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2656号原告：屈万银，男，196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潢川县。原告：严传英，女，196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潢川县。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浙江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普发绘图仪器总厂，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姚欢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红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欢，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紫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张圣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锋，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屈万银、严传英与被告上海普发绘图仪器总厂(以下简称普发厂)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2月12日立案。本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于2020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屈万银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被告普发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红琳、张欢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追加上海紫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景公司)作为被告。本案于2020年7月14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屈万银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被告普发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红琳、张欢，被告紫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圣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屈万银、严传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两被告连带赔偿两原告急救费2,187.30元、殡仪馆开支1,390元、丧葬费46,992元、死亡赔偿金1,360,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0,075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3,200元、家属误工费45,232元、伙食费4,400元、司法鉴定费22,000元。事实和理由：两原告是屈某某的父母。屈某某生前是饿了么平台的一名外卖送餐员。2019年8月10日20时25分许，屈某某送外卖至桂林路XXX号院内时突然摔倒在积水中，送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8月12日，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屈某某进行死因鉴定，鉴定意见为屈某某死因符合电击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徐汇区应急管理局作出《上海紫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8.10触电一般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紫景公司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普发厂对本次事故负次要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两原告要求两被告对因屈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普发厂辩称，普发厂已将场地出租给紫景公司,紫景公司负责停车场的安全责任，普发厂在本次事故中已尽到了合法范围内的管理义务，屈某某触电死亡与普发厂没有关系。即使法院认定普发厂需要对屈某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调查报告已经明确普发厂与紫景公司的责任，普发厂不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费用的意见：普发厂了解到原告与上海多人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过补偿协议，获得工伤赔偿。急救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亲属办理丧葬的费用不能和工伤赔付重复主张。殡仪馆费用和丧葬费重复。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重复。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事发时，严传英没有达到55周岁，也无证据证明其失去劳动能力，不属于屈某某的被扶养人，同时严传英没有在杭州居住满一年，不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鉴定费应当由事故责任方承担。原告主张的家属住宿、误工等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主张费用超过合理范围。紫景公司辩称，本案的事故调查报告是行政机关的调查意见，并非司法鉴定，调查过程与调查结论存在诸多问题，不能作为认定事故原因的依据，紫景公司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关于赔偿赔偿费用的意见同普发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两原告系夫妻，育有曲某1、曲某2、曲某3三女及屈某某一子。屈某某生前系外卖送餐员。普发厂与紫景公司签订有场地租赁合同,普发厂将桂林路XXX号停车场场地租赁给紫景公司，并将门卫室作为停车场管理用房由紫景公司使用。