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78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金祥，男，1962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玉欣（系唐金祥之女），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富源南路**。法定代表人：向开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礼湲，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唐金祥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金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的（2020）黔0102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唐金祥的一审各项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未审查认定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关于给工人唐金祥除名处理决定》（黔木（84）厂字第033号）存在未履行法定除名程序及未书面通知唐金祥本人两项严重错误这一关键事实情况下，即跳过该关键事实径行将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于1984年8月15日对唐金祥作出的除名处理决定已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作为双方自1984年8月15日起已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存在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及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民法总则》第137条、138条之规定，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与唐金祥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意思表示的相对人唐金祥，应于该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时生效，《劳动法》26条也对此进行了印证，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与唐金祥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后，应书面通知唐金祥本人，由唐金祥本人签字确认签收，并记入本人档案，本案中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将涉案《除名处理决定》书面通知唐金祥本人并由其本人签收，且因唐金祥档案本就一直存放在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处，《除名处理决定》仅记入唐金祥档案仍不能表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已直接书面通知唐金祥本人，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从未将《除名处理决定》书面通知唐金祥本人，意思表示未到达唐金祥，意思表示不生效，唐金祥根本不知晓其已被除名一事，因此该事项已超越其认知范围。2、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1982）第13条、第19条之规定，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对唐金祥作出的《除名处理决定》，意在与劳动者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交呈厂部的报告后，无任何证据表明厂长提出过对唐金祥除名，也无任何证据表明涉案除名一事经过一定会议讨论，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未履行法定程序，因此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对唐金祥所做的《除名处理决定》存在错误。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8）第20条之规定，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关于唐金祥的《除名处理决定》存在未书面通知唐金祥本人及未履行法定除名程序两项严重错误，应予撤销。二、唐金祥的档案材料仍存放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且已放入死亡职工档案中这一事实亦可佐证唐金祥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未依法解除劳动关系这一事实，法院可依法调取。如果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是依法与劳动者唐金祥解除劳动关系，唐金祥的职工档案不会继续存放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更不会放入该公司死亡职工档案中，因此双方的劳动关系仍存续。三、原审判决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关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认定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作为认定本案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法律依据属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四、原审法院未正确分配本案的举证责任，本案属于因除名而产生的劳动争议，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负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无视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不能对其除名唐金祥已履行法定除名程序及书面送达程序进行举证这一事实，未将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判令由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属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五项及《劳动合同法》第48条之规定，唐金祥主张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其误工费及精神损害金20000元其性质实质属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给劳动者造成的损失范畴，应予赔偿，因此为维护唐金祥合法权益，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唐金祥上诉请求。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辩称：1、唐金祥在1984年8月15日除名决定作出后就再未到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处上班，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自1984年8月后也再未向其支付过工资，且其在一审中也自认在1984年8月后其在外与他人建立了新的劳动关系，唐金祥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1984年8月后还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对除名决定是知晓认可的，该除名决定中已明确载明“报省林业厅劳资处、送唐住地派出所办事处”，且除名决定已存入唐金祥档案，在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长达三十五年未向其支付工资的情况下，唐金祥却从未向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该行为亦已说明其在除名后就自动离职，双方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唐金祥诉称除名决定违反法定程序因而无效毫无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2、档案材料的转移并非除名决定生效的必要条件，唐金祥以此主张劳动关系尚未解除毫无法律依据。因唐金祥自1984年8月后再未到过单位，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只能继续义务为其保管个人档案，现双方劳动关系已解除，唐金祥可随时到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处领取其个人档案，档案的保管不能视为双方劳动关系继续存续，唐金祥的该项主张毫无法律依据。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之规定，唐金祥诉请要求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并完善档案材料的请求，已超出劳动争议的法定受理范围，依法应当予以驳回。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已于1984年8月15日对唐金祥作出有效的除名决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决定作出当日解除，唐金祥不能证明其在1984年8月后仍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唐金祥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为唐金祥缴纳保险的前提基础已丧失。综上，唐金祥提出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且与事实不符，应当依法予以全部驳回。唐金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对唐金祥的除名处理决定无效，宣告唐金祥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关系存在；2、判令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唐金祥支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3、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为唐金祥办理完善唐金祥的档案材料（1993年至1998年的职工工资升级表等）；4、本案诉讼费由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1年1月，唐金祥进入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处工作。