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国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北京路西、山东东路北（锦华）001幢00单元908号。 法定代表人：潘广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猛，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明廷强，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曰蓬，男，1973年5月6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萍萍，山东加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营天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广饶县大码头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徐帅菊，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山东钧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海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西三路****。 法定代表人：刘其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争军，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涛，山东鲁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国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曰蓬，原审被告东营天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华公司）、山东海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翔公司）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安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孙曰蓬被爬架（集成式操作平台）上坠落的螺丝砸伤无事实依据。孙曰蓬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被何种物体砸伤的，且孙曰蓬一审自认其在事故现场从事幕墙玻璃、吊篮安装施工，即事故发生时该栋大楼上还存在其他施工方，不能排除孙曰蓬是否是被其他坠落物（包括幕墙、吊篮等）致伤。二、一审判决认定国安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过高，与事实不符。1.国安公司与天华公司施工前已采取警示告知义务。孙曰蓬作为常年在工地施工的人员，明知建筑工地施工的安全注意事项，对国安公司和天华公司的驱赶、警告置之不理，对现场设置的警戒线、警示标志、隔离带视而不见，主观上明知危险而故意放任，属间接故意，其应当承担主要甚至全部过错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孙曰蓬受雇于海翔公司，事故发生时，国安公司从事的是海翔公司承揽的幕墙施工中的电动吊篮施工。一审庭审中海翔公司认可在事故发生当天早上收到了天华公司不得施工的通知。海翔公司在收到天华公司禁止施工的通知后，有义务通知自己的施工人员或者分包单位禁止施工。孙曰蓬在事故发生前多次被国安公司和天华公司驱赶，仍吊篮施工，海翔公司不论作为雇主还是发包人均负有过错责任。且当天海翔公司或者发包的吊篮安装正在施工，无法排除是否存在其施工材料坠落致孙曰蓬损伤。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海翔公司不承担责任错误。补充：天华公司作为项目总包方负有项目的整体管理责任，其未尽到相应的责任，阻止其他施工单位在当天进行施工，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 孙曰蓬辩称，孙曰蓬是被国安公司爬架所坠落的螺丝砸伤，该事实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天华公司申请的证人王某1、王某2，国安公司申请的张某，均能证实事发现场孙曰蓬被国安公司的爬架坠落螺丝所砸伤，国安公司作为高空爬架的所有人、管理人，应对自己没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对责任比例问题，虽然国安公司认为其尽了警示告知义务，但没有有效的阻止该案的发生，没有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其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是合理的。 天华公司述称，国安公司将天华公司列为原审被告，又在上诉中增加陈述要求天华公司承担作为总包人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天华公司在当天并没有任何施工，且派人阻止孙曰蓬进场，设置警戒线，尽到了完全注意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天华公司通知了海翔公司禁止在爬架作业期间进行任何作业。海翔公司也通知了正恒公司禁止作业，孙曰蓬在天华公司和国安公司现场人员多次禁止其进场的情况下，孙曰蓬不听劝阻进入爬架施工现场，其受到伤害与天华公司无关，一审判决正确。 海翔公司述称，一、孙曰蓬并非因幕墙玻璃安装而产生的坠落物砸伤，海翔公司依法不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国安公司、孙曰蓬、天华公司以及海翔公司均认可国安公司在事故发生时正在现场施工的事实。二、孙曰蓬在一审中主张的是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而非雇主责任纠纷。国安公司系爬架（集成式操作平台）螺丝的管理者、使用者。孙曰蓬系东营市正恒建筑建备租赁有限公司雇佣的工作人员，海翔公司并非其雇主。海翔公司对孙曰蓬因坠落物砸伤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孙曰蓬受雇于海翔公司错误，一审已查明是正恒租赁公司的工作人员张光辉找的孙曰蓬，海翔公司租用了正恒公司的吊栏设备，海翔公司与孙曰蓬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 孙曰蓬一审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国安公司、天华公司、海翔公司立即赔偿孙曰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50000元；2.依法判令国安公司、天华公司、海翔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依法判令国安公司、天华公司、海翔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孙曰蓬明确第一、二项诉讼请求内容为：要求国安公司赔偿孙曰蓬医疗费112087.87元、误工费54000元、护理费1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残疾赔偿金94917.6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500元，以上共计316605.47元；天华公司、海翔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9日，孙曰蓬受雇于海翔公司，在东营市××路××街××北的沃得金融中心工地，被爬架（集成式操作平台）上坠落的螺丝砸伤，入住东营市人民医院治疗59天，花费医疗费112087.87元，其中包括天华公司垫付的5万元。