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6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州高溢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陇海东路188欢乐湖童装购物中心**二街**。法定代表人：崔克冰。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相，河南国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冠昕尔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九潭新华工业区新都大道****厂房第**之一/div>法定代表人：蔡建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婵,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州高溢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冠昕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昕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6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陈珊彬独任审理。高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相，冠昕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冠昕尔公司诉讼请求，支持高溢公司的反诉请求;3.请求冠昕尔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案由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审未经释明将案由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与事实不符，明显不当。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本案双方虽然签署了名为《销售合同》的合约，但合同中针对商标使用、销售渠道、品牌推广、销售绩效及价格、产品知识与销售技法培训等方面有着明确的规定，合同中明确对高溢公司的代理资格管理、销售政策予以严格限制，且明确限制高溢公司与其他公司签署抵触条款，另外鉴于迪士尼品牌在中国境内的管控情况，无授权的商户并不能直接销售迪士尼系列商品，双方签订案涉《销售合同》的根本目的在于使用迪士尼商标，出售迪士尼的商品。由此可知，双方之间并不是简单的销售关系，而是冠昕尔公司特许高溢公司使用迪士尼商标为核心的经营活动。另起诉之时，法院已经明示立案案由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庭审的争议焦点也在于冠昕尔公司是否具有迪士尼商品的代理权，由此判断该因素对于合同履行的影响，事实上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纠纷的实质规定。（二）冠昕尔公司违约在先，一审中对于冠昕尔公司的违约行为只字未提，明显偏颇。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可知，冠昕尔公司获取迪士尼方面的授权，并为高溢公司提供迪士尼系列商品，然而，冠昕尔公司自2019年6月起便停止向迪士尼方面支付商标许可使用费，进而被迪士尼公司取消了代理权限，导致其向高溢公司提供的大量货物无法出售，造成了库存积压，损失惨重。案涉《销售合同》明确约定了高溢公司代理品牌为迪士尼系列及KT系列，虽然冠昕尔公司向高溢公司发货了，但其丧失了迪士尼的代理权限，其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其向高溢公司提供未经授权的商品，上述商品无法出售、无法处理，冠昕尔公司的履行存在缺陷，违约在先。因此冠昕尔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为高溢公司提供退货服务。高溢公司拒绝支付货款的行为并非违约行为，是合法行使抗辩权的行为。事实上高溢公司也得到了迪士尼方面的警告，因此高溢公司只能行使抗辩权，要求冠昕尔公司合理处置此事。案涉《销售合同》仅约定了高溢公司单方面负有支付违约金的义务，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明显对高溢公司不利，系不平等条款，显失公平，且冠昕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案中有任何损失。事实上，冠昕尔公司与高溢公司之间并未经过清算，对于案涉金额并未达成一致，一审不能仅凭冠昕尔公司单方面的计算认定高溢公司认可冠昕尔公司的金额，即便双方存在未结账款，也应当以双方最终清算的数额为准。从商业交易的风险上来讲，冠昕尔公司在丧失迪士尼的代理权限后，仍然不断向包括高溢公司在内的代理商发送陈年旧货，本质上来讲已经对高溢公司实施了欺诈行为。（三）一审未依法调取关键证据导致本案事实无法查清，严重不当。本案审理过程中，高溢公司由于自身客观原因无法向迪士尼方面调取冠昕尔公司的授权情况，且冠昕尔公司并未就不支付商标许可使用费的情况做出说明，高溢公司申请一审依法向迪士尼公司调取相关证据，然而一审径自驳回，导致关键证据无法到案，本案事实无法查清，进而导致错判。一审分配举证责任不当，并未要求冠昕尔公司提供完整的代理权限证明。综上，高溢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或改判。请求贵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如所请。冠昕尔公司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通知》第三条第5点“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庭审调查的事实将本案案由调整为买卖合同纠纷，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二）根据高溢公司与冠昕尔公司的实际交易情况，高溢公司无需向冠昕尔公司支付特许经营费用，冠昕尔公司也并未限制或者统一高溢公司的经营模式，实质属于高溢公司从冠昕尔公司处持续性购进特定商品，冠昕尔公司同意其以月结方式结算货款的一般买卖合同关系，只不过为了形成相对稳定的销售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将涉案法律关系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三）《销售合同》第七条第2点明确约定，高溢公司当月购货的货款必须在次月20号之前付清，《销售合同》第十二条明确约定，高溢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应付金额的3％支付违约金。根据冠昕尔公司提供的证据，截止至2019年3月31日，高溢公司应当清偿的货款共计402498.52元，高溢公司当时未予清偿即已构成违约。（四）根据买卖合同关系，冠昕尔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交付货物，高溢公司的主合同义务是支付货款。