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同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西槎路同德横滘大道**（仅作办公场地）。法定代表人：李耀能，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涛，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百货公司太白商场，，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北京路**法定代表人：吴俊林，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绮华，广东五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同骏实业有限公司（下简称同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百货公司太白商场（下简称太白商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6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骏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同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太白商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涉案合同违反合同签订当时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其一，原审判决在评价涉案合同效力过程中适用法律自相矛盾。原审判决一方面认为“上述合同签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前，在当时无法律法规予以禁止的情况下，可适用目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另一方面，对于同骏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因违反签订合同时有效施行的《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及《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条例》的规定而无效的观点，原审判决却认为上述规定俱已废止，故未采纳同骏公司的观点。其二，涉案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及《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条例》在涉案合同签订时系属有效的行政法规，故涉案合同的签订存在“有法律法规予以禁止的情况”；二、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为，“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本案中，太白商场非乡镇企业，所建造的建筑物系厂房，也非村民住宅，故即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评价涉案合同效力，原审认定也是错误的；三、原审以案由为由驳回同骏公司关于所有权或使用权的诉求错误。其一，同骏公司主张对涉案土地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系对涉案合同标的提出诉求，未超出涉案合同的范围。由于涉案合同以“永久性使用”的名义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如合同有效，该约定等同于横滘村擅自将涉案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转让给太白商场，如合同无效，则涉案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均不发生转移。其二，“非同一法律关系”非民事诉讼法或其它法律规定的驳回诉请的事由。被上诉人太白商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同骏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应该继续履行。同骏公司于2020年3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广州市郊区石井区同德乡横滘村与太白商场签订的《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含《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的实施细则》）无效；2.确认同骏公司对广州市城市规划局（84）城地批字第302号《留用土地通知书》所确定横滘村西北角土地具有所有权和使用权；3.太白商场向同骏公司返还其所占用的广州市城市规划局（84）城地批字第302号《留用土地通知书》所确定的横滘村西北角土地（面积2000平方米）及地上建筑物；4.本案诉讼费用由太白商场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同德街同德村总面积31.2641公顷的土地所有权人为广州市白云区同德街同德经济联合社农民集体所有。1984年7月19日，广州市城市规划局出具《留用土地的通知书》【（84）城地批字第302号】，称同意石井区同德乡人民政府将留用土地作服装厂，三、横滘村西北角面积17534㎡作帆缝、服装毛织加工厂使用。上述留用土地，在安排生产加工时，需到我局办理报建手续后才能施工。土地不得出租、买卖。1985年7月5日，广州市郊区石井区同德乡横滘村（甲方）与太白商场（乙方）签订《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约定：一、甲方在广州市城市规划局（84）城地批字第302号文《留用土地通知书》中，地处，地处石井区同德乡横滘村西北角面积17534㎡内提供土地面积11000㎡作为建厂房等用。乙方负责所建厂房仓库面积的建筑资金。二、所建厂房、仓库完工后，按施工建筑占地面积，甲乙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即双方各占地面积5500平方米）。乙方所占用的5500㎡建筑用地面积为乙方永久性使用。甲方仓库如乙方需用，甲方则按每月每平方米壹元肆角的租金优先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为三年。期满后，如乙方继续需用，经双方按当时租价再行商议，继续优先租给乙方使用。三、甲方负责办理报建手续，乙方要在两个月内负责完成厂房、仓库的设计图纸交甲方办理报建。四、甲方要保证在三年内（八五年到八七年）保留本协议所建厂房、仓库的土地面积，乙方保证在三年内（八五到八七年）完成本协议建设厂房、仓库的资金。同年7月8日，广州市郊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合同鉴证书》，称经本局同意鉴证，广州市郊区石井区同德乡横滘村与广州市百货公司太白商场1985年7月5日签订合同（协议）。同年7月22日，广州市郊区石井同德乡横滘村（甲方）与太白商场（乙方）签订《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的实施细则》，约定：一、甲方在广州市规划局（84）城地批字第302号《留用土地通知书》中，地处，地处横滘村西北角面积17534㎡内向乙方提供土地面积5500㎡方自行建筑厂房仓库，并为乙方永久性使用。二、乙方建给甲方的厂房仓库实建面积具体安排：八五年2000㎡，八六年2000㎡，八七年1500㎡，合共5500㎡，在三年内建设完成。1986年12月19日，广州市房地产管理局出具《同意使用土地通知书》（1986年房地字3**），称对包括横滘村西北角在内的三段土地，用地项目为包装加工厂、码头、帆缝、服装毛织厂，同意按照城市规划处1984年7月19日城地（1984）302号文在蓝图所核定红线范围及意见办理。拨给的公有土地及征用的私有土地，地权，地权一律为国有转租转让。原审另查明，根据《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的内容显示，涉案横滘村西北角用地单位为广州市白云区同德街同德村民委员会，附加说明：1.