依据孙曰蓬申请，2019年10月14日，东营垦利区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垦医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孙曰蓬因高空坠物砸伤致左肱骨、左肩峰骨折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伤残。左胫腓骨开放骨折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十级伤残；护理期限为120天，其中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其余时间护理人数为1人；误工期限为270天；营养期限为90天；后续治疗费为20000元。孙曰蓬因此支出鉴定费1800元。天华公司与国安公司签订《东营沃德金融中心全钢集成式操作平台施工合同》，约定天华公司在其承建的沃德金融中心工程上使用国安公司的集成式操作平台，合同期限暂定为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设备进场、退场费用均由国安公司负责；国安公司全面负责架体的安装、搭设、提升、保养和拆除，并协助天华公司处理设备在施工过程中出现的技术问题；该合同还对施工费金额、支付方式及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海翔公司具有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二级、建筑幕墙工程专业承包二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2018年11月7日，东营市华纳沃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人）与海翔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海翔公司承包沃德金融中心办公楼幕墙工程（一标段），开工日期2018年11月20日，竣工日期2019年5月20日，双方还对各自的其他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2019年3月2日，海翔公司（承租方）与东营市正恒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出租方，以下简称正恒公司）签订ＺＬＰ系列高空作业电动吊篮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电动吊篮的进出场费、安装费由正恒公司承担，安装由正恒公司负责组织实施，本工地吊篮使用时间超过四个月由正恒公司承担安装拆卸费用，不足四个月安装拆卸费用由承租人承担，在首次安装验收合格之后，如有挪移吊篮费用由承租方承担；为了保证吊篮的正常使用和租赁期结束后设备的完整性，双方应在吊篮正式安装完毕时，签收产品交付使用验收手续；双方还对各自的其他权利义务等进行了约定。2019年7月18日、2019年8月13日、2019年10月20日，正恒公司分别收到海翔公司租赁费10万元，共计30万元。孙曰蓬受伤现场，有警戒线，孙曰蓬所在位置位于警戒线以内；孙曰蓬及国安公司、天华公司、海翔公司均认可国安公司系集成式操作平台的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天华公司申请的证人王某1、王某2出庭作证，王某1陈述，爬架拆除都是提前通知海翔公司的现场负责人徐勇，其进行过多次通知；王某2陈述，其多次劝离孙曰蓬进入警戒区域。国安公司申请的证人张某陈述，其多次劝离孙曰蓬进入施工现场。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是什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楼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孙曰蓬基于其因坠落物砸伤要求国安公司、天华公司、海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在确定侵权责任纠纷具体案由时，应当先适用第九部分“侵权责任纠纷”项下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列出的具体案由，本案案由应为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二）关于国安公司、天华公司、海翔公司是否对孙曰蓬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孙曰蓬、国安公司、天华公司、海翔公司均认可国安公司系涉案操作平台的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国安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虽能证明其设置了警戒线，但不足以证明其没有过错，根据上述第八十五条规定，其应对孙曰蓬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天华公司与国安公司签订的系《东营沃德金融中心全钢集成式操作平台施工合同》，侵权人系国安公司，孙曰蓬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天华公司系共同侵权人，孙曰蓬基于侵权法中关于共同侵权的规定，要求天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孙曰蓬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海翔公司对于孙曰蓬的受伤存在过错，对孙曰蓬要求海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如果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的数额为多少的问题。国安公司、天华公司、海翔公司对孙曰蓬提交的鉴定报告有异议，但均未申请重新鉴定，且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对垦医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孙曰蓬主张的各项费用：关于医疗费112087.87元，国安公司、天华公司、海翔公司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54000元，孙曰蓬主张其每天收入为200元未提交证据，且提交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故确定按其户籍所在地标准，确定按照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97元标准计算，结合其误工时间为270天，确认误工费为12055.32元（16297元÷365天×270天）。关于护理费17200元，孙曰蓬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系由张光辉进行了护理，但考虑到孙曰蓬受伤情况及结合鉴定报告意见，酌定均按照2018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6297元标准计算，结合鉴定意见，确定护理费为7992.23元（16297元÷365天×179天）。