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刑初32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女，1974年2月22日生，汉族，住河北省隆化县。系被害人于某4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2，女，1994年12月28日生，满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于某4之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3，女，2002年2月6日生，满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于某4之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1，男，2004年2月7日生，满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于某4之子。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于某1母亲。 诉讼代理人王洪达，河北冀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友，男，1955年8月13日出生，河北省隆化县人，汉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隆化县。2020年4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河北省隆化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7日被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隆化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晓明，河北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袁宝慧，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张艳国，男，1984年2月23日生，蒙古族，系被告人张友之子。 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以承检二部刑诉（2020）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友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9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于某2、于某3、于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宏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友及其辩护人李晓明、袁宝慧、诉讼代理人张艳国，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于某2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洪达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20年4月4日，被告人张友驾驶装载机往自家猪场运砖时轧到同村于某4家地，二人因此事发生纠纷，4月5日早村干部就此事给张友和于某4进行调解并达成张友给于某4家土地深翻两次的协议。调解后于某4妻子李某又因其他琐事与张友争执后离开，张友在于某4等人离开后心中生气，驾驶装载机并托举铁筛子至于某4所经营的沙场给其找麻烦。张友在放置铁筛子过程中遭到于某4阻拦，其明知于某4到装载机前有可能遭到碾轧，仍继续操作将铁筛子放在沙场内，导致于某4被碾轧在装载机左前轮下，张友发现于某4被碾轧后，未对于某4采取任何施救措施，而是在于某4家属到场强烈要求下才将装载机挪走，于某4被救出后已经死亡。经鉴定，于某4系钝性外力作用致胸腹部压迫和多发伤引起机械性窒息和失血性休克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了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并出示了装载机照片、现场照片等证据，据此认定被告人张友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同时认定张友具有自首情节。提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于某2、于某3、于某1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张友刑事责任的同时，判处被告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200万元。 被告人张友当庭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未作辩解。 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张友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2、被告人张友构成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3、张友主观恶性不大，属于过失犯罪，于某4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认识到未熄火的铲车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仍然到铲车前，对自己的死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4、张友系初犯、偶犯、身体状况不佳，考虑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4日，被告人张友驾驶装载机往自家猪场运砖时轧到同村于某4家地，二人因此事发生纠纷，4月5日早村干部就此事给张友和于某4进行调解并达成张友给于某4家土地深翻两次的协议。