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5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彬，男，199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利，河南瀛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扬，河南瀛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宏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团结路**院**楼****404。法定代表人：洪贺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领，北京市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彬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宏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4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利、李扬，被上诉人宏盛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宏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宏盛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宏盛达公司多次自认的事实，所作判决无事实依据。宏盛达公司一审提交的起诉状第一页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写明“拖欠原告材料款和其他费用合计57万元”，基于宏盛达公司自己的主张，涉案57万元款项并非全部都是货款，还包括“其他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及民法典关于自认规则的规定与裁判指导精神，应认定宏盛达公司已明确表示其起诉的57万元包含货款及其他费用。一审庭审中，宏盛达公司出示了王彬书写的欠条，其内容为“项目成本发票及工人工资表”。据此，本案所涉的货款不应该为一审认定的57万元。宏盛达公司在一审过程中针对其主张的货款部分，并未提供任何书面的购销凭证、供货清单。宏盛达公司作为长期、专业生产涂料的工厂，必然有详细的生产记录与销售记录，即便像宏盛达公司所说的“仅仅是公司单方面进行简单记录”的意见，其亦未提交相应材料。一审未对宏盛达公司主张的货款的计算依据、质量要求及价格是否合理等问题进行审查。一审庭审中宏盛达公司自述“建设方中建一局的工程款是先转给宏盛达公司，然后公司再转给王彬”。在此前提之下，宏盛达公司在其能完全控制工程款走向的时候却未扣除其所称的货款，同时亦不能提供其已将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公司）发放的工程款足额转款给王彬的转款流水，明显有悖常理，且无证据支持，一审对此判决不当。另，根据宏盛达公司在（2018）豫01民终19636号案件上诉状中的表述，宏盛达公司已经完全否认了调解笔录的内容及调解过程的合法性，现其又将该调解笔录作为证明本案事实的证据出示，明显与其一直的主张相矛盾，违反了自认原则。一审法院依据该笔录认定货款数额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无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关于本案事实的认定均是基于另一案件审理过程中产生的调解笔录、开庭笔录等材料。涉案调解笔录产生的基础是宏盛达公司作为原告起诉案外人支付工程款，涉案57万元是审理过程中各方关于“工程款”达成的初步意见，无论该调解内容是否最终履行，均不能改变该57万元的性质及产生原因。且中建一局公司也从未因该调解笔录所涉内容而向王彬后期所属的公司支付过该笔57万元的款项。该份调解笔录所涉内容在宏盛达公司明确不认可并且各方均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相应的调解内容并未生效，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王彬向宏盛达公司出具的欠条内容是关于“项目成本发票及工人工资表”，与本案宏盛达公司一审主张的货款无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均不认可的调解笔录及与本案无关的欠条，认定王彬与宏盛达公司进行了清算与确认，属认定事实错误。宏盛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王彬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依据是关联案件的开庭笔录、调解笔录、民事判决书及王彬单独出具的欠条，四份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数额。中建一局公司在关联案件中是否转交王彬工程款，不影响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宏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彬支付货款57万元；2.判令王彬支付利息，自2018年8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拆借利率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王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王彬以北京宏翔盛世达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翔盛世达公司，2018年6月11日名称变更为宏盛达公司）的名义与中建一局公司签订《中牟绿博文化产业区绿博1号安置区项目精装修分包合同》，约定由宏翔盛世达公司以包人工、包材料、包小型工具、包工期、包质量、包文明施工、包安全、包治安保卫、包成品保护的方式承包，承包范围按中牟绿博文化产业区绿博1号安置区技术部交底E地块2#4#5#楼室内精装修及公共部位精装修工程。王彬以宏翔盛世达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该分包合同上签字，并加盖宏翔盛世达公司合同专用章。对于上述分包合同，宏盛达公司称系王彬借用宏翔盛世达公司名义对外所签订，因王彬与宏翔盛世达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系老乡，王彬不需要向宏翔盛世达公司支付管理费，但是王彬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会向宏翔盛世达公司采购各类涂料，故应向宏翔盛世达公司支付相应货款，本案中所主张的57万元就是王彬欠付的货款。2018年，宏翔盛世达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中建一局公司，宏翔盛世达公司以上述分包合同作为起诉依据，要求中建一局公司支付施工款120万元（暂定）。2018年10月24日，河南省中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122民初1778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为驳回宏翔盛世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审理认定事实部分载明：“2017年5月2日，宏翔公司王彬与中建一局项目部郝龙等签订《中牟绿博文化产业园绿博1号安置区项目决算确认书》，结算价款为3652145.51元，已付款为3652145.51元。并加盖了宏翔公司及中建一局项目部的公章。王彬及郝龙在该决算确认书上签字。宏翔公司王彬还向中建一局出具了《绿博文化产业园绿博1号安置区（自施）项目分包竣工结算协议书》。