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0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沪光电源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九泾路****楼****。法定代表人：周凌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天耀，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艳，女，1982年9月1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安军（系陈艳丈夫），住江苏省灌云县。上诉人上海沪光电源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艳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7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沪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沪光公司无须向陈艳支付经济补偿金32,310.52元。事实和理由：1.原审未查清沪光公司具体克扣、拖欠了陈艳哪几个月的超产奖励和工资。2.2018年6月1日至9月30日的工资差额即便存在也已经补发，且陈艳同意延后发放。3.原审采纳的2019年11月的谈话录音是一份时间不明、人员不明、内容混乱的证据。这次谈话仅是一次协商过程,其与最终实际行为存在本质区别。原审认定沪光公司存在克扣、拖欠的关键依据仅是:“不辞职就不给了?”“不辞职付一半”“一半是不可能的”。但在此之后(录音8分26秒)，沪光公司员工张某1还说了:“不同意的再说呀”。所以,整体含义仅是交换意见和协商。陈艳提供的录音文字整理内容并不完整而且存在错误，沪光公司一审中就陈艳录音文字整理内容中错漏的部分予以了充分说明，但原审法院未予采纳。4.2019年10月的工资差额是由于陈艳违纪扣款造成的,沪光公司曾在原审时向法庭提交了《员工行为规则》予以佐证,并经过质证。5.劳动仲裁裁决沪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依据是2019年1至3月的工资差额，该项裁决总共不过千余元。沪光公司并不否认自身存在管理水平不足、管理混乱的情况，但并不存在恶意克扣、拖欠的情况。6.所谓的“2019年11月”的协商录音中沪光公司表达的是调解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7条的规定，不能作为对沪光公司不利的根据。7.原审判决和陈艳的举证均未说明、证明沪光公司存在恶意，不符合《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沪高法[2009]73号)》第九条规定。陈艳辩称，不同意沪光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录音时间，陈艳一审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陈艳要求财产保全申请费由沪光公司负担。沪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沪光公司无需向陈艳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336.86元；2.判令沪光公司无需向陈艳支付2017年12月、2018年2月及2019年1月至3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013.75元；3.判令沪光公司无需向陈艳支付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324.14元；4.判令沪光公司无需向陈艳支付经济补偿金32,310.52元。一审庭审中，沪光公司撤回第二项诉请，认可仲裁裁决的该项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艳原系沪光公司处员工，岗位为普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末次劳动合同为2019年2月28日签订的，期限为2019年3月2日至2020年3月1日。劳动合同第六条规定，劳动报酬（以计件工资为主，如甲方生产任务不足，则按国家规定最低工资标准发放），沪光公司现定岗位为……，达标后基本工资为2,420元/月，厂龄20X10=200元/月。沪光公司每月20日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陈艳上一自然月工资，发放工资条，领取工资无需签收。陈艳正常工作时间为8:00至16:30，每周工作5天，每天工作8小时，沪光公司对陈艳实行打卡考勤。双方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陈艳的基本工资为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陈艳最后工作至2019年11月29日，次日陈艳通过EMS邮政快递向沪光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因你公司未提供劳动保护，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现依据《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通知你公司，2019年12月2日解除与你公司的劳动合同，并保留追究你公司法律责任的权利。