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22民再1号 监督机关：桐庐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李海英，女，198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现在浙江省女子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富春江镇七里泷大街**。 法定代表人：余忠，总经理。现在杭州西郊监狱服刑。 原审原告李海英与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的（2018）浙0122民初2963号民事调解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11月29日，桐庐县人民检察院以杭桐检民（行）监【2019】33012200094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20年3月27日，本院作出（2020）浙0122民监1号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桐庐县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一）《借款抵押合同》并非双方客观真实情况。根据毛权民、李海英、余忠的讯问笔录，毛权民、李海英与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在余忠资不抵债的情况下，毛权民、李海英为了保障自身利益，虚构债务与余忠串通签订《借款抵押合同》并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其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利。（二）丁赛琴作为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与李海英达成调解协议无效。根据丁赛琴的讯问笔录，丁赛琴系毛权民、李海英所在公司的工作人员，其根据毛权民、李海英的指令到法院代表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签字，未曾接受过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忠的委托。根据毛权民、李海英的讯问笔录，余忠未委托丁赛琴作为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丁赛琴提供给法院的劳动合同、授权委托书系毛权民、李海英伪造。由此可见，丁赛琴并非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其无权代表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与李海英达成调解协议。同时，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忠对丁赛琴的代理行为不予追认。因此，双方在法院组织下达成的本案调解协议无效。综上所述，毛权民、李海英、余忠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以无权代理的丁赛琴为诉讼代理人进行虚假调解，致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作出错误的民事调解书，破坏了人民法院的审判秩序，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现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2018）浙0122民初2963号民事调解书，故提出再审检察建议。 原审原告李海英向本院起诉称：双方于2017年9月18日对账，被告确认自2017年2月份至9月份期间，原告通过提供现金借款、代还借款等形式先后共向被告提供了6510000元款项。2017年9月19日，双方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借款6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9月19日至2017年12月18日，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归还的，自愿承担原告因诉讼引起的律师代理费用。为保障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于2017年9月19日将其名下位于桐庐县富春江镇七里泷大街256号的房产抵押给原告，抵押金额为650万元，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借款到期后，被告未按约定支付利息，也未归还任何借款本金，原告数次催讨无果。故起诉要求：1、判令被告支付借款本金6500000元，并支付拖欠的利息1170000元（拖欠的利息从2017年9月19日开始，按年息24%的标准计算至2018年6月18日，总计为1170000元，后续利息按此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还清为止），合计本息为767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用50000元；3、判令原告对被告位于桐庐县××镇七里××街××号房产抵押物的处置款项在前两项诉讼请求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归还原告李海英借款本金6500000元，支付利息1170000元（从2017年9月19日开始，按年息24%的标准计算至2018年6月18日止），合计本息7670000元，后续利息按年息24%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还清为止，定于2018年8月3日前一次性付清；二、原告李海英对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抵押给其的位于桐庐县××镇××村××房产【权利证号：浙（2017）桐庐县不动产证明第0012648号】在依法处置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李海英律师代理费50000元，于2018年8月3日前付清；四、案件受理费65840元，减半收取32920元，由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再审中，原审原告李海英述称：李海英实际为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代偿的及交付的款项有400多万元，虽（2019）浙0122刑初341号刑事判决认定的款项金额为300万元，但对该判决认定的金额予以认可,并申请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支付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9月19日起按年息24%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全部还清为止的利息。 再审中，原审原告李海英未提供证据。 再审中，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述称：1、李海英除代为偿还欠陈义平、刘付东、杨国庆的款项共计2357000元外，另外还有部分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但李海英实际为其代偿的或者交付的款项共计为258万元。所以对（2019）浙0122刑初341号刑事判决认定的借款金额约300万元有异议；2、借款抵押合同及抵押登记手续，都是在李海英的胁迫下在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的。 再审中，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2017年8月份，毛权民与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忠协商以350万元的价格购买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名下位于桐庐县××镇××村××房产。嗣后，毛权民与原审原告李海英以代余忠偿还债务和现金给付的方式支付部分款项。因该房产存在违章及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涉被诉案件等原因，无法办理过户手续。2017年9月19日，原审原告李海英与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向原审原告李海英借款65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即2017年9月19日起至2017年12月18日止，借款年利率24%。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桐庐县××镇××村××房产［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桐土国用（2014）第0040183号；房屋所有权证号：桐房权证移字第1××1号、桐房权证移字第1××0号］抵押给原审原告李海英，抵押担保债权额为650万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代理费）。