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7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聊城亿沣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陈口路金柱大学城**商业楼。 法人代表人：王广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乾祥，男，1979年7月5日出生，汉族，聊城市东昌府区工商业联合会维权中心主任，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八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综合服务区办公楼******，实际经营地址：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北路甲10号院105号楼A5。 法定代表人:姚劲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紫娟，河北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聊城亿沣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沣公司）与上诉人五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八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亿沣公司、五八公司均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亿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五八公司赔偿损失十万元（争议金额五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五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五八公司运营管理的58同镇是58同城旗下建立在乡镇村市场的一个连接全国4万多个镇,186万个村的便民信息平台,服务于农村,连接城乡市场,微信、58同镇、58同城三网合一，同步发送信息,多平台全面覆盖,影响力巨大。五八公司各站长不仅在58同镇发布信息,还利用微信平台大量转发,给亿沣公司的名誉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2.亿沣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自2001年起,被多次授予“文明诚信文明企业”“聊城市消费者满意单位”“最具爱心慈善企业”“先进单位”“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并成为拥有六十多家门店的山东省龙头企业,20年来在企业经营过程中积累了良好的商业信誉,并在当地享有很高的社会美誉度。而商业信誉直接关联着企业的市场形象、经济利益和市场份额的多寡,对公司生产经营和经济效益产生重大的影响,五八公司的不实言论已经给亿沣公司造成重大损害,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损失过低,应予改判。 五八公司辩称：1.本案中亿沣公司未证明案涉帖子中的酸奶不存在描述的质量问题，帖子中酸奶的生产日期为2018年5月8日，保质期到期日为2019年11月8日，消费者购买的时间为2019年10月20日，消费者购买的酸奶在常温下已经保存了一年五个月12日，距离过期不到20天，存在帖子中描述的质量问题是很正常的情况，不能仅仅以是否过期判断帖子的内容是否属实、是否存在捏造的情况。2.首先是今日头条的用户zzhewo在2019年11月26日发布的，今日头条的浏览次数为1万余次，亿沣超市在一审中对此事真实性表示认可。该用户又转发了一次，浏览次数为996次。五八本地转贴次数约共计200次，因此如果亿沣超市有损失的话也是今日头条用户发帖造成的。3.名誉权侵权属于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的归责原则，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人实施了违法行为、行为人具有过错、有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五八本地版的帖子系平台用户发布的，不是五八公司发布的，五八公司在收到起诉状后已经核实了案涉帖子的发布情况，帖子都已经删除。五八公司已经尽到了平台的注意义务，受限于现有的技术，平台只能对涉黄、涉政等敏感信息进行过滤，无法核实普通的帖子信息的真假情况。今日头条、新浪微博、网易等平台的运营都是如此。如果平台用户发布的帖子都是先核实后发布，平台将无法运营。五八公司收到起诉状后核实了帖子，都是已删除状态，五八公司不存在侵权的故意。因此，也不应承担侵权责任。4.退一步来讲，即使五八公司的行为构成情节轻微的行为，也应该与今日头条的用户作为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行为人承担按份责任。侵权责任法第12条规定，今日头条的用户点击量是导致亿沣超市损失的最主要的原因，五八公司与今日头条的用户应当根据发布帖子的点击量承担相应的按份责任，而不应该是5万元的赔偿责任。 五八公司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为:案涉发帖人在“58本地版”相应的发帖位置朱老庄镇站和凤凰街站就其侵权行为向亿沣公司赔礼道款,消除影响,公告的时间等于案涉帖子的相同点击次数,朱老庄站点击量为166次,凤凰街站点击量为23次；2.将一审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为:五八公司亿沣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最多为1689.30元。事实与理由：亿沣公司主张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维权费用共计10万元,以亿沣公司主张的金额为基数,五八公司发布帖子浏览量为189次,今日头条的用户zzhewo发布帖子的浏览量10999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五八公司承担按份责任,应赔偿金额为10000元*189/(189+10999)=1689.30元;3.将一审判决书第三项改判为诉讼费1250元由亿沣公司承担；4.亿沣公司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对于今日头条的用户zzhewo侵权行为未认定，未认定五八公司用户发帖的点击量。