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王焕尧，男，196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春丰，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飞龙，浙江左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赵阳，男，1971年3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绍兴市越城区，现住绍兴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绍兴润煜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西横河**楼**。 法定代表人：胡雪强，系公司经理。 上诉人王焕尧因与被上诉人赵阳、第三人绍兴润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煜工程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2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焕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春丰、贾飞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赵阳、原审第三人润煜工程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焕尧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2民初2938号民事判决及(2016)浙0602执异55号执行裁定；2、一审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符合抽逃出资行为的证据并不是新证据，而是原先听证程序中一审法院调取的工商证据和银行流水。250万元划入执行董事上诉人的账户内，并不是个人的抽逃行为，而是履行股东会决议。股东抽逃出资的主体是股东个人。结合本案，决定将250万元转入上诉人账户内的行为主体是公司，并不是上诉人，该决定系润煜工程公司股东作出，对股东具有公开透明的特征，而且至今为止两个股东均没有对此行为提出异议。故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抽逃出资行为一说。案涉款项已全部归还，转化的债务已清偿。上诉人转让股权不再是公司股东后，公司与上诉人将此笔款项转化为应收款债权；40万元的进账单和20份现金收款收据作为“借款”归还，并有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明，债务确实已履行完毕，债权已归于消灭。双方的约定及履行可视为公司对该笔款项的催告，也证明上诉人对该款项的归还。如果该款项系抽逃行为，何需转为借款和返还?催告或返还的前提系存在需要催告或返还的基础关系。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之前为抽逃出资，但是后续归还了，公司债权人或者人民法院也不能以股东曾有过抽逃情节而重复、超额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公司的上述转存行为并未侵犯公司债权人利益，从公司做出资金转存决定之日起至上诉人转让股份之日止，上述剩余款项由合法占有变为借款。公司并不存在其他债权人，既无债权人，就无侵害一说；2、一审庭审没有向被上诉人赵阳明确其追加上诉人为被执行人的基础规范，也没有组织双方对此展开辩论，与省高院裁定相违背；3、重审一审，法院再次将审理案件的重点放在了上诉人的行为是否系抽逃出资的行为，属于将具有明显违法性的(2016)浙0602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推定为合法，属于有罪推定。原审法院认定润煜工程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事实有误，被执行人润煜工程公司仍有财产可供执行，同时上诉人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 赵阳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润煜工程公司书面述称：上诉人王焕尧没有抽逃注册资本，与润煜工程公司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如追加王焕尧为被执行人，从执行效果上判断无实际意义。 王焕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6）浙0602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即不能在（2015）绍越执民字第1904号案件中追加原告为被执行人，不能确认原告抽逃注册资金250万元，并且原告不应承担因抽逃注册资金向被告赵阳在250万元之内承担债务偿付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9日，该院立案受理原告赵阳与被告润煜工程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浙江有限公司绍兴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4年12月18日，该院作出（2013）绍越民初字第336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366号民事判决）：一、被告绍兴润煜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赵阳622161.39元；二、被告绍兴润煜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赵阳按本金110084.81元计算自2012年7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以及按本金512076.58计算自2013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赵阳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润煜工程公司提出上诉，因逾期缴纳上诉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判决生效后，被告润煜工程公司未履行义务，该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于2015年6月11日以（2015）绍越执民字第1904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依法扣划被执行人润煜工程公司名下银行存款10173.13元，并支付给申请执行人赵阳后，其名下无其他银行存款可供执行。该院依法对被执行人润煜工程公司所有的存放在绍兴市乾升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的2790坛乾升牌2007手工冬酿加饭酒进行了拍卖及变卖，但均未成交，申请执行人赵阳亦不同意以物抵债。该院依法查封了被执行人润煜工程公司名下的浙ＤＣ××××机动车一辆，因车辆去向不明，故暂无法处置。该院依法对被执行人润煜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胡雪强采取了司法拘留措施，但仍未执行到任何款项。