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94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安徽世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工业区天津路**。 法定代表人：陈长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云，安徽弘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陶飞，男，199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枞阳县。 上诉人安徽世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钰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8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钰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世钰汽车公司无需支付陶飞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陶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1.陶飞无论在劳动仲裁阶段，还是一审诉讼阶段，均明确承认其自入职时已经签订过劳动合同，世钰汽车公司主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足以得到印证。一审认为世钰汽车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明显认定矛盾。陶飞强调其签订的是空白劳动合同，应当进行有效举证，如果举证不能，理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仅凭陶飞的单方陈述而直接认定空白劳动合同的存在，进而认定空白劳动合同不能代表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且错误的运用了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本案中，世钰汽车公司与陶飞签订的系制式合同，陶飞系成年人，其在劳动合同上的签字系其自愿自主的行为，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陶飞在入职的一年多的工作期限内，从未提出过空白劳动合同的问题，却在得知世钰汽车公司遗失其入职时的劳动合同时而迅速借口离职并且主张双倍工资差额，其本身就存在利用法律规定谋取个人利益，缺乏基本的诚信。2.即便一审法院认定世钰汽车公司未与陶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陶飞自认其入职时的工资是基本工资2000元/月加绩效，一审法院以陶飞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5228.83元/月为双倍工资的计算基教，无法律依据。从双倍工资差额的性质来看，其中的一倍是对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赔偿，并非是劳动者在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商品价值体现，并非是劳动者的报酬，故计算双倍工资差额时应当参照陶飞的基本工资。二、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从一审法院查明部分可以反应世钰汽车公司仅是发挥用工自主权于2019年11月4日将陶飞的工作岗位从售后服务部门的质检员调整为机修主修，陶飞于2019年11月5日就直接离职，世钰汽车公司并未降低陶飞的薪资待遇，陶飞也未举证证明其调岗后薪资待遇实际降低或者可能降低，而一审法院并未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即直接认定调岗侵犯劳动者的权益，明显忽视了用人单位相对的用工自主权。 陶飞辩称，一、陶飞认可已签订了空白的劳动合同。但是空白劳动合同并没有形成合意，用人单位也没有在合同上盖章，因此该合同是不成立的。二、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薪资待遇在劳动合同上都没有明确，不具备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责任在单位，陶飞依法要求双倍工资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如果世钰汽车公司认为陶飞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不是空白的，应该承担举证责任。四、一审的时候，陶飞已经提供了空白劳动合同以及录音等相关的证据材料。五、陶飞的实发工资包含基本工资加绩效。 陶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世钰汽车公司支付陶飞2018年10月至2019年8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960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世钰汽车公司承担。 世钰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4日解除；2.世钰汽车公司无需支付陶飞经济补偿金7976.63元；3.世钰汽车公司无需支付陶飞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7563元；4.世钰汽车公司无需支付陶飞工资报酬758元；5.陶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陶飞于2018年9月25日到世钰汽车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质检员，每月工资为基本工资2000元+绩效。2019年1月15日，世钰汽车公司办理了劳动用工登记，登记就业起始时间2018年12月1日。世钰汽车公司提供一份签订日期为2019年9月25日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自2019年9月26日起，至2020年9月25日。2019年11月4日，世钰汽车公司人事经理在“安徽世钰员工群”发布《关于对陶飞同志岗位调动的通知》，将陶飞的工作岗位由质检员调整为机修主修。陶飞因不满世钰汽车公司单方面作出岗位调整决定而离职，并于2019年11月5日向世钰汽车公司邮寄送达《被迫离职声明》。2019年12月2日，陶飞的代理律师向世钰汽车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陶先生于2018年9月24日入职你公司工作，具体在你公司吉利售后服务部担任总质检一职。入职当日你公司仅出具一份空白劳动合同书，并要求陶先生签字，后陶先生在空白劳动合同书上签字……”。 一审法院另查明：陶飞离职后，世钰汽车公司从陶飞2019年10月的基本工资中扣除了10月份、11月个人承担的社保费用，合计634元，实际发放2019年10月基本工资1366元。陶飞2019年10月绩效工资2607元，世钰汽车公司实际发放1849元，尚欠758元未支付。陶飞离职前十二个月（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平均工资5228.83元。陶飞向合肥市包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一、解除世钰汽车公司与陶飞之间的劳动关系；二、世钰汽车公司向陶飞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8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9609元；三、世钰汽车公司向陶飞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520元；四、世钰汽车公司向陶飞支付拖欠的9月份绩效工资2110元、10月份基本工资317元、10月份绩效工资2271元，共计4698元。合肥市包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世钰汽车公司与陶飞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5日解除；二、世钰汽车公司支付陶飞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563元；三、世钰汽车公司支付陶飞经济补偿金7976.63元；四、世钰汽车公司支付陶飞工资报酬758元；五、驳回陶飞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解除包含协商一致解除和单方解除两种，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应当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或以行为明确表明解除劳动关系，劳动关系自通知达到对方时解除。