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再9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宜良县马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马街镇马街村。法定代表人：徐晓波，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东、何学才，云南律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卢天许，男，汉族，1951年8月1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卢光兵，男，汉族，1978年2月11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卢光有，男，汉族，1981年8月13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芦小东，女，汉族，1976年8月10日生，住江苏省睢宁县。被申请人卢天许、卢光有、卢光兵、芦小东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汝东，云南展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再审申请人宜良县马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因与被申请人卢天许、卢光有、卢光兵、芦小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云01民终948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8日作出（2019）云民申31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东、何学才，被申请人卢天许、卢光有及卢光兵、芦小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汝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镇政府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查明事实，镇政府已将卫生清扫工作承包给高沛龙，是高沛龙雇佣周琼芬，既然受雇于高沛龙，周琼芬就不可能再受雇于镇政府，故排除了周琼芬与镇政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第四条的规定，针对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高危行业，镇政府的清扫工作不属于高危行业，不适用于本案。二、《建设部城市道路和公共场所清扫保洁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第二条也明确了城市道路和公共场所是指城市建成区的车行道、人行道等，适用城市建成区，而不是农村集镇，本案不适用该《办法》。三、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有具体的侵权责任人，属侵权责任法律关系，不属于劳动合同关系。四、周琼芬死亡时均超过60岁，过了法定退休年龄，所以其不具备劳动者主体资格，其无法与镇政府形成劳动关系。综上，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维持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2018）云0125民初184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被申请人卢天许、卢光有、卢光兵、芦小东答辩：请求驳回镇政府的再审请求。因为：一、虽然周琼芬系高沛龙叫来为其打扫卫生的，但是高沛龙与镇政府是存在承包关系。按照我国的相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把自己的业务或工程承包给不具备用人资质条件的单位或者个人，用人单位应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二、二审判决适用关于城市道路和公共场所清扫、保洁管理的《办法》是正确的，城市道路清扫的单位或者个人，必须取得相关的资质条件，必须进行相关部门相关单位进行资质的审查，如果没有相关的资质条件，就是属于违法的。三、《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按照法律的立法宗旨和目的，也就是说除了矿山、建筑、施工、矿山企业之外，凡是用人单位违法将业务或者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人单位的组织和个人，就应该对该组织和自然人即所招用的劳动者承担相应的用工主体的责任。因镇政府存在违法发包的情形，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及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得将自己的业务承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资质的单位和个人及生产经营单位必须依法参加工伤保险，为从业人员缴纳保险费。五、关于镇政府主张周琼芬不具备劳动者资格的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的规定，只要是没有享受社会养老保险的农村工作人员，就算是超过了60岁以上的仍然可以确认双方具有劳动关系。六、本案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而本案当事人申请确认劳动关系，作为合法权利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民事赔偿责任，也可以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的法律责任，支持双重赔偿的请求。七、虽然本案是确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是确认事实劳动关系的目的在于申请工伤认定。二审判决确认周琼芬与镇政府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适用法律是正确的，程序是合法的，请求依法维持。卢天许、卢光有、卢光兵、芦小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周琼芬与镇政府之间从2016年9月27日起-2018年1月24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2日，高沛龙与周琼芬签订马街镇街道卫生用工协议书，高沛龙请周琼芬打扫街道卫生，期限为2016年9月12日至2017年9月12日。2017年8月12日，宜良县综合行政执法大队马街中队（甲方）与高沛龙（乙方）签订马街镇集镇街道卫生清理协议书，宜良县综合行政执法大队马街中队将马街镇集镇街道卫生承包给高沛龙清扫，期限为2017年8月12日至2018年8月12日，全年拨付84000元给乙方作为卫生清理、垃圾运输、保洁等费用，费用一个季度（三个月）结算一次。2018年1月24日，刘树刚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云Ａ×××**号“长安”牌小型面包车由马街镇邮政储蓄所驶向窑上村，20时20分许，刘树刚驾行至宜良县马街镇振益兴农机修造厂路段时，未开启前照灯、示廓灯、后位灯，其所驾车车头部与打扫道路的环卫人员高配凤、周琼芬身体相撞，高配凤、周琼芬身体又与停放于路边停车位内的云Ａ×××**号“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左后轮、后尾部相撞，造成高配凤（经法医检验高配凤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胸腔脏器损伤死亡）、周琼芬（经法医检验周琼芬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胸腔脏器损伤、肢体损伤死亡）现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此次交通事故经宜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树刚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善玉林、高配凤、周琼芬不承担此事故责任。