上述用地除作为村民住宅用地外，还可建部分商业用房。2.该证是据（84）城地批字第302号《留用土地通知书》和穗规地复字【1997】第261号文办理的换证。原广州市郊区石井区同德乡横滘村行使的管理职能由同骏公司继受。原审法院曾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白云区分局发函询问涉案横滘村西北角土地的性质。2020年3月10日，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白云区分局复函称，经核查，该地块部分地块已取得《集体土地所有证》，权利人为广州市白云区同德街同德经济联合社。该地块1997年、2004年至2018年土地利用现状均为建设用地，其余年份无数据。双方均确认涉案横滘村西北角2000平方米土地由太白商场占有使用。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广州市郊区石井区同德乡横滘村与太白商场签订的《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含《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的实施细则》）是否有效的问题。涉案横滘村西北角土地已取得《集体土地所有证》，权利人为广州市白云区同德街同德经济联合社，该地块1997年、2004年至2018年土地利用现状均为建设用地。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双方陈述，双方签订上述合同的初衷具有一定的历史原因，为带动当地经济发展，鼓励企业进村投资盘活当地经济，包括横滘村在内的工商、乡政府等行政部门对上述合同的签订均持肯定态度。虽上述合同签订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前，在当时无法律法规予以禁止的情况下，可适用目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太白商场投资建厂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或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即在法律层面上亦鼓励企业进村投资办厂，促进当地经济发展。综上，上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含《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的实施细则》）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对于同骏公司主张上述合同因违反《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及《国家建设征用土地条例》之规定，应认定无效的意见，因上述两条例已废止，现同骏公司依据上述已废止的条例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同骏公司主张因横滘村未经村民会议或成员会议表决，不具有处分集体所有土地的权利而认定上述合同无效的意见，涉案合同签订的时间早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涉案合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对同骏公司此意见亦不予采纳。同理，同骏公司依据涉案合同无效要求太白商场返还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同骏公司主张确认其对涉案土地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诉请。因本案处理的法律关系为同骏公司、太白商场之间的合同纠纷，同骏公司主张确认所有权及使用权属于确权法律关系，两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同骏公司可另案起诉要求确权，本案将不再予以调处并予以驳回该诉请。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27日判决如下：驳回广州市同骏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广州市同骏实业有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广州市郊区石井区同德乡横滘村与太白商场签订的《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含《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的实施细则》）是否无效，太白商场是否应向同骏公司返还该合同所涉土地（面积2000平方米）及地上建筑物。同骏公司以广州市郊区石井区同德乡横滘村与太白商场签订《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含《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的实施细则》）未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审查、且该合同涉及转让集体土地所有权故违反《村镇建房用地管理条例》等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诉请确认前述合同无效及太白商场返还合同所涉用地及地上建筑物，对此，本院认为：其一，在广州市郊区石井区同德乡横滘村与太白商场签订《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含《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的实施细则》）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尚未实施，且自该合同签订至今已超过三十年，无证据反映该合同所涉地块所属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曾以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审查为由针对该合同效力提出异议。其二，依据前述合同的约定内容可知，双方以合作的名义，由广州市郊区石井区同德乡横滘村提供规划用途为乡镇企业建设用地的土地，太白商场在其上出资建造符合该地块用地批文注明用途的厂房、仓库，建成后由太白商场获得50%面积上盖物的永久使用权，故合同不符合转让土地所有权的特征，未违反当时施行的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作模式已经广州市郊区工商行政管局进行鉴证，也符合当时特定历史背景下的相关政策规定。该合同签订后，用地及上盖物的报建手续均是以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名义进行，太白商场也实际将其分得的上盖物用作仓库使用至今。综上，同骏公司诉请确认广州市郊区石井区同德乡横滘村与太白商场签订的《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含《关于合作建厂房仓库合同的实施细则》）无效，并据此要求太白商场返还该合同所涉土地（面积2000平方米）及地上建筑物，理据不足，原审判决对此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另，涉案地块现登记在广州市白云区同德街同德经济联合社名下，故同骏公司基于合同关系诉请确认其对该地块享有所有权与使用权，缺乏法律依据，亦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同骏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同骏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红玉审判员  韩志军审判员  邓 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文杰唐颖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