按《销售合同》约定，如高溢公司认为冠昕尔公司交付的货物不符合约定，应当在收货之日起3日内向冠昕尔公司提出，否则视为对货物无异议。截止至涉案代理期限届满之日，高溢公司未向冠昕尔公司提出货物异议，冠昕尔公司已完成交付货物的主义务，高溢公司依法依约均应支付货款。（五）高溢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对冠昕尔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无异议，庭审笔录亦有明确记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高溢公司在无相反证据推翻一审自认事实的情况下，反口称“对涉案金额并未达成一致”，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诉讼规则。（六）关于高溢公司提及的迪士尼等授权问题，冠昕尔公司认为，一方面，在高溢公司代理期限内，冠昕尔公司享有迪士尼的充分授权。第二，高溢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因授权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不能成为高溢公司拒付货款的理由。第三，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授权问题实质属于另一法律关系，退一步来说，即使将来因授权产生纠纷，高溢公司也完全可以通过合法来源抗辩等予以救济。（七）关于反诉，高溢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证据支持，只是其为了拖延时间的诉讼策略，一审法院全部予以驳回并无不妥。综上，冠昕尔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贵院依法维持原判。冠昕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判令高溢公司向冠昕尔公司支付货款240407.08元；2.判令高溢公司向冠昕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30日止为15242元）；3.判令高溢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10000元；4.判令高溢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高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8年12月13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判令冠昕尔公司赔偿高溢公司的经济损失339240元；3.冠昕尔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15000元；4.冠昕尔公司承担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8日，冠昕尔公司分别经授权取得“迪士尼系列”、“KT系列”品牌在塑料杯、不锈钢杯等商品的销售，授权期限至2019年12月31日。2018年12月13日，冠昕尔公司作为销售方（甲方）与高溢公司作为购买方（乙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第二条，代理范围为“迪士尼系列”、“KT系列”，乙方代理区域为河南省母婴流通领域的特约经销商，乙方的经销权不是独占和排他的，甲方可自行决定以与乙方同等价格，授权其他销售商在该销售区域内销售乙方的产品，代理期限自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止。第三条代理权限包括，对于乙方代理的销售区域，乙方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制定销售政策，原则上甲方不予干涉，但价格体系需要经过甲方审核，流通分销商乙方提供返利支持的，需要甲方备案保护；第四条，代理产品的销售价格，乙方应当按照甲方建议（规定）的价格体系销售产品，如果甲方建议（规定）的价格不符合本地区市场情况，乙方需调整销售价格时，应当向甲方提出，甲乙方应当根据系统的统一性要求和乙方所在地区的市场情况综合考虑，作出调整价格的决定。第七条，货款的结算，每月8号前甲方将上个月的《对账单》发送电子邮件给乙方，乙方核对无误后签字加盖公章，并在2日内将签字盖章的《对账单》的扫描件通过电子邮件发回给甲方，如甲方发《对账单》给乙方后3日内没有收到乙方回复的电子邮件或乙方已正常支付货款的，视为乙方对该《对账单》已确认无误；乙方当月购货的货款必须在次月20日前付到甲方指定账户。第十二条违约责任，乙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应付金额的3%支付违约金，逾期30天仍未支付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承担因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等。合同签订后，冠昕尔公司陆续向高溢公司供货水杯。2019年3月31日，高溢公司在冠昕尔公司的《对账单》上盖章确认，截至2019年3月31日，高溢公司应付货款共402498.52元。后，双方继续交易，高溢公司陆续向冠昕尔公司付款，冠昕尔公司最后一次向高溢公司供货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后经冠昕尔公司多次催款，高溢公司未支付剩余货物货款。庭审中，高溢公司确认尚欠冠昕尔公司货款240407.08元。高溢公司为证明冠昕尔公司已于2019年6月无“迪士尼”水杯的代理权限，提交了与“迪士尼华北区负责人屈总”的微信聊天，冠昕尔公司质证不认可。由于该微信聊天记录无法显示双方的具体身份，故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外，高溢公司还提交了其他微信聊天记录、租赁合同、货物存储照片，以及高溢公司自制的仓库库员绩效考核表，拟证明高溢公司库存金额为108124.7元以及仓储费用的损失为42240元。对上述证据，冠昕尔公司质证均不认可。因上述证据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实聊天人员身份，一审法院不予确认；高溢公司主张的仓储费用系高溢公司正常经营性支出，与本案无关。冠昕尔公司为本案诉讼委托律师出庭产生律师费1万元，高溢公司为本案诉讼委托律师出庭产生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销售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结合该合同内容及双方之间的交易情况，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销售合同》约定，“乙方（高溢公司）当月购货的货款必须在次月20日前付到甲方（冠昕尔公司）指定账户”“乙方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按应付金额的3%支付违约金，逾期30天仍未支付的，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承担因此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等。”冠昕尔公司主张高溢公司欠付货款240407.08元，高溢公司确认其金额。