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梦丽，女，198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安徽乐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增鑫，安徽乐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原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三里庵街道长江西路**置地投资广场**。 法定代表人：王德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松，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付宝，安徽事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信万山，男，1950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英，女，195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云，女，1978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信某1，女，200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信某2，男，201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军，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明，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标，男，198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原审被告：程飞，男，196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希夷大道东侧友阳希夷商务办公楼**div> 法定代表人：侯志伟，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姜梦丽、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信万山、孙秀英、王桂云、信某1、信某2、姜标、原审被告程飞、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亳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1民初4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梦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并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改判姜梦丽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承担姜梦丽鉴定费用5000元；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姜梦丽对其所有的车辆被开走后，未采取任何补救措，疏于管理，存在过错，承担保险赔偿范围外40%的赔偿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在姜标涉嫌交通肇事罪的刑事卷宗中公安机关对姜标的讯问笔录，姜标明确表示系偷开姜梦丽的汽车。且对一审原告举证的公安询问笔录，姜标在质证时明确表示：“我是向姜梦丽借车，姜梦丽没有借给我，她上厕所时我偷拿的”，虽然姜标和姜梦丽的证言与袁某的证言有不一致的地方，但袁某的口供仅能证明姜标有向姜梦丽借车的事实，结合姜标、姜梦丽的证言均能证实借车行为没有得到姜梦丽许可，姜标系偷开他人机动车。（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盗窃、抢劫或者抢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盗窃人、抢劫人或者抢夺人承担赔偿责任”。再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盗窃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12条第4款规定：“为练习开车、游乐等目的，多次偷开机动车辆，并将机动车丟失的，以盗窃罪定罪处罚；偶尔偷开机动车辆，情节轻微的，可以不认为是犯罪。”也就是说出于非法使用之目的，擅自驾驶他人机动车的行为，情节严重的，应按照盗窃罪论处。结合本案案情，姜标向姜梦丽借车，但姜梦丽果断拒绝，后姜标在姜梦丽上厕所期间私自偷拿车钥匙并驾驶姜梦丽的车辆，其行为已经构成盗窃，双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姜梦丽已经尽到了合理的管理车辆义务（姜梦丽已经按照交通规则安全停放车辆、并上锁），姜标偷拿车钥匙已经超出了姜梦丽的预见能力和范围，根本没有预见能力进行补救，本案中姜梦丽把车钥匙放在桌子上，姜标向其借车，因姜标饮酒姜梦丽并没有出借，后姜梦丽在去厕所之前将车钥匙放在自己包里，姜标从姜梦丽包里将车钥匙偷走（一审庭审中姜标已自述承认），姜梦丽在此期间并不知道姜标在偷拿包里车钥匙一事，况且仅仅半个小时便发生交通事故，那时候饭局都还没有结束。任何人都不会预见或者联想到其行为会对他人造成损害。（三）、如让姜梦丽承担侵权责任，需要侵权行为、因果关系、损害结果的有机统一。本案中姜梦丽将车钥匙放在包里的行为不是侵权行为，本案姜标偷拿车钥匙并驾驶车辆才是造成被害人损失的侵权行为。理所当然姜梦丽的行为和被害人受损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是指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的联系，作为原因的现象只是那种对结果的发生起着决定性作用，并与结果之间有着内在的必然的、本质的联系的现象。作为条件虽然对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影响和作用，但它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并不起决定作用。我们不能把条件当做原因，一审法院认为姜梦丽对车辆疏于管理，放任车辆他人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就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就是把条件当成了原因，而一味的把条件放大，将会进入一个永不休止的死循环。综上所述，姜梦丽不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未判决鉴定费用由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承担存在明显错误。一审中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主张姜梦丽在保单上风险提示处签字，但通过涡阳县人民法院委托鉴定，该签字并非姜梦丽所签，因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故一审法院判决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姜梦丽为了鉴定花费5000元鉴定费，但本次判决中却未判决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承担该笔鉴定费。 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我公司上诉意见。 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已就商业险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本案姜标无证酒后驾驶并肇事逃逸属于严重违法行为，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均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性规定，同时三种情形均属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保险人免责事由。另外，姜标在未经被保险人姜梦丽允许的情况下偷开车辆，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约定，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造成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己就商业险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不应当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将上述三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明确列为保险人的责任免除事由，并以黑体加粗的形式进行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应当认定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其次，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字虽经鉴定并非投保人姜梦丽本人所签，但投保人姜梦丽缴纳了保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应视为其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一审法院以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字非投保人本人签字为由认定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最后，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提交的电话回访录音充分证明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己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投保人姜梦丽明确回答对免责条款内容清楚。