孙曰蓬提交的医疗费中的护理费，系医院依据孙曰蓬受伤情况进行护理收取的费用，与孙曰蓬主张的护理费并非同一费用，国安公司的抗辩主张，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5900元，数额合理，予以确认。国安公司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过高，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94917.6元，根据鉴定意见书，孙曰蓬构成两处十级，根据2018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549元标准计算，数额为94917.6元（39549元×20年×12%），予以确认。关于后续治疗费20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对该数额予以确认。关于营养费9000元，孙曰蓬主张按照每天100元计算，没有依据，酌定按每天30元计算，根据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营养期限为90天，确认营养费为2700元（30元×90天）。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根据孙曰蓬的受伤情况，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方式等，酌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为1000元。关于交通费1000元，根据孙曰蓬住院时间，酌定交通费为600元。关于财产损失500元，孙曰蓬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1800元，系孙曰蓬为确定其损失情况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予以支持。以上共计259053.02元。根据天华公司及国安公司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情况，天华公司的证人证言与国安公司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结合孙曰蓬提交的现场图片和国安公司提交的照片，能够证实现场设置了警戒线，相关人员对孙曰蓬进入工地进行了劝阻，孙曰蓬应对自身的受伤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孙曰蓬受伤的直接原因及国安公司和孙曰蓬对孙曰蓬受伤的责任大小，确定国安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207242.42元。因天华公司为孙曰蓬垫付了5万元医疗费，天华公司主张孙曰蓬在本案中予以返还，孙曰蓬不同意返还，认为天华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抵扣。孙曰蓬对天华公司垫付5万元医疗费无异议，为了减少诉累，节约司法资源，予以一并处理，对天华公司要求孙曰蓬返还该垫付款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山东国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曰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鉴定费等共计207242.42元；二、孙曰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营天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垫付款50000元。三、驳回孙曰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为3275元，由孙曰蓬负担1804元，由山东国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471元；保全费2270元，由山东国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山东国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471元，保全费22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国安公司、孙曰蓬、天华公司、海翔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认定孙曰蓬被爬架坠落的螺丝砸伤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国安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现场施工情况和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达到民事证据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一审认定孙曰蓬被爬架坠落螺丝砸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王某1、王某2、张某等证人证言能够证明，爬架拆除已经提前通知工地现场负责人，并进行过多次通知，且多次劝离孙曰蓬进入警戒区域。孙曰蓬在明知现场正在进行爬架拆除随时存在高空坠物的危险，现场设置警戒线且工作人员多次劝阻的情况下，依然坚持进入工地现场，对受伤负有主要责任，应自行承担60%过错责任。国安公司在进行高空坠物风险较高的爬架拆除施工过程中，未能禁止其他人员进入施工场地，存在安全隐患，承担40%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国安公司承担80%责任比例过高，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山东国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山东国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曰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鉴定费等共计103621.08元。 二、孙曰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营天华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垫付款50000元。 三、驳回孙曰蓬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山东国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孙曰蓬负担2204元，由山东国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071元；保全费2270元，由山东国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09元，由孙曰蓬负担2966元，由山东国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4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审 判 员  王 辉 审 判 员  崔海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欣欣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