调解后于某4妻子李某又因其他琐事与张友争执后离开，张友在于某4等人离开后心生怨气，遂驾驶装载机并托举铁筛子至于某4所经营的沙场给其找麻烦。张友在放置铁筛子过程中遭到于某4阻拦，其明知于某4到装载机前有可能遭到碾轧，仍继续操作将铁筛子放在沙场内，导致于某4被碾轧在装载机左前轮下。张友发现于某4被碾轧后，未对于某4采取任何施救措施，在于某4家属到场强烈要求下，大约15分钟后张友才将装载机挪走，于某4被救出后已经死亡。经鉴定，于某4系钝性外力作用致胸腹部压迫和多发伤引起机械性窒息和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张友并拨打了报警电话及120急救电话。民警到达后将在现场的张友抓获。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于某2、于某3、于某1确因被告人张友的犯罪行为而遭受了丧葬费等损失。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明：2020年4月5日隆化县刑警大队接隆化县交通事故中队通报警情称：其在张三营镇通事营村处理交通时发现该案件不属于交通事故，应转刑警大队调查，民警出警后，经侦查发现，隆化县张三营镇通事营村人张友开铲车将同村人于某4轧至车下，在明知不将铲车挪走会导致于某4死亡的情况下，仍然没有挪开铲车，最后导致于某4死亡。 2、到案经过证明：2020年4月5日，隆化县刑侦大队接事故大队移交案件称，其大队在张三营处理一起死亡事故时发现该案案情复杂，案件性质可能发生变化，将案件移交刑警大队进一步调查处理，民警达到现场后将在现场的装载机驾驶员张友带回公安机关进行调查。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隆化县北侧50米一砂石堆放处。靠东侧两个出入口之间有一辆标有“山东临工”、“ＬＧ953”字样的黄色铲车，铲车轮胎直径153ｃｍ，轮胎宽52ｃｍ，车前轮距铲车壁21ｃｍ，前轮与车铲间空隙为74ｃｍ，车铲呈接地状态。铲车北侧紧邻一铁质棚状筛子，由钢筋、铁管及角铁焊接而成，筛子长461ｃｍ，宽263ｃｍ；筛子上方有六根横梁，在由高向低第三根横梁上有新鲜刮蹭痕迹。在紧邻铲车西侧地面上有一具男性尸体，头东脚西，面朝上呈仰卧位，铲车左前轮前方地面与尸体之间有一条长47ｃｍ擦蹭痕；尸体左侧腰腹部毛衫上有凹陷状褶皱。铲车右前轮地面上有一条长为78ｃｍ的车轮印痕，花纹与铲车车轮花纹相同。铲车左前轮轮胎内侧距地面61ｃｍ、78ｃｍ、125ｃｍ处各有一可疑斑迹，已提取。 4、河北医科大学鉴定中心法医鉴定意见书记载：于某4符合钝性外力作用致胸腹部压迫和多发伤（肋骨骨折、肺脏挫裂创、脾脏破裂）引起机械性窒息和失血性休克死亡。 5、提取笔录及扣押清单 （1）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2020年4月5日在现场提取血可疑斑迹三处,擦拭物一份，双头开口扳手一个。 （2）张友手机一部附手机通话记录、接警记录、120接诊记录证明张友于2020年4月5日打110报警称发生了交通事故、亦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3）扣押“山东临工”LG953型装载机一台。 6、张友工商银行交易明细一张，证明张友2020年3月4日取现50000元。 7、于某4死亡现场照片证明：在案发现场，于某4被装载机压在左前轮下的情况。 8、被告人的户籍证明：证实其自然情况。 9、证人证言 （1）李某证明：4月5日早上8点40左右，我看到我沙场位置停了一台铲车，就和张荣一起进了沙场，我走到铲车后看见张友在打电话说我这出车祸了在通事营，我往铲车头一看，发现于某4在铲车左前轮躺着呢。我就对张友说好大哥了，你快救人吧，这点事不值得，早上的事大队干部都给解决完了，你别这样。张友一句话也不说，张荣也不说话，没办法我只能哭着喊着去找人救人，让我哥赶紧过来。过了一会儿李春丰就来了，叫张友赶紧倒车救人，张友不说话，我儿子于某1也求张友倒车，张友还是不说话。张荣说倒车，张友才去接铲车的电源线，接了大概二、三分钟才接好，上车把铲车往后挪了，周围的人就给于某4抬出来，大夫杨树民给做了心肺复苏，之后就说人不行了。 （2）于文国证明：昨天早上我去沙场看见张友的铲车停在那，于某4媳妇拿着电话又哭又嚷的说于某4让车给轧死了。我到跟前的时候于某4在左前轮地下轧着呢，李春丰他们就让张友先挪车救人，张友说他得保护现场，后来大伙又说让张友挪车，李春丰说有事他担着，这时张友才把电瓶线搭上，开车挪开一点，随后我们就把于某4从车底下拖出来，这个时候我们村医生杨树民也到了，他给于某4做人工呼吸后说于某4没有心跳了。 （3）李华军证明：我走到铲车前面看见于某4脸朝上躺在铲车左前轮下面，李春丰我俩问谁弄的，张友说是他弄的，李春丰就让张友挪车把于某4弄出来看看有没有救，张友说已经报警了得保护现场。后来李春丰说现场都照完了，你快挪车吧，张友就把车挪走了。 （4）李春丰证明：4月5日早上8点58的时候，我妹妹李某给我打电话说于某4让张友开铲车给轧了。我到后看见于某4就在铲车左前轮下轧着呢，我让张友先挪车，说了半天张友也不挪说是要保护现场，我说你挪了先救人有啥事我担着，我用手机照了几张照片之后张友才把电源线搭上挪车。过了一会儿镇上医院的医生来了，看了下说人不行了。我当时到沙场的时候于某4在左前轮前侧轧着呢，头朝东，脚朝西，左前轮扎在他左侧肋巴上，脸已经憋的黑紫，已经不说话了。 （5）杨树民证明：我到现场的时候于某4在一辆装载机左前轮轧了半个身子，装载机的司机张友正在车上，张友把车发动后就往后倒车，周围的人把于某4拖出来，我上前摸了摸于某4的颈动脉，已经没有波动了，探了鼻息也没有呼吸，我给于某4做心肺复苏时候，发现他左侧胸骨已经塌陷，最少三根以上肋骨骨折，我按压了5分钟左右时间没有复苏迹象，我就告诉于某4的亲属于某4已经死亡了。 （6）张荣证明：4月5日早上8点多钟，我大哥张友给我打电话说他在桥头沙场放筛子，于某4钻车底下来了。我到后看见张友在铲车后面打电话，应给是给110或者120打电话，于某4在铲车左前轮边上侧躺着，眼睛睁得特别大，我用手指探了一下于某4的鼻子，发现已经没有呼吸了。于某4媳妇到了后，我跟她说人都不行了。我问张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他往沙场放筛子，于某4从沙堆那钻出来，他没注意于某4那么快钻到车底了，就没踩刹车，等停下车的时候就没看见人。李春丰让我大哥挪车说看看人还有救吗，挪车一切后果他承担，我就和张友说先照几张照片把车挪了吧。张友把车挪开一点，大伙把于某4拽出来，我们村的大夫看了后说人已经不行了。 （8）成士才证明：这辆装载机是张荣我俩在出事前一个多月卖给张友了，卖了七万元。 （9）张桂山证明：张友雇我们几个人给他建新的猪场。