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0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四平运输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大歇镇双会村团堡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55201823XY。法定代表人：陈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川，重庆市石柱县南宾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某，女，1987年12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10年2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男，2013年10月2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上列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谭某（系刘某1、刘某2之母），女，1987年12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成武，男，1953年2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术英，女，1956年1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茂明，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四平运输公司（以下简称四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某、刘某1、刘某2、刘成武、谭术英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0民初5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川，被上诉人谭某、刘某1、刘某2、刘成武、谭术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茂明到本院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平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渝0240民初51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由五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五被上诉人直系亲属刘晓丰与上诉人签订《车辆代管合同书》，约定刘晓丰自愿将以全资方式购买的车辆（车牌号为渝H08X**和渝H01**）挂靠在上诉人名下，合同签订后，刘晓丰一直从事驾驶该车辆的运输工作，刘晓丰与上诉人之间是挂靠关系。2.刘晓丰自主经营挂靠车辆，其工作并不受上诉人的管理、安排，只是在没有货源时才会找到上诉人安排货源，且刘晓丰经营收入全部为刘晓丰自己所得。刘晓丰在上诉人处的运输业务都是以上诉人的名义开展，刘晓丰的运费收入都是公对公进入上诉人账户，再由上诉人将运费支付给刘晓丰。3.上诉人处存在刘晓丰工资问题，仅仅是上诉人做账的需要，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向刘晓丰发放工资，被上诉人未举示刘晓丰工资卡信息，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4.由于刘晓丰的车辆是挂靠在上诉人名下，对外的营运只能以上诉人的名义，刘晓丰所有的运费只能进入上诉人的账户，刘晓丰的开支在应得的运费中予以扣除。5.一审法院以所谓刘晓丰的个人记录就认定刘晓丰是受上诉人的安排，缺乏证据的链接性，事实上上诉人对每一个车辆的出车安排均有记录，其目的是便于计算驾驶员的营运费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实际车主刘晓丰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性质属于车辆挂靠性质，上诉人不享有挂靠车辆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利，刘晓丰才是实际支配机动车的所有人；上诉人不参与车辆的实际运营，刘晓丰系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虽然刘晓丰向上诉人缴纳了管理费，运营收入进入上诉人账户后再支付给刘晓丰，上诉人并没有收取刘晓丰运营所产生的收益，刘晓丰所雇佣的驾驶员也是刘晓丰支付工资，因此，上诉人与刘晓丰直接缺乏经济隶属性。上诉人不负责刘晓丰的培训与考核，刘晓丰不用向上诉人汇报工作成果、业绩，并且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也对刘晓丰缺乏约束力，故双方也不存在组织上的隶属性。根据（2013）民一他字第16号文件的精神，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谭某、刘某1、刘某2、刘成武、谭术英辩称，一、本案不能仅以《车辆代管合同书》作为认定的证据，因为2017年10月21日刘晓丰去世以后，上诉人与刘晓丰的家属谭某签订车辆股权转让协议，能够充分证明《车辆代管合同书》已被双方另外签订的合同所取代。二、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有工资的计算过程、工资单数额、工资转账凭证，能够充分证明刘晓丰从上诉人处获得劳动报酬。三、加油卡、加水、生活费、过路费等全是上诉人进行支付，只能证明刘晓丰是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动，由上诉人向刘晓丰发放工资，支付劳动所需要的必要费用。根据《车辆代管合同书》，假如只有1000元的服务费，上诉人不可能为刘晓丰提供如此复杂、劳动量巨大的服务。四、一审中提供的万朝镇人民政府的证明，证明了刘晓丰遇难以后，上诉人与刘晓丰的家属达成一致意见先给15万，之后的费用通过诉讼处理。上诉人是后来才不承认刘晓丰是自己的员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刘晓丰与上诉人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谭某、刘某1、刘某2、刘成武、谭术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谭某、刘某1、刘某2、刘成武、谭术英的直系亲属刘晓丰（已故）与四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由四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晓丰（又名刘小峰，已故）系刘成武与谭术英之子、谭某之夫、刘某1与刘某2之父。2014年7月8日，四平公司（甲方）与刘晓丰（乙方）签订《车辆代管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自愿将以全资方式所购买的（一）中国重汽豪沃牌ZZ4257V324HDIB，车牌识别代码LZZICVB3EA794811，发动机号140517203767和（二）一辆重型罐式半挂车，恩信事业牌HEX940IGFLB，车辆识别代码LA99FRG3XOHEX548，现上牌为（一）渝渝HO8X**（二）渝渝HO1**挂靠在甲方名下。因乙方希望在寻找货源时得到便利，特委托甲方为其办理入户手续，保留户籍在甲方名下。乙方自主经营，由甲方（此为笔误，应为乙方)自行雇请具备合格条件和驾驶资格的人驾驶该车辆。合同第二条约定：车辆入户甲方后，乙方仍为该车辆实际所有人和占有使用人，乙方对该车辆享有充分自主经营和完全支配收益的权利。甲方无权也不能以任何理由将挂靠车辆抵扣、抵押、抵偿、买卖和转让。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服务费1000元。此后，刘晓丰一直从事驾驶渝H渝HO8X**辆的运输工作。2017年8月19日，刘晓丰驾驶渝H渝HO8X**辆行驶至石柱县六塘乡东向坡（小地名）弯道（距离202东向坡桥北端侧上坡道路30米处弯道）时，因遇交通堵塞，遂下车与同时行至此处的陈世平上前帮忙。刘晓丰进入自驾的渝H渝H08X**底部安装牵引绳，在安装过程中，因车底空间狭小，刘晓丰便让陈世平上车扳动渝H渝H08X**辆方向盘，陈世平进入渝H渝H08X**辆驾驶室后，在未问清车底情况及扳动到什么程度的情况下，快速向左扳动方向盘，导致刘晓丰被车底直拉杆夹击头部，不幸死亡。