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1，男，200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法定代理人：罗某2（罗某1之父），男，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法定代理人：徐某（罗某1之母），女，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继平，四川上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2，男，197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继平，四川上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女，1974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继平，四川上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春华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詹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宸锋，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某1、罗某2、徐某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华瑞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3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某1、罗某2、徐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继平，被上诉人乐山华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某1、罗某2、徐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罗某1、罗某2、徐某在判决生效后的合理期限内支付乐山华瑞公司律师费5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逾期未付款金额为基数,从2019年9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付款款之日止，暂计为45045元）；3.上诉费用由乐山华瑞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以总房款2191504元为基数，包括已付款部分，故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过高。1.在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罗某1、罗某2、徐某当即支付了购房价款1121504元。乐山华瑞公司不仅未就收到该部分价款而产生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或其他任何损失，反而还因罗某1、罗某2、徐某的履约付款行为而实际取得了资金运转的利益，故对于前述购房款，不应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2.使违约方为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责任是我国违约金制度设立的出发点，但违约方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应以合同相对方因违约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来进行考量。本案中，将已付款作为违约金计算基数不利于平等保护合同各方的权益。二、罗某1、罗某2、徐某不是故意违约，是因为资金紧张而暂时无力履约，经罗某1、罗某2、徐某在诉讼中多方筹措，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已经将购房款本金全部支付完毕，并不具有故意违约、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 乐山华瑞公司辩称，从合同原则及制度设定来看，合同作为基础法律关系，本就通过该种关系对交易双方形成约束，而案涉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和计算方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且已在合法合理的范围内对违约金进行了调减，罗某1、罗某2、徐某的主张于法于理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乐山华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某1、罗某2、徐某向乐山华瑞公司支付剩余购房款共计1070000元；2.判令罗某1、罗某2、徐某向罗某1、罗某2、徐某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191504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9月20日起计算到付清之日止）并承担律师费6000元；3.罗某1、罗某2、徐某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3日，罗某2以罗某1为买受人与乐山华瑞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买受人购买位于乐山市市中区房屋，总价款2191504元，买受人在2019年4月3日前支付该商品房全部价款；买受人预期付款超过30日的，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选择继续履行的，买受人应按日向出卖人支付总房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同日，罗某2以罗某1为买受人同乐山华瑞公司（出卖人）签订《补充协议》，第二十二条约定：“…2、违约方除应按照合同及本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赔偿守约方因主张权利而发生的律师费、诉讼仲裁费、保全担保费、保全费、差旅费等费用。3、合同及本协议所定违约金，均是考虑了商誉、社会影响、时间成本、机会成本、处理违约事件所耗费资源（人力、财力）等综合抽象要素所造成的损失的。……在充分理解和认可上述原则的基础上，故双方嗣后均不再以‘违约金过分高于／低于损失’等为由作为抗辩要求调低或调高违约金，收取违约金的一方亦无需举证具体损失…”。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尾部“买受人”处的签名为“罗某1、罗某2（代）”，均为罗某2所签。合同签订后，在约定期限内罗某2、徐某代罗某1支付了部分房款，经协商乐山华瑞公司同意将剩余房款的支付时间延长至2019年9月20日。但截止2019年9月20日罗某2、徐某代罗某1共计支付1121504元，尚欠购房款1070000元未支付。诉讼中，2020年7月11日、9月4日罗某2、徐某以罗某1名义分三笔向乐山华瑞公司转款65万元、5万元、37万元，乐山华瑞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付款人为罗某1，至此案涉商品房的剩余房款全部支付完毕。 2020年4月17日，乐山华瑞公司同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处理本案纠纷，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向乐山华瑞公司出具金额为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另查明，罗某2和徐某系夫妻关系。罗某1系二人之子，现在校读书。罗某2陈述案涉房屋购房款均由罗某2、徐某出资，罗某1本人知晓购房之事。 审理中，乐山华瑞公司主张本案合同相对方为罗某1、罗某2，徐某作为罗某2配偶应当共同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罗某1出生于2008年1月2日，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4月3日签订时罗某1未满18周岁且在校就读，罗某1不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罗某2、徐某作为罗某1的法定监护人，享有代理被监护人罗某1事务的法定权利，罗某2代罗某1签约购房具有法律效力。其次，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对于监护人代被监护人购置不动产并未明确禁止，故罗某2作为罗某1的法定监护人有权为罗某1代为购置不动产，且罗某2、徐某已经将购房总价款2191504元全部支付完毕。因此，罗某2、徐某代罗某1购置不动产的行为并未损害罗某1的合法权利，反而直接导致罗某1财产权益增加。综上，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系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由于罗某2、徐某已代罗某1支付完剩余购房款，故乐山华瑞公司要求罗某1、罗某2、徐某支付购房款1070000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责任承担主体及违约金是否调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签约时罗某2、徐某作为罗某1监护人明知罗某1尚未独立生活且没有经济能力、无相应的财产，仍然代为签订购房合同，从保护未成年人之权益出发，应当担负起合同履行之职责。