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4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车站路东段香橙公寓。负责人：李恒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河南修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高锋，男，汉族，1977年2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沈丘县，系死者王某长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锋，男，汉族，1981年5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沈丘县，系死者王某次子。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中华，河南恪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建设，男，汉族，1974年12月23日出生,住河南省商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丘县万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沈丘县槐店镇城北关二街。法定代表人：张香，该公司总经理。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光辉，河南裕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高锋、王海锋、武建设、沈丘县万通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沈丘县人民法院（2020）豫1624民初3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财险周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被上诉人王高锋、王海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中华，被上诉人武建设及其与万通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光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周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金额203744.28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对于肇事逃逸所涉及的保险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的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2、对于肇事逃逸的商业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责任免除，上诉人尽到了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提示义务和明确告知及说明义务，免责应当有效，且在保险单中已经明确列明该免责事项；3、一审判决让上诉人全部承担车损错误，对受害人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数额过高，不应超过50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在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肇事逃逸作为法律明确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上诉人仅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在本案中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王高锋、王海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上诉人的免责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维持一审判决。武建设、万通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高锋、王海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二原告因近亲属王某遭受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导致的死亡赔偿金513014.55元、丧葬费32074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车辆损失费200元、处理交通事故的实际费用5000元，总计650288.55元，由武建设分担325144.28元（和另一肇事司机吴其辉平均分担）；2、判令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上述赔偿款项；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8日20时40分许,吴其辉醉酒后驾驶其所有的皖Ｋ×××**小型普通客车沿洛界公路由东向西行驶到沈丘周营乡王寨村豫东食府门口路段时,撞住同方向王某驾驶的两轮自行车后驾车逃逸,2分40秒后，倒在地上的王某又被由东向西行驶的武建设驾驶的豫Ｐ×××**出租车辗轧,武建设驾车逃逸。王某当场死亡,三车辆部分损坏。涉案事故经沈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察等调查，于2019年3月26日出具沈公交认字（2019）第0318-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其辉和武建设共同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死者王某无责任。武建设对该事故认定书有异议，认为其不应当与吴其辉共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某的死因未查清；武建设不存在肇事逃逸。向周口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提出复核申请,2019年4月28日周口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出具豫公交复字结论（2019）第19-083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认为原交通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调查程序合法，对沈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2019）第0318-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了依法给予维持的决定。经沈丘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6月20日委托，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武建设驾驶的车辆行驶速度为每小时57.7千米。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吴其辉于2019年3月18日因醉驾被安徽省临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查获。2019年3月19日被临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3月20日被沈丘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4月2日被沈丘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武建设于2019年3月26日被沈丘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9年4月3日被沈丘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9年8月14日沈丘县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执行逮捕。沈丘县人民检察院以被告人吴其辉、武建设犯交通肇事罪向沈丘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沈丘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6日作出（2019）豫1624刑初49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吴其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判决武建设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在刑事案件审理期间，被害人王某近亲属分别与被告人吴其辉、被告人武建设达成调解谅解协议，吴其辉已赔偿被害人近亲属220000元，武建设除车辆保险赔偿外，已补偿被害人王某近亲属80000元。武建设驾驶的豫Ｐ×××**车辆车型为东风雪铁龙DC7160LYAM，购置日期是2013年8月13日，车辆登记所有人为万通公司。2013年8月12日武建设与万通公司签订运营合同，该车辆挂靠于万通公司进行出租车营运。武建设每年向万通公司交纳企管费等其他费用1800元，电台服务费每年720元以及车船使用税、营业税和个人所得税，每月25日向沈丘万通出租车有限公司交纳社会保险费。合同还约定，武建设对车辆、车上人员、乘客及第三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承担法律责任，万通公司因武建设交通事故赔偿支付的实际费用，有权向武建设追偿等条款。武建设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有效期自2011年4月26日至2021年4月26日。豫Ｐ×××**车辆在阳光财险周口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交纳保险费合计8137.1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8月14日0时至2019年8月13日24时，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武建设虽然已补偿二原告80000元，但因后续赔偿问题二原告未能与武建设、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协商解决，死者王某的儿子王高锋、王海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沈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周口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王高锋、王海锋父亲王某的死亡，是吴其辉和武建设二人驾驶的车辆碰撞、辗轧造成。