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57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虹，女，196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开文，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贻凤，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恒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中山西路恒力大厦****。法定代表人：王豫华。委托诉讼代理人：申马季（，男，195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健（，男，195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邱虹因与被上诉人贵州恒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立房开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4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虹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属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没有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上诉人系案涉都市新天地业主，被上诉人系该楼盘开发商。自2017年陆续交房后，被上诉人在楼盘车位配比不符合其售楼宣传的情况下，开展虚假宣传，大肆售卖停车位，私自搭设违章建筑，封堵楼栋消防通道和安全出口，擅自更改建筑结构，无视业主生命安全。私自将位于3栋1楼、负楼的业主公共面积对外租售给第三方经营，且提供的物业服务与收取的物管费严重不相符，严重损害小区业主的合法权益。为此，上诉人及其他诸多业主对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怨声载道，更是成立业主微信群进行维权。小区60余名业主连名举报被上诉人，要求其纠正上述行为停止侵害，但其至今未给予妥善解决。上诉人散发卡片号召业主进入微信群观看小区规划及业主被侵犯的公共面积等资料，团结广大业主以维护业主合法权益，其主观目的是维护业主权益，故上诉人没有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2.上诉人没有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之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之规定，被上诉人前述种种损害业主合法利益之举，久拖不予解决严重消耗了小区业主的信任，业主用“黑心”、“丧尽天良”之词来形容确为作为业主的人之常情表达，且为业主之间的交流语言，而不是恶意捏造、散布虚假事实的诋毁、诽谤之举，更没有向社会进行任何形式的散布，范围未离开南岳大院。3.上诉人的行为并未造成被上诉人名誉权的损害事实。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仅能证实上诉人实施了散发卡片的行为，且上诉人自2019年9月8日只是在小区停车场给业主散发加入微信群看资料的卡片，并无可能给被上诉人造成实际上的名誉权损害或社会评价的降低，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散发卡片行为类同街边向暂停车辆玻璃上插放卡片行为，对此类卡片被上诉人未能证实有多少车主有看。最重要的道理是：被上诉人作为房开企业，其社会评价取决于其开发的小区环境、房屋质量、物业服务遵纪守法、诚信经营等情况，这已经形成了社会的公序良俗，房开企业的社会评价不是取决于业主的维权行为。原判决直接认定上诉人的行为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权损害属主观臆断，实无证据支撑，房开企业面对业主维权，应以合法理性的事实和证据向法庭阐明是否受到损害。4.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费用原则由败诉方负担。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也有权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活动，且不论原判决并未判定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以及其未提供支付律师费的证据，即使支付了诉讼费和律师费，也是基于法定原因和合同义务，与上诉人的行为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是基于被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诸多侵犯业主权利的违法行为而团结广大业主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没有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的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行为对其造成了实际经济损失和社会评价降低的事实，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实属不当。恒立房开公司辩称，1.所谓主观意识问题，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通过行为来反映，所以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散发卡片是否构成侵权。2.关于基本事实：首先，严格意义上上诉人并非业主，其仅是业主的家属，其母亲住在这里。其次，车位与楼盘的配比是否符合规划、宣传要求，可以由规划部门或其他民事诉讼处理。第三，车位至今也在卖，能否卖车位，有关机关会进行管理。第四，物业服务与收费是否相符，与被上诉人无关，其可以向物业公司主张权利。3.散发的小卡片是已认定的事实，系上诉人散发，被上诉人也不清楚其散发卡片的目的是什么，其认为不能卖车位，但被上诉人至今还在卖。换句话说，业主可以维权，但不能以此种方法维权，至于是否向社会扩散，由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行为确实是侵权行为。恒立房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1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8日下午，被告邱虹在原告恒立房开公司开发的位于贵阳市南明区岳大院）停车场内散发卡片，卡片上有微信二维码并文字注明“黑心大院!丧尽天良！加入业委会抵制卖车位”。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侵犯其名誉权，故向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庭审中,原告就其诉请进行相关陈述:需要法院审核通过的书面形式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包含在赔礼道歉内。消除影响，要求将赔礼道歉的书面信贴在南岳大院二号门门口,即消除影响。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录像、卡片、照片为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被告邱虹在原告开发的贵阳市南明区岳大院）停车场散发针对原告的卡片，卡片载明“黑心大院!丧尽天良！