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6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富南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富佳东街**首层。法定代表人：陈光明，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倩炜，广东诚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嘉敏，广东诚挚（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蓝鲨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望江二街****。法定代表人：黄方正，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紫红，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灼坤，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谭俊玮，男，198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广州市富南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蓝鲨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鲨公司）、原审第三人谭俊玮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5民初8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倩炜、何嘉敏，被上诉人蓝鲨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霍紫红、曾灼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谭俊玮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南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蓝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蓝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现有法律并未禁止诉讼时效期间再次届满的情况下，债务人不得再以诉讼时效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立法本意是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债务人同意履行的，债务人不得以已经放弃的时效利益进行抗辩。债务人同意履行的情况下，实质上发生的是诉讼时效中断，而诉讼时效将重新计算。现有的法律并没有禁止在诉讼时效再次届满时，债务人不得再次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例，在诉讼时效再次届满的情况下，债务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应得到支持。本案中即使存在因谭俊玮同意履行债务而导致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从2015年4月21日起重新计算，但至2017年4月21日，两年的诉讼时效已过。而蓝鲨公司是在2019年7月27日才向富南公司发送《律师函》时止，而就在此期间，富南公司从来没有表示过同意履行涉案债务。蓝鲨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富南公司的上诉请求。谭俊玮未到庭发表意见。蓝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南公司向蓝鲨公司支付广告费89900元;2.富南公司向蓝鲨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981.5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5日起，以12981.5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19日起，以59697元为本金、自本案起诉之日起，以2120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20日起，以2120元为本金、自2013年4月3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3.富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蓝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四份《项目预算表》原件，抬头“客户”栏均记载为富南公司，末尾“请客户签名、盖章确认”栏均载有“谭俊玮”字样的签名，日期分别为2013年2月27日、2013年3月6日及2013年3月14日。其中，2013年2月27日《项目预算表》显示：蓝鲨公司于2013年2月27日向富南公司发送该表，载有项目、单位、数量、单价等内容，含税总金额为25963元；尾部备注“1.自客户确认预算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完成（风雨天气顺延）；2.项目完成后5日内一次性付清款项；3.如有项目增减，按实际结算；4.合同签订后5日内支付工程总额的50%。2013年3月6日的两份《项目预算表》显示：蓝鲨公司于2013年3月6日向富南公司发送该表，载有项目、单位、数量、单价等内容。第一份《项目预算表》含税总金额为16437元。尾部无备注内容。第二份《项目预算表》含税总金额为100548元，其中“旅游观光车”项目费用为39000元（不含税），税率为8%；尾部备注内容与前述一致。2013年3月14日《项目预算表》显示：蓝鲨公司于2013年3月14日向富南公司发送该表，载有项目、单位、数量、单价等内容，含税总金额为4240元；尾部备注内容与前述一致。蓝鲨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两份《售后服务（维修）单》原件，日期分别为2013年3月15日及2013年4月9日，下部“客户确认栏”均载有“谭俊玮”字样的签名。其中，2013年3月15日《售后服务（维修）单》显示：“用户单位”记载为“蓝鲨广告（租售公司富港优山美墅）”，“服务类型”为“租车维修”，另载有客户反馈信息、故障描述、维修项目，产生材料费共计637元。下部备注“本人对维修的车辆（机器）已验收，一切正常。”2013年4月9日《售后服务（维修）单》显示：“用户单位”记载为“蓝鲨广告”，“服务类型”为“租车维修”，另载有客户反馈信息、故障描述、维修项目，产生材料费共计503元。下部备注内容与前述一致。谭俊玮确认前述证据中“谭俊玮”字样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蓝鲨公司主张，当时谭俊玮出示名片自称系“富港集团”公司的经理，并代表富南公司与蓝鲨公司就“优山美墅”项目广告服务进行洽谈。