合同签订后，由于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完毕购房款，造成合同违约，置罗某1于不利的状态，根据上述规定，作为监护人的罗某2、徐某应与买受人罗某1一并对外负担民事责任。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协商双方对履行期限进行变更，乐山华瑞公司同意将罗某1的付款期限延长至2019年9月20日，但截至该期限罗某1仍差欠乐山华瑞公司购房款1070000元，罗某1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审理中，罗某1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调减。补充协议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不能对违约金过高或过低主张调整，该条约定与法律规定相悖，系无效条款。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逾期付款超过30日的，买受人应按日向出卖人支付总房款万分之五的违约金性质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违约金是否明显过高应当以因违约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并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进行综合考量。本案中，乐山华瑞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该院认定违约金的计算以总房款为基数，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罗某1、罗某2、徐某抗辩违约时间应从2019年10月15日开始，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乐山华瑞公司自述双方协商的付款期限截止为2019年9月20日，该院予以确认，因此违约金的起止期限为2019年9月21日计至2020年9月4日止。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了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根据罗某1、罗某2、徐某提交的证据，其为本案实际支付了5000元律师费，该院依法予以认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罗某1、罗某2、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乐山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律师费5000元及违约金（以总房款2191504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1日起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至2020年9月4日止）；二、驳回乐山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164元，由乐山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464元，罗某1、罗某2、徐某负担700元。 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约定：“合同及本协议所定违约金，均是考虑了商誉、社会影响、时间成本、机会成本、处理违约事件所耗资源（人力、财力）等综合抽象要素所造成的损失的。该等损失的抽象性虽难以精确量化，但各方认可其在商业交易中确实存在，为避免届时难以精确衡量，故在此事先约定以违约金方式，尽量弥补损失，同时本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具有惩罚性违约金的性质。在充分理解和认可上述原则的基础上，故双方嗣后均不再以‘违约金过分高于/低于损失’等为由作为抗辩要求调低或调高违约金，收取违约金的一方亦无需举证具体损失。” 一审诉讼中，罗某2、徐某以罗某1的名义向乐山华瑞公司支付了107万元，其中2020年7月11日支付70万元、2020年9月4日支付37万元。 以上事实有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乐山华瑞公司电子收据和本院庭审笔录等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规定，二审围绕当事人上诉争议的问题进行审查，对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部分，不予审查。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罗某1、罗某2、徐某应支付乐山华瑞公司律师费5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 一、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约定的效力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六条规定：“在当前企业经营状况普遍较为困难的情况下，对于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违约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合理调整裁量幅度，切实防止以意思自治为由而完全放任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由此可知，违约金以补偿为主，惩罚为辅，且以守约方的实际损失为补偿标准；当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时，法律赋予违约方享有调整请求权，该请求权属于法定权利。本案中，《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有关于不得调整违约金的权利，但根据前述规定，违约金是对守约方因对方违约造成损失的补偿，不主要体现惩罚功能，故关于违约金不得调整的约定应以不违反公平原则为限，即当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时，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不发生法律约束力。 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的认定。 一审判决将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日万分之五调整为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并以总房款2191504元为基数，从2019年9月21日起计算至2020年9月4日止，即2191504元×（0.0385÷365×逾期350天）×1.3倍＝105177.18元。罗某1、罗某2、徐某主张应以未付款107万元为基数分段计算。 根据前述焦点一的分析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数额或者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违约金数额或者损失赔偿额可以参照以下标准确定：逾期付款的，按照未付购房款总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规定，本院认定案涉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未付购房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上浮30%计算为宜，即1,070,000元×（0.0385÷365×逾期295天）×1.3倍+370,000元×（0.0385÷365×逾期54天）×1.3倍=46,022.69元。 综上所述，由于罗某1、罗某2、徐某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计算违约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罗某1、罗某2、徐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3512号民事判决； 二、罗某1、罗某2、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乐山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律师费5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46022.69元； 三、驳回乐山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164元，由乐山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464元，罗某1、罗某2、徐某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元，由乐山华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罗某1、罗某2、徐某负担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全 审 判 员  周文勤 审 判 员  谭媛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张 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