沪光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收到该通知书。一审另查明，陈艳2017年12月实得工资1,633.89元，2018年2月实得工资2,219.67元，2019年1月至3月期间实得工资分别为2,414.49元、2,307.6元、2,270.6元。沪光公司提供的陈艳的工资单显示陈艳2018年2月的标准工资为2,300元，2019年1月至3月的标准工资为2,420元，标准工资未有扣款。工资单显示，陈艳2019年10月的工资构成为标准工资2,480元、工龄200元、加班工资1,827.93元、岗位津贴150元、超产补贴扣除1,336.86元、社保部分个人承担517.5元，当月沪光公司实发陈艳2,803.57元。一审又查明，2018年9月20日，陈艳与沪光公司处员工胡某谈话称，“我上个月工资不对，少了几百”，对方称“对啊，你们几百块在老板那里存着”，陈艳称：“还有这样的？”，对方称：“嗯，你们七月份还是几月份，前面不是每个人留发500出来吗，七月份是还了你们300，还有200，这个月又留了200在老板那里，你们每个人有400块钱在老板那里”，陈艳称：“400块钱，什么时候给”对方称：“下个月或者再下个月，这要看他给不给”……2018年11月9日，陈艳与沪光公司处员工胡某谈话，对方称：“……你们这个月如果5,000产量，你知道你们这个月超产要拿多少？2,000的超产，他会给你吗？”，沪光公司称：“话是这样说，我们拼命地干，把活赶出来”，对方称：“如果说你们愿意这样算，我就给你们算，算完了以后，他直接一下子啪给你们扣掉1000多你们愿意吗？你们还得一个个过来找我，对不对”……2019年11月28日，陈艳等沪光公司处其他员工与沪光公司处员工张某2谈话，张某2称：“10月份产生那么大的差距，差距实在是太大，老板说既然你们已付出劳动……如果你们不满意，那么明天干完，你们辞职，全额补给你们”沪光公司称：“不辞职就不给了？”张某2称：“不辞职付一半”沪光公司称：“一半是不可能的”……仲裁及一审庭审阶段，双方确认陈艳2018年应享有5天年休假。一审庭审中，沪光公司陈述2018年2月已经安排了陈艳休当年的年休假，但具体时间已无法核实，陈艳对此不予认可，称陈艳当月除春节放假以外的休假为此前及此后加班的调休。一审庭审中，沪光公司提供陈艳2017年12月，2019年1月至3月的考勤卡，考勤卡显示陈艳该几个月并未全勤，沪光公司称因陈艳有缺勤故实得工资低于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陈艳对此不予认可，称上述期间，陈艳并未因个人原因有过旷工，沪光公司提供的工资单中，陈艳该期间的标准工资均无扣款可予以证实。一审再查明，2019年12月3日，陈艳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沪光公司支付陈艳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工资差额1,500元；2、沪光公司支付陈艳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工资5,000元；3、沪光公司支付陈艳2017年12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低于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差额1,314元；4、沪光公司支付陈艳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工资差额2,400元；5、沪光公司支付陈艳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972元；6、沪光公司支付陈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4,000元。2020年2月3日，该仲裁委员会出具松劳人仲（2019）办字第4683号裁决书，裁决：一、沪光公司支付陈艳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336.86元；二、沪光公司支付陈艳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3,119.89元；三、沪光公司支付陈艳2017年12月、2018年2月及2019年1月至2019年3月期间低于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1,013.75元；四、沪光公司支付陈艳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324.14元；五、沪光公司支付陈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2,310.52元；六、不予支持陈艳的其余仲裁请求。