2018年8月31日，卢天许、卢光兵、卢光有、芦小东作为申请人向宜良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周琼芬与镇政府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宜良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宜劳人仲不字﹝2018﹞第4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周琼芬死亡前为农村居民户口，卢天许系周琼芬丈夫，卢天许与周琼芬婚后生育芦小东、卢光兵、卢光有，周琼芬的父母已在此次交通事故前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宜良县综合行政执法大队马街中队将马街镇集镇街道卫生承包给高沛龙清扫，高沛龙请周琼芬打扫街道，高沛龙支付给周琼芬劳动报酬，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周琼芬在打扫街道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周琼芬为高沛龙提供劳动服务，高沛龙支付给周琼芬劳动报酬，宜良县综合行政执法大队马街中队是镇政府下属部门，周琼芬不是镇政府的成员，不适用镇政府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不受镇政府管理，周琼芬与镇政府之间未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故对卢天许、卢光兵、卢光有、芦小东要求确认周琼芬与镇政府之间从2016年9月27日起至2018年1月24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卢天许、卢光兵、卢光有、芦小东要求确认周琼芬与被告镇政府之间从2016年9月27日起至2018年1月24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卢天许、卢光有、卢光兵、芦小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将保洁业务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高沛龙，需要承担法律责任，且高沛龙个人亦没有用工主体资格，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周琼芬从事的工作系被上诉人的业务范围，亦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完成工作职责，工作服及劳动工具均是由被上诉人提供，因此周琼芬与被上诉人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镇政府在二审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二审认为，首先，根据《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凡从事城市道路和公共场所经营性清扫、保洁和进城车辆冲洗等经营性服务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向城市市容环境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资质审查，经批准后方可从事经营服务。”本案中，宜良县综合行政执法大队马街中队将马街镇集镇街道卫生清扫保洁业务承包给高沛龙，但高沛龙并不具有相应资质，亦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其招录的保洁员周琼芬应由作为具有发包方主体资格的镇政府承担用工主体的责任。其次，镇政府主张周琼芬在从事本案的劳动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已不具备形成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因周琼芬系农民工，我国法律并未禁止使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而且作为农民在生产生活中本就无所谓何时退休，超过六十岁继续务工的情形普遍存在，其与用工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依法应当保护其合法权益给予平等对待。故镇政府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二审确认镇政府与周琼芬自2016年9月27日至2018年1月2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据此，依据《通知》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周琼芬与宜良县马街镇人民政府自2016年9月27日至2018年1月24日至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再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且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劳动法律关系是指相关法律规范在调整劳动关系过程中形成的法律上的劳动权利和劳动义务关系，是劳动关系在法律上的表现，是当事人之间发生的符合劳动法律规范、具有权利义务内容的关系。劳动法律关系中的用人单位一方，依法享有接受劳动者参加工作、分配任务和要求劳动者遵照单位内部劳动规则进行劳动的权利，同时，必须承担支付职工劳动报酬、提供劳动条件和实现劳动保护的义务。而劳动法律关系中的劳动者一方，依法享有按劳取酬、享受劳动保护的权利，同时负有必须遵守劳动纪律的义务。一审判决适用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通知》的第一条，二审判决适用了该《通知》的第四条，而上述条款的适用首先应结合该《通知》第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由主张存在劳动关系一方提供凭证证实“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卢天许、卢光有、卢光兵、芦小东在仲裁及一、二审诉讼过程中，无证据证实周琼芬与镇政府之间客观存在《通知》第二条涉及的情形，亦不能认定镇政府与周琼芬之间确认存在《通知》第一条规定的“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其他情形存在，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卢天许、卢光有、卢光兵、芦小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而二审判决在无证据界定《通知》第一、二条涉及的情形客观存在的情况下，仅依据该《通知》第四条对镇政府与周琼芬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对此，本案中不再对“周琼芬在从事本案的劳动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已不具备形成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的观点进行评判。另、本案中虽然不能认定镇政府与周琼芬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不影响合法权利人依法主张其他民事权利。其他法律关系不在本案中处理。综上，二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虽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应予纠正。而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镇政府的再审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本案经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终948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2018)云0125民初1849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用10元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0元，由卢天许、卢光有、卢光兵、芦小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池向初审判员  黄 红审判员  熊梓旭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黄秋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