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明牛歌博羽绒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顺河镇镇政府旁安徽顺河蔬菜有限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MA2NBFQT5T（1-1）。 法定代表人:吴海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发震，安徽程发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梅，安徽程发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红方,女,1968年10月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佑穷,男,1991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佑奇,男,1993年2月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道会，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玲，安徽大别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天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磨子潭路光彩大市场**楼305、405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MA2NGOUN8B。 法定代表人:鲍家琼，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军，安徽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龙,男,1989年9月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经纬，安徽中特（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庚，安徽中特（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财,男,1965年11月1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上诉人安徽明牛歌博羽绒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红方、许佑穷、许佑奇、六安天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诚公司）、陈龙、陈绍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4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牛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需要赔偿被上诉人常红方、许佑穷、许佑奇403050.82元；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明牛公司是雇佣主体错误。天诚公司是陈龙个人独资企业，具有对上诉人厂房进行改造的资质，上诉人将需要施工的内容包工包料整体发包给陈龙经营的天诚公司，由陈龙对施工的工程进行报价，双方谈妥所有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及价款后，由陈龙安排人员进场施工，至于天诚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找具体哪些人干活，工资如何支付上诉人并不知道，这也不是上诉人的管理范围。一审中陈龙说自己只是介绍人，明显是谎话。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与陈龙的电话录音证据，这段录音很明显的证明了死者王化田实际是受天诚公司、陈龙雇佣，帮天诚公司、陈龙干活，其工资也是由天诚公司、陈龙发放，陈龙自己承认王化田的事情由其承担，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与死者王化田从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包括雇佣关系。二、本案的发生系一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直接导致，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十分明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王化田的死亡是因陈绍财驾驶电动三轮车急转弯，导致王化田从三轮车后车厢摔下头部重伤死亡，这一死亡结果的发生有很多方面原因：第一，王化田作为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该知道站立在行驶中的三轮车后车厢中是有危险的，站立不稳可能会摔倒，但王化田没有注意扶紧站稳；第二，陈绍财明知王化田站立在车厢中并不稳定，在急转弯时没有提前告知王化田抓紧，导致王化田摔倒受伤死亡；第三，陈龙作为天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陈绍财的儿子，在二人干活的过程中未尽管理职责，才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绍财的交通违法行为直接导致王化天事故受伤后不治身亡，其应承担相应的主要错误责任。 常红方、许佑穷、许佑奇答辩称，即使明牛公司否认与受害人王化田存在雇佣关系，但依据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使用人责任理论”，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认定：一、是否提供了劳务；二、接受劳务一方是否因为提供劳务而受有利益；三、提供劳务者是否接受了指示、控制、管理或者监督；四、提供劳务是否违反接受劳务一方明示或可得推知的意思，即可确定使用人。结合本案案情，首先，受害人王化田事实上向被答辩人提供了劳务，并因劳务行为受害死亡；其次，明牛公司作为拆除工作最终受益人，直接享有王化田提供劳务的工作成果；最后，王化田工作地点就在明牛公司厂区，明牛公司系明知、接受王化田提供的劳务，并安排公司人员在现场指挥、管理。故明牛公司确系法律关系中的劳务使用人，依法应对王化田因提供劳务受害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诚公司答辩称，本案接受劳务和劳务受益方是上诉人，我公司与上诉人没有发包、承包关系，我公司是2017年陈龙为了承接工程临时设立的，后期没有以天诚公司的名义承接过业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陈龙答辩称，一、本案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即被答辩人明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从一审的相关证据来看，陈龙与明牛公司早年就有业务往来，陈龙也认识从事相关的人员，经常推荐合适的人员给明牛公司，而受害人与陈绍财相识多年，系朋友关系，本次模板的拆除工作是由陈龙按照明牛公司的要求将该工作介绍给了其父亲和受害人一起前往。受害人与陈绍财是作为平等主体，共同受雇于明牛公司，陈龙与陈绍财之间系父子关系，必然不存在雇佣，最后工钱也是明牛公司结算的，陈龙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获利，也并未向受害人支付过劳动报酬，陈龙在本案中仅仅是介绍人。其次，从事故发生情况来看，事故认定书所记载现场位于被答辩人明牛公司大门处，答辩人陈龙当时并未在现场进行指挥、管理，陈绍财和受害人均是按照明牛公司负责人的要求，将夹芯板材拆除后运送到厂房对面，至于厂房在什么地方拆除，怎么拆除，拆除后又放到哪里？拆除的进度如何，都是由明牛公司安排相关人员的进行指挥。二、明牛公司认为与陈龙或天诚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明牛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并未在事先与陈龙或公司签订分包合同。三、本案虽然交警部门出具了事故认定书，但本案并非是交通事故，事故认定书和陈绍财的笔录可以证实，其驾车时为了运送夹芯板，也是提供劳务的一部分内容。而事故地点也是在明牛公司的厂房门口。明牛公司有义务为其提供劳务的工人在劳务过程中提供有效的管理和保护措施，以避免结果的发生。 陈绍财答辩称，我跟王化田一起给上诉人做拆除工作，应该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我不能说没有责任，但是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 常红方、许佑穷、许佑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56611.49元(已比除陈龙垫付的162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850元、护理费2312元、误工费3400元、死亡赔偿金638180元、丧葬费41063.5元、住宿费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共计826266.9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常红方、许佑穷、许佑奇系母子关系。