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38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索利特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黄厂铺村东。法定代表人：赵景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利。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斯坦利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专用汽车产业园锦丰科贸园**标准车间（蓟州区经济开发区中兴街**）。法定代表人：陈志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司凯，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索利特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利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斯坦利新型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坦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9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索利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树利、被上诉人斯坦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司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索利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斯坦利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斯坦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剥夺了索利特公司答辩权利。一审判决书对索利特公司在重审期间提出的答辩状五项焦点意见未予阐述评判，却片面引用原一审的作废答辩状，系剥夺了索利特公司的答辩权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判决书内容应当包括争议的事实和理由的规定。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归纳争议焦点时，索利特公司提出应当将本案的法律适用做为争议焦点审理，但一审法院在未提出任何理由的情况下粗暴拒绝的行为违法。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斯坦利公司称索利特公司给付的两张承兑汇票200000元与实际货款197925元的差额部分在以后的业务往来中抵消，但双方事后再也没有发生买卖往来。索利特公司要求斯坦利公司提供证据，斯坦利公司在原一审、二审、重审中均未能提供证据。且在原二审庭审时曾表述：“准备在以后的双方买卖往来中抵消，但再未发生买卖，因此该差额款仍然挂在往来账上”。一审判决未经证据审查，却片面引用原一审笔录中索利特公司表述为“该事情不清楚，不对问题提出异议，但要求斯坦利公司提供证据”的主张，并以此为由判决确认该差额货款已经抵消，缺乏相应的证据。关于斯坦利公司作为持票人在承兑系统中提示付款时间问题，斯坦利公司在一审中曾提供的票面显示是12月26日提示付款，在原二审第二次开庭及重审开庭时，举证网络截图为2018年12月17日，在二审及重审时，索利特公司出于对斯坦利公司人格的尊重，表示对网络截图真实性表示认可，现因斯坦利公司在货款差额2075元是否给付的问题，索利特公司有理由对斯坦利公司的人格产生怀疑，故要求斯坦利公司举证证明其网络截图的真实性。四、一审判决严重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判决索利特公司给付斯坦利公司100000元，却对斯坦利公司已经先行接受的100000元有价证券不做评判，则造成索利特公司用300000元抵付斯坦利公司197925元的情况。那么，斯坦利公司通过背书转让的有价证券100000元怎么处理，也归其所有吗?这是严重违反公平原则的。该有价值证券至今仍是价值100000元的有价证券，即便适用合同法，也应当由斯坦利公司首先将该有价证券退还给索利特公司，然后再由索利特公司给付斯坦利公司97925元的货款。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称，斯坦利公司同时享有依基础法律关系向索利特公司主张返还货款的权利和依据票据法律关系向其前手主张票据款项的权利。但《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电子商业汇票的出票、承兑、背书、保证、提示付款和追索等业务，必须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办理。一审判决提出的法律适用选择权没有法律依据。相反，该观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斯坦利公司辩称，不同意索利特公司的上诉请求。斯坦利公司至今未收到票据款项，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仍未结束，故要求索利特公司支付100000元货款。斯坦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索利特公司向斯坦利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00000元；2．判决索利特公司向斯坦利公司支付延期付款期间的货款利息（以货款1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3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庭审中，斯坦利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索利特公司向斯坦利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00000元。2．本案受理费用由索利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至2018年9月，斯坦利公司与索利特公司建立购销合同关系，索利特公司陆续向斯坦利公司采购高热阻石墨ＥＰＳ，双方陆续签订数份《购销合同》。