裁决后，沪光公司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沪光公司的第一项诉请，沪光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显示，沪光公司在陈艳2019年10月的工资中扣除了超产补贴1,336.86元，该部分钱款从沪光公司的标准工资、工龄工资、加班工资及岗位津贴中扣除，没有任何法律及规章制度依据，沪光公司要求不予支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沪光公司的第二项诉请，沪光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不再主张认可仲裁裁决的该项内容，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沪光公司的第三项诉请，沪光公司称已在2018年2月安排过陈艳休2018年的年休假，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明确告知过陈艳2018年2月份除春节放假之外的休假系安排陈艳休年休假，现陈艳也不予认可，故沪光公司应当支付陈艳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对于年休假工资的金额，仲裁裁决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沪光公司的第四项诉请，双方争议之处在于沪光公司有无拖欠克扣工资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陈艳提供的2018年9月、11月的谈话录音来看，沪光公司处工作人员明确告知陈艳，陈艳每月的工资有几百元“存在老板那里”，于下月或再下月发放，是否发放由老板决定，超产奖励如果过高就放在之后的月份中分摊计算发放，否则即有可能被老板克扣，即便上述工资之后沪光公司予以了发放，也是拖欠工资。从陈艳提供的2019年11月份的录音来看，沪光公司处工作人员告知陈艳等人，相关的工资，如果辞职全额发放，如果不辞职只发放一半，工资的多少及发放的金额与劳动者是否辞职无任何关系，沪光公司的行为系克扣工资无疑。陈艳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沪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沪光公司要求不予支付，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沪光公司对于仲裁裁决的金额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仲裁裁决的第二项内容，双方均未起诉，视为接受仲裁裁决的该项内容，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沪光电源仪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艳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1,336.86元；二、上海沪光电源仪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艳2017年12月、2018年2月及2019年1月至3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013.75元；三、上海沪光电源仪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艳201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324.14元；四、上海沪光电源仪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艳经济补偿金32,310.52元；五、上海沪光电源仪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艳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3,119.89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沪光电源仪器有限公司负担（已付）。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沪光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异议，认为：1.2018年11月9日的对话中，应为“陈艳称：‘话是这样说，我们拼命地干，把活赶出来’”，而不是“原告称”。2.所谓“2019年11月28日”对话中，应为“陈艳称：‘不辞职就不给了？’”，而不是“原告称”；应为“陈艳称：‘一半是不可能的’”，而不是“原告称”。3.“张某2”应为“张某1”。陈艳对沪光公司提出的上述异议表示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其他异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其他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沪光公司提供张某1的声明书作为证据，证明：1.录音证据是非法的；2.录音反映的是一个协商会，不是最终的决定，公司没有恶意欠薪的意思。陈艳质证认为，该证据无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是新证据，不应该采纳。经审查，该声明书属于证人证言，且证人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沪光公司提供工资单一份，其中2019年11月20日发放工资中，“扣款”一列为空。陈艳提供五份录音作为证据，沪光公司质证意见为“胡某是原告处车间代主任，张某1是工厂副总经理负责技术与生产，……声音应当是胡某及张某1的……”。一审谈话中，陈艳出示了2019年11月28日录音原始载体并提供了截图，截图载明录音时间为2019年11月28日。以上事实，由一审庭审笔录、谈话笔录以及陈艳提供的录音原始载体截图、沪光公司提供的工资单为证。二审中，沪光公司表示：1.认可所谓“2019年11月28日”录音中张某1和胡某的声音，其余人员不确认，亦无法解释说明其余参与谈话的人员是谁。