原告常红方系本案受害人王化田（出生日期1957年11月10日）之妻。被告陈龙系天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陈绍财与被告陈龙系父子关系。2020年5月27日,被告明牛公司因厂房改造,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海军联系被告陈龙，被告陈龙与陈绍财到被告明牛公司干活，谈妥每天200元，增加另算。2020年6月11日陈绍财邀王化田一道去被告明牛公司进行拆除工作。15时,被告陈绍财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沿明牛公司厂区道路，将拆除的夹芯板运往该公司另楼四楼厂房。监控画面显示受害人王化田中途上该电动三轮车，站在该车厢后部。受害人王化田从该车摔下受伤,随后被送往六安市中医院救治。受害人王化田入院诊断：一、特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1.右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2.双侧额叶脑挫伤；3.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二、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实际住院治疗16天,于2020年6月28日死亡。死亡诊断：一、特重度颅脑损伤；二、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三、肺病感染；四、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共计花费71058.49元（被告陈龙垫付16214元）。六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经调查得到的事实：“15时43分，陈绍财驾驶无号牌三轮电动车沿六安市顺河镇明牛歌博服装厂内部道路往服装厂外行驶至大门处时，该车车厢后部内站着的王化田从该车摔下来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20年6月28日死亡的交通事故”，“现因该交通事故未及时报警，现场视频资料不完整，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雇佣主体问题。本案被告明牛公司联系陈龙谈拆除工作，被告陈龙和陈绍财与被告明牛公司实际洽谈，即此时被告陈龙与陈绍财未向被告明牛公司提供劳务，双方尚未建立起雇佣关系。被告陈绍财与死者王化田实际向被告明牛公司提供劳务，被告明牛公司实际接收该劳务，至此被告陈绍财和死者王化田与被告明牛公司建立起直接雇佣关系。死者王化田是在履行雇佣活动时遭受人身损害，故明牛公司应承担责任。被告陈绍财在履行雇佣活动时，其驾驶三轮电动车搬运夹芯板时，中途搭乘死者王化田，该允许搭乘行为显然不属于明牛公司雇佣活动，也是造成王化田从车上摔伤、后来死亡的原因之一，故应减轻被告明牛公司责任。死者王化田明知陈绍财驾驶三轮电动车搬运夹芯板，其在搭乘时本应站稳扶牢，但其怠于防范也是致使其从车上摔伤的原因之一，同样应减轻被告明牛公司的责任。结合本案造成死者王化田受伤死亡的原因力大小，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明牛公司承担50%责任，被告陈绍财承担30%，死者王化田自担20%。关于死者王化田死亡造成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药费71058.4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30=480元；3.营养费16×30=480元；4.护理费135.54×16=2184.64元；5.误工费200×16=3200元；6.死亡赔偿金37540×（20-3）=638180元；7.丧葬费79037÷2=39518.5元；8.住宿费交通费酌定1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06101.63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明牛歌博羽绒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常红方、许佑穷、许佑奇损失403050.82元；二、被告陈绍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常红方、许佑穷、许佑奇损失241830.49元（陈龙垫付的医药费16214元，可在结算时比除或返还）；三、驳回原告常红方、许佑穷、许佑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60元，减半收取6030元，由被告安徽明牛歌博羽绒服饰有限公司承担3000元，被告陈绍财承担2000元，原告常红方、许佑穷、许佑奇负担1030元。 二审中，上诉人明牛公司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企业信息查询单。证明：陈龙在一审后变更天诚公司的股东和注册资本，有逃避债务的行为；证据二，聊天记录。证明：明牛公司将案涉工程包工包料，发包给了天诚公司及陈龙，陈龙在微信聊天里将工程需要的材料及价款以报价单的形式发给上诉人，双方达成合意后由天诚公司、陈龙安排人员施工，所有人员工资的发放也是天诚公司发的，跟上诉人无关。 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证意见：对明牛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受害人王化田与明牛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明牛公司应否对王化田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明牛公司计划进行厂房改造，明牛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海军随即联系陈龙，陈龙便安排时间到明牛公司现场查看，后陈龙通过微信向吴海军发送了拆除、彩钢瓦封窗封门、一楼电改造、八间宿舍改造等项目预算报价，此后陈龙与明牛公司工作人员在微信群讨论拆除、改造具体施工细节问题。2020年6月11日，陈龙父亲陈绍财邀请受害人王化田一起去明牛公司进行拆除工作，事故发生后，2020年6月16日吴海军与陈龙电话通话，吴海军说：“你的合同要和我签掉呀，你不签不行的呀，我们工期也在这里”，陈龙回答到：“我四五天过后能分开手了，我找几个工人能开工的时候就可以继续做了”，因此综合陈龙与吴海军对厂房改造的洽谈经过及事后处理，可以认定明牛公司将厂房改造项目发包给陈龙，由陈龙负责安排工人到现场进行施工，因此一审认定王化田与明牛公司建立雇佣关系不当，王化田的雇主应当是陈龙，故应由陈龙对王化田的损失承担雇主责任，即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明牛公司虽称将改造工程包工包料发包给天诚公司，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明牛公司将厂房改造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陈龙个人，同时对受害人工作现场疏于监督管理，故明牛公司应当对王化田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明牛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4865号民事判决； 二、陈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常红方、许佑穷、许佑奇各项损失403050.82元，比除陈龙垫付的医药费16214元，尚需赔偿386836.82元； 三、陈绍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常红方、许佑穷、许佑奇各项损失241830.49元； 四、安徽明牛歌博羽绒服饰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常红方、许佑穷、许佑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60元，减半收取6030元，由陈龙负担3000元，由陈绍财负担2000元，由常红方、许佑穷、许佑奇负担10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00元，由安徽明牛歌博羽绒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张海龙 审判员  王 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朱宝涛 书记员韩媛媛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