回访电话虽然是在投保之后回访，但是对投保人投保时真实情况的核实确认。投保人姜梦丽的回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其投保时真实情况的明确确定。姜梦丽在本案诉讼中辩称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和提示与其在电话回访中的答复自相矛盾，属于虚假陈述。对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提交的电话回访录音证据证明目的，法院应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错误，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不应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对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对受害人损失保险公司仅负有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的义务，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驾驶人未经被保险人允许驾驶车辆均属于保险人免责事由。如前所述，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己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一审法院错误判决也将对社会公众造成不良价值导向。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均属于严重违法行为，本案姜标的行为己构成犯罪，且情节严重，性质恶劣，其行为不仅应受到刑事惩罚，同时也理所当然应承担民事责任。对于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这类严重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保险公司来为肇事者买单。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均属于法律禁止性情形，应为人人皆知，一审法院在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己证明自己履行了提示义务的情况下仍对保险人苛以超过法律规定的义务，从而降低肇事者的违法成本。这明显不利于全社会减少直至杜绝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此类严重危及公众安全的违法行为，同时与当前严惩酒驾、逃逸行为的司法政策要求不符。法院判决让保险公司为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违法行为买单，降低了肇事者违法成本，从一定程度上纵容了此类违法行为。三、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过高，明显不当。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8万元过高。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商业险赔偿项目，同一事故中，另案也判决精神抚慰金8万元，两案仅精神抚慰金金额相加共16万，己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姜标已被判处刑罚，以失去人身自由的方式弥补受害人亲属的精神损失，不应在判决保险公司赔偿高额精神抚慰金，即使判决，金额也不应如此之高。本案判决精神抚慰金8万元明显不当。综上，本案姜标未经车主允许偷开他人车辆，且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其行为情节严重，性质恶劣，均属于我国现行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在商业险保险合同条款中也明确将上述违法情形列为保险人责任免除事由，并在投保人投保时履行了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对超出交强险限额之外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且该错误判决降低了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这类严重违法行为的违法成本，将对社会产生一定负面价值导向。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错误判决，并依法改判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姜梦丽辩称，同意信万山、孙秀英、王桂云、信某1、信某2对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的答辩意见。 信万山、孙秀英、王桂云、信某1、信某2针对姜梦丽、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姜梦丽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1、本案事故发生时，乘坐事故车辆的证人袁某在公安询问笔录中最客观最真实的证明了借车过程，而且袁某是姜梦丽和姜标的朋友，其陈述更具有客观真实性。袁某明确证明：“吃过饭之后，标子给姜梦丽说要去标里找个朋友，姜梦丽的舅叫住姜梦丽，没叫姜梦丽去，姜梦丽说臣臣你去吧，我说我喝多了，姜梦丽说没有事，标子是她哥，然后我就和标子开着姜梦丽的车子去的（当时标子问姜梦丽要车钥匙说:小妹你叫钥匙给我，你别去了，我和臣臣我们两个去），然后我和标子就下楼开车去标里了……”。姜标在刑事卷宗的供述，不仅与姜梦丽的陈述不一致，而且与证人证词相矛盾，其辩称偷开车辆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一审认定姜梦丽对车辆疏于管理，存在过错，是正确的，姜梦丽明知姜标无证驾驶，且酒后驾驶，一审判决姜梦丽承担保险赔偿范围外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2、本案不存在姜标偷开姜梦丽车辆的行为，所以，不存在适用《侵权责任法》第52条的规定，更不存在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盗窃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第4款的规定。况且，本案姜标并没有定性为“盗窃”行为的事实。姜梦丽为了推责，不惜编造姜标偷拿自己车钥匙的事实，但是，其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自己未与姜标同桌,又陈述车钥匙和手机是放在桌子上的（车钥匙不知被拿走）”。姜标为了给姜梦丽脱责而陈述：“自己是从姜梦丽包里拿的车钥匙”，二人陈述细节相互矛盾是显而易见的。二人同桌吃饭，借车办事既符合常理,又有证人证明。姜梦丽未有证据证明案发前，曾拒绝将车借给姜标的事实依据。3、本案车主姜梦丽承担侵权责任是法定的，不存在其行为和被害人受损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和“事故认定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姜梦丽借车给姜标的事实，且二人同桌饮酒吃饭，明知姜标饮酒、无驾驶证，却放任将车辆出借给姜标，姜标驾驶该车而将在路边行走的于成山、信继磊二人从背后撞死于当场，这一事实，足以证明姜梦丽对造成的损失存在重大过错。依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借用、租用他人机动车发牛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伤害的，车辆所有人与使用人承担连带责任。全国大部分省市出具法规或指导意见等地方法规或司法文件，对车辆借给无证和酒驾使用发生交通事故，均规定了连带赔偿责任。为此，姜梦丽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姜梦丽将车交给无驾驶资格、饮酒的姜标，且是同桌饮酒，应属重大过错，重大过错对应的赔偿责任不应低于50%的赔偿责任。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车辆所有人按前条规宗承担责任后，向使用人追偿的，区别以下情形处理：“（二）车辆所有人明知车辆存在机械行车安全隐患，或者明知借用人、承租人没有机动车驾驶资格仍然出借、出租的应自行承担不低于50%的责任”。为此，姜梦丽承担的责任比例依法应不低于50%。二、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就商业险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不能成立。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姜梦丽主张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原安邦保险公司）就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不生效。