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3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鲲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德力西路********。法定代表人：周晓波，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智国，男，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镇王施陆家桥****。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歆，泰和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鲲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智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7民初7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驳回王智国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双方于2018年12月13日就劳动关系解除、经济补偿金当面协商达成一致，最终双方确认由天鲲公司支付王智国2018年12月半个月工资，另外再补偿王智国一个月工资，共计支付其一个半月工资，对此由王智国签名确认的2018年12月薪资表、12月银行明细、王智国与天鲲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实。天鲲公司当日即向王智国银行账户转账一个半月工资，双方已于当日履行完毕。如王智国当日不同意补偿金数额，应拒绝领取并签名。王智国之后与天鲲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反映，王智国后反悔。天鲲公司认为双方于2018年12月13日达成的补偿数额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可撤销等情形。本案中双方之所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是因王智国工作懈怠，不服从公司安排导致公司损失所致，故基于上述特定原因，协商确定的补偿金额是公平、合理的。王智国当时接受一个月补偿金也系因认识到自身存在的问题，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其事后反悔、违背诚实信用，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未经当事人提出撤销权之请求，调整经济补偿金数额不当。综上，请求支持天鲲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智国书面答辩称，一、天鲲公司是否应当向王智国支付经济补偿金。2018年12月13日天鲲公司向王智国出具《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明确不续签劳动合同系因合同到期终止。根据法律规定，天鲲公司不续签劳动合同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天鲲公司在仲裁、一审中均表示双方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然根据法律规定协商解除也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天鲲公司提供的薪资表备注中“双方无争议”系天鲲公司擅自添加，王智国不予认可。二、天鲲公司向王智国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具体金额。天鲲公司认为双方就补偿金数额达成一致，然天鲲公司提供的薪资表备注一栏“双方无争议”系天鲲公司擅自添加，王智国提供的照片无此内容，双方未就此达成一致，系天鲲公司单方行为。天鲲公司应按王智国工作年限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王智国为避免诉累，在一审审理中变更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王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天鲲公司支付王智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61，242.21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一审法院审理中，王智国变更诉讼请求为：天鲲公司支付王智国经济补偿金29，966.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王智国于2014年8月18日进入天鲲公司工作，担任工程主管一职。双方签订过一份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自2018年起，王智国的月收入由基本工资4600元及各项补贴900元组成，另天鲲公司根据项目不定时向王智国发放不固定的奖金。2018年12月13日，天鲲公司向王智国出具《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王智国于2015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至2018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现因不服从劳动安排并造成公司巨大损失的原因，我司不再与你续订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关系”。王智国实际工作至2018年12月13日。2019年1月29日，王智国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天鲲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1，242.21元；2、支付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4，851.59元；3、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692.89元。该会于2018年3月7日作出普劳人仲(2019)办字第481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天鲲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申请人王智国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529元；二、对申请人王智国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王智国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王智国于2018年12月24日就上述仲裁请求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中心申请调解。一审法院又查明，天鲲公司于2019年1月2日为王智国办理了2018年12月31日的退工手续。一审法院审理中，王智国为证明其诉请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2018年1月至12月薪资明细单、薪资表、银行交易明细，证明王智国月收入情况。2、手机语音详单查询，证明2018年12月王智国与天鲲公司周晓波经理只进行过一次通话，如果按天鲲公司所说项目非常重要的话，是不可能只有一次通话的，王智国的手机号码为“XXXXXXXXXXX”，周晓波的手机号码为“XXXXXXXXXXX”。3、裁决书，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4、劳动合同照片打印件，证明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如双方无异议本合同自然延期一年，也就是说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6年12月31日到期。经质证，天鲲公司对王智国提供的证据1中，认为“薪资明细单”是王智国自行制作，不予认可；“薪资表”没有原件，不予质证；对“银行交易明细”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之后合同期限变更为三年。天鲲公司为证明其辩称意见，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证明王智国、天鲲公司双方签订过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有自动延长的条款，即自动延长三年，从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员工守则，证明天鲲公司有规章制度。