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0民终15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塔桥路东新天地****。负责人：张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军，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军，男，196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国磉，男，住荆州市荆州区，由荆州市荆州区老区建设促进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洪，男，197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荆州市荆州区。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学军、叶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3民初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主张的免责抗辩理由不成立，赔付给被上诉人张学军292442元，商业险赔偿部分应由侵权人叶洪承担；2.对张学军的伤残鉴定不是上诉人主动撤销的，上诉人当庭提供了要求重新鉴定书，是主审法官说疫情期间去武汉鉴定不方便，要求上诉人撤销的。为此，上诉人要求对伤残等级重新鉴定；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没有尊重事实，荆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一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清楚载明事故经过及责任，经勘验、检验、调查，认定叶洪事发后未及时抢救伤员和未及时报警，已具备肇事逃逸情节，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前款和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交警部门的认定合理合法，事故发生后，叶洪的行为明显违反我国道交法明令禁止的行为，商业保险合同将肇事逃逸列为免责事项，旨在加大逃逸成本，鼓励肇事者事后积极抢救伤员并配合交警部门的调查，防止或者减少损失的扩大，目的更在于督促驾驶人遵守交通法规，维护社会秩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当庭提供了投保人签字的投保单及加黑加框的免责条款，用以证明保险人对该条款已作出提示义务，且作为抗辩理由。如果这种逃逸行为得到法律支持，无疑鼓励肇事者事后逃逸，变相纵容驾驶员逃避责任，给不确定多数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带来巨大危害，与道交法的正面引导相矛盾，更是社会道德所不容。被上诉人张学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关于伤残鉴定。一审中，答辩人提交了合法的伤残鉴定意见书及相关证据。庭审中，上诉人和叶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当时答辩人提出自己身体状况不佳，无法到武汉鉴定，但同意请武汉的专家来荆州鉴定，答辩人将全力配合。主审法官向叶洪和上诉人释明：鉴于答辩人的身体状况，加之新冠病毒疫情尚未完全结束，可以请武汉的专家来荆州为答辩人做鉴定。叶洪和上诉人考虑再三，上诉人首先撤销了重新鉴定申请，继而叶洪也撤销了重新鉴定申请。上诉人在上诉请求中陈述是主审法官要求其撤销的与事实不符。一审中上诉人和叶洪先后主动放弃重新鉴定，现在又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于理不合，于法不容。2.关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第一，答辩人尊重公安交警部门的调查处理。交通事故发生后，答辩人家属向公安交警部门报案实属无奈。当时，叶洪将答辩人送到离家不远的地方后离开，未留下联系电话。后来答辩人脑部出血增多，情况危急又无法联系叶洪，只好报案。第二，一审中，答辩人如实陈述和认可如下事实：叶洪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的确给了答辩人2000元钱；叶洪的确将答辩人送到了荆北路离答辩人家玄妙观巷不远的地方。第三，答辩人更尊重人民法院对基本事实的认定。一审法院根据法庭调查确认的基本事实，认为该事实不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因此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一审中，当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上诉人的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有争议时，一审法院根据基本事实作出的认定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叶洪辩称，认可一审法院判决，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人并非交通肇事逃逸。事故发生后，答辩人第一时间下车查看伤者的伤情，发现伤者意识清醒伤势轻微，又时至深夜，双方均认为没有送医治疗的必要，于是二人协商了事故赔偿事宜。答辩人叫朋友送钱过来，并将伤者送至其家巷子口。由此可见，答辩人并无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目的和客观行为表现，不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关于“交通肇事逃逸”含义的陈述，上诉人免责事由不成立。相关法律规定并未规定轻微伤人事故必须报警处理，反而鼓励轻微交通事故由当事人自行协商处理，实践中亦是如此实行的。当时答辩人与伤者因伤者的状态均以为是轻微伤人事故，无送医抢救的必要，便未报警自行协商处理了。答辩人的处理方式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不能成为上诉人拒赔商业险的理由。张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住院医疗费44830元、误工费60379元(其中正式工作收入38005元、工作之外从事代驾收入22374元）、护理费32400元、营养费7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人）6000元、伤残赔偿金20553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397元、伤残司法鉴定费225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电动滑板车损失费3810元；共计382096元；2.本案诉前财产保全费1000元、诉讼费2377元由被告承担。总共385473元。该诉讼请求系原告经过两次变更后确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1日23时45分许，被告叶洪驾驶鄂Ｄ×××**小型轿车，沿荆州市荆州区景明观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希悦巴比伦婚礼主题酒店门前路段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由原告张学军驾驶电动二轮滑板车发生尾随相撞，造成原告张学军受伤、两车受损，被告叶洪与原告张学军沟通后，随即联系朋友杨某借钱2000元，杨某到事故现场将2000元借给被告叶洪，被告叶洪将2000元钱交给原告张学军。随后被告叶洪又联系王某，由王某开车一起将张学军送至荆州北路玄妙观附近张学军家所在小巷巷口，后返回现场驾驶肇事车辆驶离现场。24时20分许，原告张学军在被告叶洪离开后不久即被熊某发现头部外伤，被送至荆州市中心医院入院治疗60天，共支付医疗费44830元，出院医嘱：定期复查，适当活动，注意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被告叶洪为原告垫付费用29000元（含前述2000元）。