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剡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8463637107。 负责人：裘伟平，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淳予，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孟忠，男，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法定代理人：张彬，男，198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系张孟忠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忠明，嵊州市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超，男，198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陈红，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孟忠、钱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7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淳予、被上诉人张孟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忠明、钱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陈红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款或者减少护理依赖费用388287元[71905×9×60%]，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人保公司根据现有并发症仅认可护理依赖一年。一审判决书中载明，人保公司认可护理依赖十年，人保公司在庭审答辩时纠正前期意见，根据伤者现有并发症，护理依赖仅认可一年。根据人保公司工作人员调查反馈情况，伤者目前在家休养，但其现有并发症较为严重。因此，根据张孟忠现有伤势情况，认可一年护理依赖。2.一审判决人保公司承担保险责任错误。交警队笔录载明，钱超存在驶离现场事实。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人保公司在一审时已证明在投保时人保公司对被保险人尽到告知义务。因此，本案商业险符合责任免除的情形，人保公司无需承担商业险赔付。 张孟忠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为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张孟忠只有56周岁，经法院委托重新鉴定构成一级伤残的严重损害后果，人保公司主张按1年赔付后续护理费缺乏法律依据，张孟忠发生交通事故至今有1年零8个月。综上，请求驳回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 钱超答辩称，1.关于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的第一点，护理依赖因未超过保险限额，故由法院依法判决。2.事故认定书并未记载钱超驾车驶离现场，且人保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钱超无正当理由故意驶离现场。本案中，两车辆并未发生碰撞，钱超主观上未意识到发生交通事故，客观上也并非为了避免法律追究而逃离现场。钱超因为基于人的本能，看到有人受伤，就把人送往医院及时救治。钱超的行为并未造成事故伤员(张孟忠)因未能得到及时救治而扩大事故损害后果。3.钱超在本案中的行为并非保险公司格式条款中约定的驾驶车辆离开现场的情况。因为在保险实践中，保险合同一般都是依据保险人预先拟定的保险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成立以后，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主要表现在这些条款中，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解释予以理解。对保险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人保公司所称的格式条款按照通常理解，应解释为“事故发生后，车辆驾驶人明知事故发生而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故意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因此，就如一审判决所写，保险公司称钱超在发生事故后驶离现场属于免责事由，与保险条款规定的内容不相符。综上，请求驳回人保公司第二点上诉理由。 张孟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钱超赔偿因交通事故给张孟忠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262973.57元。在审理中张孟忠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钱超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420026.54元。2.判令保险公司在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9年3月6日晚上，钱超驾驶浙ＤＰ××××号轻型普通货车，从嵊州市甘霖镇东张村驶往前王村，行驶到嵊州市甘霖镇下蔡村超市三叉路口时，张孟忠未戴安全头盔驾驶嵊州Ｅ248973号电动自行车从东侧道路由东向南左转弯行驶到南北走向道路上，在张孟忠车辆前方道路中间由北往南行驶，19时25分许，途经嵊州市××镇××村××号地方时，因钱超鸣喇叭欲超车，张孟忠驾驶电动自行车靠道路西侧行驶，当钱超驾驶的机动车从嵊州Ｅ248973号电动自行车左侧超车时，张孟忠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侧翻，造成车辆损坏和原告受伤的交通事故。钱超从机动车后视镜发现张孟忠倒地后遂停车对伤者进行了施救，并叫人联系了120救护车，待救护车带走张孟忠后，钱超驾车离开了现场。同年4月9日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33068312019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因钱超驾驶浙ＤＰ××××号轻型普通货车在超车时与张孟忠驾驶的嵊州Ｅ248973号电动自行车是否发生碰撞无法查清，故出具该交通事故证明。2019年3月7日嵊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钱超询问时，钱超陈述“今天凌晨我从甘霖交警队配合调查回家以后，我仔细回忆整个过程，我想昨天我驾车超车过程中有可能与那个电动车相撞的，因为当时我快完成超车时通过反光镜看到那个扭来扭去的，说不定是我车右后侧车身与电动车轻微碰撞，那个电动车才会那样扭来扭去”。张孟忠受伤后被送往嵊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医院诊断为特重型颅脑外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等损伤，同年5月28日出院。经张孟忠家属申请，2019年9月15日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势进行了鉴定，9月17日该鉴定所作出绍明鸿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Ｄ36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张孟忠2019年3月6日因交通事故致特重型颅脑外伤，脑疝，原发性脑干损伤，脑挫裂伤伴出血，急性硬膜下外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等，经多次开颅术治疗，目前遗留植物生存状态的后遗症，评定为人体损伤一级伤残；2.根据被鉴定人张孟忠的人身损伤情况，建议误工期为损伤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护理期为损伤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营养期为损伤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3.被鉴定人张孟忠目前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在审理中经第一被告申请，要求对张孟忠的伤残等级及其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重新进行鉴定，该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6月20日该鉴定所作出绍文理中心（2020）临鉴字第5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张孟忠因2019年3月6日交通事故致伤临床行右侧开颅血肿清除及去大骨瓣减压术、左侧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术后对症治疗，结合外伤史、受伤部位、临床查体、影像学检查及检验所见，本次外伤致张孟忠颅脑外伤等诊断成立，与本次交通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现遗留持续性植物性状态，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张孟忠父母现均已80多岁，其共生育了7名子女。