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7民终31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塘县牙舟镇人民政府，地址贵州省平塘县牙舟镇兴陶村。负责人:蒲朝波，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朝辉，贵州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娟，贵州迈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应祥，男，1973年11月23日生，汉族,贵州省大方县人，户籍地大方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应菊,女，1962年4月7日生，汉族,安徽省宿州市人，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蛹桥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银飞,女,1972年3月25日生，汉族,安徽省宿州市人，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蛹桥区。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翠，贵州一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泽周,男,1979年12月16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户籍地平塘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顺英，女，1952年8月24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户籍地平塘县，系王泽周母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廷忠,男,1965年2月21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户籍地平塘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芬,女,1964年2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户籍地平塘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吉,男,1988年9月12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户籍地平塘县。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开，系王廷忠、陈明芬之子，系王兴吉之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开,男,1993年9月25日生，汉族,贵州省平塘县人，户籍地平塘县。上诉人平塘县牙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牙舟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王泽周、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平塘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7民初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牙舟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受害人刘应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明知没有相关资质的情况下，还接受王泽周的邀请参加拆除旧房活动，且其在从事该活动中，没有注意安全防范，增强风险意识，导致事故发生，该行为与造成其死亡有直接关系，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应当承担20%-30%的责任。王泽周作为劳务召集人，在自身没有拆房相关资质的同时，还邀约同样没有资质的受害人参与拆房，其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10%的责任，虽然牙舟镇政府作为旧房拆除工作的组织者，没有加强安全教育和风险防范，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责任，但一审判决认定承担60%的责任明显过高，只应承担30%-45%的责任，一审法院审理其他涉及政府的案件，认定政府承担的责任比例都比较低，因此一审判决形成同案不同判的结果，明显不公。请求二审予以改判。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王泽周、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均未答辩。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牙舟镇政府支付死亡赔偿金194320元、丧葬费35897.5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差旅费2000元,共计282217.52元;2.依法判决王泽周承担连带责任;3.依法判决诉讼费用全部由牙舟镇政府、王泽周、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刘应清生于1964年11月4日，户籍地是贵州省大方县，其父母亲已经过世，生前没有妻子和子女，亲属有大姐刘应菊、兄弟刘应祥、妹妹刘银飞。事故发生前刘应清来到平塘县牙舟镇陈朝香家居住生活，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未生育子女。2019年6月11日，王廷忠向牙舟镇政府申请易地移民搬迁，并保证于2019年6月30日之前拆除旧房搬迁入住新房，同日，牙舟镇政府作为甲方、王廷忠作为乙方签订了《牙舟镇易地扶贫搬迁及旧房拆除复垦协议》、《牙舟镇易地扶贫搬迁拆旧复垦协议》，协议第二条：“乙方符合国家异地扶贫搬迁政策，经乙方全家家庭会议确定，全体家庭成员一致同意，自愿搬迁到平塘县安置点进行统规安置。”第三条：“乙方按照约定的安置方式，在甲方规定的时间内搬迁入住，搬迁入住新房后两个月内，自行拆除原住地所有房屋，不按期限拆除旧房的，由政府组织拆除，房屋拆除后由政府组织复垦。”第四条：“乙方搬迁安置补助资金计8万元（贫困人口按每人2万元），旧房拆除后奖励资金计6万元（每人1万5千元），两项共计14万元。”此外在其他事项中约定：“没有条件和能力的搬迁户，由乡镇组织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对搬迁的房屋进行拆除复垦，乙方将不享受拆旧复垦的相关政策，且不得提出任何形式的补偿要求。”因王廷忠没有按照保证书约定的时间于2019年6月30日之前拆除旧房，2019年7月20日，经牙舟镇政府工作人员田其方联系，王泽周邀约刘应清等9人以价格3000元劳务费到王廷忠家进行拆除旧房工作，当天没有完成拆除旧房任务，次日王泽周、刘应清、陆开序、李志龙4人继续进行拆除旧房工作，在工作当中，正在拆除的旧房墙体意外倒塌，刘应清被压伤，经送平塘县医院抢救无效后于2019年7月22日死亡。事故发生后，为了安葬刘应清，牙舟镇政府通过牙舟镇场坝村村委会垫付安葬费50000元，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出具收条领取了该费用。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将刘应清安葬后，因其他费用损失不能协商达成统一意见，因此起诉来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是：1、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及王泽周、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牙舟镇政府是否系本案适格诉讼主体？2、王泽周、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牙舟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刘应清死亡损失的赔偿责任？该院认为，关于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受害人刘应清在参与王廷忠的旧房拆除工作中，因墙体倒塌被压砸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审理中刘应清户籍地贵州省大方县八堡乡长兴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及贵州省大方县公安局八堡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证实，刘应清父母亲已经过世，刘应清没有妻子和子女，现仅有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3个亲属。在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刘应清目前还有其他亲人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就系刘应清目前的近亲属，享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王廷忠等人提出的刘应祥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因没有相应证据不成立。