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2民终100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食科创（北京）企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陈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晓霞，女，中食科创（北京）企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同煜，北京市鼎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食品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蔡永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梦飞，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食科创（北京）企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食科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食品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食品工业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3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食科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食品工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食品工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中食科创公司并未拒绝食品工业公司的查阅请求，且为食品工业公司提供了最大的便利，最终未能成功查阅的责任在于食品工业公司。中食科创公司同意保障其合法的股东权利，但食品工业公司请求人民法院强制要求中食科创公司提供查阅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食品工业公司于2020年6月16日向中食科创公司发送了《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根据中食科创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可知，在中食科创公司收到该函后，分别于2020年6月29日、2020年6月30日、2020年7月28日三次以EMS邮寄《律师函》的方式通知食品工业公司前来查阅并为其准备好了其函件中所要求查阅的相关资料。故，中食科创公司已经严格按照法律要求履行了相应的义务，食品工业公司也仅需按时进行查阅即可。然而，食品工业公司却拒收了中食科创公司邮寄的所有通知查阅的函件，并主观臆断中食科创公司没有回应，导致其最终并未进行查阅。因此，食品工业公司未能行使其股东知情权的全部责任在于其自身。《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但是现在中食科创公司并未拒绝食品工业公司查阅，食品工业公司的股东知情权并未受到任何侵害，其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任何依据。对此，中食科创公司曾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同意食品工业公司查阅公司相关记录及会计账簿，但仅是从公司的角度出发同意保障食品工业公司作为股东而应享有的合法权利，但并不代表中食科创公司认可食品工业公司通过法院强制要求中食科创公司提供查阅这一诉讼请求。因此，食品工业公司在明知其合法权利未受侵害的情况下，仍然提起本案诉讼，明显不符合起诉条件且有恶意浪费司法资源之嫌，其诉讼请求应当被依法驳回。二、中食科创公司历来都充分的保障了食品工业公司的股东知情权，但食品工业公司却经常怠于甚至抗拒行使权利，其诉讼请求不应被支持。且本次查阅会计账簿更是可能具有不正当之目的，不能排除其有恶意诉讼之嫌疑。自食品工业公司成为中食科创公司的股东以来，中食科创公司一直都充分的保障了食品工业公司合法的股东知情权：严格按照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向其定期报送经审计的公司财务报表，按时通知其参加股东会会议并及时报送股东会决议等等。然而，根据中食科创公司提交的证据，在近两年内，中食科创公司分别于2018年10月26日、2019年7月9日、2019年10月21日、2019年12月17日、2020年1月13日、2020年2月24日、2020年3月24日、2020年5月18日向食品工业公司发送的股东会会议通知与股东会决议，均被食品工业公司全部拒收，而这些资料正是食品工业公司在本次诉讼中要求中食科创公司提供查阅的主要资料之一。可见，食品工业公司一直在怠于甚至抗拒行使自己的合法权利，并在中食科创公司同意其本案查阅请求的情况下，仍然故意制造矛盾进而提起本案诉讼，明显不当。同时，食品工业公司为达到退出中食科创公司之目的，试图各种刁难中食科创公司，其在恶意拒收中食科创公司向其寄送的股东会会议通知并拒绝参加股东会会议后，却还对经合法程序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提起了相关诉讼，但最终被人民法院驳回了诉讼请求。中食科创公司认为，食品工业公司之行为已经涉嫌恶意诉讼。三、食品工业公司请求查阅的内容已经超出了中食科创公司所掌握的资料范围，在中食科创公司已经充分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要求中食科创公司提供中食科创公司根本不掌握的公司资料，是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中食科创公司系由中食天天（北京）检测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食天天公司）重组而来。由中食科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中食科创（北京）企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交接清单》可知，2018年中食科创公司与中食天天公司进行交接之时，食品工业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所申请查阅的内容中的2009年3月30日至2018年3月的相关公司资料根本未移交到中食科创公司手中，而食品工业公司作为该次移交的监交人亦在该交接单上加盖了公章。因此，食品工业公司是明确清楚中食科创公司是没有2009年至2018年的公司资料，且其在2020年6月10日《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中也仅要求查阅2018年至2020年6月10日的公司资料。而在本案起诉中，食品工业公司却要求中食科创公司提供自2009年起的公司资料，是明显的故意刁难。为此，中食科创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作出了明确的说明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却仍然强求中食科创公司提交自2009年3月30日开始的公司资料供食品工业公司查阅，实属不当，是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应当依法予以纠正。食品工业公司辩称，第一，中食科创公司从来没有完整的回应过食品工业公司关于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要求。中食科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说，不掌握从2009年3月30日到2018年3月的公司资料。食品工业公司曾经和中食科创公司以及中食科创公司的原股东在《中食科创（北京）企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交接清单》上签字，但是食品工业公司认为并不是完整的、排他性的清单，并不能证明在食品工业公司新旧实际控制人之间没有存在过其他资料的交接，因此食品工业公司认为中食科创公司持有该期间的公司资料。至于中食科创公司提到食品工业公司在一审提交的2份函件日期中表述不一致是因为第一封函件是由食品工业公司法务人员自行草拟的，并没有得到食品工业公司律师的确认，第二封函件里面才是完整的食品工业公司可以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时间范围，并不存在中食科创公司所说的食品工业公司明知其不具有该期间公司资料的情形。同时，食品工业公司认为，中食科创公司表示始终坚持向食品工业公司按时报送每年的审计报告，如果是没有相应期间的公司财务资料，那么2018年的审计报告是如何作出的。