荆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一大队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第42100312019000026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叶洪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张学军在此事故中无需承担责任。原告张学军经荆州楚信盛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期180日（如诉讼，由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共支付鉴定费2250元。鄂Ｄ×××**小型轿车在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另，原告张学军有71岁母亲需要赡养，其有兄妹五人。另，庭审时被告叶洪、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均撤回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叶洪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因此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告损失。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叶洪先后联系杨某、王某，向原告张学军赔偿了2000元并将其送到家巷口，然后才驾驶肇事车辆驶离现场。上述事实不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故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的免责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核定原告张学军的损失：1.关于医疗费44830元，有医疗费票据为证，予以支持；2.关于误工费60379元，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工作收入减少，且其工作之外不宜从事代驾，不予支持；3.关于护理费32400元（180元/天×180天），原告计算标准过高，护理期间参考住院天数及出院医嘱酌定150天（60天﹢90天），按照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15985元（38897元/年÷365天×150天）；4.关于营养费7500元（50元/天×150天），原告计算标准过高，天数超过鉴定意见书载明的营养期90日，按照每天30元计算90日,为2700元；5.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50元/天×60天×2人)，仅支持张学军一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6.残疾赔偿金205530元（34455元/年×20年×30%），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14397元（23996元/年×10年×30%÷5人），予以支持；8.鉴定费2250元，依票据支持2240元；9.后续治疗费5000元,原告提供了鉴定意见书予以证明,予以支持;10.电动滑板车损失3810元，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告车辆并非全损，仅部分受损，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一审法院对原告的损失认定为294682元，其中鉴定费2240元由被告叶洪承担，其余损失292442元由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因被告叶洪已向原告赔偿29000元，原告获赔后应向其返还26760元（29000元－22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张学军各项损失共计292442元；二、被告叶洪赔偿原告张学军鉴定费2240元；三、驳回原告张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77元，财产保全费1000元，由被告叶洪负担（原告获得保险赔偿款后，应返还被告叶洪的垫付款29000元，扣除鉴定费，受理费，保全费后实际应返还23383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荆州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一大队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第42100312019000026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事故形成原因分析部分载明：“经勘查、检验、调查，叶洪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未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且事发后未及时抢救伤员和未及时报警，已具备逃逸情节，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前款:‘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之规定，其过错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张学军在此事故中无过错。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中被上诉人叶洪的行为是否构成逃逸，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2.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叶洪构成肇事逃逸，依据为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被上诉人叶洪有逃逸情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为公文书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叶洪申请证人杨某、王某出庭作证，被上诉人张学军申请证人熊某出庭作证，结合被上诉人张学军衣服口袋有2000元及其是在家附近的巷子口被发现的事实，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叶洪和张学军进行协商，叶洪向杨某借款2000元赔偿给张学军，并叫王某陪同自己送张学军到其家附近的经过。以上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叶洪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有积极参与事故处理的行为，不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项“‘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的行为”的规定，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其具有逃逸情节的认定，故对事故认定书中关于叶洪具有逃逸情节的认定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驾驶人叶洪的行为不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并无不当，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阅一审庭审记录，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两次明确表示撤回重新鉴定申请。上诉人称是一审法院要求其撤回重新鉴定申请，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审查其重新鉴定申请并准许撤回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86.63元，由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传益审判员  殷 芳审判员  杨叶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