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祖福，男，198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福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波，广西玉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月梅，女，195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小丽，女，198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惠萍，女，198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瑞、蓝凌风，广西杜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锋，男，196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祖权，博白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田祖福因与被上诉人刘月梅、冯小丽、冯惠萍（以下简称刘月梅等三人）、林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3民初675号民事判决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祖福上诉请求：1.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3民初67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赔偿刘月梅等三人的损失；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遗漏相关当事人。上诉人按照其父亲田宗寿的指示，以自己的名义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林锋承建，根据刘月梅等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林锋所说的“以160元/平方米的价格承揽工程，后以120元/平方米的价格转包给程龙军”，证实林锋将建房工程转包给了程龙军，程龙军以带班负责人的身份进行管理，因未尽到相应的管理和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所以程龙军也是本案相关的利害关系人，应与林锋一起承担赔偿。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追加程龙军作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未予追加，明显遗漏相关当事人。二、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1.死者冯某在工作过程中，自己未注意安全，存在重大过错，应自己承担后果；2.上诉人按父亲田宗寿的指示以自己的名义与林锋之间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由上诉人提供物料，林锋使用自己的设备组织人员完成工作、交付成果，其过程的意外风险应由承揽人林锋承担，与上诉人无关；3.林锋及程龙军均存在重大过错，林锋的机械设备存在重大隐患，在他人已提醒应当及时更换的情况下，林锋和程龙军 等人仍不予理会，属于放任心态，未尽到安全施工、监管的义务，事故发生后，林锋和程龙军未进行积极的施救，应对事故的发生和后果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不是实际的发包人，林锋承揽房屋建筑工程后，又私自转包给程龙军，且施工过程中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事故发生后未积极施救，死者冯某自己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刘月梅等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程龙军只是带班人，不是适格的当事人；2.上诉人将建房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林锋，存在选任过错，同时，上诉人及林锋均没有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对安全责任没有约定，上诉人及林锋均应承担赔偿责任；3.冯某没有过错，或者说过错很小。冯某的死亡并非其自身行为造成，而是因钢丝绳断裂坠落所致，其本身并无过错。 林锋辩称，1.一审遗漏当事人。上诉人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林锋的价格是160元/㎡，林锋转包给程龙军是119元/㎡，程龙军给施工人员的是117元/㎡，程龙军存在利益关系；2.上诉人应承担责任。上诉人明知林锋没有施工资质，仍将建房工程发包给林锋，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冯某本身是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工人，其在施工过程中未注意安全，本身有重大过错，应承担责任，林锋已将工程转包给了程龙军，冯某是程龙军雇请的工人，因此，林锋的过错是比较小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刘月梅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锋、田祖福连带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696036元；2.本案诉讼费由林锋、田祖福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份左右，田祖福以160元/平方米的价格将自家楼房主体工程承包给林锋。2019年12月24日8时左右。工人冯某在田祖全家三楼楼顶处理吊上来的钢筋，捆绑吊料机的钢绳突然断裂，冯某和吊料机一起从三楼楼顶坠落。事故发生后，林锋拨打120急救电话，后经现场人员确认冯某已死亡，林锋又通知120急救中心返回。事故发生后，经玉林市公安局樟木派出所调查，确认冯某是高空坠落意外死亡。经多方协商未果，刘月梅等三人于2020年4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刘月梅是冯某的妻子，冯小丽、冯惠萍是冯某的女儿。冯某出生于1958年4月24日，事故发生时61周岁。根据《2019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因冯某死亡受到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616284元（32436元/年×19年）；2.丧葬费36774元（6129元/月×6个月）；3.误工费1188元（48166元/年÷365天×3天×3人）；4.交通费500元（酌情）；5.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酌情），合计674746元。 一审法院认为，林锋以160元/平方米的价格承包田祖福的建房工程，双方对该事实均予以认可。林锋以119元价格再次将工程转包给程龙军，程龙军以117元的价格雇请冯某等人，根据农村建房的惯例，程龙军应为现场指挥工人施工的带班人，其赚取2元差价的行为，不能视为林锋将工程转包给程龙军，程龙军与冯某等其他工人一样是受雇于林锋，程龙军不应对事故承担责任。冯某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林锋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田祖福明知林锋不具备资质仍将工程发包给林锋，应当与林锋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误工费，刘月梅等三人是冯某的近亲属，应支持三人的误工费；刘月梅等三人虽没有提供交通费相关依据，但考虑到事故地点较远，酌情支持500元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0元。冯某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工人，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事故发生各种因素，冯某对事故承担20%的责任，余下80%由林锋、田祖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第条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林锋、田祖福赔偿丧葬费36774元、死亡赔偿金616284元、误工费1188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674746元的80%，即539796.8元给刘月梅等三人。案件受理费10760元，减半收取5380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合计6500元（刘月梅等三人已预交），由林锋、田祖福负担。 二审期间，田祖福提交了一本《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用于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其父亲田宗寿的，案涉房屋工程实际发包人是田宗寿。