蓝鲨公司、谭俊玮均主张富南公司、广东富港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广东鹿园交通物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存在关联，三公司为关联公司。蓝鲨公司提交三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予证明。谭俊玮还主张接受广东富港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派至“优山美墅”项目负责富南公司的销售工作。富南公司对前述证据均不予确认，否认谭俊玮为其员工，但确认系“优山美墅”项目的开发商。一审法院进一步询问谭俊玮是否曾以富南公司的名义与蓝鲨公司发生交易，谭俊玮称有印象做过指示牌、购买或租赁观光车等，时间久远具体交易数额记不清楚，但确认蓝鲨公司起诉主张的合同内容已全部完成。蓝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三份广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原件及一份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原件，付款方及购买方均记载为富南公司，开票单位均记载为蓝鲨公司，三份广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均载有“谭俊玮”字样的签名。日期为2013年4月2日的两份广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一份记载项目为“标志系统制作费”、金额为25963元，一份记载项目为“活动物料费”、金额为20677元。日期为2013年5月20日的广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记载项目为“活动服务费”、金额为42120元。日期为2016年1月21日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记载项目为“制作费”、金额为1140元。谭俊玮确认前述证据中“谭俊玮”字样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富南公司主张未收到上述发票亦未用作抵扣税款。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蓝鲨公司的申请向国家税务总局广州市南沙区税务局调查上述发票的认证、抵扣情况。该局书面回复称该些发票均不涉及认证、抵扣事项。一审诉讼中，蓝鲨公司主张：本案广告费涉及六项交易，分别为四份《项目预算表》项下广告费25963元、16437元、42120元及4240元，两份《售后服务（维修）单》项下材料费637元及503元，共计89900元，以上均为含税价格；其中2013年3月6日第二份《项目预算表》仅完成“旅游观光车”项目，其余均已完成；富南公司未支付任何款项。就前述广告费的付款期限问题，蓝鲨公司主张：2013年2月27日《项目预算表》项下广告费25963元中的12981.5元应于2013年3月4日前支付，余款12981.5元应于2013年3月18日前支付；2013年3月6日第一份《项目预算表》项下广告费16437元、第二份《项目预算表》项下广告费42120元及两份《售后服务（维修）单》项下材料费637元、503元，以上共计59697元，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应自蓝鲨公司催款后的合理时间即本案起诉之日起支付；2013年3月14日《项目预算表》项下广告费4240元中的2120元应于2013年3月19日前支付，余款2120元应于2013年4月2日前支付。一审另查明，一审法院根据蓝鲨公司的申请向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调查谭俊玮于案涉交易期间的社保缴费情况。该中心书面回复称该期间为谭俊玮缴纳社保的单位为广东鹿园交通物资发展有限公司。经查，谭俊玮为该公司副总助理。谭俊玮因涉嫌职务侵占罪于2020年2月7日被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南沙区分局逮捕，于2020年4月3日被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20年5月6日，一审法院立（2020）粤0115刑初218号案审理。截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止，该案尚未审结。一审再查明，2015年4月21日至2015年7月21日期间，蓝鲨公司曾通过微信及短信方式向谭俊玮催款，谭俊玮回复称“我在集团开会，明天过去南沙问问”、“没用的，只能跟进人去问，财务不直接对外面公司”、“在谈事，稍后回你”、“还在广州，等我回来拿过去给你吧”、“嗯，那明天下午过来找我吧”。2019年7月23日，蓝鲨公司通过邮寄方式向富南公司发送《律师函》催款，富南公司于2019年7月27日收到。一审诉讼中，蓝鲨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第一次起算时间为其主张的应付款之日起算，期间蓝鲨公司多次催款，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富南公司则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自最后一份《项目预算表》的签订时间即2013年3月14日起算，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实施，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谭俊玮则称时间久远，记不清楚蓝鲨公司是否有向其催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广告合同纠纷。现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广告合同是否成立？富南公司应否承担案涉广告费；二、蓝鲨公司本案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诉讼中，谭俊玮确认广东富港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委派至“优山美墅”项目负责富南公司的销售工作。该期间内，谭俊玮以富南公司的名义与蓝鲨公司签订案涉交易凭证及签收发票。双方约定广告服务的提供地点为“优山美墅”项目，而富南公司为该项目的开发商，故蓝鲨公司有理由相信谭俊玮有权代表富南公司签订合同及进行案涉交易，本案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蓝鲨公司与富南公司存有广告合同关系，富南公司为案涉合同相对方。《项目预算表》及《售后服务（维修）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一审诉讼中，谭俊玮虽然主张记不清楚案涉广告费的具体数额，但确认蓝鲨公司已完成案涉广告服务。与此同时，蓝鲨公司提交了相应交易凭证及发票等证据，佐证其确实已为该楼盘提供广告服务。