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53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益田路**平安金融中心**。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莎菲，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国良，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捷坤，男，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福山区。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捷坤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福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1民初2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捷坤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捷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支持王捷坤利息损失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即不告不理原则，不告不理是尊重当事人的自主处分行为的重要表现。依照不告不理的原则，法院只能依照当事人提出的案件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不能随意予以变更。本案中，王捷坤的诉求为退还保费并赔偿损失10000元，其明确10000元是合同正常履行后的可得利益，即发生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时可得到的保险赔偿金。诉讼过程中，王捷坤从未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从未提出要求我司赔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定平安保险公司支付王捷坤利息损失是错误的。二、王捷坤对保险现金价值及红利被冒领存在过错。本案中，虽经鉴定解除保险合同申请书上签字非王捷坤本人所签，但王捷坤本人对案外人冒办退保也存在过错，其未妥善保管自己的身份证原件、银行储蓄本原件及保单原件，导致案外人叶珍枝借机持有王捷坤的身份证原件、银行储蓄本原件及保单原件等解除合同所需的资料冒办退保，一审判决中也多处认定王捷坤疏于管理自己的投保账户，因此保单被冒办退保并不能完全归责于平安保险公司，王捷坤也存在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三、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王捷坤在一审中表示其在离婚时才知保险合同已解除，并无相关证据证实。王捷坤于2009年3月2日申请办理退保，平安保险公司于2009年3月7日向其出具了退保批单，并将退保费用退还至王捷坤本人账户，王捷坤后续年度再未缴纳保费，其在退保费用退还至其本人账户时就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因此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9年3月7日开始计算，王捷坤的起诉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四、王捷坤未遭受损失。本案中王捷坤没有遭受实际损失，解除合同后的保险现金价值及红利已支付到本人的银行卡中。即使依王捷坤所称系案外人叶珍枝(退保当时与王捷坤系夫妻关系)冒用其签名办理退保并领取现金价值和红利，该费用也属于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也没有遭受实际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规则，错误将退保金被冒领的责任归于平安保险公司，且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王捷坤实际并未遭受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捷坤的诉讼请求。王捷坤辩称，第一，损失除了合同履行可得利益外，也包括利息的损失及平安保险公司违约的双倍赔偿金等；第二，王捷坤对保险合同的解除不存在过错，保险合同及相关证件均放在家中，并由叶珍枝掌控，其串通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捷坤不知情的情况下解除保险合同，王捷坤没有过错；第三，本案没有过诉讼时效，王捷坤在离婚时才得知保险合同被解除的事实，该时间至立案起诉并不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第四，由于平安保险公司的问题造成王捷坤保单被退，资金被转移，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一切损失及双倍赔偿；第五，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应当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王捷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因违法解除保险合同退还王捷坤保费4201.76元，并赔偿王捷坤损失10,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4201.76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6月24日，王捷坤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平安鸿祥两全保险（分红型）及平安附加豁免保险费保险（B）条款，被保险人为王祥吉、满期/生存保险金收益人王祥吉，身故受益人为王捷坤。前者保险金额为1万元，标准保费为503元，后者保费为22.22元，保险金额为503元，以上保费合计525.22元，保险起期为2001年6月26日，交费期20年，保费交别为年交，保费交付方式为自动转账，红利领取方式为累积生息。保单年度一年以上的疾病身故保险金为10000元，意外身故保险金为10,000元，其中20年末生存金为10000元。保险条款约定，在本合同保险责任有效期内，平安保险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承担下列保险责任：一、满期生存保险金，被保险人于保险期满仍生存，本公司按保险金额给付“满期生存保险金”，保险责任终止；二、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于保单生效日起一年内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保险金额的10%给付“身故保险金”，并无息返还所交保险费，保险责任终止；被保险责任因意外伤害事故身故或于保单生效日起一年后因疾病身故，本公司按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保险责任终止；前述所称的“所交保险费”，趸交时止按给付当时的保险金额及原投保年龄确定趸交保险费，期交时指按给付当时的保险金额及原投保年龄确定的年交保险费；关于保单红利，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按照保险监管机关的有关规定，本公司每年将根据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确定红利的分配，若本公司确定本合同有红利分配，则该红利将于保单周年日分配给投保人；本公司给付各项保险金、保单红利、退还现金价值或返还保险费时，如投保人有欠交保险费或其他款项未还清者，本公司先扣除上述欠款及应付利息（按本条款约定利率计算）后给付；首期后保险费应按保险单所载明的方法及日期交付，如到期未交付，自保险单所载明的交付日期的次日起六十日为宽限期，宽限期内发生保险事故的，本公司仍负担保险责任；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逾宽限期