冠昕尔公司于2019年11月5日最后一次向高溢公司供货，高溢公司应于2019年12月20日前向冠昕尔公司付清货款，高溢公司至今未付清货款，构成违约，现冠昕尔公司主张该货款及相应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冠昕尔公司自行调低违约金，系其对民事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则应以240407.08元为基数，自逾期之日2019年12月2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另外，冠昕尔公司主张其为本案诉讼产生的律师费1万元由高溢公司予以赔偿，符合上述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高溢公司主张律师费15000元无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高溢公司主张解除合同问题。涉案合同已经于2019年11月30日期限届满而终止，故不存在解除问题。高溢公司主张损失，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有相应损失且与本案相关，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郑州高溢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冠昕尔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40407.08元；二、郑州高溢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冠昕尔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40407.08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自2019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郑州高溢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冠昕尔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0000元；四、驳回广州市冠昕尔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郑州高溢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2642元，反诉受理费3306.8元，均由郑州高溢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高溢公司向本院提交2019年10月29日华特迪士尼（中国）有限公司终止许可协议的函件。对此，冠昕尔公司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在此之前并无收到过此文件，也未收到华特迪士尼（中国）有限公司关于终止许可协议的任何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华特迪士尼（中国）有限公司与冠昕尔公司的许可协议也是在2019年12月11日解除。而冠昕尔公司最后一次向高溢公司供货的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是在许可协议解除之前，可见高溢公司以冠昕尔公司所供货物丧失授权为由拒付货款，毫无事实依据。前述函件实质系其与冠昕尔公司之间的内部沟通函，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高溢公司并非该函的承责方，该函件与高溢公司无关。高溢公司仅凭该沟通函即认为其与冠昕尔公司之间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显然未尽举证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高溢公司的上诉主张，分析如下：双方当事人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没有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高溢公司是否需要向冠昕尔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240407.08元及违约金。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高溢公司当月购货的货款必须在次月20日前付到冠昕尔公司指定账户。高溢公司一审期间已确认尚欠的货款为240407.08元。一审法院判决高溢公司依约向冠昕尔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维持。高溢公司二审期间提出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经过清算，对于金额没有达成一致。高溢公司此主张与其一审期间确认尚欠货款金额的行为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为每日3%，冠昕尔公司自行将违约金标准调低，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并无不当。高溢公司上诉称调低后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冠昕尔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授权证明表明其的授权期限至2019年12月31日。虽然高溢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华特迪士尼（中国）有限公司的函件复印件拟证明高溢公司的授权期限仅到2019年10月29日，但是高溢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函件已实际送达至冠昕尔公司处。此外，假设高溢公司的授权期限仅到2019年10月29日，但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高溢公司收取的货物中仅有7048元的货物是2019年10月29日之后收到，且高溢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此7048元的货物属于冠昕尔公司授权终止后不能销售的产品。高溢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高溢公司存在大量库存产品，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仅仅是因为冠昕尔公司的授权问题导致商品无法出售、无法处理，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授权问题向高溢公司提出异议。故高溢公司上诉称其行使合法抗辩权且无需支付尚欠货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62.9元，由郑州高溢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珊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