1983年9月21日，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作出黔木（83）厂字第054号《关于给唐金祥警告处分的决定》，以唐金祥1981年1月进厂工作至1983年1月期间累计旷工38天为由，对其予以警告处分。1984年8月15日，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作出黔木[84]厂字第033号《关于给工人唐金祥除名处理决定》，以唐金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经常旷工，已达76天之多为由，予以除名。唐金祥于1984年8月后未再向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动。2019年7月31日，唐金祥向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2月25日，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筑劳人仲裁字[2019]第308-2号裁决：一、申请人唐金祥在1981年1月至1984年8月15日期间与被申请人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1984年8月16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与被申请人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申请人唐金祥要求裁决被申请人作出的《关于给工人唐金祥除名处理决定》（黔木[84]厂字第033号）无效的仲裁请求；三、驳回申请人唐金祥要求被申请人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误工费20000元以及办理完善1993年至1998年的职工工资升级表等档案材料的仲裁申请。唐金祥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唐金祥原系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唐金祥自认其于1984年8月起未再向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动，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亦未向唐金祥支付相应的工资福利待遇，双方之间基本的劳动关系基础已不复存在多年，且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已于1984年8月15日对唐金祥作出除名处理决定，故双方自1984年8月15日起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对唐金祥要求判令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对唐金祥的除名处理决定无效，宣告唐金祥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劳动关系存在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唐金祥要求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和为唐金祥办理完善唐金祥的档案材料的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且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金祥的诉讼请求。本案未收取案件受理费。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查明，二审中，唐金祥称其诉请要求确认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于1984年8月16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称其一直去找自己的领导，但是其领导一直不给予其帮助，车间主任还给唐金祥说，如果再去找麻烦就送唐金祥去劳动教养，所以之后唐金祥就不敢去找了。且二审中，唐金祥称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检查》并非其本人所写，签名亦非唐金祥本人所签，该签名系伪造产生，书面申请对《检查》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还查明，2020年4月30日的一审庭审笔录第3页部分内容载明：“审（指一审主审法官）：检查签名是否是原告（即唐金祥，以下同）的？原代（指唐金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不是，可以鉴定的。检查内容也不是原告写的，处理报告的三性不予认可，载明的时间2份文件不一致，自相矛盾，警告处分决定三性不认可，上述证据均是伪造的，对处分决定也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原告累计旷工38天，不能成为被告（指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除名处理决定的效力认定问题。根据国务院于1982年4月10日公布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三条“对职工给予开除处分，须经厂长（经理）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决定，并报告企业主管部门和企业所在地的劳动或者人事部门备案”、第十九条“给予职工行政处分和经济处罚，必须弄清事实，取得证据，经过一定会议讨论，征求工会意见，允许受处分者本人进行申辩，慎重决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的规定，本案中，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虽于1984年8月15日作出黔木[84]厂字第033号《关于给工人唐金祥除名处理决定》，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作出该除名处理决定前，经过一定会议讨论，征求工会意见，并听取了唐金祥的申辩，亦不能证明黔木[84]厂字第033号《关于给工人唐金祥除名处理决定》已经书面送达给唐金祥，且唐金祥对此不予认可，故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关于给工人唐金祥除名处理决定》剥夺了唐金祥的知情权和申辩权，该除名处理决定的作出程序违法，且亦不能证实该除名处理决定已向唐金祥书面送达，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等处理，或者因其他原因解除劳动合同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判决予以撤销”的规定，本院认定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于1984年8月15日作出的黔木[84]厂字第033号《关于给工人唐金祥除名处理决定》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唐金祥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同时，鉴于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筑劳人仲裁字[2019]第308-2号裁决书，裁决唐金祥在1981年1月至1984年8月15日期间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而唐金祥二审中又明确其诉请系要求再确认其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于1984年8月16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改判确认唐金祥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自1981年1月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判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鉴于唐金祥自1984年8月16日后未向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动，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亦未向唐金祥发放工资，双方在1984年8月16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的劳动关系应认定为中止状态。至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意见，因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唐金祥早于2019年7月29日调取档案之前就已经知晓其被除名，且确认劳动关系属于确认之诉，故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有关唐金祥的诉请已超过时效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唐金祥诉请要求支付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及为其办理完善档案材料的请求，因上述请求均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故原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至于唐金祥诉讼中提出对《检查》的签名申请司法鉴定的问题，因本院已确认黔木[84]厂字第033号《关于给工人唐金祥除名处理决定》的作出程序违法，故《检查》的签名已无司法鉴定的必要，本院对唐金祥的该签名鉴定申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唐金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二、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于1984年8月15日作出的黔木[84]厂字第033号《关于给工人唐金祥除名处理决定》无效，唐金祥与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自1981年1月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唐金祥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不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州省木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有临审判员  谌致华审判员  李婷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王一多书记员王正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