2019年8月10日，受台风“利奇马”影响，上海普降暴雨。事发地点徐汇区桂林路XXX号因持续强降水且地势较低产生较严重积水。19时20分14秒，屈某某右手持物，在靠近门卫室墙壁一侧行进，此时一辆电瓶车与屈某某相向行驶而来。屈某某因避让电瓶车，以左手臂外侧支撑门卫室墙壁上的金属防盗窗，以维持身体平衡。约4秒后，屈某某仰面跌倒，上半身搁置于金属扶梯上，双脚置于积水中。事发后，屈某某被送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急救，但最终抢救无效死亡。期间，共支出急救费用2,187.30元。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屈某某进行死因鉴定。2019年9月23日，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复医[2019]病鉴字第1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根据委托案情介绍：2019年8月10日20时25分许，屈某某送外卖至桂林路XXX号院内时摔倒在积水中，送六院抢救无效死亡。经过毒物分析结果，所送检材中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分；其血液、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安眠镇定类药物、杀虫剂、毒鼠强成分等常见毒(药)物成分。结合现有案情，综合分析，可排除死者因上述毒物急性中毒死亡。经过系统的尸体解剖和详细的组织病理学检查，死者全身体表及各器官未见机械性窒息征象，结合现有案情，综合分析，可排除死者因机械性窒息死亡。经过系统的尸体解剖发现：左肘伸侧见表皮剥脱，镜下检见左肘伸侧皮肤基底层细胞可见极化改变，间质结缔组织较为疏松。尸检另见双肺局灶性肺出血，肺高度淤血、水肿，以上所见符合电击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的病理表现。尸体检验见桥本甲状腺炎及胃肠慢性炎症反应，以上为自身慢性疾病，另见全身皮肤多处软组织损伤，以上损伤轻微，不足以引起死亡。硅藻检验示其肺组织及肝组织未检出硅藻，结合尸体检验及组织病理学检查，分析认定被鉴定人溺死的依据不足。综上所述，结合现有案情、尸体检验及组织病理学检查，综合分析认为，屈某某死因符合电击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鉴定意见为屈某某死因符合电击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两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22,000元，殡仪馆遗体接送费1,390元。上海市徐汇区应急管理局会同区监察委、总工会、公安分局组成事故调查组，对2019年8月10日发生在桂林路XXX号造成1人死亡的触电事故进行了调查。为查明触电起因,事故调查组聘请上海安全生产科学研究院和安全生产专家组分别于2019年8月12日、2019年9月6日和2019年12月10日先后三次，重点对事发区域附近有关线路和设备进行了勘查和技术分析。经勘查后，专家技术分析意见：1、司法鉴定结论表明该部位触电电压不高，即非为380V/220V及以上电压触电。2、消防泵房内两台电动机绕组绝缘电阻值虽然略小于国家标准推荐值，但根据消防系统运行记录，事发当日该泵房消防泵未启动运行，因而可以排除消防泵房漏电导致触电的可能性。3、8月12日监测结果表明，空调自身绝缘性能良好，接地导通性能良好，且门卫室工作人员称空调分路断开，因此可以排除由于空调本体原因产生漏电的可能性。4、8月12日检测结果表明，空调插座PE线或中性线上有一条线路存在异常带电现象以及68V的异常电压值。由于空调外机外壳、金属防盗窗之间的绝缘电阻较低，事发日暴雨、潮湿环境会进一步降低其绝缘电阻，极易造成金属防盗窗上存在68V左右(精确的电压数值基于测得该状态下线路阻值)的电压。5、事发时门卫室电器线路不满足安全要求，空调插座线路异常带电。线路发生过变动后，异常带电现象消失，异常电压值回归正常电压范围。可以推论，门卫室电器线路错误是导致空调插座常规状态下的PE线上存在异常电压的主要原因。6、门卫室前设置了停车收费系统，行人和非机动车通道均布置在近门卫室墙壁一侧。事发当日暴雨、积水，屈某某和电瓶车在事故区域交会，或因避让行为导致其左手臂外侧直接接触(时长约0.8s)金属防盗窗，其上存在的异常电压经过人体与积水地面形成回路并导致触电伤害。事故原因。直接原因为门卫室电气线路错误致使常规PE线上存在异常电压(该电压幅值已达到对人体产生伤害的接触电压阈值)，并在潮湿环境下与金属防盗窗导通，当屈某某左手手肘直接接触到带电金属防盗窗时导致接触电流从左手流经心脏回到脚掌大地，致其触电身亡。间接原因为紫景公司未严格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公司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未有效开展隐患排查，日常安全检查流于形式，未能及时发现并消除电气线路错误存在的安全隐患。普发公司未尽到对出租场地统一协调、管理责任。公司对承租单位的安全管理不力，以租代管，未能采取技术、管理措施，及时发现和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责任认定。紫景公司未能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未有效开展事故隐患排查，未对经营的停车场地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未能及时发现并消除电器线路错误存在的安全隐患，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等法律规定。紫景公司本次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建议徐汇区应急管理局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对其进行处理。普发公司未能尽到出租场地统一协调、管理责任。隐患排查治理制度不健全，未能采取有效的技术、管理措施，及时发现并消除事故隐患，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等法律规定。普发公司本次事故负有次要责任，建议徐汇区应急管理局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对其进行处理。另查明：2019年11月14日，原告与普发厂签订协议书，普发厂支付两原告10万元，并约定如法院判决普发厂对屈某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则10万元抵扣赔偿金；如普发厂不承担赔偿责任，则10万元作为人道主义安抚金。庭审中，原告承认上海多人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达成过补偿协议，但是不愿透露具体的补偿方案及金额。