第一,今日头条的用户zzhewo发布了同样内容的帖子,点击量为10999次,是导致亿沣公司受损失最主要的原因,今日头条用户zzhewo发布帖子点击量巨大,对于今日头条用户发帖行为的真实性,亿沣公司亦予以认可,头条用户发帖的点击量远超58本地版用户发帖的点击量,但一审判决在本院查明部分未对今日头条用户zzhewo的侵权行为予以认定,未对五八公司和今日头条用户zzhewo在损失赔偿上进行按份责任的分配。今日头条用户zzhewo发布案涉的情况详见五八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的证据。第二，五八公司对于亿沣公司《公证书》的公证过程存在疑问。公证书光盘未当庭播放,庭后五八公司要求亿沣公司提供公证光盘的复印件,亿沣公司以未存备份件为由未予提供，公证书只有操作步骤的截图,没有案涉帖子的ID和链接；五八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58本地版转发案涉的情况)已经如实提供了后台核实的数据,不存在故意数据造假情况，在梁水镇的帖子已经被公证情况下,五八公司不会违背基本常识,仍然提供梁水镇帖子的点击量为0次，如果五八公司故意数据造假,至少会将梁水镇案涉帖的点击率改为1次；五八公司盘查现有线索前提下已如实提供了案涉贴的点击量,后台显示梁水镇涉案帖的点击量确实为0,在没有公证光盘前提下,五八公司只能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一中推测公证的过程和梁水镇点击量为0的原因,详见五八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一。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今日头条用户zzhewo系案涉帖的酸奶质量问题事件亲历者,也是第一个发布案涉帖子的行为人,其应当对亿沣公司损失承担与其侵权行为相应的赔偿责任。58本地版用户转发了今日头条的帖子,与今日头条的用户zzhewo作为无意思联络的侵权人,应当对各自行为,依据案涉帖点击量多少承担按份责任。退一步讲,即使亿沣公司的全部损失和合理开支费用为10万元,一审法院也应该在查清楚58本地版发帖浏览量前提下,对于损失按照案涉帖的点击量判决侵权人各自承担相应的按份责任。第二,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到侵害造成财产损失或侵权人因此获得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中亿沣公司遭受的损失可以客观计算,不存在无法确定的情况。亿沣公司提供了案涉门店和公司合计的销售明细,销售发生日期为2019年10月25日至2019年10月31日,根据销售金额的日均流水前后差额,可以客观计算亿沣公司在帖子发布后减少的销售金额。详见亿沣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四,且亿沣公司应提供更长范围的销售数据以便协助法院对于损失进行更为客观的计算。其次,亿沣公司主张律师费为1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应在10万元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中予以扣除。亿沣公司未提供与诉讼代理人温磊的委托代理合同、未提供支付律师费的银行转帐凭证。本案中案涉贴的公证时间是2019年10月29日,立案的时间是2019年11月20日,但发票开具时间却系跨越年度的2020年4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的关于管辖权异议的裁定书中载明诉讼代理人温磊身份为亿沣公司的法律顾问。综上,亿沣公司主张的1万元并非本案律师费,而是常年法律顾问费用,详见五八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综上,请求贵院对于五八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 亿沣公司辩称：一、亿沣公司对五八公司提交的关于发帖点击量证据的真实性存在异议，该证据是五八公司自行打印制作，真实性无法核实，其次帖子的“点击量”“说明”等内容经不起推敲，理由详见我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质证意见，故无法确定五八公司发布网贴的真实点击量。二、经查询，未查询到今日头条用户zzhewo，亦未发现侵权网贴。本案是基于五八公司的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今日头条用户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与本案无关，且亿沣公司的损失也不只10万元，向五八公司主张10万元仅为五八公司一方应当承担的责任。其他第三人是否存在侵权，是否起诉，何时起诉，是我方享有的选择权。三、一审庭审过程中，亿沣公司已将公证光盘连同公证书一并交于一审法院，五八公司有权利向一审法院查阅、复制相关证据。亿沣公司没有再向五八公司提供证据的义务。 亿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删除被告APP“58本地版”网站上刊登的全部侵权文章；2.判令被告向原告公开赔礼致歉;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暂定10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调查取证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58本地版”APP是五八公司旗下运营管理的手机软件，2019年10月27日，58本地版梁水镇站点发布了一篇题目为《亿沣超市出大事了！！大家注意啦！》的网帖，内容包括：“请大家认定这个牌子的果汁，千万不要再买了，太恶心了。育新街亿沣超市，无良商家，出售过期变质食品，每瓶果汁瓶口已有出厂时打印的保质期（已过期），但在瓶身显眼位置又出现了一个中文粘贴的保质期（未过期）……超市把这样的果汁销售给市民引用，太没有良心，育新街亿沣超市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处理事的态度，态度极其不好，不承认食品过期，大家购买食品的时候一定要看好保质期，保留好小票”。该网帖中插入多张照片，照片显示英文生产日期为“PROD.08MAY18”保质期为“EXP.08NOV19”与中文标签“生产日期2018.05.08”、“保质期至2019.11.08”一致，发帖时案涉产品并未过期。朱老庄镇站、凤凰街站对以上网帖截图后转发，“58本地版”对以上网帖进行连续推送。现案涉文章已删除。 一审法院认为，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法人之名誉，是指社会对法人的经营活动、商业信用以及对社会的贡献等各方面形成的综合评价。