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9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阳春，男，197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茅隽揽，男，197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娜，上海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上海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阳春因与被上诉人茅隽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95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阳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茅隽揽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包含股权转让和股权代持两个法律关系。因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均知情，故在茅隽揽支付股权转让款后，股权转让已经完成，茅隽揽已经享有股东权益，此时该股权由林阳春代持，故茅隽揽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无据。2.股权代持直至2019年12月31日，茅隽揽起诉时还没有到该股权代持时间。因茅隽揽在2019年12月31日前已丧失了股权持有资格，导致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故林阳春没有违约，一审判决林阳春支付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3.鉴于茅隽揽不愿意调解，现林阳春不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茅隽揽辩称，不同意林阳春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协议约定林阳春将其持有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茅隽揽名下，但至今未完成变更登记，过错在于林阳春。2.林阳春在一审期间同意解除合同，其在二审中不同意解除合同且不同意返还款项没有依据。茅隽揽于2019年12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茅隽揽与林阳春于2016年6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林阳春归还茅隽揽转让款100万元；3.判令林阳春赔付违约金1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系于2011年1月经工商依法设立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林某系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该公司的大股东。2015年12月30日，林阳春、林某与XX公司签订《股权激励协议》，约定：林某系XX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林阳春系XX公司财务负责人；丁方系本次实施股权激励的持股平台，丁方由林某和林阳春共同设立，林某担任丁方的普通合伙人暨执行事务合伙人，林阳春担任丁方的有限合伙人，在本协议签署后30日内完成有限合伙企业的设立；林阳春可认购XX公司的股权比例为2%；若林阳春不行使股权回售获得现金的权利，由XX公司将其2%的股权授予林阳春，丁方通过增资的形式成为XX公司的股东，林阳春通过丁方间接持有XX公司的股权；若林阳春行使股权回售获得现金的权利，则林阳春可认购XX公司的股权比例相应进行调减，丁方将调减后的股权授予林阳春；林阳春通过丁方持有的XX公司2%的股权中，其中1%的股权按照本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行使林阳春的权利并接受相应的限制；其余1%的股权在XX公司上市后，林阳春可通过丁方进行抛售。协议第三条“丙方（林阳春）享有的权利及限制”约定，林阳春通过丁方间接持有的XX公司股权享有与其他股权相同的股息分红的股东权益。第三条（三）“转让限制”约定：1.服务期内除向林某或林某指定的第三人外，未经林某书面同意，林阳春不得转让其持有丁方的全部或者部分出资额，或者通过各种安排由其他主体享有该等股权或者相关权利或者在股权上设置任何质押等权利限制，也不得委托他人代为持有或管理丁方的出资额。2.在XX公司准备上市向中国证监会申报材料三个月前，经林某书面同意，林某给予林阳春将其间接持有的XX公司股权进行转让的权利。但林阳春只能将股权转让给XX公司或XX公司分、子公司的员工，且转让比例不超过林阳春间接持有XX公司股权的50%。林阳春需保证，该等受让方也同样受本协议关于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的约束，该等受让方需与XX公司、林某签署包含本协议第四条、第六条、第七条条款的协议。第六条“股权回购”“（一）适用情形”约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XX公司有权依据约定回购授予林阳春的相关股权，林阳春不得拒绝回购且应积极配合回购履行相关手续，包括但不限于签署回购协议或者股权转让协议、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3.林阳春在服务期届满前（即2020年12月31日前）要求离职的，因林阳春过错导致林阳春与XX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视为林阳春要求离职。“（二）回购股权的范围”约定：……2.若林阳春在服务期届满前离职，而XX公司、林某予以认可的，XX公司可参考最高不超过上一年度末净资产值作为估值进行回购。即回购款=XX公司认可的回购的股权比例XXX公司上一年度的净资产值。第八条“特别约定”约定：林阳春拟委托其他第三方吴某作为丁方的名义股东，以该第三方在名义上间接持有XX公司的股权。林阳春所委托的第三方需经林某同意和认可，林阳春需保证该第三方届时配合XX公司、林某办理为履行本协议的所有相关手续。第十一条“协议的生效及其他”约定：由于本协议签署时，丁方尚未完成设立，在丁方设立完成后，丁方再行在本协议的签署页进行签署。丁方未签署前不影响本合同的生效。上述协议中“丁方”由林某在“执行事务合伙人”处签名。2016年4月14日，林某与吴某签订《上海A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约定吴某作为有限合伙人、林某作为普通合伙人，各出资199.98万元和200元设立上海A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A企业）。该企业于2016年4月18日经工商依法登记。2016年4月20日，茅隽揽作为有限合伙人与作为普通合伙人的林某经工商依法设立了上海B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B企业）。2016年6月2日，茅隽揽与林阳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林阳春同意出让其名下XX公司0.25%的股权给茅隽揽（共计25万股），茅隽揽出资100万元给林阳春，该项资金将于2016年9月1日前汇入林阳春账户；茅隽揽、林阳春均为公司股东，由于受到公司相关条款的制约，林阳春在2019年12月31日前代茅隽揽持有林阳春转让之股权，若公司在任何时候（包括增资、上市等）允许林阳春出让股权的，林阳春应在该消息公布的一个工作日内将该股份转至茅隽揽名下；在林阳春出让的该项股权（0.25%）变更至茅隽揽名下之前，若林阳春违反上述约定，导致茅隽揽未能获取该项股权，林阳春将赔付给茅隽揽等同于该项股权当时市值的现金作为处罚。上述协议签订后，茅隽揽于2016年6月29日、7月24日分别向林阳春支付40万元和60万元。2016年7月24日，林阳春向茅隽揽出具《收据》，言明：收到茅隽揽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2016年12月5日，林某作为出让方与A企业、B企业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林某将所持有的XX公司的1.75%股权作价175万元转让给A企业；林某将所持有的XX公司的3.96%股权作价396万元转让给B企业。XX公司在工商部门的《章程修正案》显示，该公司的股东有：A企业出资175万元（占出资比例1.75%）、B企业出资396万元（占出资比例3.96%）。2019年9月3日，A企业与林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A企业将其持有的XX公司1.75%股权（认缴出资175万元，实缴出资0万元）作价175万元转让给林某。