沈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通过对涉案交通事故现场勘验、对目击者的调查，对吴其辉、武建设的讯问，以及对武建设驾驶车辆的车速鉴定，认定吴其辉、武建设共同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有相应事实依据，并经周口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复核后给予了维持。武建设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推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且该事故认定书也经过了刑事判决书的认定，故一审法院对沈丘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纳。二原告要求武建设对其父亲王某的死亡造成的损害与吴其辉平均分担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万通公司系豫Ｐ×××**出租车的挂靠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交通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告要求万通公司与武建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武建设驾驶的事故车辆豫Ｐ×××**出租车在阳光财险周口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责险1000000元以及不计免赔率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内首先对二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武建设、万通公司承担。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对死者王某应赔偿项目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按二十年计算，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害人王某出生于1953年7月17日，2019年3月18日身亡时不满66周岁，赔偿年限可按15年计算，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12月20日制定的《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统一城乡标准试点工作的意见（试行）》第一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统一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19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200.97元，按15年计算应为513014.55元；2、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64148元计算六个月，计款32074元；3、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为80000元；4、处理交通事故费用，酌定为2000元；5、车辆损失，酌定200元。上述合计627488.55元。二原告请求武建设赔偿50%，计款313744.2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确定赔偿责任应当按照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以上赔偿项目中的赔偿金额不超过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限额，故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和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110200元，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203544.28元。阳光财险周口公司辩称，因武建设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为商业险免赔条款是否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阳光财险周口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且受害人王某被吴其辉和武建设驾驶的车辆碰撞和碾轧后已经死亡，即便按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武建设驾车逃逸，其逃逸行为并未加重保险人的责任。武建设辩称其在交通肇事刑事案件中为得到受害人近亲属的谅解，补偿给二原告的80000元补偿款应在本案中退还，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因为武建设在交通肇事刑事案件中补偿王高锋、王海锋80000元，是为了让受害人近亲属谅解，以减轻刑事责任，武建设在刑事案件中已适用了缓刑。在双方达成的补偿协议和谅解书中，明确80000元补偿款是仅对刑事部分谅解达成的补偿费用，不影响原告通过民事诉讼向事故责任赔偿义务主体主张权利，该补偿款属于刑事和解款，不应纳入民事考虑范畴。人的生命是无价的，无法用金钱衡量，原告获得的相关赔偿款不存在获利的情形，且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赔偿款均由阳光财险周口公司予以赔付。武建设要求原告退还其80000元，与本案也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在本案中无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因事故车辆豫Ｐ×××**出租车在阳光财险周口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武建设和万通公司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应承担的313744.28元赔偿款，由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二原告赔偿1102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赔偿二原告203544.28元，合计313744.2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高锋、王海锋赔偿313744.28元；二、驳回王高锋、王海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项可直接支付给王高锋、王海锋，也可汇至沈丘县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沈丘迎宾大道支行，账户名：沈丘县人民法院，民事款账号：94100601002505890510002）。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63元，由武建设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诉讼过程中，王高锋、王海锋向法庭提交书面声明书，自愿放弃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财产险限额内100元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所争议的焦点为：1、阳光财险周口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对王高锋、王海锋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数额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焦点：投保人购买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目的是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能够使第三人及时获得保险赔付，从而减少或者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通常情况下，只有机动车驾驶人存在无证、醉酒等明显增加交通事故几率的重大危险行为时，才可能导致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适用。我国保险法允许以及保护保险人设立免责条款的目的亦在于通过此种制约，使机动车驾驶人和投保人能够合法驾驶，以避免上述重大危险情况的发生，但机动车驾驶人肇事后的逃逸行为明显区别于上述危险驾驶行为。此类情形中，交通事故在发生时就已经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肇事逃逸的影响仅基于事故发生之后，并不溯及机动车驾驶人之前的驾驶行为，故保险人以机动车驾驶人与交通事故形成无关的逃逸行为为理由，抗辩要求免除其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即已确定的保险责任，明显违反民事行为应当遵循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王某当场死亡，保险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机动车驾驶人逃逸的行为给受害人方造成了新的损失，故保险公司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履行提示义务，向保险人提供免责条款，并且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显著标识。本案中对于投保过程中保险人是否向投保人提供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保险人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保险人主张免除其在商业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无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焦点：精神损害赔偿的基本功能是补偿受害人所受的精神损害,抚慰受害人遭受的精神痛苦,具体赔偿数额可结合案件具体情况斟酌确定。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造成受害人王某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案情，酌定认定精神抚慰金为80000元，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亦不属于明显不合理的情形,对王高锋、王海锋的该项损失数额，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阳光财险周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1519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王久芳审判员 陈翠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张昊书记员崔昆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