关于王泽周、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牙舟镇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王泽周，其在接受拆除王廷忠旧房的工作任务后，作为该项旧房拆除工作的召集人，在自己没有从事相应作业资质的情况下，仍然邀请没有相应资质的受害人刘应清等人参加旧房拆除工作，导致发生事故造成受害人刘应清受伤医治无效死亡，在该事件中王泽周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召集人有一定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此王泽周是本案适格被告；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虽然被拆除的旧房系王廷忠继承所得，但是该旧房的拆除是基于2019年6月11日王廷忠的《申请书》、《保证书》及王廷忠与牙舟镇政府签订的《牙舟镇易地扶贫搬迁及旧房拆除复垦协议》、《牙舟镇易地扶贫搬迁拆旧复垦协议》，在上述申请书、保证书及协议书中，王廷忠代表家庭成员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4人提出申请和签订协议，搬迁安置的房屋及享受相应的补偿也是上述4人共有共享，依据协议如果不拆除涉案旧房，4人将被取消其安置房等相关权利，因此对涉案旧房的拆除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4人获得相应利益，作为旧房拆除的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此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是本案适格被告，代理人提出的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不是本案被告的辩称不成立；牙舟镇政府，作为异地扶贫搬迁工作的具体实施者，享有组织、领导辖区内的异地扶贫搬迁工作的职权和职责，确保安全、有序完成异地扶贫搬迁安置和旧房拆除复垦工作。本案当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没有按照《保证书》约定的时间于2019年6月30日前拆除旧房时，牙舟镇政府依照协议：“（二）没有条件和能力的搬迁户，由乡镇组织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对搬迁户的房屋进行拆除复垦，乙方将不享受拆旧复垦的相关政策，且不得提出任何形式的补偿要求。”的约定，以3000元的价格雇请王泽周对涉案旧房进行拆除，在拆除旧房过程中因为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监督指导管理不力，导致发生安全事故产生损失，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牙舟镇政府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因此牙舟镇政府是本案适格被告，代理人关于牙舟镇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称不成立。关于刘应祥等三人诉讼主张的损失：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94320元，没有超过法律规定，应予以认定；主张的丧葬费35897.52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只能支持33972元；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受害人有一定过错，酌情支持10000元；关于差旅费2000元，虽然刘应祥等三人没有提供相应票据，但是考虑到其处理受害人的善后事务，交通差旅费属于必要的费用支出，因此予以支持2000元。本案刘应祥等三人主张的损失依法予以认定的是：死亡赔偿金194320元+丧葬费3397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差旅费2000元=240292元。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鼓励救治行为，对于本案刘应祥等三人没有主张，但是王泽周在事故发生后为救治受害人垫付去的住院门诊费1526.72元、救护车出诊费400元、办理丧事物品费1841元的损失，可以在本案一并处理为宜。因此刘应祥等三人主张的损失加上王泽周垫付的费用损失，本案受害人因受伤死亡产生的损失是：240292元+3767.72元=244059.72元。关于王泽周等人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王泽周，作为本次拆除旧房工作的劳务召集人，在人员选择和安全防范上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本案损失10%的责任，即承担赔偿：244059.72元×10%-3767.72元（其垫付的费用）=20638.25元；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作为旧房拆除受益人，从受益角度应当共同承担10%的责任，即承担赔偿：244059.72元×10%=24405.97元；牙舟镇政府作为旧房拆除工作的组织者和劳务接受者，没有认真履行监督管理职责，没有加强安全教育和风险防范，导致在拆除旧房施工中发生安全事故造成人员伤亡，应当承担60%的责任，即承担赔偿：244059.72元×60%-50000元（其通过村委会垫付的费用）=96435.83元。受害人刘应清，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拆除旧房工作的危险性，其在没有相应工作资质的情况下，仍然接受王泽周的邀请参加拆除旧房活动，在工作中未能充分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导致自身遭受损害，其对此次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自行承担20%的责任。关于王泽周在庭审中提出追加参与拆除旧房的其他另外7人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本次参加拆除旧房的人员均是王泽周邀约去的，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与刘应清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情况下，他们不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审理，因此王泽周的申请没有依据不予准许。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由王泽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因刘应清死亡产生的损失费贰万零陆佰叁拾捌元贰角伍分（￥20638.25元）；二、由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赔偿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因刘应清死亡产生的损失费贰万肆仟肆佰零伍元玖角柒分（￥24405.97元）；三、由平塘县牙舟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因刘应清死亡产生的损失费玖万陆仟肆佰叁拾伍元捌角叁分（￥96435.83元）；四、驳回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06元，由刘应祥、刘应菊、刘银飞负担221元，由王泽周负担110元，由王廷忠、陈明芬、王兴吉、王兴开负担110元，由平塘县牙舟镇人民政府负担66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牙舟镇政府与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户王廷忠签订的《牙舟镇易地扶贫搬迁及旧房拆除复垦协议》，约定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户于约定的期限内拆除旧房，由乡镇组织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对搬迁房的房屋进行拆除复垦。结合牙舟镇政府工作人员支付相应拆除房屋工价3000元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牙舟镇政府依协议组织拆除旧房并无不当，对该事实，各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如前述，由于存在组织无资质的施工人员进行施工，导致安全事故的发生，一审判决认定牙舟镇政府存在过错并承担侵权责任并承担主责，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牙舟镇政府主张其仅应承担次要责任，由于其选任施工单位是施工的基础，在施工过程中，其安全措施不到位，监督管理不力，其过错较大，故对其仅承担次要责任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刘应清在从事拆房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注意自身安全，最终导致自身受害，一审判决认定其自担相应的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由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刘应清因此次安全事故身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的计算方式和计算结果及王泽周、王廷忠等人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一并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牙舟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元，由平塘县牙舟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国红审判员  倪 安审判员  袁丽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裘文昕书记员廖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