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3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佩凤，女，195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守田，男，195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市中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郎魁元，北京市佳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兴仁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枣庄市高新区泰山路路西。主要负责人：韩东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军、孙强，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妍彦，女，197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新城凤凰山**。上诉人田佩凤、李守田因与被上诉人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兴仁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兴仁办事处）、李妍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403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佩凤、李守田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拆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尚未成立。1.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3月11日由李妍彦签署的两份拆迁协议，甲方系拆迁人一方，并无拆迁单位、组织的盖章或者负责人的签字，该协议仅仅是一方当事人签署；2.李妍彦并不是被拆迁人主体，且其签署协议的行为亦未得到二上诉人的同意或者授权，其签署的有关合同或者协议，对二上诉人不产生任何法律约束力。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本案所涉《拆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尚未成立。二、案涉《拆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1.李妍彦的行为系无权处分。在本案拆迁补偿安置过程中，以上诉人二人为主的家庭即被拆迁人、签约人应是田佩凤、李守田。李妍彦虽系二上诉人之女，但其不属于与二上诉人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也不属于拆迁补偿安置人员，在此情形下，李妍彦代其父母就拆迁补偿安置事项签订协议，应征得其父母的同意和委托。被上诉人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二上诉人同意和委托李妍彦代其签订协议的情况下，本案所涉协议应当属无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有效，明显依据不足；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二上诉人对李妍彦签署拆迁协议的追认。因本案被诉协议实质上系行政协议，与一般的行政行为不同。表现在行政协议既具有作为行政管理方式的“行政性”，又具有作为公私合意产物的“合同性”。故而在认定被诉协议的效力时，除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同时也适用民事法律规范。且本案双方争议纠纷，按照现行司法解释的规定，也属于民事法律规范的调整范围。根据相关民事法律规范中关于无权代理的规定，被代理人对协议追认的，该协议为有效协议。本案中，该判决书的第6页第15行“该保证书出具后，李妍彦代为领取了上述补偿款项，并将补偿款交于田佩凤”与事实不符。（1）田佩凤的房屋于2010年7月8日被强拆。李妍彦是在2013年3月11日上午，由田传柱书记让其签字，与本案无关，李妍彦并没领补偿款；（2）2013年3月20日，田传柱让田佩凤到二村办公室签协议书，田佩凤拒签。田传柱说“你经常上访，你得写份保证书”。田佩凤写了一份保证书交给田传柱，后田书记让上诉人去巨山办事处交保证书，领支票2张，合计504,658.8元，并于当天存入建设银行。上诉人至今未签过协议；（3）滕州市人民法院（2013）滕行初字第116号行政裁定书第3页第3行“2013年3月11日，原告女儿签订两份拆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与事实不符。田佩凤虽然出具了保证书，但该保证书主要针对的是其本人上访行为的承诺和收到拆迁款的客观事实的确认，不能认定为上诉人对李妍彦代签拆迁协议行为和拆迁协议内容的认可和追认。该保证书是田佩凤个人签署，并不涉及李守田，不能代表李守田的意愿，更不能推定为李守田对李妍彦行为的追认和认可。因此，根据现有事实认定二上诉人对被诉协议予以了追认，缺乏客观事实依据和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兴仁办事处辩称，1.涉案两份《拆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请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首先，李妍彦作为两答辩人的代理人签订了两份协议书，后田佩凤也出具《保证书》认可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因此，上诉人已经对协议的内容和李妍彦的行为进行了追认，该协议书对两答辩人产生效力；其次，两被答辩人在田佩凤出具了《保证书》后又实际领取了协议书约定的房屋补偿款、奖励款等拆迁款，根据合同法第37条规定，协议书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再次，两被答辩人对李妍彦的代签行为未予明确否认，说明被答辩人对协议书的事后追认。2.两被答辩人已获得拆迁权益，其诉请不仅没有事实依据，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妍彦辩称，1.房子所有权是我父母的，父母没有授权给我，我签字无效。2.协议应该是双方签字，各执一份。签订之前并没有告知，仅知道是领钱，签完也没有给我钱。3.房子是兴仁街道办于2010年强拆的，补偿协议是巨山街道办于2013年让我签订的，至今补偿协议也没有签字和盖章。