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47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物资控股置地大厦5层01-12单元。负责人：李建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波，广东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勇，广东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法定代表人：张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志明，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惠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东建筑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2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起诉请求：一、判决解除惠东建筑公司在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保险单号:109*************012）；二、本案受理费由惠东建筑公司承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350元，由阳光保险深圳分公司负担。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2702号民事判决书。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解除惠东建筑公司在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保险单号：109*************012);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惠东建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惠东建筑公司投保时故意变造合同、隐瞒真实工程造价的情形下，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主张解除涉案保险合同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惠东建筑公司在投保时向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供的造价为24000000元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由惠东建筑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工程造价为160000000元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变造而来，惠东建筑公司向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时隐瞒了真实的工程造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的规定，在惠东建筑公司故意变造施工合同，故意不如实告知时，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主张解除涉案保险合同，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根据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的总建筑面积及层数，认定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在惠东建筑公司投保时应当知道惠东建筑公司未足额投保，依据不足。1.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既不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合同签订主体，也不是工程施工方或管理方，不具备掌握真实工程造价的能力和条件，被投保人投保依法须向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如实告知真实的工程造价，保险合同为射幸合同，遵循最大诚信原则，该义务和责任在被投保人，而非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2.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在投保单上已明确提示告知惠东建筑公司需如实填写投保工程总价及相关信息，惠东建筑公司投保告知的工程造价为24000000元，且盖章确认并声明所填保单各项及告知事项均属实，并无欺瞒。惠东建筑公司投保时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有备案印章，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并非专业建筑工程企业，并不掌握专业的建筑工程知识和条件，基于政府机关备案印章备案情况及惠东建筑公司提供的备案合同造价，作出承保，并无任何过错。3.惠东建筑公司与业主签订合同，工程造价系其双方协商的结果，工程设计不同、所用材料不同、人员数量不同、装修不同、工期不同，工程造价相应就会不一样，基于总建筑面积及层数推定工程造价超出了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应尽职责的范围。三、本案依法应当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不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涉案保险合同按工程造价计收保费，惠东建筑公司投保时提供变造的施工合同投保，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按变造的合同造价计收了保费，即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在收取保费时并不知道惠东建筑公司变造合同价款。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是在惠东建筑公司起诉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后，从其他保险公司处得知惠东建筑公司备案的合同价款和投保时的合同价款是不一致时，在向政府部门申请公开备案合同后，才知道惠东建筑公司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故本案不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1.一审法院已查明认定惠东建筑公司在投保时向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供的造价为24000000元的工程施工合同，是其编造真实的造价为160000000元的工程施工合同而来的，也就是惠东建筑公司向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时隐瞒了真实的工程造价。一审已查明认定惠东建筑公司存在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应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惠东建筑公司向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粤0304民初35279号，该案案情及案由以及涉案当事人胡利兴事故一样，该案中法院已查明惠东建筑公司已虚假的24000000元工程施工合同，以真实的160000000元工程施工合同不符合，存在故意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费率，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并判决驳回惠东建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可证明惠东建筑公司故意提交虚假的工程施工合同，主观故意明显，本案应适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2.一审查明惠东建筑公司投保隐瞒真实造价，却又以建筑面积为由认为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在惠东建筑公司投保时显然应当知道惠东建筑公司未足额投保，明显错误，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按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规定，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但并未规定保险人在合同订立时应当知道，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3.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费法院不支持解除合同，该规定需要符合两个必要条件，条件一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条件二仍然收取保费，只有同时符合该两条条件才适用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结合第2点陈述，既然一审认为是在投保时，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显然知道，就不能适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此该两条规定不能重复适用。