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3民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秀明，男，196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丹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升，上海翰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秀，女，1965年8月8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丹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巴县众益砂石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丹巴县章谷镇团结街**。 法定代表人：曾旭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平，男，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巴县国有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丹巴县团结街** 法定代表人：曾旭辉，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支拉交热，男，1970年1月14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丹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四川首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巴县自然资源局。住。住所地：四川省丹巴县五里牌新区/div> 负责人：刘成，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淞，四川恒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巴县水利局。住。住所地：四川省丹巴县章谷镇五里牌新区****/div> 负责人：向正刚，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男，该局职工。 上诉人姜秀明、李春秀因与被上诉人丹巴县众益砂石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巴众益砂石公司）、丹巴县国有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巴国资公司）、阿支拉交热、丹巴县自然资源局、丹巴县水利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丹巴县人民法院（2020）川3323民初1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姜秀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升，被上诉人丹巴众益砂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平、丹巴国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旭辉、阿支拉交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丹巴县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淞、丹巴县水利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李春秀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姜秀明、李春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丹巴众益砂石公司、丹巴国资公司辩称姜某某落水处系其采挖范围内，但其未在落水处采挖，落水的坑凼形成与之无关。该抗辩逻辑错误，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2.2019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公安等部门对现场进行了勘验。现场遗留至今的自来水钢管，系民警组织打捞尸体时探试水深之用，探测深度八米。另，附近村民对事发地点就坑凼的形成原因、采挖深度、危害后果等，在勘验现场纷纷作了反映，但这些在勘验过程中获得的最直接最真实的信息，一审判决对此只字不提，刻意隐瞒。3.一审期间，姜秀明、李春秀提交了新根泽郎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除了附卷，一审判决未对该证据效力等进一步阐明。4.一审认定，丹巴众益砂石公司、丹巴国资公司采砂深度2.3米，2019年5月31日停止采砂。姜某某落水时间为2019年8月18日，从停止采挖到落水期间，共79天。革什扎河仅为大渡河的一条支流，没有谁能从2.3米的深度，挖出一个深达八米的坑凼。5.根据法院现场勘验的情况，勘察时村民反映的情况，新根泽郎的证言，阿支拉交热代理人提供的视频证据，丹巴国资公司在勘验现场也承认，其对该河段获得了采挖权，控股丹巴众益砂石公司，由丹巴众益砂石公司具体实施了采挖行为，故该事故坑凼系丹巴国资公司监管，丹巴众益砂石公司直接采挖形成。丹巴众益砂石公司是该案事故的直接责任人。 被上诉人丹巴众益砂石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丹巴国资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阿支拉交热辩称，姜秀明、李春秀虽然将阿支拉交热列为被上诉人，但是姜秀明、李春秀在上诉状中已经承认阿支拉交热的采砂行为与姜某某的落水死亡没有关系，阿支拉交热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丹巴县自然资源局辩称，姜秀明、李春秀在上诉状中已经承认自然资源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也不存在违法程序的情况，希望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丹巴县水利局辩称，希望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原告姜秀明、李春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原审被告承担姜某某死亡赔偿金等907,046.5元；2.