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9民终1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华天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阜新市海州区新渠路**。法定代表人：陆亚春，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闯，辽宁方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阜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住所地阜，住所地阜新市太平区孙家湾路**5-7门v>法定代表人：刘柄治，系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该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艳，辽宁桐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阜新派金通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住所地辽宁省阜新经济开发区新美街**>法定代表人：陆亚春，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伟，该公司职员。上诉人阜新华天经贸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阜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原审被告阜新派金通用设备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阜新市清河门区人民法院（2020）辽0905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阜新华天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清河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905民初8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遗漏了案件事实未予审理。如原告在起诉状中所述，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2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500万元，而2017年11月1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在2015年借款展期的基础上签订的，而原审法院对2015年的《借款合同》未予审理，因此原审法院遗漏了案件事实。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原审法院在已查明被上诉人未将1800万元出借给上诉人，而是将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况下，仍判令上诉人偿还1800万元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请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阜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太平支行）辩称：一、华天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遗漏案件事实的主张不能成立。华天公司在一审开庭答辩时认可2015年7月2日从农商行借款1500万元的事实。该事实属于上诉人自认的事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该事实一审法院无需进一步调查核实，应当直接作为定案根据。因此华天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遗漏案件事实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农商行没有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事实，农商行收取利息的行为属于行使金钱质权的合法行为。华天公司于2015年7月2日从农商行借款1500万元后未能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其为了偿还该笔借款本息，于2017年11月16日又与农商行签订了以新贷还旧贷款为目的的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1800万元。农商行于2017年12月6日将1800万元汇入华天公司的账户。同日农商行根据华天公司的指示将1800万元从华天公司的账户汇至项广利账户。后华天公司利用项广利账户偿还农商行借款本金1500万元，偿还1500万元借款已经产生的利息87.62万元。华天公司用1800万元中的1587.62万元偿还农商行借款本金1500万元，利息87.62万元后，剩余贷款222.38万元仍留存在华天公司和农商行指定的账户内，华天公司经农商行同意用该款项已经分数次支付2017年12月6日后的1800万元借款本金所产生的利息。华天公司与项广利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的目的实际上是农商行委托项广利与华天公司设立一个由农商行实际控制、支配的专项账户，用华天公司存入该专项账户内的款项专门清偿华天公司所欠农商行的借款利息。根据《担保法》的规定农商行与华天公司据此成立的法律关系其性质应当为《担保法》规定的金钱质权。项广利以其名义与华天公司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属于虚假的意思表示，双方没有形成合意，因此双方间的煤炭买卖合同未成立。但是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法律关系不会当然无效，隐藏的法律关系的效力应当依照其相关法律予以确认。金钱质权属于《担保法》规定的动产质权，因此农商行与华天公司设立的金钱质权合法有效。综上所述，农商行与华天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签订数额为1800万元的借款合同后，农商行已经履行了1800万元的放款义务。华天公司已经用该款项中的1587.62万元偿还农商行借款本金1500万元，利息87.62万元。华天公司为农商行以设立专户的方式设立了数额为222.38万元的金钱质权。农商行根据与华天公司达成的金钱质权协议，有权从专户中按照借款本金1800万元收取2017年12月6日至2019年11月15日的借款利息222.38万元。因此农商行收取222.38万元利息的行为属于行使金钱质权的行为，而不属于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原审判决没有考虑到农商行享有金钱质权的事实，计算借款利息时从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11月15日之间的利息按照1500万元的本金计算，而没有按照借款本金1800万元计算实际上是否定了农商行享有的金钱质权，因此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违反了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原审被告阜新派金通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金公司）述称：同意华天公司的意见。