因本次交通事故张孟忠可列入赔偿范围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226713.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护理费37627元，营养费5730元，医疗器具费1467.99元，后续护理费719050元，误工费37627元，残疾赔偿金628022.8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0502.86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659638.70元；另张孟忠还可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方至今未赔付分文。另认定，钱超所有的浙ＤＰ××××号轻型普通货车于2018年9月21日向人保公司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23日18时起至2019年9月23日18时止，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8年9月24日0时起至2019年9月23日24时止，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为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在人保公司出具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其中第（二）项规定为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钱超在审理中对张孟忠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是否属于机动车范畴申请进行鉴定，后因第一被告未交纳鉴定费，被鉴定机构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公安交警部门对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出具的事故证明上载明钱超驾驶的机动车与张孟忠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是否发生碰撞无法查清，但张孟忠受伤后已构成了一级伤残，自己已无法讲清楚事故发生的经过，从保护受害人角度考虑，不应对张孟忠课以过于严厉的证明责任。从事故发生的经过来分析，钱超驾驶的机动车在超车前跟随在张孟忠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后面行驶，当钱超鸣喇叭示意超车时，张孟忠驾驶电动自行车靠向右侧行驶，钱超超车时是往电动自行车左侧行驶，当机动车的车头往左移动时，机动车的车尾肯定向右侧方向偏移，因为车辆是在行驶过程中移动的，所以机动车超车过程中的车尾正好偏向在道路右侧由张孟忠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一方，此时机动车后侧车身与张孟忠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或者刮擦的概率极大，并且该情形与第一被告在交警部门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内容基本一致，因此可以认定张孟忠驾驶电动自行车时摔倒受伤的后果与钱超驾驶的机动车发生碰撞或者刮擦的行为之间存在相当的因果关系。同时由于张孟忠驾驶电动自行车时未按照规定佩戴安全头盔，张孟忠倒地后所受的伤害部位主要也是在头颅，由此可见钱超的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与张孟忠未佩戴安全帽的行为对损害后果的作用无法区分，所以受害人对自己的过失行为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该院确定钱超对张孟忠的损害后果应当与张孟忠自己一起承担同等民事责任。钱超辩称其驾驶行为与张孟忠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至于钱超提供事发地段的道路现状照片来证明在事发道路上存在柏油路面与水泥路面的高低差距，但高低差距与发生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不明确，故该照片的证明目的无法实现。钱超曾申请对张孟忠驾驶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进行鉴定，后因未交纳鉴定费被退回，属于钱超对自己举证权利的放弃。其次，由于钱超驾驶的机动车向人保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机动车方应承担的经济损失依法先由保险公司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对超过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再由侵权方按照过错责任进行分担。同时又因钱超的车辆向人保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所以对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的经济损失可由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直接向受害方赔付。保险公司辩称钱超在发生事故后驶离现场属于免责事由，与保险条款规定的内容不相符，不予采信。人保公司辩称超出基本医疗保险费用的医药费不予赔偿的理由，由于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支出的该部分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依据，故不予采信。据此，对原告方请求的合理经济损失，依法应予确定。张孟忠主张的医疗费中包含了医疗器械费用，应予单独立项。张孟忠主张的交通费由于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根据张孟忠的就医住院情况酌情确定。张孟忠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与钱超的过错程度不相符，应予酌减。张孟忠要求赔付的鉴定费属于张孟忠家属自行委托产生的费用，一般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公司应在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赔付张孟忠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计人民币120000元。二、钱超应赔偿张孟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后续护理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941783.22元，该款由人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直接赔付张孟忠。上述应付之款，均限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张孟忠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160元，依法减半收取，计13080元，由张孟忠负担7341元，钱超负担5739元，限钱超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鉴定费3010元，由钱超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围绕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后续护理期限应如何认定；二是钱超是否存在人保公司可主张免责的行为。关于后续护理期限，张孟忠经鉴定，事故造成其一级伤残并需要完全护理依赖，一审根据张孟忠的伤情并结合人保公司认可后续护理期限为十年，确定后续护理期限为十年并无不当，人保公司反悔称仅认可护理期限为一年，有违诚信，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关于钱超有无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根据道路事故证明书、张孟忠方认可钱超及时施救等客观事实，人保公司主张钱超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构成免责事由，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瑜 审判员 梅 云 审判员 茹赵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钟利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