2017年2月23日，因润煜工程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也未提供其他财产线索，该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此后，申请执行人赵阳以王焕尧系原润煜电器公司（第三人润煜工程公司登记的初始名称）开办时的股东，且有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要求该院追加王焕尧为本案被执行人。该院经审查后，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2016）浙0602执异5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王焕尧的行为构成抽逃注册资金，裁定追加王焕尧为本案被执行人，其应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申请执行人赵阳在本案执行中的债权余额（含本金、利息损失等）在抽逃注册资金25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王焕尧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6年7月16日，该院以（2016）浙0602民初6866号立案受理原告王焕尧与被告赵阳、第三人润煜工程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2017年3月20日，该院作出判决：驳回原告王焕尧的诉讼请求。王焕尧不服，提出上诉。2017年6月30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06民终163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686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焕尧自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对被上诉人赵阳在（2015）绍越执民字第1904号案件执行中的债权余额（含本金、利息损失等）在抽逃注册资金1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王焕尧承担4960元，润煜工程公司承担4960元。上诉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王焕尧承担4960元，润煜工程公司承担4960元。王焕尧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5月29日，浙江省高院作出（2018）浙民申81号民事裁定书：一、本案由该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9年3月3日，浙江省高院作出（2018）浙民再442号民事裁定书：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6民终1639号民事判决和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686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重审。2017年7月31日，3366号民事判决恢复执行,执行案号为（2017）浙0602执恢536号，并从王焕尧处执得8805元交付申请执行人赵阳。因润煜工程公司与王焕尧均无财产可供执行，且上述一、二审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被撤销并发回重审，该院于2019年5月23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第三人润煜工程公司工商登记经营的起始日期为2004年9月7日，初始登记名称为润煜电器公司，注册资本为250万元。投资人（股权）为：王焕尧以货币出资100 万元（占40%）；王彩菲、王伟强以货币出资各75万元（各占30%）。股东投资款均于2004年9月6日分别缴存于润煜电器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上虞市支行5153××××1132的账户中，并经审计机构验资确认。2004年9月8日，润煜电器公司将上述账户中250万元转账到王焕尧账户，转账后公司余额为100元，在银行附有润煜电器公司出具的转账款项系购货款性质的证明。2006年4月1日，王焕尧作为转让方（甲方）与胡烨飙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绍兴润煜电器有限 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一份，其中载明的主要内容为：1、甲方同意将持有绍兴润煜电器有限公司40%的股份共100万元出资额，以10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买上述股份。2、乙方同意在本合同订立1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甲方所转让的股份。3、股权转让的有关手续由甲、乙双方共同办理，经上虞市工商局变更登记后，甲方在绍兴润煜电器有限公司所享有的权利和义务及债权债务也随之由乙方在出资额范围内享受和承担。...6、转让日期：2006年4月1日。...9、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在落款处各自签名并盖章。2006年4月2日，胡烨飙、王彩菲、经彩妙签订公司章程。2006年4月11日，润煜电器公司名称经工商变更登记为润煜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焕尧变更为胡烨飙，股东变更为胡烨飙、王彩菲、经彩妙（股权分别占40%、30%、30%）。2014年12月23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胡雪强。根据绍兴市上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3月10日出具的公司登记基本情况，2017年8月21日润煜工程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胡烨飙、经彩妙（股权分别占70%、30%）。原告王焕尧在二审中自认润煜电器公司成立至其股权转让，公司未实际经营，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受让人胡烨飙以现金形式已支付给其。 还查明，2010年1月7日，润煜工程公司收到王焕尧通过农业银行的汇款40万元。同日，润煜工程公司从农业银行汇款给王焕尧40万元。 该院认为，被告赵阳在该院执行3366号生效民事判决中，以王焕尧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要求依法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第三人润煜工程公司是否尚有财产可清偿其债务。二、原告王焕尧是否存在抽逃公司注册资金的行为而应依法追加为被执行人，并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该院阐述如下：关于焦点一：该院在执行3366号生效民事判决中，仅查封到被执行人润煜工程公司的银行存款18978.13元。其所有的2790坛乾升牌2007手工冬酿加饭酒在执行过程中两次流拍不能变现，债权人赵阳亦不同意以物抵债。而润煜工程公司名下的一辆浙ＤＣ××××机动车去向不明，暂无法处置。同时，因润煜工程公司未依法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该院对其法定代表人胡雪强依法采取司法拘留措施。