案件受理费由五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姜秀明、李春秀之子姜某某（生于2000年12月12日）于2019年8月18日在丹巴县革什扎镇三道桥村绕拉组革什扎河不慎落水死亡，姜某某落水处位于革什扎河河道内距沿河公路护栏10.5米，在丹巴众益砂石公司获得批准的采砂范围内。丹巴众益砂石公司经丹巴县水利局批准在革什扎河革什扎乡三道桥村范围内采砂，采砂河段长401米，宽42-102米，采砂深度2.3米，采砂总量2.24万立方米，采砂有效期限：自2019年4月29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丹巴众益砂石公司因汛期来临暂停采砂，其实际采砂时间：自2019年5月11日至2019年5月31日，暂停采砂后未对采挖点进行清理平整。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姜某某的溺亡原因。姜秀明主张姜某某不会游泳，事发后姜某某的外套、鞋子在其落水处河边；丹巴众益砂石公司主张姜某某系下河游泳溺亡具有重大过错。根据姜秀明、李春秀申请的证人吴秀群的证言、丹巴众益砂石公司提交的接（报）处警登记表、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处警人谭海祥、报警人姜桂花的调查笔录，一审法院采信事发后处警公安机关派出所出具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认定姜某某溺亡前其衣服、裤子、鞋子均在河边，但根据在案证据无法认定姜某某溺亡的原因。2.关于沿河公路护栏有无缺口的问题。姜秀明、李春秀主张事发时距姜某某落水处35.5处的沿河公路护栏有缺口；丹巴众益砂石公司主张其在该河段采砂时间为2019年5月11日至2019年5月31日，采砂期间曾拆除上述位置的沿河公路护栏，后因汛期来临暂停采砂，已于2019年6月4日修复上述位置的沿河公路护栏。姜秀明、李春秀申请的证人吴秀群当庭作证事发当日上述位置的沿河公路护栏有缺口，丹巴众益砂石公司当庭出示的手机视频显示2019年6月4日其修复上述位置的沿河公路护栏，一审法院2019年12月11日现场勘验时上述位置的两段沿河公路护栏损坏，由铁丝缠绕恢复，姜某某落水处至上述位置的沿河公路护栏连续完整。考虑时间因素，一审法院采信证人吴秀群的证言，认定事发时上述位置的沿河公路护栏有缺口。3.关于姜某某落水处水下坑凼的形成原因。姜秀明、李春秀主张姜某某落水处坑凼系丹巴众益砂石公司、丹巴国资公司、阿支拉交热采砂形成；丹巴县众益砂石公司认可姜某某落水处位于其采砂范围内，但主张其未在姜某某落水处采砂，姜某某落水处坑凼的形成与其采砂行为无关；丹巴国资公司主张其未实施采砂行为；阿支拉交热主张其未在事发地河道内采砂，其采砂点位于姜某某落水处斜对面，姜某某落水处坑凼的形成与其采砂行为无关。姜秀明、李春秀提交的事发后现场照片、丹巴众益砂石公司提交的2019年5月11日其进场采砂时的视频、阿支拉交热提交的2019年5月期间其采砂现场的视频，均只能证实照片或视频拍摄时的相关情况，一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无法认定姜某某落水处水下坑凼的形成原因。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姜某某的父亲姜秀明、母亲李春秀在姜某某死亡的情况下，要求五原审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是依法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姜秀明、李春秀要求人民法院判决五原审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就应当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符合法定构成要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即应当就五原审被告存在违法行为、主观过错且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等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五原审被告对姜某某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姜秀明、李春秀主张姜某某落水处的坑凼系丹巴众益砂石公司、丹巴国资公司、阿支拉交热采砂形成，其采砂后未进行清理、平整，直接导致姜某某溺水死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丹巴国资公司未实施采砂行为，阿支拉交热未在事故发生地河道内实施采砂行为，丹巴国资公司、阿支拉交热对姜某某的溺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姜某某落水处位于丹巴众益砂石公司获得许可的采砂范围内，姜某某落水处系河水流经之处，打捞姜某某尸体时发现其落水处的水下有坑凼，但该坑凼的形成原因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姜秀明、李春秀主张姜某某落水处坑凼是丹巴众益砂石公司采砂形成并直接导致姜某某死亡，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应依法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现无证据证明姜某某落水处坑凼系丹巴众益砂石公司采砂形成以及姜某某的溺亡与丹巴众益砂石公司的采砂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丹巴众益砂石公司对姜某某的溺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姜秀明、李春秀在起诉书中主张丹巴县自然资源局、丹巴县水利局对丹巴众益砂石公司、丹巴国资公司、阿支拉交热采砂行为已经导致的现实危险，监管不力，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后姜秀明、李春秀在庭审中认可丹巴县自然资源局、丹巴县水利局对事发地河道无监督管理职责。