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君，男，汉族，1967年12月19日生，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崇进，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艺萤，北京市盈科（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继洪，男，汉族，1962年12月15日生，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胶州胶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正君与被上诉人姜继洪承揽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340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正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崇进，被上诉人姜继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正君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上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李正君提供的《收条》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核对账目和收料单以后，被上诉人于2010年5月24日收回全部账单为上诉人出具的总收条，双方对《收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判决书采用2010年双方核对账目时上诉人在收料单被面记载的部分货款明细认定实际欠货款21316元。上诉人认为，其一、十年前核对账目时，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实际欠货款21316元的货款明细，被上诉人不可能出具《收条》中的欠货款总额38316元，不合常理。之所以出具《收条》，是双方核对账目后，经协商包含部分货款减让和平移等，最终双方认可出具《收条》中的内容。其二、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收回的16张料单中，沙只有108立方，石子608立方，与《收条》中记载沙472立方、石子280立方不符，这说明还有收回的供料单等被上诉人并未向法庭提供。其三、一审判决书认定欠货款21316元所依据的计算资料错误。《收条》中确认欠货款38316元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依据双方提供的账目单据经核对确认的最终货款，而一审判决书依据的账目单据是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部分单据，其得出错误结论是必然的。一审判决以货抵账的事实认定错误且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上诉人拉走顶账货物估价只有3000元，而被上诉人主张价值14710元，且得到一审法院支持。双方因对抵顶货物价款没有达成协议，因而引发本次诉讼。一审中姜继洪主张抵顶货物打价不需要李正君拉走定价，完全可以在姜继洪处定价后交接，现李正君已经到姜继洪处将以上货物拉走，完全可以说明李正君已经同意将以上货物折抵货款，无需定价。上诉人认为，抵顶货物品种多达十种，非专业人士无法估价，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价格已经确定后拉走的货物，为何提供不出任何证据，为什么不在书写的拉走货物清单上注明价格，特别是该货物是抵顶部分货款，不是全部货款，更应该表明价款，否则，怎样偿还剩余货款。姜继洪以拉走货物推定李正君认可后来的报价，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实际情况是2019年12月23日拉走货物询价，姜继洪2020年3月3日用微信向李正君报价，为此双方发生对骂。同时也证明了，所谓李正君拉走货物认可家货物价款的说法是虚假的。一审中，姜继洪以货抵债，主张货物价值14710元，对自己的主张不能提出证明，法庭让李正君承担证明拉走货物价值的责任，这种举证责任分配违反法律规定。 一审判决认为，姜继洪不认可李正君主张的存在第三方货物系从姜继洪处拉走。一审庭审中，双方均提供装在车上的货物视频和清单，拉走时的视频已经证明抵顶的货物就是一些废品，法庭采信的抵顶货物需要定期保养没有依据。占用货款利息应当赔偿。货款总额不到四万元，拖欠十年之久，期间占用货款利息是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应当由违约方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以利息没有约定为由，驳回该项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 姜继洪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正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姜继洪支付李正君38316元，以货款38316元为基数从2010年5月份起按贷款利率6.75%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的利息14479.21元，共52795.21元。2、本案诉讼费由姜继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2010年5月24日，姜继洪向李正君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沙472方×53=25016元、石子175方×46=8050元、石子105×50=5250元，合计38316元。 李正君为姜继洪出具的结算明细（姜继洪提交的收款收据交客户联背面）载明：175×46=8050元、105方×50=5250元、沙472方×53元=25016元；10月24日收2000元、27号收3000元，11月28号2000元，12月11号收2000元、20号收3000元、31号收3000元，1月9号收2000元，合25016+13300元=38316元-17000元=欠21316元。 2019年12月4日，双方在微信聊天中协商用姜继洪的货物以货抵账，李正君于2019年12月23日拉走货物的明细为：旧潜水泵4个、旧配电箱1个、旧电机3个、旧圆锯机1个、旧折弯机1个、旧轧钢机1个、旧拉直机1个、旧防火管6米两根、旧电工铁管3根、3米的铁管1根、细的6米长的供暖管28根、粗的6米长的供暖管3根、PVC粗管2根。李正君称：当时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是李正君把货物拉走去打个价格，因双方对价格产生分歧，李正君将货物存在第三方，要求姜继洪拉回货物，姜继洪拒绝拉回，所以没有达成协议。姜继洪称：如果像李正君所述需要打价的话，不需要李正君拉走定价，完全可以在姜继洪处定价后交接，现李正君已经到姜继洪处将以上货物拉走，完全可以说明李正君已经同意将以上货物折抵剩余货款，无需定价，姜继洪曾经于2020年3月3日上午8时12分将货物的价格以微信的形式发给李正君，李正君从未提出任何异议。 2020年3月3日，姜继洪向李正君发微信对拉走的货物进行报价，总计14710元。李正君庭审中称2020年3月4日看到了姜继洪发来的货物的价格，后李正君用电话和姜继洪进行了联系不认可这个价格，因此姜继洪回复了一句骂人的话，双方对货物的价格产生严重分歧。 在询问双方对拉走货物的价值，双方是否能够达成一致，是否申请评估的问题上，李正君称:双方对以货抵账货物的价值没有达成协议，从程序上看也是先拉走货物然后进行打价，双方对价格分歧较大，姜继洪可以将货物拉回另行处理。不申请评估，认为没有必要。姜继洪称：无法认可李正君所述现在的货物系从姜继洪处拉走的货物，且货物中有很多机械象电机等需要定时保养，无法确定是当时从姜继洪处拉走的货物，且机械设备不定期保养也无法保证正常使用。