同日，B企业与林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B企业将其持有的XX公司3.96%股权（认缴出资396万元，实缴出资0元）作价396万元转让给林某。本次转让完成后，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的转让而转让，并办理了上述工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林阳春确认通过吴某与林某设立的A企业通过公司股权激励的方式间接持有XX公司的股权。林阳春在取得XX公司股权之前将上述部分股权转让给茅隽揽，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故一审法院认定茅隽揽受让林阳春持有XX公司0.25%股权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严格履行。现从茅隽揽与林阳春的身份看，双方当时均系XX公司的管理人员，对于XX公司通过股权激励的方式由林某将股权以出让的方式由林阳春取得XX公司部分股权的事实均知情，且对于林阳春受让股权后相应的限制也均知情。现茅隽揽在签订协议后向林阳春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但林阳春目前已经将其名下持有的XX公司的全部股权出让，导致茅隽揽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茅隽揽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审理中林阳春对于解除合同也表示同意，一审法院对于茅隽揽主张解除双方协议的诉请，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林阳春应当返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双方在协议中还约定“在林阳春出让的股权变更至茅隽揽名下之前，若林阳春违反上述约定，导致茅隽揽未能获取该项股权，林阳春将赔付茅隽揽等同于该项股权当时市值的现金作为处罚”，茅隽揽认为该条款实际是林阳春违约后的违约责任条款。对此，现茅隽揽并未举证证明该股权在林阳春出让时的市值的真实价值，且林阳春也提出茅隽揽主张的100万元违约金也明显过高，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林阳春于2019年9月3日与林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当日茅隽揽与林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来看，当时茅隽揽和林阳春均系按照原值进行出让。故在茅隽揽未能提交合法有效的市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上述股权转让价值作为参考依据，得出茅隽揽从林阳春处受让的XX公司0.25%股权在2019年9月3日的价值为25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林阳春应当向茅隽揽支付的违约金为25万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的规定，于2020年5月27日判决：一、解除茅隽揽与林阳春于2016年6月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林阳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茅隽揽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三、林阳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茅隽揽违约金2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茅隽揽负担6,750元，林阳春负担16,0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茅隽揽向本院提交XX公司2020年9月4日的股东会决议，证明该公司的股权价值超过1.1亿元，茅隽揽应持有的股权市值为28万余元。林阳春经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认证意见是：茅隽揽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林阳春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其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均应受其约束。本案主要争议是：一、《股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二、若《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林阳春应否偿付违约金。一、《股权转让协议》应否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林阳春将其名下XX公司0.25%的股权出让给茅隽揽。虽然林阳春在协议签订时未持有XX公司股权，但这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根据林阳春一审提交的《股权激励协议》、A企业合伙协议及林某与A企业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可以证明林阳春委托其妻子吴某与林某共同设立A企业，并通过A企业间接持有XX公司1.75%的股权的事实。虽然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林阳春在2019年12月31日前代茅隽揽持有林阳春转让之股权，但该附期限的股权代持并不改变茅隽揽通过该《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以获得约定之股权的合同目的。A企业于2019年9月3日与林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XX公司1.75%股权转让给林某，并已办理了上述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即林阳春实际已不再间接持有XX公司股权。在此情形下，茅隽揽已无法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获得约定之股权，即茅隽揽签订该协议的合同目的难以实现。茅隽揽据此在一审中诉请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林阳春关于股权转让已经完成、茅隽揽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无据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若《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林阳春应否偿付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前述规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解除后，林阳春应返还茅隽揽股权转让款100万元。林阳春在合同履行期间不直接持有亦已不再间接持有XX公司任何股权，即林阳春未能按约履行其向茅隽揽交付XX公司0.25%股权的合同义务，林阳春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林阳春上诉主张茅隽揽在2019年12月31日股权代持期限届满前已丧失股权持有资格，导致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故其没有违约。但林阳春对此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且亦不影响其违约行为的认定，故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数额，综合考虑林阳春在合同履行中的过错程度、林阳春因占用茅隽揽的股权转让款100万元近四年而造成茅隽揽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等因素，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林阳春偿付茅隽揽违约金2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林阳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上诉人林阳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 瑜审判员  胡玉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俞 悦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