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8民终134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胜利街（绥化市苹果乐园商服）负责人：张晓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轶，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磊，男，198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东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全，黑龙江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范续刚，男，1990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前进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宇峰，男，198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佳木斯市前进区。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磊、范续刚、王宇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佳木斯市东风区人民法院（2020）黑0805民初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佳木斯市东风区人民法院（2020）黑0805民初253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不服数额为114172.41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合同自保单生成时成立并生效，保险期间自保单生成之时起计算，没有任何依据；保险公司未尽释明义务，保险条款不产生效力，没有依据；一审判决以“交强险在我国是一种政策性保险，是国家应对机动车高风险、为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基本赔偿，为受害人提供最大程度的救济，促进道路交通安全而设立的。”作为本案的赔偿依据，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的保险期限为2017年12月20日0时至2018年12月19日24时，案发时间是2017年12月19日21时许，因此，事故没有发生在保险期限之内，上诉人没有赔偿义务。王磊辩称，案涉车辆交强险是否生效问题，一审判决已经对法律适用问题作出说明，上诉人在设定保险期限时利用格式条款剥夺了投保人的选择权。保监会《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管理工作的通知》中规定了两种生效情况，即时生效和保险期间自某年某月某日生效，赋予了投保人选择权。本案保险单选择格式条款没有向投保人做充分说明和明显提示，该格式条款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不发生法律效力，开始就是无效的。范续刚、王宇峰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王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王磊医疗费10000元，范续刚、王宇峰连带赔偿医疗费5939.66元；2、判令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王磊护理费14816.7元、误工费29973.7元、残疾赔偿金58382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5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3、判令范续刚、王宇峰赔偿王磊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135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12月19日21时许，王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祥龙牌二轮轻便摩托车在杏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光复路交叉口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时，与在光复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该路口处左转弯范续刚驾驶的黑Ｄ×××**号大众牌小型轿车相撞，造成王磊、无号牌祥龙牌二轮轻便摩托车乘车人王岩岩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王磊伤后即被送至佳木斯市中心医院诊治，诊断为右胫骨平台骨折、腓骨上段骨折、右腓总神经损伤、右膝及右小腿皮肤挫伤。当日收治入院，后行对症治疗，于2018年1月5日出院，住院治疗17天。至2019年2月18日，王磊又入住佳木斯市中心医院，行右胫骨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术，于2019年2月28日出院，住院治疗10天。住院期间，王磊支出医疗费共计48294.88元（医疗门诊费912元、第一次医疗住院费36688.27元、第二次医疗住院费10694.61）。2019年8月5日，佳木斯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根据王磊的申请及佳木斯市东风区人民法院的委托，作出佳大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磊右胫骨平台、腓骨上段骨折，右膝及右小腿皮肤挫伤，与右下肢受钝性外力作用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医疗终结时间为伤后6个月（含内固定物取出术之医疗期）；误工期限为伤后180日，护理期限为伤后90日，护理人数应不少于1人，营养期限为伤后90日（含内固定物取出术之误工、护理、营养期）。王磊为此支付鉴定费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王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8294.88元，营养费4500元（50元/天X90日），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残疾赔偿金58382元（29191元/年X20年X10%），护理费14816.71元（60090元/年÷365天X90日X1人），误工费29973.70元（60780元/年÷365天X18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鉴定费3000元。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范续刚垫付医疗费5532元。佳木斯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佳公交认字（2017）第051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磊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范续刚负次要责任，王岩岩无责任。王宇峰系黑Ｄ×××**号大众牌小型轿车的登记车辆所有人，该车辆在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号：6933833080120170004919，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保单收费确认时间：2017年12月19日16时18分，保险期限自2017年12月20日0时0分0秒起至2018年12月19日23时59分59秒止。认为，本案存在三个法律关系：一、关于交强险是否生效问题。投保人已缴纳保险费，保单已生成，保险合同成立，保险公司不应利用保单生效的“空档期”逃避赔偿责任。首先，保险合同自保单生成时就成立并生效，保险期间自保单生成之时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有特别约定除外。本案中，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与投保人并没有作特别约定，其已收取保费并出具了保单，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合同成立。保单中对于合同期限的约定仅系对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并非对合同生效时间的约定。