农商行太平支行原审诉讼请求：一、判令第一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80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16日起至全部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二、判令原告对第二被告抵押的位于阜新经济开发区等三套房产优先受偿；三、诉讼费用及原告实现债权支付的费用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11月16日华天公司与农商行太平支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华天公司向农商行太平支行借款人民币1800万元，利息为年利率7.8%，逾期利息为年利率10.14%，合同约定罚息等违约条款，借款期限自2017年11月16日至2019年11月15日。同日派金公司与农商行太平支行签订抵押合同，双方约定派金公司用位于阜新经济开发区抵押担保，并明确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责任。合同签订后农商行太平支行将1800万元借款支付给华天公司，其中1500万元用于支付华天公司之前借款本金，余款300万用于支付之前借款利息87.62万元，所剩222.38万元留用预付利息，自2017年12月6日至2019年11月15日按本金1500万元年利率7.8%计算利息为230.43万元。现农商行太平支行请求华天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800万元及利息，并对派金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农商行太平支行与华天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与派金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农商行太平支行依约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华天公司应按约定偿还到期债务，本案中农商行太平支行提供借款1800万元除偿还之前借款1500万元外支付了之前利息87.62万元所剩222.38万元也用于支付之后利息至借款到期之日，此间利息按本金1500万元计符合客观事实，借款到期之日后本金按1800万元计，未偿还到期债务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华天公司称借款1800万元事实不成立合同不真实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对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农商行太平支行对派金公司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二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阜新华天经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800万元及到期前拖欠利息8.05万元，自2019年11月16日开始利息按年利率10.1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原告对被告阜新派金通用装备有限公司名下抵押物位于阜新经济开发区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二被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辩论，对二审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中农商行太平支行及华天公司对2015年7月2日签订了《借款合同》，华天公司向农商行太平支行借款金额1500万元，双方又于2017年11月1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华天公司向农商行太平支行借款1800万元，其中1500万元用于偿还之前欠款，剩余300万元中87.62万元偿还了1500万元借款的利息的事实均无异议。因该87.62万元性质虽为利息款，但该款系偿还华天公司之前所欠的利息，且华天公司在签订1800万元借款合同时对此予以认可，属于华天公司意思自治范围，不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将该利息款计入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所约定借款本金1800万元其中并未真正交付给华天公司使用而被农商行太平支行实际控制用于偿还利息的222.38万元的定性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首先，从立法的本意及目的来看，是为了保护借款人充分使用借款，从而创造经济效益，获得期待利润。如果事先从借款本金中预留部分利息，无疑使借款人利用本金创造经济效益的资金运作数额受到削减和限制，甚至直接影响到利润，这对于借款人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贷款人足额提供贷款金额是贷款人重要义务，只有足额提供贷款才能满足借款人生产、生活需要，达到其合同目的。其次，就利息的性质而言，利息是按约定利率计算的孳息，是借款人完全支配和使用借款本金所需付出的成本，如果借款人没有完全支配和使用借款本金，却要承担额外成本也不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从表面上看农商行太平支行的确将1800万元先行支付给了华天公司，但华天公司当日即按农商行太平支行指示将该笔款项转入项广利账户后又转入李继华名下，该公司于次日又将该款转回农商行太平支行用于偿还华天公司的旧贷本息，余款222.38万元农商行太平支行存入指定卡内予以控制支配。本案情形虽然并非典型的“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行为，但对于此种行为和做法，根据《合同法》的立法目的，结合对利息性质的分析，应该予以否定性评价。特别是做为中国金融体系重要组成部分的上诉人农商行太平支行，更应严格依法依规，维护金融秩序，既要防范信贷风险给自身造成损失，又要避免因违规操作损害借款人利益。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华天公司的上诉称农商行太平支行未将1800万元出借给上诉人，而是将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况下，仍判令上诉人偿还1800万元错误的意见应予采信，本案的借款本金应按1587.62万元（1500万元+87.62万元）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阜新市清河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905民初8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二、维持阜新市清河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905民初8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三、上诉人阜新华天经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阜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借款本金1587.62万元及利息8.05万元，自2019年11月16日开始利息按年利率10.1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00元，由上诉人阜新华天经贸有限公司、原审被告阜新派金通用装备有限公司负担106978元，被上诉人阜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负担228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阜新华天经贸有限公司负担7978元，被上诉人阜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平支行负担2282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杰审判员  朱有明审判员  苑明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