3、微信聊天记录，是王智国与天鲲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王智国不服从天鲲公司的工作安排，不履行工作职责，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给公司造成损失，双方就劳动合同不续签事宜进行了沟通和确认，且王智国承认其在工作中确实有天鲲公司不满意的地方。4、罚款通知书，证明王智国拒绝履行工作职责，导致项目延期，天鲲公司被发包方处以5万元罚款，从天鲲公司应收款中扣除。5、署名为陶李平、陈颖、王宇轩的情况说明书，陶李平、陈颖的情况说明书证明王智国不服从工作安排，不履行工作职责，给公司造成损失；王宇轩的情况说明书证明2018年12月13日王智国拒绝到工地现场处理问题，导致项目未验收。6、终止劳动关系通知书，证明2018年12月13日，王智国、天鲲公司协商一致，双方于2018年12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还证明不续签合同的原因是王智国不服从劳动安排，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7、来沪从业人员退工备案登记表、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证明王智国、天鲲公司于2018年12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天鲲公司为王智国办理了退工手续。8、2018年7月至12月的薪资表，证明2018年12月天鲲公司和王智国协商终止了劳动合同，且就补偿达成了一致意见，明确载明：合同到期，终止劳务关系，支付1个半月工资，双方无争议。王智国在该薪资表上签名确认。经质证，王智国对天鲲公司提供的证据1确认是王智国本人签名，但劳动合同第9.4条中“自行延长一年”的“一”手写改成“3”，王智国不认可；合同最后手写的“2016.01.01—2019.01.01自行延长”，王智国在签合同时没有看到过。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从微信聊天内容来看，王智国从未认可给公司造成过损失，不认可天鲲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该罚款通知书只有公司章，没有落款日期，且作为和天鲲公司平等主体的案外人给予天鲲公司罚款通知书是不合理的，至于5万元的罚款损失，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对证据5真实性有异议，三人提供的情况说明书均为虚假陈述。对证据6真实性认可，是天鲲公司单方面出具的，王智国并没有在上面签字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8年12月13日解除，天鲲公司是违法解除。对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退工原因和时间是天鲲公司自行填写的。对证据8真实性、关联性都有异议，王智国在薪资表上签名时“备注”一栏的内容是空白的，上面的内容是天鲲公司事后填写的。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王智国在仲裁阶段提出的请求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在本案审理中将请求变更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鉴于其不同的请求均基于解除劳动合同这一相同的民事行为，为避免当事人累讼，故对王智国变更请求的行为予以允许。在本案审理中，天鲲公司主张其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是双方协商终止劳动合同；王智国表示既然天鲲公司认为双方是协商终止劳动合同，遂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天鲲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故，一审法院认为，鉴于王智国、天鲲公司均确认双方劳动关系是协商终止，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天鲲公司应向王智国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天鲲公司主张双方已就经济补偿达成一致意见，即支付一个月工资，双方确认无争议，并提供薪资表予以证明，在该薪资表中2018年12月一栏的“备注”处写有“合同到期，终止劳务关系，支付1个半月工资，双方无争议”。王智国对天鲲公司提供的薪资表真实性提出异议，确认该表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但提出其签名时“备注”处是空白的，事后三、四天，王智国前往天鲲公司偷拍薪资表时，发现该薪资表“备注”处写有“合同到期，终止劳务关系，支付1个半月工资”，并无“双方无争议”这几个字。本案中，王智国已将偷拍的薪资表作为证据提供给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从天鲲公司提供的薪资表内容来看，无法看出双方已就经济补偿金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再结合天鲲公司在仲裁时对王智国提供的薪资表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对天鲲公司关于双方已就经济补偿达成一致意见及双方无争议的主张难以采信。经核算，天鲲公司应支付王智国经济补偿金27，986.54元。一审庭审中，天鲲公司表示已补偿王智国一个月工资4600元，王智国确认天鲲公司在支付其12月工资时确实多支付了一个月工资，表示可在判决天鲲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金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妥，予以采纳。综上，天鲲公司还应向王智国支付经济补偿金23，386.54元。对裁决书另裁决天鲲公司支付王智国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529元，王智国、天鲲公司均未提出异议，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及《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天鲲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智国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3，386.54元；二、天鲲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智国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2529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天鲲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按劳动者工作年限支付经济补偿金。天鲲公司虽称双方就劳动关系解除、经济补偿金数额等达成一致，然根据天鲲公司提供的薪资表并不能证明双方就经济补偿金达成一致，且该表备注内容系天鲲公司所写，天鲲公司存在添加文字可能。因经济补偿金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双方对此应以书面协议形式予以确定，协议中应明确劳动关系解除日期、经济补偿金数额、双方对其他权利义务的约定等，由双方签字盖章方能生效。天鲲公司提供的主要证据薪资表并不具备上述形式，且经济补偿数额明显低于法定数额，而天鲲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系间接证据，不能证明王智国在薪资表上签名即表示其对经济补偿金已作了处分，故天鲲公司以王智国已在薪资表上签名，双方对经济补偿金达成一致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王智国在仲裁中虽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然其在一审庭审中变更其诉请，要求天鲲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基于王智国该诉请与其原诉请相关联，根据王智国变更后诉请作出处理并无不当。天鲲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调整王智国经济补偿金数额不当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王智国解除前平均工资及工作年限判决天鲲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不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天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天鲲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皓审 判 员  陈 樱审 判 员  姜 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莫敏磊书 记 员  莫敏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