其中，2018年7月4日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索利特公司向斯坦利公司采购13.65吨高热阻石墨ＥＰＳ，含税总价为197925元；交货方式为汽运，交货地址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工业区××号；货款结算方式为索利特公司以一张100000元电子银行承兑及一张100000元商业承兑付清，如到期不能兑现则由索利特公司无条件支付货款到斯坦利公司账户。合同签订后，索利特公司按照约定将两张承兑汇票交付斯坦利公司，斯坦利公司按照约定向索利特公司供货。后索利特公司交付斯坦利公司的金额为100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顺利兑现，但另一张金额为100000元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票据号码：130887109520120180615209141653，以下简称案涉汇票）无法兑现。另查，涉案汇票的出票日期为2018年6月15日，到期日为2018年12月15日，该票据系2018年7月5日由北京佳兴远景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兴公司）背书转让给斯坦利公司。索利特公司自认，其与佳兴公司是关联公司，两公司之间内部走账，就是财务互相之间走账，佳兴公司与本案无任何关系。再查，斯坦利公司于2018年7月9日将案涉汇票背书转让给青岛天和达石墨有限公司，2018年9月25日，青岛天和达石墨有限公司将该票背书转让给斯坦利公司。2018年12月17日，斯坦利公司向承兑人提示付款，截至2020年6月5日，该票据状态仍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索利特公司给付斯坦利公司的两张汇票载明的总金额200000元与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载明的金额197925元的差额部分，斯坦利公司主张双方已经在后续的业务往来中冲抵货款。索利特公司在（2019）津0119民初5597号庭审笔录中对斯坦利公司该主张不持异议，在本案庭审中，索利特公司反驳称差额2075元部分是斯坦利公司接受索利特公司涉案票据的承兑风险金。双方均未对于上述主张及反驳提交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斯坦利公司对于其主张无需举证，索利特公司不能对其反驳意见提出证据加以证实，且其在庭审笔录中有过自认，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于斯坦利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对于索利特公司反驳内容不予采信。2．关于索利特公司以电子承兑汇票的形式向斯坦利公司支付剩余价款100000元，是否已履行完给付义务。斯坦利公司提供电子银行承兑的票面信息3页，证明其在规定的承兑期间对案涉汇票申请了提示付款，一直显示提示付款待签收这个状态，也就是说实际上没有兑付成功。索利特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斯坦利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斯坦利公司有权向索利特公司索要这笔款，依照票据法的规定，斯坦利公司提示付款应当有拒付证明，来向付款人索要，索要不成的情况下，然后再向上手进行索要，所以说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而是票据纠纷，而且依照票据法的规定，这张承兑汇票我们背书转让给了你，你接受了背书转让之后又背书转让给了第三方公司，所以我们之间合同买卖关系已经履行完毕，我们之间不存在纠纷。斯坦利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客观、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索利特公司虽然已经向斯坦利公司交付了案涉汇票，但是在斯坦利公司提示付款后，承兑人一直未能签收，导致票据状态一直处于提示付款待签收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持票人依照前条规定提示付款的，付款人必须在当日足额付款。斯坦利公司已提示付款，承兑人在长达十八个月的时间内未签收，而斯坦利公司亦因承兑人对票据怠于签收的行为未能获得票据款项，应当认定索利特公司未能通过交付案涉汇票的方式完成给付义务。关于索利特公司辩称斯坦利公司应行使票据权利的辩解意见，斯坦利公司在未能获得票据款项时，同时享有依基础法律关系向索利特公司主张返还货款的权利和依据票据法律关系向其前手主张票据款项的权利，斯坦利公司有权自行选择主张权利的方式。且双方已经在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到期不能兑现则由索利特公司无条件支付货款到斯坦利公司账户，故对索利特公司辩称斯坦利公司应行使票据权利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斯坦利公司、索利特公司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条款。现索利特公司交付斯坦利公司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不能兑现，索利特公司仍负有给付斯坦利公司相应货款的义务。综上所述，斯坦利公司要求索利特公司给付货款1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北京索利特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给付天津斯坦利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索利特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斯坦利公司提交其与索利特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拟证明案涉合同后，双方还存买卖关系。索利特公司当庭表示不太清楚，其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亦未提交书面核实意见。斯坦利公司另提交其于2020年10月20日，从公司财务电脑上形成的案涉汇票的截图，拟证明第一次提示付款时间是2018年12月17日以及票据状态为提示付款待签收。经庭后核实，索利特公司对于提示付款时间为2018年12月17日之事实不持异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二审查明，索利特公司给付斯坦利公司的两张汇票载明的总金额200000元与双方于2018年7月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载明的金额197925元的差额2075元，并未在双方后续的业务往来中冲抵，斯坦利公司亦表示同意扣除该2075元。另，斯坦利公司当庭承诺索利特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后，待案涉汇票兑付时，其于当日立即返还给索利特公司。