林锋以及刘月梅等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土地与房屋权属是可以分离的，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没有提出房屋的权属问题，上诉人房屋与其胞弟田祖全的房屋连在一起，土地虽然登记在上诉人父亲名下，但房屋是他们兄弟各自建造的。 刘月梅等三人提交一张从林锋手机转拍的照片，用于证明林锋承包田祖福的房屋建筑工程，对劳动安全保障和责任的承担没有约定，应由田祖福和林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林锋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照片里写的主要是价格方面的东西，是田祖福单方记录，林锋看到后没说同意与否，内容没有协议性质。田祖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不承认是其本人所书写，内容也只是价格的约定，不能排除田祖福与林锋之间成立的是承揽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田祖福提交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只能证明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户主田宗寿名下，不能证明案涉房屋非田祖福所建，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刘月梅等三人提交的照片，田祖福虽否认是其所书写，但未申请鉴定，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作为认定事实的参考依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所建房屋位于玉林市福绵区，属农村住宅，拆旧建新，房屋预计修建三层，占地面积约180平方米，二楼以上楼面约200平方米，整栋房屋总建筑面积约580平方米。每层楼面工程完工后，由田祖福按约定的价格支付工程款给林锋，林锋再支付给施工人员。旁边的三层楼房是田祖福胞弟田祖全的房屋，也是由林锋于2019年负责承建。林锋与程龙军、冯某等施工人员均不具备建筑从业资质。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田祖福将占地面积约180平方米（二层以上楼面约200平方米）的案涉房屋三层主体建设工程交由林锋承建，林锋交付劳动成果给田祖福，田祖福按约定的价格支付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本质特征，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2019年5月1日起施行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乡村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三十条：“在乡村建设以下工程，应当由取得相应设计资质证书的单位进行设计，或者选用通用设计、标准设计：（二）四层以上或者建筑面积四百五十平方米以上的住宅。承揽前款规定建设工程的施工、监理单位，应当具有相应资质证书”的规定，本案的房屋施工建筑面积超过四百五十平方米，屋主田祖福应选任有建筑从业资质的主体来施工建设，但田祖福选任并不具备建筑从业资质的林锋承揽工程，没有尽到法定的审查义务，存在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田祖福作为存在选任过失一方的定作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田祖福上诉主张案涉房屋实际是其父亲田宗寿所有，实际发包人是田宗寿。从本案的相关证据来看，虽然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田宗寿名下，田宗寿作为户主，土地使用权登记于其名下符合我国土地使用权登记惯例，从田祖福与林锋约定建房价格、工程款支付、以及其弟田祖全所建房屋情况来看，本案实际建房人应是田祖福，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林锋承揽工程后，雇请程龙军、冯某等人进行实际施工，做工工人的工资由林锋先与屋主进行结算，然后由林锋支付，主要做工工具亦是由林锋提供，故林锋与各做工工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冯某作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在施工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应由接受劳务方的林锋和提供劳务方的冯某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林锋作为工程承揽人，本身不具备建筑从业资质，且提供的机械设备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在他人已提醒应当及时更换吊机钢丝绳的情况下，仍不予理会，未尽到安全施工、监管的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冯某作为长期从事建筑工程的工人，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己和吊料机一起从三楼楼顶坠落，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由其本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程龙军与其他工人一起受雇于林锋，作为现场带班人，工钱略高于其他施工人员，符合常理，上诉人田祖福以及被上诉人林锋据此主张程龙军属于案涉房建工程的二次承揽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合田祖福、林锋、冯某三方的过错程度，且刘月梅等三人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对于一审判决确定冯某自行承担20%民事赔偿责任予以维持。因田祖福存在选任的过失，本院确定由其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林锋作为案涉房屋建筑工程的承揽人应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田祖福与林锋不存在法定或约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事由，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不当导致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各项损失的问题，各方对于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维持。因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填补受害人或死者近亲属所遭受的精神损害，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时已考虑到被侵权人的过错，所以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再按侵权责任比例分摊，应由侵权人全额承担。一审判决将精神损害抚慰20000元与其他损失一起按过错比例分担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本应予以纠正，但刘月梅等三人针对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计算方法没有提起上诉，系其对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故田祖福应赔偿刘月梅等三人134949.2元（674746元×20%），林锋应赔偿404847.6元（674746元×60%）。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3民初67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田祖福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34949.2元给被上诉人刘月梅、冯小丽、冯惠萍； 三、被上诉人林锋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04847.6元给被上诉人刘月梅、冯小丽、冯惠萍； 四、驳回被上诉人刘月梅、冯小丽、冯惠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760元，减半收取5380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合计6500元（刘月梅等三人已预交），由林锋负担3129元，田祖福负担1043元，刘月梅等三人负担12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98元（田祖福已预交），由林锋负担6898元，田祖福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慧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明学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袁 梅 书 记 员  文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