4.惠东建筑公司作为专门从事建筑公司，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五条规定工程造价是明知的与涉案保险有关的情况依法应当如实向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告知，该告知义务法律已明确规定是由惠东建筑公司而非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5.如前所述，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不具备知道或应当知道的可能性，亦不存在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情况仍然收取保费，依法有权解除合同。6.如按照一审判决逻辑，投保人在故意提供虚假材料投保的情况下，在保险公司尚未签发保单前完成缴费，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保险公司无论如何亦不可能再主张解除合同，那么所有投保人将利用该条漏洞从中获取非法利益，则不是在保护双方的正当权益，而是纵容投保人虚假投保行为。惠东建筑公司答辩称：惠东建筑公司投保时不存在隐瞒真实工程造价的事实。1.投保人是否存在隐瞒，是相对保险人询问的范围而言，订立保险合同时，投保人对于保险人询问，有如实告知义务，但是，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开无证据证明，签订保险合同时其询问的内容，以及询问的方式。2.涉案保单是就24000000元的工程进行投保，涉案工程仅仅是劳务包工部分，附带的工程量清单报价单，也显示仅仅包含人工费。与造价160000000元的中熙时代大履总工程，存在明显不同的合同范围，二者是包含关系。3.造价160000000元的中熙时代大厦总工程，工程规模总建筑面积大54384.36平方米，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不可能只有24000000元的造价，（441元／平方米），更何况，保险公司由专业人员进行核保，其工作人员再怎么不专业，也不能低于一般有点常识的普通人，唯一能够解释的是，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的时候，是非常清楚24000000元造价是针对的哪一部分，只是到了理赔的时候，故意混清概念，作出拒赔决定，意图非法获利。二、惠东建筑公司不存在故意变造合同的事实。首先，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提交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版）》，并非涉案保单相对应的施工合同。1.该证据来源于惠东建筑公司在（2019)粤0303民初14434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事实上，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当初只是因为合同管理不规范，提交证据是提交错误了。在14434号案件中，经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质证后，惠东建筑公司方找到当初的保险代理人章昌伟，要求其核实当初签订保险合同（保单号：109*************012)时惠东建筑公司提交的施工合同，章昌伟微信确认当初提交的合同编号为GF-2015-0039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也有在东莞市住建局备案。该合同后来在14434号案件中经过庭审质证。对于本案到底是如何签订保险合同的，一审法官询问过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没有给出明确回复。2.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应该对保险合同相应的施工合同进行规范管理，保险公司本来应该存留有投保人提交的施工合同，保险案件中，保险公司也应该将相对应施工合同进行举证。但是，在14434号案件中，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没有举证，在本案一审诉讼中，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也没有将惠东建筑公司投保时提交的合同作为证据提交。3.投保时保险代理员都是需要核实施工合同原件并将拍照或者扫描上传至保险公司系统，由保险公司核保才能订立合同的，拿篡改的合同通过保险公司核保的可能性几乎为零。4.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对于本应由其举证的施工合同，没有举证，却利用惠东建筑公司错误提交的一份施工合同，作为解除保险合同的依据。而投保人申请保险理赔时，根本不需要提交施工合同。三、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提起解除保险合同诉求的时候，早已超出解除期限。假设《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版）》是惠东建筑公司在投保时提供的，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诉称是在14434号案件中，罗湖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向其送达举证通知书后，才发现的（具体日期未明确），这是不符合事实的。因为，胡利兴是在2018年3月23日发生事故的并在2018年3月29日死亡的。惠东建筑公司在胡利兴发生事故后及时报保险的，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是一开始就以不足额投保为由做出了拒赔决定，但是没有依据保险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作出书面拒赔通知书。惠东建筑公司是在被拒赔之后，还和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反复磋商无果，才向罗湖区法院起诉的。既然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在接到报保险后就作出拒赔决定，说明其2018年4月份就已经认定本案为存在不足额投保。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版）》即便是惠东建筑公司提交的，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提起解除合同之诉也早已超出法定解除期限。四、2020年3月26日，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就本案同一保单的另一保险事故，和被保险人王炳红在罗湖区法院达成调解，赔偿了王炳红伤残保险金、住院津贴等，说明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截止2020年3月26日，仍认可该保单的法律效力。五、对于原审判决，惠东建筑公司认同其判决结果，但不认同其“被告向原告投保时隐瞒了真实的工程造价”的事实认定。理由同答辩意见第一、二部分。二审补充查明，惠东建筑公司向本院提交（2020）粤0303民初3456号民事调解书，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于2020年3月26日就本案同一保单的另一保险事故，与被保险人王炳红在罗湖区法院达成调解，赔偿了王炳红伤残保险金、住院津贴等，拟证明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2020年仍认可该保单的法律效力。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质证称该调解书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新证据，且该案是调解的而不是判决的。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分析如下：从惠东建筑公司投保时所提交给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载明工程规模为总建筑面积54384.36平方米，地上**、、地下**的情况可见案涉工程造价明显超过24000000元，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在惠东建筑公司投保时显然应当知道惠东建筑公司未足额投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且从惠东建筑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的（2020）粤0303民初3456号民事调解书可见虽然处理结果是以调解方式结案，但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在此案中并未否认案涉保险合同的效力。由以上分析可见，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投保时应当知道惠东建筑公司未足额投保，且已经收取保费，故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对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诉请解除案涉保险合同不予支持是恰当的，本院予以维持。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对此上诉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阳光财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树良审判员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廖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