仍未交付保险费的，则本合同自宽限期的次日零时中止效力，本合同中止时，累积生息的红利余额从合同中止日起停止计息，交清增额保险的效力同时中止；首期后的分期保险金逾宽限期仍未缴纳的，而本合同已持续有效达一年以上并具有现金价值的情况下，如投保人在投保时进行约定或宽限期满期书面同意，本公司将以宽限期开始前一日所具有的保证现金价值与交清增额保险的现金价值之和，扣除保单各项欠费本息后作为一次交付全部保险费，以相同条件减少保险金额；办理减额交清后投保人不再享有红利分配权，本公司退还投保人累积生息的红利余额及用于抵交保险费的红利余额；本合同效力中止后两年内，投保人申请恢复合同效力的，应填写复效申请书，并按本公司规定提供被保险人健康声明书或本公司认可的医疗机构出具的体检报告书，经本公司审核同意，双方达成复效协议，自投保人补交保险费及利息（按本条款约定利率计算）的次日零时起，合同效力恢复，合同复效后，本合同中止当时存在的交清增额保险在补交其先进价值差额后同时复效，累计生息的红利余额重新开始计息；自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满二年双方未达成协议的，本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本公司退还现金价值；投保人未交足二年保险费的，本公司扣除手续费后退还保险费。保证现金价值至保险单上现金价值表所列明的金额，现金价值指保证现金价值、交清增额保险的现金价值、累计红利余额以及用于抵交保险费的红利余额之和；本条款约定利率按“同期人民银行每月第一个营业日颁布的二年期居民定期存续存款利率与2%较大者”+2.0%计算。2009年3月7日，平安保险公司办理以上保单的退保手续。平安鸿祥退保金为3,053.52元，比例红利95.43元，累计红利297.84元，累计红利比例利息9.29元；险种豁免退保金为4.23元，以上合计3,460.31元。以上款项均退至王捷坤名下账户。王捷坤主张退保并未经其本人同意，系案外人叶珍枝冒用其签名办理并领取了保费。经平安保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险合同解除申请书》中投保人处“王捷坤”的签名进行了笔迹鉴定，经鉴定该签名并非王捷坤本人书写，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王捷坤主张涉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费一直由其前妻叶珍枝缴纳，直至2016年叶珍枝在一审法院起诉其离婚时，王捷坤才得知保单未连续缴费并被退保的事实，退保的账户也系叶珍枝用王捷坤的身份证办理并持有，王捷坤并不知情。另查，2017年8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611民初220号民事判决书，准予叶珍枝与王捷坤离婚，因证据不足，对于王捷坤主张的要求分割案涉保单保险金的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关于诉请中退还保费4201.76元计算方式为年保费525.22元乘以缴费年数8年；赔偿损失10000元的依据为保单约定交够20年后应给付10000元及分红，王捷坤仅主张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捷坤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的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因王捷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疏于对投保账户的管理，致使其离婚诉讼涉及财产分割时始知保险合同已经解除，在离婚诉讼处理无果的情况下，其向合同相对方主张违约解除合同责任的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双方离婚诉讼判决之日。故王捷坤于2019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平安保险公司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捷坤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在办理退保手续时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违背王捷坤真意解除保险合同，致使王捷坤的合同权益受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平安保险公司的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因王捷坤疏于对投保账户的管理，其在合同解除后未继续交纳保费，王捷坤的损失应为平安保险公司违约解除合同致他人冒领相关保险费用的数额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故王捷坤主张**安保险公司退还相应的保险现金价值、红利共计3460.3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460.31元为基数，自2009年3月7日起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捷坤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全额返还投保保费，无法律及合同依据；因王捷坤未依约交纳保费，其无法主张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预期利益的损失，故王捷坤诉请平安保险公司赔偿保费正常交纳的情况下平安保险公司到期应当支付的生存金及到期红利10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捷坤人寿保险退还保险现金价值及红利共计3460.31元及利息损失（以3460.31元为基数，自2009年3月7日起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王捷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4元，减半收取计78元，由王捷坤负担59元，由平安保险公司负担19元。二审中，王捷坤明确其主张的损失除了合同履行的可得利益损失外，还包括利息损失及平安保险公司未约定的双倍赔偿金；平安保险公司认可叶珍枝在办理退保手续时并未向其出具授权委托书。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捷坤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法定诉讼时效；二、平安保险公司应否向王捷坤退还保费现金价值及利息。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捷坤直至与案外人叶珍枝离婚诉讼分割财产时才知道涉案保险合同已经解除，在该离婚诉讼对其分割保费的请求未予支持情形下，王捷坤才知道其保险权利受到损害，一审法院将王捷坤与叶珍枝离婚诉讼判决之日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并认定王捷坤于2019年10月17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平安保险公司应否向王捷坤退还保费现金价值、红利及利息的问题。本案中，王捷坤作为投保人在保险人平安保险公司投保并缴纳保费，案外人叶珍枝在未持有王捷坤书面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与平安保险公司解除保险合同并办理了退保事宜，事后亦未经王捷坤追认。平安保险公司作为专门从事保险行业的机构，在案外人叶珍枝代替投保人王捷坤解除保险合同并办理退保事宜时应尽到审慎义务，现涉案保险合同在违背投保人王捷坤真实意愿的情况下解除，一审法院判令其向王捷坤退还保费现金价值、红利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因王捷坤二审明确其主张的损失中包含利息损失，故一审判令平安保险公司给付王捷坤利息损失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安审判员 刘 腾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瑞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