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1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珙县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珙县巡场镇滨河西街北二段**************。 负责人：罗世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朝君，男，195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太兵，男，197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艳，女，198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男，198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住四川省珙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才，长宁县龙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珙县巡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住所地四川省珙县巡场镇滨河东街北二段**v> 负责人：甘军，镇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珙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珙县巡场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巡场镇政府）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57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巡场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系本案适格主体，判决中财保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并非案涉雇主责任险的被保险人，在不能确定巡场镇政府有无责任、责任大小、是否怠于赔偿的情况下，其无权直接向中财保公司提起索赔；2.雇主责任险为商业保险，不同于工伤保险，更不能替代工伤保险；3.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对张仕春与巡场镇政府之间为雇佣关系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以《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确定本案赔偿责任依据错误；4.张仕春因雇佣关系外的第三人造成交通事故死亡，侵权人已经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无权再要求雇主巡场镇政府赔偿。 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辩称，1.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作为张仕春的近亲属，无论根据《侵权责任法》还是工伤保险都是适格的诉讼主体；2.张仕春因达到退休年龄无法购买工伤保险，可通过商业保险保障其权益；3.张仕春与巡场镇政府是劳动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张仕春应享有工伤保险待遇。 巡场镇政府辩称：1.张仕春系巡场镇政府的保洁人员，但由于张仕春已超龄，不符合签订劳动合同及购买社保的条件；2.因张仕春家庭困难，政府出于对其家庭的扶持为其安排保洁工作，张仕春的死亡系第三人交通事故所致，巡场镇政府在雇佣关系中是否应承担责任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此外，张仕春继承人明确表示放弃除保险公司赔偿外应由巡场镇政府承担的赔偿责任。 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中财保公司、巡场镇政府赔付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因张仕春死亡的赔偿金200000元，超出部分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自愿放弃；2.本案诉讼费由中财保公司、巡场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仕春，女，1951年12月10日出生，系巡场镇政府雇请的保洁工人；杨朝君系张仕春丈夫，杨太兵、杨海系张仕春之子，杨艳系张仕春之女。2019年2月2日，巡场镇政府在中财保公司购买了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保险单号为PZBV201951250000000038，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巡场镇政府；被保险人为巡场镇政府；投保人数为35，雇员人数为35；保障内容中约定人身伤亡每人伤亡责任限额200000元；医疗费用责任每人伤亡责任限额2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2月3日零时起至2020年2月2日二十四时止；特别约定详见特别约定清单。特别约定清单载明：1、本保单每人死亡伤残责任限额为20万元……4、被保险人投保时应当提供雇员名单，在保险期间内雇员发生变动时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进行更换……。保单所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雇员清单》载明的雇员人数为35人；张仕春的序号为13。9时45分，张仕春在省道309线（古蔺——高县）250KM+900M路段清扫马路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该次事故经珙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李谢华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仕春、高兵无责任。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于2019年1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以（2019）川1526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11043.7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屏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损失110437.27元、庞浩赔偿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损失395246.5元。对于前述事实，有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提供的身份证及户口簿及亲属关系证明复印件、巡场镇政府的证明、中财保公司的企业信息查询单、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保险单及雇员清单复印件、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的尸表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144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进行证明，经质证，中财保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前述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张仕春系巡场镇政府雇请的保洁工人，张仕春于9时45分在省道309线（古蔺——高县）250KM+900M路段清扫马路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属实；张仕春发生交通事故前，珙县巡场镇人民政府在中财保公司为雇员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张仕春的名字也列在中财保公司确认的雇员清单上，保险单载明的每人伤亡责任限额为200000元，对此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是否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针对本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理由如下：1、从雇主责任险的性质来看，雇主责任险系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即雇主的雇员在受雇期间从事业务时因遭受意外导致伤、残、死亡或患有与职业有关的职业性疾病，而依法或根据雇佣合同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为承保风险的一种责任保险。2、从依法享有赔偿权的权利主体看，雇员或雇员的近亲属系权利主体。在人身保险、财产保险中，当第三人发生侵权行为时，受害人是被保险人；而在雇主责任险中，受害人是雇员，不是被保险人雇主。受害人不同决定了权利主体不同：在人保、财保合同中，被保险人作为受害人是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主体；而在雇主责任险中，雇员作为受害人，雇员或雇员的近亲属是权利主体。本案中，雇员张仕春在工作过程中已遭受意外事故死亡，其丈夫杨朝君，其子女杨太兵、杨艳、杨海作为原告主体提起诉讼，诉讼主体适格。 二、保险人在本案中是否应该承担保险责任。针对本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理由如下：1、雇主责任险是一种代替责任险，当集投保人、被保险人于一身的雇主的雇员发生人身损害的保险事故时，由保险公司代替雇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从而免除雇主赔偿的责任。而投保的雇员清单可以看出，雇员大多数系老年人，不能参加工伤保险，雇主责任险替代工伤赔偿责任，可减轻或者免除雇主的赔偿责任，亦即本案中案涉雇主责任险具有替代性工伤保险的性质。2、从多种赔偿责任发生竞合时，受害人是否可以双重受益看，当损害发生时，受害人有两种救济途径：一是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二是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二者是否可以同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既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该解释虽规定两种方式均可使用，但未明确是否可同时适用。司法实践中认为，雇员选择一种方式救济后，如两者有差额，差额部分可通过另一种救济方式主张。该规定虽然赋予受害人可同时使用两种救济方式，但最终结果不能双重受益。而以上适用原则是基于侵权人身损害赔偿法律关系为请求权基础，本案中，被保险人巡场镇政府在庭审中确认张仕春系其单位雇请的保洁工人、确认了张仕春是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张仕春死亡符合工伤与第三人侵权的竞合特征。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并非基于第三人侵权人身损害赔偿行使请求权，而是因张仕春在上班时间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死亡行使请求权，其请求权的基础系基于雇主应当承担的相应责任而提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法律或司法解释并未禁止受工伤的职工获得双倍赔偿。3、本案保险单载明按照《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承担保险责任，而中财保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提供的保险条款为《雇主责任保险条款（1999版）》，故本案中保险人应以保险单载明的保障内容承担保险责任。 综上所述，巡场镇政府于2019年2月2日在中财保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的事实清楚；张仕春系巡场镇政府雇请的清洁工，雇主责任险保险单已明确载明了每人死亡伤残责任限额为200000元，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在起诉时明确表明放弃由巡场镇政府承担超出保险限额的赔偿责任，故中财保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赔偿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200000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珙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因张仕春死亡的保险金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珙县支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保险人在本案中是否应该承担保险责任；二、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能否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 针对焦点一。本案中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主张巡场镇政府应对张仕春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责任，故保险人应在雇主责任险范围内支付保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第一款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或者按照职业病防治法规定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未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时限内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在此期间发生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本案中用人单位和张仕春近亲属均未在法定时限内申请工伤认定，但这并不意味着张仕春工伤待遇权益的绝对丧失，张仕春是否享有工伤待遇权益应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予以认定。张仕春系在工作中遭受交通事故身亡，虽其在身亡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精神，即：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张仕春符合工伤认定的情形，巡场镇政府未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30日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对此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责任。虽交通事故侵权人已经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但法律或司法解释并未禁止受工伤的职工获得双倍赔偿，故本案中保险人应以保险单载明的保障内容承担保险责任。 针对本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巡场镇政府一直未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工伤保险待遇确定的金额必然高于本案雇主责任险的保险金，杨朝君、杨太兵、杨艳、杨海作为张仕春的近亲属明确表示放弃保险金金额外的赔偿，其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中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4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珙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