4.本案《拆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无效。田佩凤、李守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李妍彦于2013年3月11日签名的两份《拆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田佩凤与原告李守田系夫妻关系。被告李妍彦系二原告之女。原告田佩凤、李守田原在东托二村辖区拥有两套住房。2009年3月18日，枣庄市人民政府制定《关于加快推进新城区城中村改造的实施意见》将包括托一、托二、托三、托前、托后、徐沃、东巨山、西巨山八个村，分期分批实施改造。二原告的房屋在上述拆迁区域内。2009年，被告兴仁办事处制定《关于申请审批〈枣庄市行政中心区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意见〉的请示》，并报枣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高新区管委会以枣高管办发［2009］8号文件同意了被告兴仁办事处的实施意见。后被告兴仁办事处成立高新区兴仁街道城中村改造工作领导小组并设立枣庄高新区兴仁街道城中村改造指挥部，具体负责组织村（居）实施改造安置工作。2009年4月22日，该领导小组发布了《枣庄市行政中心区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政策宣传提纲》及《枣庄市行政中心区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政策一览表》。2009年4月29日，高新区管委会成立高新区城中村拆迁改造领导小组。2010年3月22日，枣庄市人民政府制定《关于进一步加快推进城中村改造工作的实施意见》，明确高新区管委会为本辖区城中村改造工作的责任主体，制定具体的实施方案，街道是城中村改造的组织和实施主体，全面落实城中村改造的各项具体工作。原告分别于2009年9月28日、2010年7月7日，在“城中村改造房屋、附着物登记表”上签名。2010年5月25日，枣庄高新区兴仁街道城中村改造指挥部向二原告下达了《搬迁通知书》，要求原告在2010年6月4日晚12点前搬迁完毕，否则将对其房屋实施强制拆除。2010年7月8日上午，二原告的两套房屋被组织拆除。二原告两套房屋在拆除前经实际测量编号为47号住房面积为729.59平方米、编号为44号住房面积为362.24平方米。2013年3月11日，被告李妍彦在东托二村村委会签署两份拆迁协议，两份拆迁协议分别主要载明：“拆迁人：（以下简称：甲方），被拆迁人：（以下简称：乙方）田佩凤。…甲方需拆除乙方房屋（土地证号：村规划，土地证面积：200平方米，容积率认定面积：250）。根据枣庄市城中村改造有关规定，甲乙双方就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达成如下协议……，第三条、甲方拆除乙方主房一层127.07平方米、主房二层122.93平方米、高于容积率认定面积的房屋352.52平方米、三层以上及违章建筑127.07平方米。第四条、甲方补偿乙方费用主房一层补偿款99,114.6元、主房二层补偿款88,509.06元、高于容积率房屋补偿款140,659.2元、三层以上及违章建筑补偿款43,203.8元、奖励费10,000元，合计：381,487.2元。第六条、本协议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空白），乙方（产权人）：李妍彦，二○一三年三月十一日。”；“拆迁人：（以下简称：甲方），被拆迁人：（以下简称：乙方）李守田。…甲方需拆除乙方房屋（土地证号：无证，土地证面积：-平方米，容积率认定面积-）。根据枣庄市城中村改造有关规定，甲乙双方就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达成如下协议：…，第三条、甲方拆除乙方主房一层115.2平方米、主房二层122.88平方米、高于容积率认定面积的房屋352.52平方米、三层以上及违章建筑124.16平方米。第四条、甲方补偿乙方费用主房一层补偿款39,168元、主房二层补偿款41,779.2元、高于容积率房屋补偿款-元、三层以上及违章建筑补偿款42,214.4元、附属物补偿款已发。合计123,161.6元。第六条、本协议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空白），乙方：李妍彦，二○一三年三月十一日”。2013年3月20日，原告田佩凤向东托二村村委会出具保证书，该保证书载明：“东托二村领导：2009年10月13日拆我东托二村两处住房，不赔偿新房，不安置住房，公示拆迁面积47号住房面积729.59平方米，房款371,487.2元、附属物3,733.86元、搬家费10,000元。44号住房面积362.24平方米，房款123,161.6元、附属物228.9元。按照领导安排，2013年3月20收到房款特向东托二村领导保证不上访。保证人：田佩凤。2013年3月20日。”。该保证书出具后，被告李妍彦代为领取了上述补偿款项，并将补偿款交于原告田佩凤。2013年7月17日，原告田佩凤以兴仁办事处为被告向滕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强制一案。滕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滕行初字第115号行政判决书，认定由于被告兴仁办事处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强行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具有合法性，因此该行为应认定为违法行为，并判决被告兴仁办事处强行拆除原告田佩凤房屋的行为违法。后被告兴仁办事处提起上诉，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枣行终字第4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原告田佩凤在2013年还以兴仁办事处为被告向滕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一案。滕州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滕行初字第116号行政裁定书，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批复》第二项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发生争议，或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签订后，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反悔，未经行政机关裁决，仅就房屋补偿、安置问题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原告房屋被拆除后，原告之女李妍彦代其母田佩凤签订了拆迁协议，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原告及家庭成员已获得拆迁利益，现其又提起诉讼，再行要求解决房屋补偿问题，应参照上述规定办理。