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71民终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二环路西二段**。 法定代表人：周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智勇，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元，男，196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上诉人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铁建）因与被上诉人张文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20）川7101民初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川铁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智勇、刘强、被上诉人张文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铁建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20）川7101民初16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1）张文元支付四川铁建因代其承担连带责任被扣划的资金损失2105816.2元，并支付资金利息以2105816.2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张文元支付四川铁建赔偿金20万元；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张文元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本案涉及农民工工资损失产生根源、性质等事实认定错误并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后改判。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四川铁建与张文元签订《债权债务清结协议》约束范围认定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并非以《债权债务清结协议》去处理四川铁建对外承担的连带责任，而仅是在承担本不应由四川铁建承担的连带责任后处理与张文元内部的责任承担问题，前述《债权债务清结协议》对此当然具有约束力。3.一审判决在处理本案时引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该条例于2020年5月1日才开始实行，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及不当的问题导致错误判决。 张文元辩称：1.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十分清楚，前案生效文书已经确认本案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的工期是14个月，但实际施工时间为45个月，期间的误工、阻工是因为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2.（2018）川71民初142号、（2019）川71民终17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解决的是农民工工资的问题，依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第九项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农民工工资的清偿责任并无不妥之处；3.上诉人起诉的依据是双方的《债权债务清结协议》，这份协议本身是不合法的，协议内容不符合与法律、行政法规的要求。 四川铁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张文元支付四川铁建因代其承担连带责任被扣划的资金损失2105816.2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判决张文元支付赔偿金20万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张文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2日，四川铁建下设乐巴铁路项目部与项目部隧道二队的代表张文元签订《内部施工承包合同书》，将王望山隧道及其附属工程承包给张文元，由张文元承担隧道及其附属工程的施工任务。张文元承包方式为综合单价承包，合同价款已经包含为完成工程应发生的全部人工费、材料费、运杂费、机械费、其他直接费、现场经费、间接费以及辅助设施的周转材料摊销费、临时设施费用等。 （2016）川71民终38号判决认定：张文元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乐巴铁路项目部与张文元签订《内部施工承包合同书》实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因张文元系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施工人，故《内部施工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判决四川铁建向张文元支付工程款852494.5元。 2017年1月18日，在（2016）川71民终38号判决生效后，四川铁建与张文元就生效判决的履行签订《债权债务清结协议》，协议约定：四川铁建按照（2016）川71民终38号判决所载内容履行义务，向张文元支付852494.5元；双方全部债权债务清结，张文元在协议中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向四川铁建索要款项，若张文元违反约定，需向四川铁建赔偿200000元及相应损失。2017年1月，四川铁建按照该生效判决及《债权债务清结协议》履行完全部款项。 2018年7月2日，乐巴铁路项目部劳务施工的案外人王福勇为追索劳务报酬以张文元为被告、四川铁建为第三人提起诉讼。2018年12月6日，一审法院以（2018）川7101民初142号判决张文元应向王福勇支付工资1396500元及利息，四川铁建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5月9日，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以（2019）川71民终1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8）川710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后王福勇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1日扣划四川铁建款项2105816.20元。 （2018）川710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2019）川71民终17号民事判决、（2019）川民申3789号民事裁定均查明认定：2012年8月9日，张文元与四川铁建的川铁建字（2012）20号《会议纪要》中载明“会议认为：张文元同志在上访信中反映的村民阻工、工程款暂未全部支付等问题确实存在，但个别问题有失实、夸大、妄加猜测的成分。”同日的《关于张文元上访问题调处会》中也载明：四川铁建的乐巴铁路项目部经理周英军陈述称，“阻工问题是存在的，……，当时阻工可能耽误了4个多月时间”，“变更问题，设计院曾变更过几个单位，由于车站修建位置有其他意见，这个大约耽误了约5个月时间”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四川铁建下设乐巴铁路项目部与项目部隧道二队的代表张文元签订《内部施工承包合同书》，将王望山隧道及其附属工程承包给张文元，由张文元承担隧道及其附属工程的施工任务，该合同名为内部施工承包合同，实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由于张文元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不具备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该《内部施工承包合同书》应认定无效，在四川铁建与张文元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分包法律关系。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如下： （一）四川铁建主张的损失是如何形成及应由谁承担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8）川710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2019）川71民终17号民事判决、（2019）川民申3789号民事裁定所确认的事实，可以充分证明案涉工程存在阻工、误工、变更设计，且阻工、误工工期九个半月的基本事实，四川铁建主张的损失是由于阻工、变更设计而造成的包括农民工工资在内的损失，该损失应由四川铁建承担。已生效的（2018）川7101民初142号民事判决确认因阻工、误工致使农民工工资1396500元未支付，依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2016年1月17日国办发〔2016〕1号）第三条第（九）项“落实清偿欠薪责任……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及《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的规定，四川铁建对拖欠农民工工资应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由于阻工、误工期间农民工工资损失本应由四川铁建承担，故四川铁建主张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张文元承担因追索劳务报酬纠纷案而被本院扣划的资金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文元就生效判决的履行与四川铁建签订《债权债务清结协议》所作承诺的约束力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在（2016）川71民终3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四川铁建履行了相关的给付义务，四川铁建与张文元就生效判决的履行签订的《债权债务清结协议》是针对四川铁建与张文元就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涉及工程款问题而作出的约定，而四川铁建主张的损失或赔偿是基于其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而引起的追偿问题，故张文元在《债权债务清结协议》所作出承诺对四川铁建应承担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责任，不具有约束力。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四川铁建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四川铁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做如下评析： （一）关于本案所涉农民工工资承担主体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案涉工程存在阻工、误工、变更设计情形，以及误工工期九个半月致使农民工工资1396500元未支付的基本事实。同时，四川铁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相应资质的施工人系违法分包。依照《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2016年1月17日国办发〔2016〕1号）第三条第（九）项“落实清偿欠薪责任……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及《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的规定，本案中由于阻工、误工期间农民工工资损失理应由四川铁建承担清偿责任，故四川铁建关于涉案农民工工资问题是张文元单方造成，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第（九）项与《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关于农民工工资清偿主体的规定高度一致，精神亦完全吻合，一审判决作出之前该条例已正式施行，故一审判决予以适用并无不当，四川铁建关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债权债务清结协议》约束力问题 本院认为，《债权债务清结协议》是四川铁建与张文元就履行本院（2016）川71民终38号生效判决所达成的协议，基本内容是就双方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涉及工程款问题而作出的约定。而四川铁建在本案所主张的损失或赔偿是基于其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而引起的追偿问题，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文元在该协议中所作承诺对四川铁建应承担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责任，不具有约束力正确，四川铁建关于一审判决对协议约束范围认定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1元，由上诉人四川省铁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蒋兴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赵小凤 书 记 员 严文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