虽然范续刚驾驶的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在交纳保险费之后、保单记载的保险期限起始时间之前，但根据上述相关规定，保单已生效，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应当承当相应的交强险赔付责任。其次，保险公司未尽释明义务，保险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监会于2009年3月25日发出的《关于加强机动车交强险承保工作管理的通知》中规定：为使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得到有效保障，更好的发挥交强险促进道路交通安全的作用，各公司可在交强险承保工作中采取以下适当方式，以维护被保险人利益：一是在保单中“特别约定”栏中，就保险期间作特别说明，写明或加盖“即时生效”等字样，使保单自出单时立即生效。二是公司系统能够支持打印体覆盖印刷体的，出单时在保单中打印“保险期间自Ｘ年Ｘ月Ｘ日Ｘ时。”覆盖原“保险期间自Ｘ年Ｘ月Ｘ日零时起。”字样。本案中，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人，充分掌握着投保机动车交强险相关信息及行业规定，其有义务提示投保人选择能充分保障其自身，尤其是保障不特定的受害人之权利的保险期限，即选择“即时生效”还是“次日零时起算”。同时，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作为提供合同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提醒投保人注意免除或限制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并对相应的条款予以说明，同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期限可选择这一事宜向投保人做了充分说明，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若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趋利避害的规律，在不给自身附加任何义务的情况下，投保人一般会做出利于已方的选择。故可以合理推断，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并未就此事项向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便直接使用了保险期限自“次日零时起算”这一格式条款，剥夺了投保人选择保险期限“即时生效”的权利。所以，该条款无效。最后，交强险在我国是一种政策性保险，是国家应对机动车高风险、为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基本赔偿，为受害人提供最大程度的救济，促进道路交通安全而设立的。为更好的发挥交强险的作用，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付责任。二、关于机动车责任问题。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相关赔偿义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害，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双方都有过错，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别承担责任。因借用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宇峰作为登记车主，将车辆交由范续刚使用，该行为本身并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不能以此作为认定王宇峰在此次事故中存在过错的依据。本次事故中车辆驾驶人范续刚具有相应驾驶资格，所驾驶的车辆也不存在安全隐患，故王宇峰作为车辆登记车主在本次事故中不应承担过错责任，亦不应与范续刚承担连带责任。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磊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范续刚负次要责任，故确定由保险公司赔付后的余额部分，王磊承担70%的责任比例，范续刚承担30%的责任比例。三、关于赔偿损失问题。经审查，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王磊的损失项目及数额分别为：残疾赔偿金58382元，护理费14816.71元，误工费29973.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上述损失合计104172.41元；医疗费48294.88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上述损失合计53304.88元；鉴定费3000元。各项损失合计160477.29元。未超过有责交强险中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已超过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故由天安保险绥化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114172.41元；余额46304.88元，由范续刚按30%的责任比例赔偿13891.46元，范续刚已垫付医疗费5532元，经折抵，范续刚尚需赔偿王磊损失余额8359.46元，王磊向范续刚主张的赔偿数额共计7799.66元（医疗费5939.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1350元），不超过应赔偿数额，故予以支持，主张的财产损失及交通费用，因无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至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有责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原告王磊114172.41元（残疾赔偿金58382元，护理费14816.71元，误工费29973.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医疗费10000元）；二、被告范续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7799.66元；三、驳回原告王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8元（原告已交纳），由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负担966元，由被告范续刚负担482元。二审期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生效时间前，是否应予理赔。对此问题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虽然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生效时间前，但案涉车辆投保人满足保险合同要求的被保险人资格条件，案涉事故亦属于保险事故范畴，也已满足交强险理赔条件；其次，案涉车辆投保人已在事故发生前向上诉人缴纳了保费，上诉人也作出保险抄单，则投保人已经履行保险合同义务，上诉人亦已作出同意承保的意思表示；第三，案涉保险合同虽然设定了次日生效条件，但基于保险合同的射幸合同属性，在保费缴纳在先，且事故亦符合保险理赔条件的情形下，被保险人或保险受益人获得保险赔偿的合理信赖利益应当予以保护。第四，在保险人尚未作出承保意思表示的情形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的情形，被保险人或保险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责任的，应当予以支持。同理，本案中，在投保人已经缴纳保费，上诉人同意承保，且事故符合承保条件的情形下，上诉人亦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以案涉保险合同未生效为由，主张免赔，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96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绥化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广武审判员  鲁晓薇审判员  金爱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