2.在该录音中，张某1说“10月份有那么大差距”，“差距”指的是10月份工厂的产出总效益和投入总工时与国家标准相比较差距较大，国家正常标准是25元/工时左右，即：（最低工资2,480元＋社保1,840元）/21.75天/8小时＝25元/工时，而10月份沪光公司只有17元/工时，说明工人们在十月份有磨洋工、迟到、早退、代打考勤卡等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况发生，导致部分工人10月份工资中的“超产奖金”应该予以扣除。“我也不扣你们的钱”指的是原本要扣除的超产奖金，且张某1说“我也不扣你们的钱”并未附加“你们辞职”的条件。“辞职的我全付，不辞职的我先付一半”，也是指超产奖金。张某1讲话时，多人在场，其讲话是针对所有人讲的，并不是针对陈艳一个人说的，尤其是“辞职全额补给你们……不辞职付一半”这句话，因为陈艳10月超产补贴未发是因为其10月的违纪行为。“干嘛要辞职才给我们”应为“干嘛要辞职才转过来”。张某1说过“不同意的再说呀”，且张某1并不清楚陈艳是否需要补，其后来在录音中说，“要算一算账”，说明沪光公司没有恶意拖欠。3.张某1虽然说了“全额补给你们”这句话，但这并不意味着已经产生拖欠，因为根据2018年11月谈话录音，陈艳说过“放在你这里,到时算给我们也可以。”、“只要说放在你那里,下次算的话一样的。”，陈艳已经认可超产补贴延后发放的发放方式，沪光公司不是必须在当月或者次月发放超产补贴。如果陈艳辞职，当然要补足。4.在2019年11月28日，尚有2019年10月超产补贴1,336.86元未发放给陈艳。5.陈艳10月违纪行为指的是：2019年10月6日，沪光公司安排加班，陈艳该日没有来加班，让别人代打卡。因为上班考勤没有人在考勤机旁监督，下班考勤有人在考勤机旁监督，而一审中沪光公司提供的10月6日考勤卡只有上班考勤，没有下班考勤，故该证据可以证明陈艳是代打卡。该违纪行为的后果是应当扣款800多元，而沪光公司扣款1,336.86元是计算错误。另，陈艳从10月7日到10月30日，每日平均早退8-10分钟，应该扣钱。不止2019年10月陈艳有早退，陈艳早退现象每个月都有，每个月的考勤卡都能反映出来，只是沪光公司管理比较松懈，也没去一一跟她结算、计较而已。但这种小问题也只能怪沪光公司管理问题，发都发掉了，扣也没扣，算了就算了。6.在所谓“2019年11月28日”录音3分34秒，有人说“下个月11月份……”，可见录音时间是十月，并非2019年11月28日，至于是哪一年的十月，沪光公司不确认。7.所谓“2019年11月28日”录音，录音的环境有问题、记录内容有问题、谈话对象有问题。所谓录音环境有问题指的是人太多，听不清。所谓记录内容有问题，指的是文字整理与录音不对应。所谓谈话对象有问题指的是因人数众多，不清楚张某1讲的哪一句话是对哪个人讲的，沪光公司“没有办法还原客观事实”。录音和录音文字整理资料存在真实性、关联性的瑕疵。沪光公司没有证据推翻录音的真实性，证明录音证据真实的举证责任在陈艳，不在沪光公司，沪光公司申请鉴定。8.假设所谓“2019年11月28日”录音确实录制于2019年11月28日，当时陈艳10月份工资已经算完了。9.沪光公司在计算陈艳工资时确实发生过错误，原因是管理人员交接不清晰、部门间协调沟通不顺畅、考勤管理混乱、劳动纪律管理不严格。陈艳表示：1.作为陈艳解除劳动合同的具体理由仲裁裁决书已经载明，即：沪光公司拖欠陈艳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2017年12月、2018年2月及2019年1月至3月期间的工资差额、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工资差额；2.陈艳确认录音中“11月份呢”前面还有一句“下个月”，指的是十月份的下个月，是十一月。2019年10月工资是在2019年11月20日发放，该日发放10月工资之后发现少发工资，存在差额，故于2019年11月28日发生了录音中的对话，2019年11月28日录音的时候10月工资已经拖欠，在对话中有人说“下个月11月份呢”说明说这句话之前谈论的是10月的工资差额。3.陈艳不存在违纪，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违纪行为。2019年10月6日没有下班打卡可能是因为考勤机坏了，也可能是因为忘了，但没有代打卡的情况。如果陈艳真的有违纪行为，张某1就不会说“辞职全额补给你们……不辞职付一半”，正如沪光公司所言，这句话是对所有员工讲的，也包括陈艳在内。当时包括陈艳在内的所有员工的工资都被扣，大家一起去交涉的。4.录音中张某1说的“你们辞职我也不扣你们的钱”指的是根据公司规章制度，员工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辞职要扣的1,000元钱，因为辞职经过了张某1同意所以不扣了，指的并不是拖欠的工资差额。5.张某1说的“要算一算”指的是十一月的工资，并非十月工资差额。十月工资发放日期是11月20日。在谈话时的2019年11月28日，十月工资早已算好。因11月工资在12月20日发放，所以2019年11月28日张某1会说11月工资“要算一算”。二审中，沪光公司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就其提出的录音真实性问题提交鉴定申请。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2019年11月28日”录音是否可以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沪光公司主张录音环境有问题、人太多、听不清，文字整理与录音不对应，所以录音及其文字整理不具有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谈话人数的多少与录音真实与否无关。