网络媒体具备特有的广泛影响力、舆论导向性等特征；通过网络媒体发文应注重客观事实，确保依据充分、评价客观，不应妄加推断。 本案中，五八公司发布的案涉网帖内容不实，明显对亿沣公司方存在负面影响，足以损害公众对亿沣公司方的印象，使亿沣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五八公司在发布之前应予以谨慎审核。本案网帖中发布的产品照片拍摄的英文有效期和中文有效期清晰完整，五八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图片确认产品在有效期范围之内，不存在过期情形，但其不加审核对销售企业作出负面的确定性评价，进行不实的描述并通过网络广泛宣传，主观上存在过错，侵权故意明显，其应当对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被侵权人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侵权人因此获得的利益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案情在50万元以下的范围内确定赔偿数额…”。故亿沣公司要求五八公司通过“58本地版”向公众声明案涉文章不实并向亿沣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方式适当，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亿沣公司要求的经济损失问题。亿沣公司因案涉侵权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和五八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利益，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故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表现形式、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亿沣公司的经营规模、社会影响力，以及亿沣公司为制止侵权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五八公司向亿沣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五八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续十日在其经营的“58本地版”显著位置上就其侵权行为向原告山东聊城亿沣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致歉内容必须事先经本院审查，如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本院将依原告山东聊城亿沣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登载本判决书主要内容，相应费用由被告五八有限公司负担）；二、被告五八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山东聊城亿沣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合计50000元；三、驳回原告山东聊城亿沣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被告五八公司负担。 二审中，五八公司提交五八公司后台侵权帖点击量的截图1份，拟证明五八公司已经如实提供案涉帖点击量。亿沣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有异议，理由除答辩状、上诉状及一审庭审中我方代理人的陈述外，再补充：首先说数量为什么不准确，因为在发布的第二天，我方代理人正好在公司，当时有100多个员工都在自己手机中发现了这个帖子，而且都是梁水镇站的，当时公司有个大屏幕，老总很生气，老总电话被别人打爆了，对公司造成严重影响，都是各阶层对单位的关心打过来的。影响大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个帖子不光歪曲事实，把合格的临期商品说成是变质的过期商品，而且是故意用大标题突出亿沣公司，不是对事实的客观报导和评价，而是针对亿沣公司进行抹黑。而在一审中，五八公司对经过我方公证的点击量都予以否认，自己没有经过任何第三方统计了个数量，这个数量非常少，而又提供了一个其他网站用户的发布量。对该证据不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名誉是社会公众对公民或法人的品德、声誉、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亿沣公司作为依法成立的法人,其法人名誉权依法受法律保护。58本地版梁水镇站发布对亿沣公司不实信息和负面评价的信息,未尽到审慎审核义务，被多人浏览,且不排除被浏览后口口相传的可能，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公众对亿沣公司的信赖,降低了亿沣公司所零售商品的社会评价,对其商业信誉产生一定影响,侵害了亿沣公司的名誉权。且亿沣公司系连锁超市，在本市有多家分店，公司名誉的受损对其影响是长远的、广泛的，亦不是能够客观计算的。故五八公司主张按照浏览量或帖子发布前后的销售额变化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考虑到过错程度、浏览次数、影响程度等，酌定五八公司赔偿亿沣公司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该5万元赔偿，仅是针对五八公司对亿沣公司名誉的侵害进行的补偿，不考虑今日头条用户zzhewo是否存在及是否对亿沣公司造成侵害。律师费非本案必要支出，且一审法院并未判决五八公司赔偿亿沣公司律师费1万元，故对五八公司要求扣减1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诉讼费用不可上诉，五八公司主张一审案件受理费由亿沣公司负担，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亿沣公司、五八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山东聊城亿沣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由五八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鑫 审判员 孔繁奎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李志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