加入业委会抵制卖车位”文字，损害了原告的名誉，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大众对原告的社会评价，致其商业声誉受损，构成侵权，被告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被告在2019年9月8日之后已经停止实施侵权行为，原告要求判决停止侵害已无必要。原告主张被告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实施侵权行为，已经给原告造成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损失，原告仅主张赔偿1元，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应诉、举证权利，应承担不利后果。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邱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以书面形式向贵州恒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礼道歉（书面文字须经本院审核）、并为贵州恒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恢复名誉、消除影响；二、邱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贵州恒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损失人民币1元；三、驳回贵州恒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邱虹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邱虹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明》一份、邱幼鸣身份证（复印件）、《商品房买卖合同》关键页、《说明》、转账凭证（手机截屏打印件）。拟证明：邱虹作为实际业主之一，作为住户戴娥幼的女儿，具有维权资格。经质证，被上诉人恒立房开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主张是业主，被上诉人也不反对，但业主只能维权，不能乱来。第二组证据：《针对恒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违法违规行为的举报》、照片8张。拟证明：被上诉人恒立房开公司直接、间接地侵害业主合法权利，上诉人邱虹的行为目的是维权，不存在侵犯被上诉人恒立房开公司名誉权的故意和重大过失，其行为本身并没有导致恒立房开公司受到侵害，恒立房开公司的行为才是业主降低对其评价的根本原因。经质证，被上诉人对形式要件的真实性无法否定，也无证据否定，但关于想证明的内容，举报并没有定论，举报内容由相关部门管，要维权可以向有关部门举报，但与本案无关。第三组证据：恒立房开公司及该公司南岳假日酒店管理分公司、贵州裕锦天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贵州佳裕联华投资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是以律师事务所名义接受本案被上诉人委托，难免观点偏颇、有失客观公正。被上诉人系家族公司，恒立南岳大院1号楼是酒店经营，是被上诉人的分公司，其侵占了南岳大院2号楼负一层停车场作为垃圾清运处。经质证，被上诉人恒立房开公司认为：1.物管公司是独立法人，收费高低与被上诉人无关；2.所有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3.上诉人举证的所有证据不能证明是否合法合规，被上诉人是经过政府相关部门审查过，恒立房开公司的所有住房都是合法合规的；4.其举证与本案名誉权纠纷无关，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主要是针对其散发卡片的内容。另，上诉人邱虹还申请证人王某、谢某出庭作证，拟证明：1.《针对恒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违法违规行为的举报》系96名业主制作，为业主真实意思的表达。2.邱虹散发卡片的内容是业主对恒立房开公司封堵逃生通道、人行通道，无视业主生命安全、侵犯业主物权的评价。经质证，上诉人邱虹认为证人证言属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恒立房开公司认为，所有对正规单位的投诉、举报行为都应当受到尊重，但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发卡片的行为是合法的。二审审理查明，包括上诉人在内的部分业主认为被上诉人及其物业存在恶意封堵楼梯，被上诉人允许案外人飞锐健身非法侵占业主公摊、擅自更改建筑结构等侵犯小区业主合法权益的行为。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时陈述案涉卡片上的二维码已经打不开，其打开时对内容没有截屏保存。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名誉是一种客观的社会评价，认定受害人名誉是否受损，不以受害人的自我感觉为依据，而是以行为人的行为确实造成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为依据。具体到侵犯法人名誉权的，应有法人名誉受损事实，即行为人的行为导致法人社会评价降低或者由此产生经济损失，且主张名誉权受到侵犯的法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包括上诉人在内的部分业主因认为被上诉人在小区公摊、楼梯封堵等问题上损害了业主的合法权益，故采取了发放案涉小卡片等行为，该行为确实存在一定的不适当性，但被上诉人未能对卡片载明的二维码的微信群的内容进行举证，上诉人也仅是在小区停车场内发放，并当日即停止了发放行为，该卡片上并未具体指明针对对象。卡片上的字眼虽确实较为过激，但仅凭卡片上的字眼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因上诉人散发卡片的行为导致其进行其他商业交易活动和社会活动受到阻碍，或者有其他方面的影响，从而令其社会评价降低、名誉权受损，被上诉人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散发卡片的行为对其构成名誉权侵权，故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对被上诉人的名誉权侵权，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上诉人此后需注意，其若认为其业主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也应采取合法、合理的方式维护，而不应采取过激的行为或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综上所述，上诉人邱虹的行为不具备名誉侵权的法定构成要件，不构成侵权。被上诉人要求责令邱虹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1元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9）黔0102民初149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贵州恒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贵州恒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国智审判员  喻 兰审判员  汪 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陶海峰书记员谢立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