不申请评估，因为货物无法确定是从姜继洪处拉走的货物，且机械设备不定期保养也无法保证其正常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李正君与姜继洪之间的货物买卖，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姜继洪辩称李正君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因李正君提交了一直向姜继洪主张还款的证据，因此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予以支持。 李正君诉状中主张给姜继洪送沙472方，石子280方，每送一车，由姜继洪签收，2010年5月24日姜继洪要回收料单，出具一份总收条，写明收到沙472方×53=25016元、石子175方×46=8050元、石子105×50=5250元，合计38316元，而姜继洪提交的收料单背面李正君书写的结算明细中载明的沙石方数与价格与李正君诉状中主张的数量、价格完全一致，因此确认姜继洪提交的收款收据交客户联背面李正君书写的明细系双方涉案纠纷全部的交易数额，根据李正君在明细中列明的收款时间及数额，应当从总欠款38316元中减去已付17000元，且李正君在明细合计中已经写明欠21316元，因此确认姜继洪尚欠沙石款21316元。 李正君主张当时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是李正君把货物拉走去打个价格，因双方对价格产生分歧，李正君将货物存在第三方，要求姜继洪拉回货物，姜继洪拒绝拉回，所以没有达成协议。姜继洪主张打价不需要李正君拉走定价，完全可以在姜继洪处定价后交接，现李正君已经到姜继洪处将以上货物拉走，完全可以说明李正君已经同意将以上货物折抵剩余货款，无需定价。双方货物的价值不能达成一致，且均不申请评估，鉴于李正君拉走了顶账货物，也未共同将货物存在第三方，姜继洪不认可李正君主张的存在第三方货物系从姜继洪处拉走的货物，认为机械设备不定期保养也无法保证正常使用，不同意拉回，故对于李正君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姜继洪报价为14710元，李正君称2020年3月4日看到了姜继洪发来的货物的价格，后李正君用电话和姜继洪进行了联系不认可这个价格，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也未提交能证明该货物的实际价值的证据，亦不申请鉴定、评估，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另，李正君虽未对姜继洪的报价进行回复，但该货物现由李正君实际占有、支配，顶账货物已经现实交付，故对姜继洪主张顶账货物的价值为14710元予以确认。综上，确认姜继洪尚欠李正君剩余货款6606元（21316元-14710元）。 对于李正君主张以38316元为基数从2010年5月份起按贷款利率6.75%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的利息14479.21元的诉讼请求，因为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一审法院支持以货款6606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2020年3月4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姜继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正君货款6606元。二、姜继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正君以货款6606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4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李正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60元，由姜继洪负担70元，李正君负担4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交光盘一张，证明2019年12月23日，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拉走的抵顶货物的品种及数量，这些货物是一堆废铁。 被上诉人进行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些货物是上诉人自愿从被上诉人处拉走的，上诉人也同意抵顶所欠的货款。 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说明双方对于用货物抵顶欠款的事实客观存在，但无法直接证明货物的价值。 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于抵顶欠款的物品价值，上诉人主张为3000元，被上诉人报价为14710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1.欠款数额如何确定；2.以货抵款的数额如何确定。 焦点1，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条、收料单及上诉人亲自书写的内容，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被上诉人欠款21316元的事实。上诉人主张欠款38316元，并未提交充分证据反驳其已确认的欠款事实，故本院对于一审法院确定欠款数额为21316元的认定，予以支持。 焦点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于以物品抵款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于物品价值如何确定，双方产生争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被上诉人姜继洪主张其以所有的物品抵顶债务，作为履行义务的一方，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双方已经就抵款的物品价值进行合意并形成一致意见。而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姜继洪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以物品抵顶全部债务达成一致意见，且姜继洪此后报价的金额与债务不符，若双方已经就全部剩余债权债务达成以货抵顶的合意，姜继洪的报价行为明显与该合意相矛盾，且其报价后，上诉人当即表示反对，因而本院认定姜继洪还应支付抵顶后的剩余债务。对于抵款的物品价值，双方各执一词且已无法进行评估，双方在履行以货抵款的过程中，在未对货物价值进行确定的情况下即履行，均负有一定责任。根据上述事实，本院依照双方庭审期间对物品价值的陈述，按照双方报价的居中价格8800元确定该部分物品价值。扣除该部分款项，剩余欠款数额为12516元（21316-8800），该部分款项应由姜继洪予以偿还。姜继洪在2010年5月24日出具收条，至2019年双方以物品抵款，长达十年之久，应承担欠款部分的利息。 综上，李正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 二、姜继洪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李正君欠款12516元及欠款利息（计算方式：第一部分以21316元为本金，自2010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2月23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第二部分以12516元为本金，自2019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李正君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60元，由姜继洪负担183元，李正君负担3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姜继洪负担366元，李正君负担7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燕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