12%计算资金利息，每季度预付资金占用利息10万元；五、丙方及丙方法定代表人陈文涛及其配偶王建丽为该笔预付款还款的连带还款责任人”；同日，泰达公司作为出借方（甲方），嘉乾公司作为借款方（乙方），沃之特公司、陈文涛、王建丽作为担保方（丙方），还签订没有落款时间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38万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4月16日起至2019年4月10日止，月利率1.4%，自实际提款日起按月计息，利息季度预付10万元，借款到期还本结算利息等，合同还约定担保方式担保期限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泰达公司于次日在齐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办理出票人为泰达公司、收票人为嘉乾公司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4份，金额共计340万元交付给嘉乾公司，嘉乾公司为泰达公司出具入帐日期为2018年4月16日的收据一份，收款方式为电子承兑、金额为340万元、收款事由为石油焦货款。由于当事人在履行上述协议过程中发生纠纷，泰达公司遂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合同是一种实践性合同，非诺成性合同。借贷关系成立生效的要件必须满足两个，即首先需要借款人与出借人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其次，需要出借人支付借款，借款人领取借款的实践性行为。二者条件同时满足，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生效，出借人才有法律基础向借款人主张还款。本案，嘉乾公司、泰达公司、沃之特公司签订《石油焦采购协议》，泰达公司按协议约定向嘉乾公司支付购买石油焦预付款340万元，而当事人之间在签订《石油焦采购协议》的同日，又签订嘉乾公司向泰达公司借款238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从借款金额看可以认定系承兑汇票中340万元扣除沃之特公司支付给泰达公司102万元保证金后的余额，当事人是为保证《石油焦采购协议》的履行而签订该合同，并非当事人之间对借贷达成的合意，且泰达公司并未实际支付《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中载明借款，因此，双方借贷没有实际发生。故，对泰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泰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6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泰达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泰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电子回单打印件一宗，结合《石油焦采购协议》、《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证实泰达公司支付嘉乾公司货款340万元，嘉乾公司未向泰达公司交付货物，后经各方协商一致，原货款340万元扣除已支付120万元保证金后，余款238万元转为借款，由沃之特、陈文涛、王建丽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嘉乾公司已陆续向泰达公司偿还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证据2.另案庭审笔录打印件，该笔录中沃之特公司代理人曾认可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目的是为了保证340万元借款能偿还，亦证实沃之特公司认可340万元为借款；证据3.工商档案打印件，证实沃之特公司与嘉乾公司股东、财务负责人、董事人员基本相同，两公司为关联公司，其中股东陈文涛与财务负责人王建丽为夫妻；证据4.银行电子回单一份，证实泰达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向银行偿还全部承兑款项340万元。经质证，嘉乾公司、沃之特公司、陈文涛、王建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银行回单中汇款180万元是嘉乾公司偿还货款而非借款，另案中代理人所作陈述系对法官提问理解有误，嘉乾公司与沃之特公司之间的关系不能证实泰达公司主张的借贷关系；对电子回单真实性及泰达公司偿还银行承兑款项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因扰乱金融秩序而无效。嘉乾公司、沃之特公司、陈文涛、王建丽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销货过磅单15张，沃之特公司于2018年5月8日汇给泰达公司的两笔款项合计1304000元，是依照泰达公司和沃之特公司的战略合作协议委托泰达公司采购石油焦应付的货款，该笔款项汇给泰达公司后，泰达公司将款项汇给寿光鲁清石化，泰达公司已从寿光鲁清石化提取该批货物，证实双方战略合作协议正常履行，并未转化成民间借贷；证据2.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一份，该合同中泰达公司在手写的“以银行承兑方式还款”处加盖印章，证实双方约定嘉乾公司应以银行承兑方式向泰达公司还款；证据3.聊天截图一宗，证实嘉乾公司为使用承兑汇票存在贴现费用，1万元承兑金额需要520元贴现费用，一年期承兑汇票贴现费在市场上都比较高，聊天截图中所涉承兑汇票照片因时间长不能显示，但聊天记录中记载承兑汇票的票号，能够与泰达公司交给嘉乾公司的承兑票号一一对应。经质证，泰达公司对该证据1不予认可，主张泰达公司是按照嘉乾公司指示将嘉乾公司款项转付至嘉乾公司指定的寿光鲁清石化账户，间隔时间仅几个小时，双方不存在真实的石油焦采购关系，如此操作只是为刷交易额；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实际履行过程中嘉乾公司以现金转账方式偿还借款，应视为双方已变更还款方式；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截图看不出谈论的是案涉承兑汇票，无法证实贴现费用。二审中，陈文涛认可在泰达公司主持下签订三份协议是嘉乾公司需要向泰达公司借款，泰达公司以自己名义自银行取得340万元承兑汇票，并将该340万元承兑汇票出借给嘉乾公司，泰达公司自银行取得34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需向银行缴纳承兑保证金102万元，该102万元由嘉乾公司支付，嘉乾公司不需要出售340万元石油焦，沃之特公司也不需要委托泰达公司采购石油焦。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有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合同双方订立合同时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情形，合同无效；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从查明事实及双方陈述看，沃之特公司不存在委托泰达公司采购石油焦，再由泰达公司将采购石油焦出售给嘉乾公司的真实意愿，沃之特公司与嘉乾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双方亦不存在交易之必要，各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书》、《石油焦采购协议》、《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的真实目的是泰达公司将从银行取得的银行承兑汇票出借给嘉乾公司，沃之特公司、陈文涛、王建丽为嘉乾公司偿还银行承兑汇票及高额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因泰达公司向嘉乾公司支付的款项确实来自于泰达公司自银行取得之承兑汇票，故案涉《战略合作协议书》、《石油焦采购协议》、《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系以合法形成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合同；在泰达公司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给嘉乾公司，且嘉乾公司事先知道的情况下，双方借款合意即民间借贷合同亦无效。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嘉乾公司将102万元以保证金名义交给泰达公司，泰达公司将34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交付嘉乾公司，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均应当予以返还；考虑到泰达公司向银行还款时系以承兑汇票票面实际价值还款，在有关银行承兑汇票已无法原物返还的情况下，嘉乾公司应当以收取银行承兑汇票票面价值即340万元折价返还给泰达公司，在合同无效情况下，嘉乾公司以该合同相关约定为据主张以银行承兑汇票还款，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泰达公司认可嘉乾公司、沃之特公司、陈文涛等自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11月19日多次付款共计180万元，考虑到嘉乾公司、沃之特公司、陈文涛之间的关联关系，该部分款项以及预先支付的102万元保证金均应当在嘉乾公司应返还款项中抵扣，抵扣后，嘉乾公司应向泰达公司返还58万元。嘉乾公司等虽主张向泰达公司给付过其他款项，但泰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收到相关款项后立即交付嘉乾公司指定的案外人，嘉乾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款项实际交付情况，故此，对该部分争议款项，本案中不予一并抵扣，双方若有争议，可另行处理。此外，泰达公司有关利息的主张，因所涉合同无效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因合同无效而发生的损失赔偿问题，非本案诉请范围，若双方确有争议，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泰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3732号民事判决；二、淄博嘉乾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威海泰达化工制品有限公司返还58万元；三、驳回威海泰达化工制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60元，由威海泰达化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5390元，淄博嘉乾经贸有限公司负担3570元；保全费5000元，由威海泰达化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100元，淄博嘉乾经贸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21元，由威海泰达化工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0781元，淄博嘉乾经贸有限公司负担7140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张丽萍审判员  郭林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