后经鉴定，刘晓丰符合颅脑损伤死亡。另，根据四平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显示刘晓丰2016年6月、9月、10月、11月的工资均为3500元，均由马培忠代领。2017年1月的工资为3500元，2017年2月的工资为3900元、2017年4月的工资为3500元、2017年5月的工资为2000元、2017年6月的工资为2500元、2017年7月的工资为3500元。2017年1月至2017年6月14日期间，四平公司均不间断向刘晓丰转账15次，金额3000元至11420元不等。2017年4月、6月、8月，渝H渝HO8X**辆均存在出车记录（包括货物数量、加油、加水、住宿、生活、过路费等多项记录）。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31期间、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刘晓丰因加油所产生费用由名称为四平公司的中国石油加油卡进行支付。2019年10月21日、2019年12月3日，重庆石柱西南水泥运输公司加盖公章出具了一张表格和两张销售单。该表格显示：2017年8月18日，渝H渝H08X**辆有两次运输PC32.5R散装货物的出货记录，销售发货单显示客户名称均为四平公司，提货人均为刘晓丰。再，2019年11月8日，谭某、刘某1、刘某2、刘成武、谭术英向石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依法裁决其直系亲属刘晓丰（已故）与四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当日作出石劳人仲不字（2019）第30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谭某、刘某1、刘某2、刘成武、谭术英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刘晓丰与四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以刘晓丰与四平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否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规定的情形进行判断。本案中，刘晓丰与四平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刘晓丰从事的工作内容属于四平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刘晓丰有上班的出车记录，四平公司亦向其支付了工资，并有工资单为证。据此，该院能够认定刘晓丰受四平公司的管理，并取得了相应劳动报酬，刘晓丰与四平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规定，刘晓丰于2014年7月8日签订《车辆代管合同书》后到四平公司工作时起，即与四平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直至刘晓丰死亡时劳动关系才终止。故，该院对谭某、刘某1、刘某2、刘成武、谭术英关于确认刘晓丰与四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晓丰与四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为2014年7月9日至2017年8月19日止。关于四平公司提出的其与刘晓丰仅为挂靠关系，车辆所有人系刘晓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辩称，因渝H渝H08X**辆登记实际登记在四平公司名下，四平公司对该车进行实际管理，例如安排出货、发放油卡等。暂且不论四平公司与刘晓丰是否为挂靠关系，即便双方为挂靠关系，亦不影响双方同时存在劳动关系。且四平公司仅举示了《车辆代管合同》和（2019）渝04行终135号行政判决书，该两份证据不足以达到四平公司的证明目的，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四平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谭某、刘某1、刘某2、刘成武、谭术英的直系亲属刘晓丰与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四平运输公司自2014年7月9日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谭某、刘某1、刘某2、刘成武、谭术英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2017年10月21日，四平公司（甲方）与谭某（乙方）签订《车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平等充分协商，就甲乙双方共同拥有的车辆渝H渝H08X**半挂牵引车一辆、渝H渝H01**罐式半挂一辆以及渝G2渝G21**板半挂车一辆进行有偿转让，价款合计为300000元，按甲乙双方主合同的股份（各占50%）分配，签订协议后甲方付乙方150000元，此车自2017年10月21日12时以前发生的交通违章、经济纠纷、安全等有关事情及问题由甲乙双方共同负责，以后由甲方负责。协议签订后，四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军向谭某转账1500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死者刘晓丰生前与四平公司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四平公司与刘晓丰签订《车辆代管合同书》约定刘晓丰购买车辆挂靠至四平公司名下经营，刘晓丰死亡后，四平公司与刘晓丰的妻子谭某签订《车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双方共同拥有的车辆按双方主合同的股份（各占50%）分配，四平公司向谭某支付150000元。《车辆代管合同书》与《车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明显不一致。从履行情况看，《车辆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四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军向谭某转款150000元，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车辆代管合同书》是否实际履行四平公司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从《车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内容可知，刘晓丰与四平公司对车辆均有出资，而非刘晓丰单独出资购买车辆。故本案四平公司与刘晓丰签订的《车辆代管合同书》并没有实际履行，即使实际进行了履行，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该合同约定的刘晓丰全额出资已变更为刘晓丰与四平公司共同出资，在共同出资的情形下双方的关系不能认定为挂靠，故四平公司以《车辆代管合同书》为据主张其与刘晓丰之间系挂靠关系理由不充分。依据四平公司向刘晓丰等驾驶员发放工资的工资表、刘晓丰的出车记录，结合陈世平作出的“我和刘晓丰都是四平公司的员工”的证言，熊文军作出的“我、刘晓丰都是为四平公司开车，是四平公司请的”的证言，可以认定刘晓丰与四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四平公司提出其多次向刘晓丰大额转账，是基于双方是挂靠关系向其支付的运费，因银行交易明细并未载明转账款项的性质，五被上诉人主张转账款项系刘晓丰的工资，双方对款项性质存有争议，四平公司未就款项性质进一步举证证明，故本院对四平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四平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四平运输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徐婷婷审 判 员 王军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陈 佳书 记 员 程方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