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丹巴县自然资源局对事故发生地无监督管理职责；丹巴县水利局作为负责管理全县水资源的政府职能部门，履行的是行政管理职责，其行政管理行为与姜某某的溺亡无直接因果关系。丹巴县自然资源局、丹巴县水利局对姜某某的溺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最后，事发地附近沿河公路护栏即使无损坏亦不能阻碍成年男性跨越，沿河公路护栏损坏处距姜某某落水处35米左右，即使姜某某通过护栏损坏处进入河道亦需沿河边行走35米左右方能到达其落水处。革什扎河作为行洪通道并非供行人通行、游玩的场所，姜某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时值夏季汛期在不了解水深的情况下进入河道的危险性，其忽视自身安全自行进入河道，最终导致自身溺亡，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 综上所述，姜某某正值青年，不幸溺水身亡，造成姜秀明、李春秀痛失爱子，其家庭境遇令人同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理解。但是赔偿的责任方是否构成侵权需要证据的支持以及法律的严格界定。姜秀明、李春秀对其提出的诉讼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诉讼主张，故该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姜秀明、李春秀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一审法院向姜某某的姐姐姜桂花做的询问笔录中显示，姜某某与姜桂花一行人外出玩耍，姜某某单独到河边泡脚，但近半个小时未归，由于姜桂花一行人未找到姜某某，于是打电话报警。根据丹巴县公安局格什扎派出所2019年8月18日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记载：“指挥中心指令：报警人（电话17781765286）在格什扎三道桥村境内其弟弟不见了，弟弟的衣服、裤子、鞋子均在河边，但不见其人，已快半个小时了，请求帮助寻找。”在2019年12月5日一审法院向丹巴县公安局格什扎派出所出警人员做的询问笔录中，出警人员描述到达现场后，看到河边有脱在一旁的衣服、裤子、鞋子，但不见其人。 案涉河段的采砂期为每年的10月至次年的5月，每年的6月1日至9月30日为禁采期。根据几方当事人提交的事发后照片对比，案发事段枯水期与汛期的水位深度有明显差距。 在姜秀明、李春秀的上诉状中载明：丹巴县自然资源局、丹巴县水利局“一审已查明非本案适格被告”，阿支拉交热“一审已查明系本案第三人”，另姜秀明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只要求丹巴众益砂石公司、丹巴国资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姜秀明、李春秀上诉状的表述及姜秀明在二审庭审中做的确认，其已经放弃了追究丹巴县自然资源局、丹巴县水利局、阿支拉交热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故在此，本院予以确认，丹巴县自然资源局、丹巴县水利局、阿支拉交热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 其次，本案是由于姜某某在河道溺亡引发的民事侵权责任纠纷，其适用的是一般侵权过错责任原则。姜秀明、李春秀要求丹巴众益砂石公司、丹巴国资公司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需要就丹巴众益砂石公司、丹巴国资公司侵权行为的违法性、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四个构成要件进行举证，只有丹巴众益砂石公司、丹巴国资公司同时具备该四个构成要件，姜秀明、李春秀的诉讼请求才能成立。根据一审法院向姜某某的姐姐姜桂花做的询问笔录显示，姜某某告知其姐姐，其到河边的目的是为了泡脚，又根据一审法院向丹巴县公安局格什扎派出所出警人员做的询问笔录及接（报）处警登记表显示，姜某某的衣服、裤子、鞋子均在河边，两相印证，姜某某的溺亡与自己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事发河段属于开放式河道，并非游玩的场所，该河道边也并非必要的通行通道，姜某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晓时值夏季汛期，河道边通行都会存在一定危险性，更不用说进入河道戏水。而姜某某其忽视自身安全自行进入河道，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 最后，丹巴众益砂石公司在2019年5月31日已停止采砂，而姜某某的溺亡时间为2019年8月18日，该时间段事发河段已经进入汛期，河道水位已经上涨，如果姜秀明、李春秀认为其子姜某某的溺亡是丹巴众益砂石公司采砂行为所致，应该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在本案中，姜秀明、李春秀未举出有效证据证明丹巴众益砂石公司、丹巴国资公司存在侵权行为及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故姜秀明、李春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姜秀明、李春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35元，由上诉人姜秀明、李春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杰 审判员 韩   义 审判员 林 杉 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地的施姑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