安邦保险公司未提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免责条款依法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首先，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主张其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42条将免责事由以黑体加粗的形式进行提示，并无向投保人投保时的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提示的相关依据。其次，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字经鉴定并非姜梦丽本人所签，姜梦丽虽缴纳了保费，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虽应视为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那只能证明双方所签订的“保险合同”成立，并非是成立对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一审认定事实不存在错误情形。最后，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提交的电话回访录音，不能证明姜梦丽在投保人投保时己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回访电话毕竟是事后的回访，其提供的电话回访录音，虽有姜梦丽的回答问题，但是，姜梦丽是在什么情况下的回答，为什么这样回答的背景不清楚，但是，最起码姜梦丽在回答“投保单是你本人签名吗，回答：是的。”可实际上，投保单上的签名，经依法鉴定字迹，并非姜梦丽本人所签。说明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所提供的回访录音所证明的事实，并不真实。姜梦丽在本案诉讼中的辩称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和提示是真实的事实。一审判决认为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无效，是正确的，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2、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错误，上诉人不应再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也是不能成立的。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虽引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相关条款规定，但是，对其免责条款，《保险法》有明确规定，如果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无效。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未履行上述法定义务，一审判决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对于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这类严重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是否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有法律规定的。上述行为虽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人人是否皆知不清楚，但是，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未依法履行提示义务，依法应承担保险合同中的保险赔偿责任。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只想自己不承担责任或者想不能为肇事者承担责任，但是，本案真正的受害人是被机动车撞死的被害人及其近亲属，他们既失去了生命及至亲，同时因肇事者需要负刑事责任及经济原因，得不到相应的赔偿，他们尚有未成年的子女需要抚养，为什么不考虑受害人的感受呢？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为了不依法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同时还为了不给肇事者买单，受害人的精神上、物质上的损失由谁给买单呢？依法办事，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是不会在一定程度上纵容违法行为的。3、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金额过高，明显不当”是难以成立的。本案因为信继磊的死亡，造成其两个子女从此失去父亲，妻子失去丈夫的悲剧，信继磊的父母信万山、孙秀英失去了儿子，给死者至亲们造成经济上极大的损失，精神上极大的痛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仵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而《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五条：“（四）造成公民死亡的，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一般不低于50000元，但不得高于80000元”。所以本案中一审认定的精神抚慰金赔偿标准和数额是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是不存在明显过高的不当情形。 姜标、程飞、阳光财险亳州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信万山、孙秀英、王桂云、信某1、信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而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等损失1338729.4元，由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阳光财险亳州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相应的经济损失；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19日，姜标未取得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姜梦丽所有的苏Ｄ×××××号别克牌小型轿车，由涡阳县鸿运楼驶往涡阳县标里镇，20时10分许，由东向西行驶至涡阳县处，因饮酒后未确保安全行车，与同方向的行人信继磊刮撞后驶入逆向，又与相对方向程飞驾驶的皖Ｓ×××××号北京牌轻型普通货车相撞，造成行人信继磊、于成山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姜标弃车逃逸，经涡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依法认定，姜标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程飞、信继磊、于成山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姜标驾驶的苏Ｄ×××××号车辆在被告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程飞驾驶的皖Ｓ×××××号车辆在阳光财险亳州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姜标驾驶的苏Ｄ×××××号车辆原投保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的权利、义务于2019年11月22日由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继承，故本案被告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变更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另查明，姜标与姜梦丽系朋友关系，事故发生前两人同桌吃饭，姜标有饮酒，饭后姜标将姜梦丽的苏Ｄ×××××号车辆开走，行驶至前信湖路段处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再查明，受害人信继磊因本次事故死亡，死亡时38周岁，信万山、孙秀英系信继磊的父母，两人在事故发生时均为67周岁，共有四个子女。信某1、信某2系信继磊的孩子，信某1在事故发生时12周岁，信某2在事故发生时6周岁。信继磊生前与妻子王桂云带着两个孩子从2014年在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居住，并经营“港闸区雨泽酒楼”，事故发生时信某1就读于江苏省南通市第二中学初一（10）班，信某2就读于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小太阳幼儿园大三班。对五原告因本次事故致信继磊死亡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本案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前江苏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此项获赔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2、丧葬费，按照本案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前受诉法院所在地即安徽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该项获赔32575元（65150元／年÷2）；3、精神抚慰金，根据当地人生活水平、事故责任过错比例等因素，酌定为8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信继磊有父母、子女即信万山、孙秀英、信某1、信某2需扶养，信万山、孙秀英需扶养13年，信某1需扶养6年，信某2需扶养12年，按本案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前江苏省上一年度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此项获赔293362.5元（23469元／年×12年＋23469元／年×1年÷2）；5、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误工费，酌情支持5000元为宜。