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08行终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道高，男，1943年3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委托代理人黄翼，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稳，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沅古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张家界市永定区沅古坪镇沅古坪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彭四伟，镇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龙洁，沅古坪镇人民政府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华，湖南大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欧道高诉被上诉人张家界市永定区沅古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沅古坪镇政府）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行初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欧道高的涉案房屋位于张家界市永定区××镇××村（现名红星村）下溪峪组，共四间半，其中两间半为祖业，另两间修建于80年代初，1992年11月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为欧道高，其家庭人口共6人，原告及其妻龚珍浓、儿子欧辉、儿媳孙仁霞、孙女欧柳麟、孙子欧宝全，户主为其子欧辉，龚珍浓为四级残疾。2018年欧道高的房子以疑似危房上报给永定区住建局，经鉴定为Ｄ级危房（鉴定主要原因为：木质结构房屋已修建百年，主体结构部分腐朽）。欧道高户为残疾户，符合危房改造政策，可享受4万元的建房补助。2018年2月24日，原告欧道高以原住址交通不便为由，向沅古坪镇国土所申请新址新建，经村委会签署同意意见，并经村民代表签字后，报送沅古坪镇国土所。2018年5月7日欧辉填写《永定区农民个人建房申请表》，申请新建房屋。按照“一户一宅”基地的原则及村民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国土部门批准了欧道高及其子欧辉的新址新建的申请。2018年6月18日，欧辉签订《承诺书》，承诺“……因房屋窄小、陈旧腐乱等原因，拟定在本村下峪组位置，占用村地修建住房，面积为130平方米。本人承诺在取得合法建房手续后，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条款执行，无偿自行拆除旧宅房屋。”欧辉在《承诺书》上签字并捺印。2019年1月，原告领取危房改造补助资金4万元，2019年三、四月间，原告家按照危改政策异地修建的新房建成。但原告未自行拆除原旧房。2020年初，红星村干部多次劝说欧道高及其子欧辉拆除旧房无果。2020年6月15日因欧道高及其子欧辉没有自行拆除房屋，被告沅古坪镇政府组织有关人员将日常用品、家具、电器转入原告新房后，强行将原告旧房拆除。另查明，欧辉及其家庭其他成员在别处没有宅基地和房屋。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沅古坪镇政府强行拆除原告欧道高的旧房的行为，实质为依据“一户一宅”的规定，强制原告交付土地的行为。本案的主要争执焦点为：一、沅古坪镇政府是否具有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二、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为欧道高，其子欧辉是否可以申请“拆旧建新”？三、被告沅古坪镇政府强行拆除原告欧道高的旧房的行为是否合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中，虽然被告认为其有权自行对房屋进行拆除的依据是张家界市人民政府《张家界市集镇和村庄村（民）建房管理办法》的规定，但是该办法并未授权被告沅古坪镇政府可以未经法定程序强制拆除原告的涉案房屋。被告沅古坪镇政府是具体实施强制拆除原告欧道高涉案房屋行政行为的主体，故沅古坪镇政府具有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二、根据《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农业农村部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通知》（中农发［2019］11号）的规定：“三、严格落实“一户一宅”规定。宅基地是农村村民用于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的集体建设用地，包括住房、附属用房和庭院等用地。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本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应严格按照批准面积和建房标准建设住宅，禁止未批先建、超面积占用宅基地。经批准异地建造住宅的，应严格按照建新拆旧要求，将宅基地交换村集体……。”本案原告欧道高虽为其老屋的土地使用者，但是与其子欧辉共有一个户，欧辉为户主，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欧辉是在原告欧道高知晓、同意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名义申请办理“建新拆旧”的相关手续，因此，涉案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虽为欧道高，但其子欧辉作为户主，以其个人名义申请“拆旧建新”并办理相关手续，不违反法律和相关政策规定。故本案中原告欧道高依据“建新拆旧”的政策，已经享受了异地建造住宅，理应自行拆除旧房，将土地归还给村集体。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管理法》的规定，因违反“一户一宅”规定的执法部门是土地管理部门，故本案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欧道高的涉案房屋，属于超越职权的行为，且被告在强制拆除原告旧房时，未依照《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履行催告、告知其享有的陈述和申辩的权利，程序亦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沅古坪镇政府于2020年6月15日强制拆除原告欧道高位于张家界市永定区××镇××村（现名红星村）下溪峪组的旧房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沅古坪镇人民政府负担。 欧道高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虽一审判决结果支持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对基本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就本案基本事实作出“欧辉是在欧道高知晓并同意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名义申请办理‘建新拆旧’的相关手续”的认定，由此认为“欧道高依据‘建新拆旧’的政策，享受了异地建造住宅，理应自行拆除旧房，将土地归还集体。”但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欧辉系在取得欧道高同意，分得危房改造补助的前提下，明确同意‘建新拆旧’。欧道高回答提问时也明确表示：当时欧辉分给其的款项，系欧辉称从政府领取的残疾补助款。因此，欧辉在欧道高知晓、同意的情况下，同意以欧辉的名义办理‘建新拆旧’的说法，没有充足的证据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依法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沅古坪镇政府答辩称，1、本案中建新拆旧符合政策规定，上诉人家庭人口为5人，其妻子龚珍浓为四级残疾，2018年对上诉人房屋鉴定后为D级危房，同年中旬，欧道高申请新修房子，国土部门批准了欧道高的申请，并签订了建新拆旧的协议，要求欧道高户2018年底新房修好入住并自行拆旧旧房。2018年欧道高已经修建新房；2、根据“一户一宅”原则，登记主体是以户为单位，虽然宅基地登记在个人名下，但反映的是农村家庭户享有宅基地的情况。本案老宅基地虽然登记为欧道高，但实际反映的是以户主欧辉为名义的家庭户的宅基地状况，欧辉签字的行为属于履行代表宅基地家庭户的法定义务，故欧道高不知道不清楚‘建新拆旧’的规定及签订协议不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3、本案被上诉人拆除程序合法。拆除前履行了告知义务，拆除中保证了欧道高夫妇的人身安全，将日常用品、家具电器转入新房后，拆除了旧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当事人一审提交并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欧道高上诉提出自己是房屋的土地使用者，欧辉无权代替自己申请修建新房，政府发放4万元补贴系残疾补助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一是因为欧辉作为户主，按政策可以申请修建新房，欧道高作为欧辉的父亲，与欧辉一起共同生活，应当知道欧辉申请新建房屋的行为，且一审庭审已查明欧道高知晓欧辉申请修建新房的行为。欧辉在建房申请表和承诺书中，均提到是因房屋老旧而申请修建新房，并承诺取得合法建房手续后，无偿自行拆除旧宅房屋。同时在新修房屋过程中，欧道高对此也未提出异议。其二，政府在危房改造花名册中列明4万元补贴系危房改造补助款，上诉人欧道高也未提出4万元补贴系残疾补助款的充足证据，沅古坪镇政府已经按照最高的补偿标准，给予了其危房改造补偿款，故上诉人欧道高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欧道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 强 审判员 阳 勇 审判员 尹相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周楚远 书记员王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