原告的起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上述裁定作出后，原告田佩凤提起上诉，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鲁04行终9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12月13日，二原告因与被告兴仁办事处等人拆迁房屋补偿协议一案，向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涉案拆迁协议签字时间在2013年3月11日，即2015年5月1日新的行政诉讼法实施以前，新的行政诉讼法实施后，产生的不依法履行、未按约定履行或违法变更、解除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案件纠纷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等案件问题批复》第二项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因房屋补偿、安置等问题发生争议，或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签订后，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反悔，未经行政机关裁决，仅就房屋补偿、安置问题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本案中，原告田佩凤于2013年3月20日领取补偿款后因认为补偿数额过低，又与其丈夫李守田诉请确认其女儿李妍彦于2013年3月11日签名的两份拆迁协议无效。因此，原告提起的诉讼属于民事合同纠纷，其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主张权利，本案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对其起诉依法应予驳回。遂作出（2017）鲁04行初8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田佩凤、李守田的起诉。以上事实，由二原告提交的拆迁协议复印件、行政裁定书复印件、行政判决书复印件及被告兴仁办事处提交的保证书复印件，并结合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兴仁办事处作为拆迁人强行拆除被拆迁人原告田佩凤、李守田位于原东托二村的两套房屋，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3年3月11日，被告李妍彦在东托二村村委会签署的两份拆迁协议，虽然，作为拆迁人的被告兴仁办事处及作为被拆迁人的原告田佩凤、李守田未在上述协议上签字、盖章。但被告兴仁办事处对上述协议予以认可，原告田佩凤也在2013年3月20日向东托二村村委会出具的保证书中认可拆迁协议载明的相关内容，并已领取了相应补偿款，二原告的行为应视为对被告李妍彦签署拆迁协议行为的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据此，上述两份拆迁协议不仅依法成立，而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义务。故二原告现诉请确认被告李妍彦签署的两份拆迁协议不成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佩凤、李守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田佩凤、李守田承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明》一份，因不符合证人无正当理由必须到庭接受质询的法律规定，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要件，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田佩凤领取拆迁款的财务凭证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确认涉案两份《拆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不成立，故本案的审理范围不宜超出该项诉讼请求，故上诉人要求确认该两份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审查。关于上述两份协议书是否成立的问题，兴仁街道办虽未在两份《拆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中盖章，但该两份协议原件由其保存，且对于协议内容及支付拆迁款的行为予以认可，故本院认定兴仁街道办系上述协议书的一方主体，协议内容对其具有约束力。田佩凤于2013年3月20日签订的《保证书》内容与李妍彦签订的《拆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主要条款内容基本一致，应当视为田佩凤对该协议书中涉及其本人房屋即47号房屋补偿协议的追认，对其具有约束力。李守田虽未在《拆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和《保证书》中签字，但田佩凤已在签订《保证书》后领取了44号和47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且均已经存入李守田尾号为4844的山东枣庄恒泰农村合作银行的账户内，李守田在二审中对田佩凤的代领款项行为并无异议，且认为能够代表李守田本人，即李守田客观上已经接受了兴仁街道办所履行的支付拆迁款的行为，而该款项也与李妍彦签订的两份《拆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44号房屋的拆迁款金额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李守田与兴仁街道办之间的《拆迁房屋货币补偿协议书》成立。综上所述，田佩凤、李守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86元，由上诉人田佩凤、李守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建新审判员  孙 梦审判员  单 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