虽然录音有部分听不清的内容，但尚有部分听得清、已提供文字整理资料、可以证明案件相关事实且沪光公司不提出异议的内容，不能因录音中有听不清的部分即否认其他可以听清的部分的证明力。沪光公司亦未说明所谓听不清的内容与本案有何关联。另外，文音是否对应与录音是否真实无关。不能因文字整理与录音对比有部分出入即否定录音真实性，也不能因文字整理与录音对比有部分出入即否定沪光公司未提出异议部分的文字整理资料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沪光公司以录音环境有问题、人太多、听不清、文字整理与录音不对应为由主张录音及其文字整理均不具有真实性的意见，不予采纳。2.关于“2019年11月28日”录音的录音时间。陈艳主张该录音录制于2019年11月28日并在一审谈话中出示了原始载体、提供了原始载体截图，并就“下个月11月份呢”作出了合理解释，且该解释与其出示的原始载体并不相左，本院予以采信。沪光公司虽否认录制时间是2019年11月28日，但没有提供证据反驳，本院对沪光公司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2019年11月28日”录音的录音时间是2019年11月28日。3.关于2018年11月9日、2019年11月28日录音中的谈话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除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外，关于书证的规定适用于视听资料、电子数据。根据证据规定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私文书证由制作者或者其代理人签名、盖章或捺印的，推定为真实。沪光公司业已承认录音中“胡某”、“张某1”的声音及其身份，而录音及其文字整理资料作为陈艳提供的证据，其中“陈艳”的声音已得陈艳之认可，沪光公司虽不确认陈艳的声音，但并未提供证据推翻，也未申请鉴定，又没有对“陈艳”的声音究竟是谁作出合理解释，沪光公司不确认陈艳的声音更与其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提“‘原告’应改为‘陈艳’”之异议自相矛盾。本院根据证据规定第九十九条第二款、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可该两段录音真实性，确认录音中“陈艳”的声音。4.关于张某1讲话是否是对陈艳所讲。在案证据表明，2019年11月28日谈话时陈艳在场并且讲话，张某1多次接在陈艳讲话之后讲话，本院可以确信是对陈艳的回答，张某1并未对陈艳表示陈艳的扣款是因为违纪，结合对话的上下文，可以认为张某1之前所说的扣款原因“10月份产生那么大的差距”是适用于陈艳的。根据本院对争议证据的认定以及陈艳一审提供的录音证据，本院再查明：2018年11月9日，陈艳与胡某谈话，部分内容为：陈艳:“胡某,7,500的产量不算?”胡某:“我跟你们组长讲好了的,你们有问题你去问她。”陈艳:“我问她不如问你清楚,上个月也是400还是押了几百。”胡某:“现在就是两个选择,一个就是5,000的产量,放在我这里,我下个月,或者再下个月我一点点算给你们,要不然算上去以后,老板看到你们超产那么厉害,他一下子,他扣掉,这个钱放在他手里,你愿意放在我手里还是放在他手里?就这个两条路。”陈艳:“我也不想来问你。”胡某:“在我手里也到不了我私人口袋,肯定在这里的,放在老板那里你自己想。”陈艳:“不是,我搞不明白,一个月一个月的,我们工资也不是说很高,我们几个人干了好多活,不能跟人多比,这每个月都要押。”胡某:“你们这个月如果5,000产量,你知道你们这个月超产要拿多少?2,000的超产,他会给你吗?”陈艳:“话是这样说。我们拼命地干,把活赶出来。”胡某:“如果说你们愿意这样算,我就给你们算,算完了以后,他直接一下子啪给你们扣掉1,000多你们愿意吗?你们还得一个个过来找我。对不对?”陈艳:“我找你跟你问清楚。”胡某:“我跟你们组长都讲好的,放在我这里还是放在老板这里,你们自己选择。”陈艳:“放在你这里,到时算给我们也可以。”胡某:“不是我把这个直接扣掉了,直接不给你们,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放在后面几个月慢慢给你们,如果说你们这个5,000产量全部算上去,这个月超产远远不知道比她们高不知道多少,你们超产比她们要乘以10,你说他会给你们吗?你上两个月你们就比她们多一点,他都要给你们扣一点下来,这个月让他看到那么多,他会给你吗?一半都不会给你。”陈艳:“他可能不知道情况。人家多人多,我们就5个人干那么多活。”胡某:“他不管你人多人少,他看你每个人拿到手多少,他每个组,看每个人拿到手的多少。”陈艳:“这个也是因为……”胡某:“我知道,所以我跟你们组长都讲清楚。”陈艳:“我就想问问,每是每个月都是这样吧,一看拿高了,就要扣一点押一点下来?”胡某:“扣一点押一点下来,他是说以后会还给你们,扣在我这里,我肯定会每个月算给你们。”陈艳:“扣在你这里,你说算可以。”胡某:“就两条路,要么押在我这里,要么押在老板那里,你们自己选,这个对我来讲,我是无所谓的,我电脑里做的很快,我是为你们着想,你们要全部算,对我来讲,我也没损失,押在我这里我还（为）你们担一份风险,他要对账,为什么你这个不结点,我怎么说?”陈艳:“我就想问问是不是每个月都这样?”胡某:“她们两个组单价都扣过,你们自己算算,你们扣了多少?最早拿多少钱,现在你们拿多少钱,扣过吗,从来没有扣过,就扣过那么几分钱,对吧?三个组里面,你们工资是最高的。”陈艳:“我们这几个人也是拼了命的,真的,说句实在话。”胡某:“为什么没有扣你们的单价,因为你们是拿烙铁的,老板说过,拿烙铁的要稍微多一点,因为你们是有技术的,但是你们不能以这个东西一直来跟我搞这个事情。