陶飞于2019年11月5日明确告知世钰汽车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该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19年11月5日解除。 二、关于经济补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三十五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工作岗位是劳动合同的重要内容，用人单位变更工作岗位应当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未能协商一致因工作需要必须调整的，应当具有必要性且保证工作条件、工资待遇不降低。本案中，世钰汽车公司未与陶飞协商一致，单方面对其岗位进行了调整，且未举证证明调整之必要性及工作条件、工资待遇未降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陶飞主张薪资待遇降低，并据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应予支付。世钰汽车公司应当支付陶飞经济补偿金7976.63元（5317.75×1.5）。 三、关于2020年10月的工资758元，劳动者提供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世钰汽车公司尚欠陶飞2019年10月绩效758元，应予支付。世钰汽车公司主张陶飞于2019年11月离职，世钰汽车不应再为其缴纳2019年11月的社会保险，因此社保费用单位承担部分应由陶飞承担，并从2019年10月工资中扣除758元，该主张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本案中，世钰汽车公司主张双方已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已经遗失了，且陶飞的代理律师在《律师函》中自认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该院认为，法律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为了维护劳动关系的稳定性，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所以劳动合同应当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工资待遇等主要条款。陶飞虽然认可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是辩称是空白的劳动合同，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薪资待遇都未明确，不具备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不能认定双方订立了劳动合同。世钰汽车公司主张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世钰汽车公司提供了2019年9月25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为2019年9月26日至2010年9月25日，世钰汽车公司应当支付2019年9月25日之前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综上，世钰汽车公司应当支付陶飞2018年10月25日至2019年8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6856.01元（5228.83÷21.75×19+5228.83×10）。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世钰汽车公司与陶飞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5日解除；二、世钰汽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陶飞经济补偿金7976.63元、工资758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6856.01元，合计65590.64元；三、驳回世钰汽车公司、陶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世钰汽车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世钰汽车公司应否向陶飞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数额确定；2.世钰汽车公司应否支付陶飞经济补偿金.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本案中，陶飞虽自认2018年9月24日入职时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但主张该份劳动合同系空白，且用人单位也未在合同上盖章。本院认为，该份空白的劳动合同无法反映世钰汽车公司与陶飞之间就合同期限，工作时间和休假、劳动条件等书面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形成合意并签字确认的事实，双方权利义务并不明确而缺乏书面劳动合同的实质要件，故世钰汽车公司主张双方已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世钰汽车公司提供了一份其与陶飞于2019年9月25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为2019年9月26日至2020年9月25日，对该份劳动合同，陶飞也予以认可。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规定，认定世钰汽车公司应支付陶飞2019年9月25日之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问题，世钰汽车公司上诉主张应当参照陶飞的基本工资2000元来计算。本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标准为正常出勤月工资，应当扣除加班工资、非常规性奖金、福利性、风险性等工资项目。本案中，根据陶飞提供的工资流水、世钰汽车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均可证实陶飞每月的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加绩效，陶飞每月的绩效工资虽有浮动，但却属于每个月常规性的奖金范畴，一审法院将其纳入双倍工资差额计算基数并无不当，世钰汽车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世钰汽车公司与陶飞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陶飞的工作岗位为质检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应当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而调整工作岗位实为劳动合同内容变更，世钰汽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生产经营需要而调整陶飞的工作岗位，亦未提交依据证明其调整工作岗位后陶飞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故世钰汽车公司的调岗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世钰汽车公司上诉主张其调岗行为属于企业用工自主权，本院不予采信。因本案中陶飞不满世钰汽车公司单方面的调岗行为而提出离职，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定世钰汽车公司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向陶飞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安徽世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安徽世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世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二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王瑾 书记员姚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