内容为：根据乙方（宏翔公司）在本工程中此项工程和合同履行情况，甲乙双方（中建一局和宏翔公司）就此项工程竣工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即竣工结算金额3652145.51元。乙方认为竣工结算过程、方法、明细和结算总价完全符合本工程合同书的规定，在签署本协议书之后将不会对甲方就该合同提出任何索赔要求。王彬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宏翔公司的公章。根据中建一局的申请，王彬到庭作证，证明上述内容属实。王彬向本院申请以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本案诉讼，没有提供充分证据。本院裁定驳回王彬的申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宏翔公司与中建一局达成调解协议。由中建一局向案外人王彬挂靠的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57万元，然后由王彬向宏翔公司支付57万元。宏翔公司收到该款后申请撤诉。王彬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但该调解协议未得到实际履行。”宏翔盛世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2月18日，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01民终1963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庭审中，宏盛达公司提交（2018）豫0122民初1778号民事案件2018年5月2日的开庭笔录一份，王彬作为中建一局公司的证人到庭陈述称：“（我）是实际施工人，所有的材料、工人都是我找来的。我和原告（宏翔盛世达公司）是个人债务关系。我欠原告的涂料钱，具体没算。整个项目所有跟甲方对接、施工都是我负责的。原告仅卖给我东西，该工程款已经付清。”宏盛达公司提交（2018）豫0122民初1778号民事案件2018年8月1日的调解笔录一份。笔录含以下内容：“？双方说一下调解意见。原代：被告同意支付兴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彬挂靠的公司）57万元工程款，我方收到57万元工程款后进行撤诉，我方与被告及王彬再无债权债务关系。被代：同意。”王彬亦在上述调解笔录上签字确认。宏盛达公司据此主张王彬所欠付货款的金额为57万元。对于为何王彬要在调解笔录上签字，王彬称因为王彬所接手的工程大部分是中建一局公司的，为避免与中建一局公司关系僵化，所以王彬当时做出让步，同意在收到中建一局公司支付的57万元工程款后交付给宏翔盛世达公司，以促使宏翔盛世达公司撤回起诉，之后宏翔盛世达公司再将57万元扣除相应的费用后返还王彬。宏盛达公司提交2018年8月1日（上述调解笔录形成当日）王彬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宏翔盛世达公司装修项目成本发票95万元普通发票（增值税）及工人工资表150万元。自2018年8月1日起十个月内提供给宏翔盛世达公司，宏翔盛世达公司收到后给王彬出收据。一审法院另查，经询问，宏盛达公司称其向王彬供货的方式为：宏盛达公司当时在河南有一个厂房，根据王彬的要求和指示将相应涂料送至工地现场；和王彬之间没有任何的签字交接等手续，仅仅是宏盛达公司单方面进行简单记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彬与宏盛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王彬所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王彬与宏盛达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供货合同，但结合宏盛达公司的当庭陈述及王彬在（2018）豫0122民初1778号民事案件中开庭时的陈述，王彬自认“我和原告（宏翔盛世达公司）是个人债务关系。我欠原告的涂料钱，具体没算”，可以确认宏盛达公司与王彬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且王彬欠付宏盛达公司货款的事实客观存在。对于欠付货款的具体金额，王彬在（2018）豫0122民初1778号民事案件2018年8月1日的调解笔录中，签字确认同意在收到中建一局公司支付的57万元后交付宏盛达公司；宏盛达公司亦表示在收到57万元后与中建一局公司及王彬再无债权债务关系。且在调解笔录形成当日，王彬还向宏盛达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对于尚拖欠的发票及工人工资表进行确认。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2018年8月1日王彬在调解笔录上签字同意向宏盛达公司支付57万元系双方对于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算与确认。综上，对宏盛达公司要求王彬支付货款57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宏盛达公司所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情况，酌情予以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彬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宏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货款57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7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二〇年九月十六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北京宏盛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彬与宏盛达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王彬在（2018）豫0122民初1778号民事案件庭审中明确认可宏盛达公司“卖给我东西”，其欠付宏盛达公司涂料款。现王彬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可以认定王彬与宏盛达公司之间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王彬关于其与宏盛达公司之间仅为挂靠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彬欠付货款金额一节。对于供货金额的确认与结算，双方均未提交直接的对账材料予以证明。但首先，二审庭审中，宏盛达公司明确表示认可其与王彬、中建一局公司在（2018）豫0122民初1778号民事案件中签订的调解笔录的内容，其系针对该案一审审理程序存在问题提起上诉，而未否认调解笔录的内容。其次，王彬虽否认调解笔录系双方对货款金额的确认，但其对在调解笔录中签字及约定向宏盛达公司付款的原因未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结合调解笔录的内容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综合考虑涉案工程履行情况，认定王彬在调解笔录上签字系与宏盛达公司进行了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算，确认王彬欠付货款金额为57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彬关于调解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欠款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王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胡 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