因此，食品工业公司认为中食科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拒绝提供自2009年9月30日至2018年3月的公司有关材料，证明其并没有同意食品工业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因此一审法院通过判决的方式要求其提供全时段的公司资料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二，中食科创公司从收到食品工业公司原始函件至今仍没有提供任何公司有关的资料供查阅，而是提起了二审的诉讼，拖延查阅的时间，而且中食科创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擅自变更其公司注册地址，没有经过食品工业公司同意，实际上是在为食品工业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设置障碍。第三，中食科创公司提到食品工业公司查阅其公司资料存在不正当目的，食品工业公司认为这才是中食科创公司一直拒绝向食品工业公司提供有关资料根本理由，但是其在一审中没有向法庭出示足够的证据，证明食品工业公司查阅存在不正当目的，因此食品工业公司认为中食科创公司主张的理由没有事实及依据。另外，双方存在矛盾的根源是中食科创公司违背公司章程明确约定，不断擅自设立子公司，并且在子公司里面使用中食的字样，因为公司章程明确约定，如果中食科创公司对外投资设立公司使用中食字样一定要取得食品工业公司的书面同意，但是中食科创公司没有任何一次取得过食品工业公司的书面同意，就擅自设立有中食字样的公司，甚至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狡辩说其将中食科创四个字样设立成了公司的字号，并不违反公司章程的约定，食品工业公司认为这是双方自始至终发生矛盾的根本原因。中食科创公司在以前与食品工业公司之间发生的诉讼纠纷中，一再提及和当前案件没有关系的事实，食品工业公司认为是明显的在浪费司法资源。食品工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食科创公司提供自2009年3月30日起至提供查阅之日的公司章程（包括历次章程修正、修改情况）、历次股东会会议记录、历次董事会决议、监事决议和历年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会计报表附注、财务情况说明等）供食品工业公司及食品工业公司委托的律师、注册会计师查阅、复制；2.判令中食科创公司提供自2009年3月30日起至提供查阅之日的会计账簿（包括公司总账、明细账、往来账、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固定资产卡片明细账、银行对账单交易明细、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材料）供食品工业公司及食品工业公司委托的律师、注册会计师查阅；3.诉讼费由中食科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食科创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30日，注册资本2200000元，食品工业公司系其股东，持股比例45.4545%。2020年6月16日与2020年7月15日，食品工业公司向中食科创公司发函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记录等相关资料。中食科创公司认可收到上述函件。一审庭审中，中食科创公司述称，收到食品工业公司发送的上述函件后，即回函指定了查阅时间、地点，但食品工业公司拒收了。食品工业公司述称，因为食品工业公司、中食科创公司之间有矛盾，所以在2019年6月之后食品工业公司拒收来自中食科创公司的全部信件。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食品工业公司作为中食科创公司的股东，对中食科创公司的相关经营情况等信息依法享有知情权。该股东知情权作为一项法定的独立权利，是股东实现其他股东权利的基础性权利，不依附于其他股东权利而单独存在，依法应予保护。现中食科创公司同意食品工业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及第二项诉讼请求中有关查阅会计账簿的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据此，中食科创公司有关不同意食品工业公司内部工作人员以外的律师、注册会计师查阅或复制公司资料的答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但需要指出的是，食品工业公司在查阅、复制公司文件资料时，可以聘请律师或者注册会计师等人员提供辅助，但该聘请的人员须仅是在食品工业公司在场时从事相关辅助工作，不能单独查阅、复制公司文件资料。关于食品工业公司要求查阅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相关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会计帐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据此可见，公司会计账簿系依据会计凭证进行登记而形成的，会计账簿不包括会计凭证，基于对股东知情权与公司利益的平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仅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现食品工业公司要求查阅会计凭证，超越了股东知情权的范畴，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食科创（北京）企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09年3月30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监事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中国食品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查阅、复制；二、中食科创（北京）企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提供自2009年3月30日起至实际提供之日的会计账簿供中国食品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查阅；三、上述两项中的文件资料，中国食品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应在中食科创（北京）企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在其住所地或其指定地点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期间不超过十五个工作日；四、驳回中国食品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审理查明，中食科创公司在接到食品工业公司2020年6月10日和2020年7月15日《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后，分别于15日内依照要求向食品工业公司邮寄了3封书面《律师函》，落款日期分别为2020年6月21日、2020年6月30日、2020年7月20日，同意向食品工业公司提供索要的材料，并预约了查阅时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得出，股东向法院起诉请求支持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前提条件是公司拒绝提供查阅，即股东在公司行使其固有的知情权受阻时，有权获得司法救济，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食品工业公司向中食科创公司发出《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后，中食科创公司按照《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的要求于15日内书面回复，同意提供其索要的材料供食品工业公司查阅。从上述事实可以得出，中食科创公司并没有拒绝食品工业公司行使股东知情权，食品工业公司到人民法院起诉、获得司法救济、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中食科创公司配合其实现股东知情权的前置条件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130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食品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退还中国食品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上诉人中食科创（北京）企业管理发展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潘 伟审判员 胡 君审判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燕晓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