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亲属关系证明、租赁合同、医疗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殡仪馆开支票据、事故调查报告、协议书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实，并经庭审审核，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为证明屈某某生前居住于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提供了杭州东方文化园旅业接团旅游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证明》，证明其于2017年3月入职单位下属的景区营销部上海办事处担任销售经理，工作地点在上海市虹梅南路XXX弄春华苑XXX号楼XXX室，于2019年3月离职。《杭州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证明2017年12月至2019年2月，上述公司为屈某某缴纳社保。屈某某与赵某的微信聊天及转账记录、王某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屈某某2019年3月至8月与王海龙合租居住于上海市徐汇区桂林西街寿祥坊XXX弄XXX号楼XXX室房间。屈某某在饿了么平台的注册信息及其银行收入明细，证明事发前屈某某在饿了么担任送餐员，每月有送餐收入。原告为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提供了前进村委会于2019年12月4日出具的《证明》，证明严传英因家庭生活困难于2018年4月份投亲到女儿曲某1生活至今。杭州市公安局景区南山派出所于2019年12月19日出具的《证明》，证明严传英于2018耐8月28日至今暂住在辖区三台山路XXX号。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相关赔偿义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调查组的调查，屈某某触电死亡的原因已经予以明确，系门卫室电气线路错误致使常规PE线上存在异常电压，并在潮湿环境下与金属防盗窗导通，当屈某某左手手肘直接接触到带电金属防盗窗时导致接触电流从左手流经心脏回到脚掌大地，致其触电身亡。紫景公司对调查报告提出质疑并申请司法鉴定，本院认为该报告系事故调查组经过法定程序调查形成，在无充分证据否定该调查报告权威性的情况下，法院可以以此作为认定事故责任的依据。故本院对紫景公司的上述已经不予采纳。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调查报告在责任认定上认为紫景公司本次事故负有主要责任，普发公司本次事故负有次要责任。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调查报告认定的责任酌定普发厂、紫景公司对本案事故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70%。两被告辩称原告从上海多人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处获得的工伤赔偿不能在本案中重复主张，本院认为现无证据证明屈某某生前与上海多人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也无证据证明上海多人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的钱款系工伤赔偿。即使本案存在第三人侵权与工伤赔偿的竞合，也不免除第三人的侵权赔偿责任。故两被告的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急救费，凭据确认为2,187.30元。殡仪馆开支，原告主张的殡仪馆开支系为明确屈某某死亡原因进行法医解剖而产生的费用，并非两被告所称的丧葬费，故本院对该费用凭据确认为1,390元。丧葬费，原告主张金额合理，本院确认为46,992元。死亡赔偿金，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标准，可以证明屈某某于事发前一年居住于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原告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本院根据事发时屈某某的年龄并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确定死亡赔偿金为1,360,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定为50,000元。司法鉴定费，凭据确认为22,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单位提供的证据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也尚不足以证明严传英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交通费、住宿费、家属误工费、伙食费，原告主张按照44天予以计算，本院审核从事发到死因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的时间后认为原告主张按照44天计算上述费用尚属合理。因原告未提供上述费用发生的凭证，故本院酌定交通费为3,000元，住宿费按照每人每天60元的标准计算5人为13,200元，家属误工费按照每人每月2,480元的标准计算4人为14,550元，伙食费按照每人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5人为4,400元。上述费用共计1,518,399.30元，由普发厂按照30%的比例赔偿455,519.79元，扣除先行支付的10万元，普发厂尚需赔偿两原告355,519.79元；紫景公司按照70%的比例赔偿两原告1,062,879.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普发绘图仪器总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屈万银、严传英355,519.79元；二、上海紫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屈万银、严传英1,062,879.51元；三、驳回屈万银、严传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0,415.20元(屈万银、严传英已预缴)，由上海普发绘图仪器总厂负担3,124.56元，上海紫景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290.6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周 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诸海云书 记 员  范凌琳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