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案涉2018年7月4日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斯坦利公司是否有权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向索利特公司主张权利；2．索利特公司交付案涉汇票后，双方买卖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3．如果斯坦利公司有权依据买卖合同主张权利，索利特公司应付斯坦利公司的货款金额是多少。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首先，关于斯坦利公司是否有权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向索利特公司主张权利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票据法赋予持票人在付款请求权得不到实现后可行使追索的权利，但并无法律规定债权人在票据付款请求权无法实现时只能依据票据法继续行使追索权或票据法上规定的其他权利。且双方在2018年7月4日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货款结算为，索利特公司以一张10万元电子银行承兑及一张10万元商业承兑付清，如到期不能兑现则由索利特公司无条件支付货款到斯坦利公司账户。从该约定来看，双方并未约定交付票据后基础债权即合同价款请求权即消灭。故此，斯坦利公司在索利特公司作为案涉货款交付的汇票到期不能兑付时，其可以依据双方于2018年7月4日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向索利特公司主张债权。索利特公司关于斯坦利公司应当行使票据权利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按照买卖合同纠纷审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综合本案实际，在本判决生效后，斯坦利公司不再享有案涉汇票的票据权利，索利特公司可依本判决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斯坦利公司应积极配合索利特公司行使相应的权利。其次，关于索利特公司交付案涉汇票后，双方买卖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的问题。本院认为，斯坦利公司已经依约向索利特公司交付案涉货物，根据索利特公司的陈述及在案证据可知，2018年7月5日案外人佳兴公司将案涉汇票转让背书给斯坦利公司，用于支付部分案涉货款。从索利特公司与斯坦利公司在2018年7月4日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货款结算条款来看，双方并未约定索利特公司向斯坦利公司交付汇票即已完成货款支付义务，反而约定如到期不能兑现索利特公司仍负有向斯坦利公司无条件支付货款的义务。故判断索利特公司是否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需要考量案涉汇票是否存在到期不能兑现的情形。本案中，案涉汇票于2018年12月15日到期，且斯坦利公司已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通过电子商业汇票系统向承兑人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示付款，但宝塔石化集团财务有限公司至今仍未签收、应答，截至目前该汇票的票据状态依然为“提示付款待签收”，应当认定为案涉汇票到期不能兑现的情形。故此，索利特公司仍负有向斯坦利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合同义务，索利特公司关于双方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索利特公司应付斯坦利公司货款金额的问题。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索利特公司给付斯坦利公司的两张汇票载明的总金额200000元与双方于2018年7月4日签订的案涉《购销合同》载明的金额197925元的差额2075元，并未在双方后续的业务往来中进行冲抵，斯坦利公司亦表示同意扣除该2075元。故此，索利特公司应向斯坦利公司支付案涉2018年7月4日《购销合同》项下货款97925元（200000元-100000元-2075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另，关于索利特公司上诉理由中提到的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本院核查，索利特公司已到庭参加本案一审诉讼，并充分发表了辩论意见，且一审法院在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中，已对索利特公司答辩意见中提出主要观点，包括本案斯坦利公司应依据基础法律关系还是票据关系行使权利的问题，均作出了相应的分析评判，并不存在索利特公司所述的上述情形。综上所述，索利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索利特公司应付的货款金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9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索利特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给付天津斯坦利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货款97925元；三、驳回天津斯坦利新型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索利特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索利特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250元，天津斯坦利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索利特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250元，天津斯坦利新型材料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武强审判员  魏晓川审判员  高彦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刘亚宏书记员李霞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