案涉交易凭证记载的项目、广告费数额与蓝鲨公司主张的实际交易情况，与发票金额相吻合。蓝鲨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基本证据链。富南公司仅提出口头抗辩，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蓝鲨公司已按约完成广告服务，富南公司理应支付广告费89900元。2013年3月6日第一份《项目预算表》16437元及两份《售后服务（维修）单》合计1140元未约定付款期限，蓝鲨公司可随时主张。富南公司应自蓝鲨公司催款后的合理时间支付即本案起诉之日起支付。其余《项目预算表》分别约定了付款期限，但蓝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项目的具体完成时间。结合市场交易习惯，一审法院酌定以蓝鲨公司开具发票的时间确定富南公司的完工时间。据此，2013年2月27日《项目预算表》项下广告费25963元中的12981.5元应于2013年3月4日前支付，余款12981.5元应于2013年4月2日前支付。2013年3月6日第二份《项目预算表》项下广告费42120元中的21060元应于2013年3月11日前支付，余款21060元应于2013年5月20日前支付。2013年3月14日《项目预算表》项下广告费4240元中的2120元应于2013年3月19日前支付，余款2120元应于2013年4月2日前支付。蓝鲨公司主张的付款期限与一审法院认定不一致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富南公司逾期未付，已构成违约，故其还应向富南公司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结合富南公司的违约情形及蓝鲨公司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以每笔应付未付款项为本金，分别自应付未付之日次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蓝鲨公司主张2013年3月6日第二份《项目预算表》项下款项自起诉之日计收逾期付款违约金，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二。案涉广告费为《项目预算表》及《售后服务（维修）单》项下费用。其中2013年3月6日第一份《项目预算表》及《售后服务（维修）单》未约定付款期限，该部分款项应自蓝鲨公司向富南公司主张付款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故蓝鲨公司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就其余款项，《项目预算表》分别约定了付款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每份《项目预算表》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分别计算。故2013年2月27日《项目预算表》项下广告费的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4月3日起计算、2013年3月6日第二份《项目预算表》项下广告费的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5月21日起计算、2013年3月14日《项目预算表》项下广告费的诉讼时效应自2013年4月3日起计算。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施行，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两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而蓝鲨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向谭俊玮催款，谭俊玮回复的内容显示其同意履行案涉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虽然截至该日止案涉部分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但义务人同意履行，故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综上，一审法院对富南公司相关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富南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蓝鲨公司支付广告费89900元；二、富南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蓝鲨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981.5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5日起，以12981.5元为本金、自2013年4月3日起，以2120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20日起，以2120元为本金、自2013年4月3日起，分别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以59697元为本金、自2019年11月14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蓝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2元，由富南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欠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首先，2013年3月6日第一份《项目预算表》及《售后服务（维修）单》未约定付款期限，该部分款项应自蓝鲨公司向富南公司主张付款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故蓝鲨公司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次，关于其余款项，蓝鲨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向谭俊玮催款，谭俊玮回复的内容显示其同意履行案涉债务，应视为富南公司新的还款承诺且没有承诺还款期限，即双方达成了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新的约定，因此蓝鲨公司可随时向富南公司主张权利，富南公司以涉案广告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拒绝支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富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8元，由广州市富南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