以上合计1283377.5元。 一审法院认为，信万山、孙秀英、王桂云、信某1、信某2因本次事故致信继磊死亡造成的损失，依法应获得赔偿，姜标作为苏Ｄ×××××号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在本次事故中承担全部事故责任，应对信万山、孙秀英、王桂云、信某1、信某2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姜梦丽作为苏Ｄ×××××号事故车辆的车主，是否承担赔偿责任；2.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姜梦丽与姜标系朋友关系，在事故发生前两人同桌吃饭，姜标饮酒后将姜梦丽所有的车辆开走。车辆被开走后，姜梦丽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姜梦丽疏于对车辆管理的行为，致使饮酒后的姜标将其车辆开走，在客观上增加了机动车对周围环境的危险性，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和第（二）项、第二条之规定，被告姜梦丽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姜梦丽在保险赔偿范围外承担40%的责任为宜。关于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信万山、孙秀英、王桂云、信某1、信某2及姜梦丽均主张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就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不生效。关于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是否对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认定免责条款不生效，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信万山、孙秀英、王桂云、信某1、信某2的损失，应由阳光财险亳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无责赔付5500元（为本次事故中另一名受害人预留5500元），被告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55000元（为本次事故中另一名受害人预留55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50000元（为本次事故中另一名受害人预留250000元），剩余损失972877.5元（1283377.5元﹣310500元），由姜标承担60%即583726.5元，姜梦丽承担40%即389151元。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和第（二）款、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大家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信万山、孙秀英、王桂云、信某1、信某2305000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信万山、孙秀英、王桂云、信某1、信某25500元；三、姜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信万山、孙秀英、王桂云、信某1、信某2583726.5元；四、姜梦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付信万山、孙秀英、王桂云、信某1、信某2389151元；五、驳回信万山、孙秀英、王桂云、信某1、信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94元，由姜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及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检材1:投保人姓名为“姜梦丽”，投保日期为“2017年09月12日”的《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2015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单上“本人确认投保勾选险种，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手写体字迹及“姜梦丽”签名及检材2:编号为“22032617001700250562”的“投保人声明”上“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手写体字迹及“姜梦丽”签名，进行鉴定，并作出司鉴院[2020]技鉴字第1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检材2上的需检字迹不是姜梦丽所写。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姜梦丽在本案中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其主张的鉴定费5000元应如何负担；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在商业险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本案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盗窃、抢劫及抢夺等情形,结合本案姜标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造成交通事故,车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姜梦丽存在过错的情况，一审酌定姜梦丽在保险赔偿范围外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姜梦丽上诉主张其不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姜梦丽主张的笔迹痕迹鉴定费5000元,因该鉴定费并非于信万山等人主张的损失范围之内，且保险公司承保的保险限额已全部使用，故该鉴定费由姜梦丽自行承担。 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主张姜标无证酒后驾驶并肇事逃逸属于严重违法行为，无证驾驶、酒后驾驶、肇事逃逸均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禁止性规定，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其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中,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证据,但经鉴定，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需检的“姜梦丽”签名等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根据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向姜梦丽送达相关保险条款,无法证实其已履行相应的提示义务,对于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免责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交通事故造成信继磊死亡，且受害人信继磊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无过错,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次事故造成二人死亡，一审合计认定精神抚慰金160000元，但判决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的赔偿数额并未超出保险限额，故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主张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金额过高，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主张本案驾驶人姜标构成交通肇事罪,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姜梦丽、大家财险安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1元，由姜梦丽负担2246元，由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安徽分公司负担1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斌 审判员 任 静 审判员 周腊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郜志鹏 书记员吴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