经该院对被执行人执行穷尽后，润煜工程公司目前确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清偿其债务。关于焦点二：原告王焕尧作为润煜电器公司的初始股东，于2004年9月6日履行了出资100万元的义务，但于2004年9月8日，公司的全部资本共计250万元即转至其账户。原告称系用于生产经营，并在银行有相应书面说明。在2006年4月股权转让时，其使用的250万元公司注册资金已转化为借款关系，与润煜工程公司的收据、留存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2006年12月资产负债表中“其他应收款”一栏计175.0980万元相印证。且2012年12月的资产负债表显示为零，证明250万元注册资金已转为借款，并已全部还清，不存在抽逃的事实。该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公司资产负债表、收据等（详见证据2-8）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借款事实。第一，润煜工程公司虽出具给原告2006年、2007年共计153.4万元的现金还款收据，根据财务制度，公司收取现金应在公司的现金日记账或银行日记账等记载资金的收支情况，然原告及第三人均未提供，故缺乏实际履行的证明力。第二，2006年的现金收据合计75万元，即使如原告所称，至2006年12月止尚未归还的借款为175万元，但润煜工程公司在2006年企业年检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留存的一份2007年1月证明中载明：“我公司于2004年9月办理营业执照，但因公司资质原因，于2006年7月投产开业，截止年末尚未结算工程款，导致本年度无收入。”因此，2006年12月资产负债表中“其他应收款”应包括未结算的工程款项，仅依据负债表不足以认定其借款事实。第三，原告提供的另一笔还款凭证，其于2010年1月7日通过农业银行归还给润煜工程公司的借款40万元，当日润煜工程公司又有40万元转至原告账户，其称系重新发生的借贷关系，无事实依据。原告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100万元抽回，且未提供已向公司补足的相应证据，属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符合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综上，公司资本是作为公司独立财产存在，并非仍以股东个人财产为表现。股东应诚实守信，保证公司资本的充实，股东抽逃出资，必影响公司对外承担债务的物质基础和能力，也必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在股权转让协议中，虽载明王焕尧在股权转让后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等均由买受方享有与承担，但在原告未补回公司资本之前，其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一直持续，在润煜工程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债务时，原告仍应在抽逃出资10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原告王焕尧要求不得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另150万元注册资金，非本案审理范围，故不作处理。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原告王焕尧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被告赵阳在（2015）绍越执民字第1904号案件执行中的债权余额在抽逃出资1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原告王焕尧承担3968元，第三人绍兴润煜工程有限公司承担5952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三组证据：1、个体工商户登记基本情况，用以证明王焕尧有现金交易的习惯；2、邮寄记录、追加申请报告，用以证明柯桥法院未受理上诉人妻子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3、（2019）浙0602执317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用以证明赵阳作为被执行人未归还申请执行人款项。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三组证据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与一审相同，对此，一审已予充分阐释，说理充分，本院认同，理由不再赘述。本案中，润煜工程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7日，法定代表人为王焕尧，注册资本为250万元，其中王焕尧货币出资100万元，该款项已于2004年9月6日汇入润煜工程公司账户，并经审计机构验资确认。同月8日，前述250万元款项即被转账至王焕尧账户。该情形显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抽逃出资的行为，该行为影响公司对外承担债务的物质基础和能力。上诉人称转款至上诉人的行为系公司股东会决定，系公司行为的上诉意见，因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诚如一审所言，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将抽逃的注册资金补足给润煜工程公司。另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已穷尽执行措施，润煜工程公司虽有2790坛乾升牌2007手工冬酿加饭酒，但在执行过程中两次流拍不能变现，债权人赵阳亦不同意以物抵债；名下一辆浙ＤＣ××××机动车亦去向不明，暂无法处置。考虑到润煜工程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也未提供其他财产线索，该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足以证明润煜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一审重审时对赵阳申请追加王焕尧为被执行人的依据进行了审查，同时对股权转让后，股权受让人后续出资等情况进行了查证，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股权受让人后续出资情况。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一审起诉理由基本相同，上诉人亦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其不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上诉人王焕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炯 审判员 王普庆 审判员 王红琴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马 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