前天下午的时候，张友开铲车捣砖，于某4开个面包车来了以后就用面包车把道堵上了，我听张友说差两趟砖了，拉完给你挠地，于某4就走了。4月5日早上七点多的时候，张友来养猪场没有一会儿，于某4和他媳妇就来了，两个村干部也来了，他们就在一边商量说轧地挠地的事。证人张某1、张某2、赵某证明内容与上述一致。 （10）李东洋证明：2020年4月5日早上，于某4给我打电话说张友把他的地轧了，想让我给调解。我和高宏去张友的猪场。于某4和他媳妇也去了。张友说：我承认轧他地了，回头我给他翻翻不就得了。于某4媳妇李某就和张友呛呛起来了，最后张友说给他翻地，一遍不行翻两遍，于某4也答应了。9点17分的时候李春丰给我打电话说：你快来吧，张友把于某4轧死了。我到沙场看见一辆黄色的铲车停在于某4的沙场，于某4躺在车左侧轱辘前边那。高红证明内容与李东洋证明调解轧地一事一致。 10、被告人张友供述：我今天上午8点多的时候，从养猪场开上装载机，把一个铁筛子端起来，然后往于某4沙场走，我准备将铁筛子放到他的沙场里。于某4看见我开着装载机进沙场了，就在装载机的侧面几米的地方向我装载机过来了，意思是拦着我不让我往他的沙场里放筛子，我也没搭理他，我就往里开了一点，把筛子放在地上，我没踩住刹车，往前走了一点，这时候我就找不到于某4了，然后我就赶紧下车，下车后我看见于某4被左前轮轧倒在车轮底下，我吆喝了他几声发现他没有反应，我就害怕了知道出事了，我就赶紧拨打110和120，我又给张荣打电话说出事了。后来于某4的媳妇和我弟弟张荣就一起去了，他们去了之后一直催我，让我打120电话，后来李春丰等不少人都去了，大伙让我把装载机挪了先救人，我说“不行，要保护现场”，李春丰就说先让我把车挪来，先救人，有啥事他担保，我上车把电瓶线接上，把车打着往后到了一点，然后大家把于某4拖出来，这功夫杨树民就到现场了，他看了看于某4，做几下人工呼吸，看于某4没啥反应了，就说于某4够呛了，然后交警去了就把我带上车了。前天下午我开装载机拉砖时，轧到于某4他们家地了，今天上午村书记李东阳和村长高红给我们调解的，当时虽然我同意给他们家翻那一亩多地了，但是我心里还是赌着一口气，之后村书记和村长就都走了，过了一会儿于某4和他媳妇就去找我了，于某4去了也没说好听的，我们就呛呛了几句，当时我心里就想着这村书记和村长都调解完了，我也同意了，你于某4还来找我呛呛，我就气不过，就想着把铁筛子放到于某4的沙场里恶心于某4，之后我就开着装载机拉着铁筛子奔沙场去的。 综合上述证据分析，被告人张友当庭供述了其用装载机将于某4轧于车下后未离开现场并拨打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的过程，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记载了案发现场的情况，尸检报告记载的于某4符合钝性外力作用致胸腹部压迫和多发伤引起机械性窒息和失血性休克死亡与被告人张友供述相吻合，多名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张友在案发现场经多人劝说后才将装载机挪开的事实，另有手机通话记录、接警记录、监控视频等证据相佐证，以上证据环环相扣，指向明确，已经形成完整闭合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友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 针对被告人张友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友驾驶装载机进入沙场后，遭遇于某4近距离阻拦，张友非但没停车，反而继续行驶并放置铁筛子，导致于某4被轧在左前轮下，当张友发现于某4被轧后，没有第一时间挪车救人，特别是在他人强烈要求下，大约15分钟后才将装载机挪开，失去了抢救于某4的最佳时间，最终导致了于某4的死亡，从张友驾车能够预见到有可能伤害到被害人到拒绝挪车抢救被害人，都可以看出张友具有放任危害行为的发生和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并非是其过失行为所造成。故此，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针对辩护人关于张友构成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被告人张友未离开现场并拨打报警电话，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案情，构成自首，对此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信；针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对自己的死亡负有责任的的辩护意见，经查，无证据证明被害人于某4对死亡结果负有责任，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针对辩护人关于张友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将综合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及其他量刑情节酌情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友因琐事与被害人于某4产生矛盾，为泄愤开铲车将于某4轧于车下，并拒不挪车救人，造成了被害人于某4的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间接故意）。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张友作案后未离开现场并拨打了报警电话，到案后如实交代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丧葬费应予赔偿，其他诉讼请求未提出证据支持和不属于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友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于某2、于某3、于某1丧葬费37887.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叶宏东 审 判 员  王永福 人民陪审员  王 卿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继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