就别搞了。他已经给你们的优待了,如果每个月超出那个很大量,他也会酌情的扣一点下来,你们已经扣了两个月了。”陈艳:“我就是说连着两个月扣了。”胡某:“我这里都有账,我不会给你们拉掉的,所以说现在要加也可以,你们要放在这里还是放在他那里?随便你们选。”陈艳:“只要说放在你那里,下次算的话一样的。”……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沪光公司是否未及时足额支付陈艳劳动报酬；2.如沪光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陈艳劳动报酬，是否具有恶意。关于沪光公司是否未及时足额支付陈艳劳动报酬。一审判决沪光公司支付2019年10月工资差额1,336.86元，沪光公司对此判项未提出上诉请求，视为服从一审该判项，且沪光公司二审也承认，在2019年11月28日，尚有2019年10月超产补贴1,336.86元未发放给陈艳，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该工资差额在2019年11月28日是否已构成未及时支付，沪光公司抗辩，根据2018年11月9日谈话，陈艳已经同意超产补贴延后发放的发放方式，故沪光公司没有义务在当月或次月发放。对此，本院认为，一则，从2018年11月9日谈话内容可以看出，谈话的背景是在沪光公司已经拖欠2018年9月工资的情况下，就如何解决矛盾争议与陈艳进行协商。陈艳主要对拖欠的2018年9月的工资的发放表示同意延后发放，并未十分明确表示同意以后每个月的工资均可延后发放。二则，沪光公司每月拖欠陈艳工资数额并不相等，2018年11月谈话中也没有明确陈艳同意每月多少金额的工资延后至什么时间发放，无法认定有明确具体的意思表示。且如果在沪光公司嗣后会拖欠多少金额的工资都不确定的情况下，陈艳均提前表示予以同意，并不合常理。从2019年11月28日谈话内容看，陈艳也表示“一半是不可能的”，按照沪光公司的说法，张某1还说“不同意的再说呀”，绝口不提双方当事人已经协商一致延后发放的事实。可见拖欠金额太高陈艳并不会同意，且直至2019年11月28日双方当事人并没有就延后发放工资达成一致意见。综合考虑以上两点，本院认为2018年11月谈话内容仅为确认2018年9月工资差额延后发放，并未明确之后的工资差额可以延后发放以及延后发放的金额、期限，沪光公司提出的该抗辩理由本院难以采纳。因2019年10月工资应于2019年11月20日发放，故2019年11月28日谈话之时沪光公司已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2019年10月劳动报酬无疑。关于沪光公司是否具有恶意。沪光公司主张2019年10月陈艳有违纪行为，并提供了考勤卡作为证据。对于沪光公司主张的陈艳代打卡的违纪行为，本院认为沪光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直接反映代打卡事实，且陈艳已经就为何没有下班打卡作出了合理解释，本院对沪光公司主张的代打卡违纪行为不予采信。对于沪光公司主张的2019年10月陈艳每日早退8-10分钟应当扣款，本院认为，根据沪光公司陈述，“不止2019年10月陈艳有早退，陈艳早退现象每个月都有，每个月的考勤卡都能反映出来，只是沪光公司管理比较松懈，也没去一一跟她结算、计较而已，这种小问题也只能怪沪光公司管理问题，发都发掉了，扣也没扣，算了就算了。”但到了结算2019年10月工资之时，沪光公司就突然要将每日早退8-10分钟作为扣款理由计算扣款，为何发生此种变化，令人费解。更为重要的是，本案中，并无在案证据表明沪光公司曾经以陈艳违纪为由告知陈艳扣款，并无证据表明双方当事人就2019年10月违纪问题进行交涉、沟通，沪光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显示2019年11月20日发放的10月工资中，扣款为空。沪光公司称陈艳2019年10月代打卡违纪应扣款800多元，但即便如此，仍有数百元工资差额。且无论是否扣款800多元，无论工资差额是数百元还是1,336.86元，沪光公司解释为计算错误，但并未解释说明如何计算错误能够导致1,336.86元或数百元的工资差额。另外，在2019年11月28日的谈话中，张某1对陈艳所谓违纪的事实绝口不提。根据以上事实，本院实难认定陈艳2019年10月工资差额与所谓违纪扣款有关。沪光公司虽主张张某1“并不清楚是否应该补”，要“算一算”，但根据本院业已认定的事实，录音之时是2019年11月28日，而沪光公司承认，2019年11月28日，陈艳10月份工资已经算完了。故本院对沪光公司提出的该辩解意见不再采纳。至于沪光公司提出的张某1所说“不同意的再说呀”、“‘你们辞职我也不扣你们的钱’应为‘我也不扣你们钱’”等异议，本院认为，即便沪光公司所述属实，也只能说明张某1在解决纠纷的时候态度尚可，因此时拖欠行为已经发生，且拖欠没有正当理由，张某1的言行不能说明拖欠没有恶意。沪光公司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7条的规定提出辩解，但无法说明具体哪句话属于“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故本院对沪光公司该辩解不再采纳。综上所述，沪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11.05元，均由上诉人上海沪光电源仪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少君审判员  韩东红审判员  周 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刘劭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