同日，双方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利证号：浙（2017）桐庐县不动产证明第0012648号】。2018年6月27日，因余忠无法归还借款，原审原告李海英拉取2017年4月至9月期间和余忠无关的现金取款凭证并让余忠在取款凭证上签字，取款凭证上数额达200余万元，又伪造代余忠归还他人债务的收条达100余万元，作为起诉借款650万元的证据，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归还借款650万元并支付拖欠的利息117万元。本院对该案进行了两次调解，第一次调解中，余忠到庭并虚假陈述650万元的抵押借款合同系真实，650万元的流水凭证都是实际收到的款项，但双方未签订调解协议。本院组织第二次调解时，因余忠在外地，毛权民、丁赛琴、原审原告李海英遂共同伪造了丁赛琴为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员工的劳动合同和授权委托书。在余忠未到场的情况下，丁赛琴代表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参与调解，虚假陈述并签订调解协议，内容为：一、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归还李海英借款本金650万元，支付利息117万元（从2017年9月19日开始按年利率24%计算到2018年6月18日止），合计本息767万元，后续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到借款本金还清为止，于2018年8月3日前一次性付清；二、李海英对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抵押给其的位于桐庐县××镇××村××房产在依法处置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支付李海英律师代理费5万元，于2019年8月3日前付清；四、案件受理费65840元，减半收取计32920元，由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该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出具了（2018）浙0122民初2963号民事调解书。2018年8月9日，原审原告李海英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12月16日，案涉房产被司法拍卖，拍得价款501.5万元。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9）浙0122刑初341号刑事判决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并认定毛权民、李海英的行为构成妨害作证罪，余忠、丁赛琴的行为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现（2019）浙0122刑初341号刑事判决已经生效。 另查明，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余忠在回答检察机关讯问时自认以下事实：1、李海英及其男友因案涉房屋支付房屋定金、代为偿还法院执行债务，代为支付工资、代为支付货款及通过现金及微信支付，共计278.54万元。2、李海英出资对案涉房屋大门进行改造、安装监控、改墙等行为。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民事调解书的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应予撤销，本案中，依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原审原告李海英在提起民事诉讼时串通余忠伪造民事诉讼证据虚高借款金额，原审据此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虽原审原告李海英在提起民事诉讼时串通余忠伪造民事诉讼证据并构成犯罪，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审原告李海英与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忠在2017年9月19日签订借款抵押合同时并未有犯罪故意，且李海英在签订该合同之前确为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清偿债务并交付款项，故该合同系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虽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称案涉借款抵押合同及抵押登记手续系在李海英的胁迫下办理的，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原告李海英对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在该合同项下享有的合法债权及设定的抵押权仍应予以保护。本案在再审中，虽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辩称李海英实际交付款项为258万元，但该金额与其在回答检察机关讯问时陈述的金额278.54万元自相矛盾，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结合（2019）浙0122刑初341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认定原审原告李海英因案涉借款抵押合同而实际交付的款项为278.54万元。关于原审原告李海英主张的利息，对其主张的利率未超过法定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审原告李海英对案涉房屋大门改造、安装监控、改墙等因此产生的费用不属于借款范畴且金额不能确定，李海英可另寻其他合法途径解决。鉴于原审原告李海英在提起民事诉讼中伪造民事诉讼证据后被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导致案涉抵押物拍卖成交后款项未能分配，李海英对此存在过错，故本院将利息计算期间调整为2017年9月19日起至案涉抵押物被拍卖之日止，即2017年9月19日至2018年12月16日止。关于原审原告李海英主张的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鉴于原审原告李海英在提起民事诉讼中为获取非法利益而委托律师的事实，故对该5万元律师代理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审（2018）浙0122民初2963号民事调解书； 二、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归还原审原告李海英借款2785400元，并支付利息83004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如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未按期履行上述给付义务的，原审原告李海英对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提供抵押的位于桐庐县××镇××村××房产［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桐土国用（2014）第0040183号；房屋所有权证号：桐房权证移字第1××1号、桐房权证移字第1××0号；抵押权证号：浙（2017）桐庐县不动产证明第0012648号］依法处置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驳回原审原告李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5840元，由李海英负担37670元，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8170元。 原审原告李海英、原审被告桐庐勇泉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明锋 审 判 员  陆如有 人民陪审员  黄玉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祝小兰 代理书记员  许忆琳 ?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七十九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 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抵押人，债权人为抵押权人，提供担保的财产为抵押财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四百零九条人民法院对调解书裁定再审后，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当事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二）人民检察院抗诉或者再审检察建议所主张的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理由不成立的，裁定终结再审程序。 前款规定情形，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的调解书需要继续执行的，自动恢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