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某，男，195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艳，上海市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涛，上海市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女，195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某(系徐某丈夫)，195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慕时，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贺某某，女，194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夏某因与被上诉人徐某、原审第三人贺某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9民初30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夏某一审诉请即由夏某继承被继承人张某某在上海银行XXXXXXXXXXXXXXXXXX账户内存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370，126.36元中的1，350，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徐某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存在程序性错误。一审中夏某只要求处理被继承人张某某在上海银行XXXXXXXXXXXXXXXXXX账户内的存款，但一审判决除了处理该账户存款外，还将被继承人在XXXXXXXXXXXXXXXXXX账户内的存款进行了一并处理，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第二，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徐某撤销三份《申明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徐某对上海银行XXXXXXXXXXXXXXXXXX账户内存款金额是清楚的，其先后写过三份放弃继承《申明书》，这些《申明书》是在与家人商量并经律师指导下自愿书写，且其还主动提出用第三份《申明书》换取第二份《申明书》，故其不可能不知道被继承人财产情况。第三，被继承人除了两张银行卡外，还有一处动迁房。当时夏某与徐某就被继承人财产进行过私下约定，即由夏某继承银行卡内钱款并负责被继承人身后事宜，由徐某处理被继承人一处房屋动迁利益，也是在这个前提下徐某才会放弃对银行存款的继承权，这些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第四，被继承人在其儿子死亡后就成了孤老，夏某对被继承人生活上给予照顾、经济上提供帮助、精神上予以慰藉，尽到了生养死葬的全部义务，故夏某应被视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所有遗产。第五，徐某26年来从未对被继承人尽到任何抚养责任，依据相关规定不应分得被继承人的遗产。第六，在处理被继承人遗产时，应当尊重被继承人的意愿，维护社会公序良俗。被继承人生前一直由夏某照顾和帮助，其遗愿就是让夏某继承其全部遗产并为其安排后事，且夏某之所以坚持继承其银行卡内全部财产是为了购买较好的墓地，让被继承人及其儿子的骨灰得到安置，并将被继承人母亲的墓地迁往一处让祖孙三代团聚。徐某辩称，不同意夏某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性错误。一审期间，两张银行卡的信息是夏某提交给法院的，徐某也提交书面说明明确表示要求对被继承人两张银行卡的金额进行继承，故一审法院对两张银行卡的金额进行查明并处理无程序性错误。第二，夏某要求继承张某某的遗产没有法律依据。夏某既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也不是第二顺位继承人，其基于法定继承的规定要求继承遗产没有依据；夏某主张自己对张某某扶养较多而应分得遗产，但一审已查明张某某自己有财产、有生活能力，不需要夏某进行扶养，即使夏某与张某某关系良好，也不构成其符合扶养较多的法定条件。第三，关于《申明书》，徐某是基于夏某提供的错误信息，以为夏某和张某某之间存在重大债权债务关系才作出错误判断，在知道夏某的真正用意后立即向夏某要求撤回《申请书》，夏某二审中称徐某自始至终知道银行卡金额，但其在一审中曾指责徐某在知道银行卡金额后才改变主意，根据禁反言原则，不应采纳夏某该意见。贺某某述称，对夏某的上诉请求不发表意见，不认同一审判决。不认可一审法院关于贺某某“于被继承人生前搬离其住所，于2019年起结束共同生活的状态”等内容的认定，贺某某与张某某的关系从1994年到2019年9月张某某去世没有断过，张某某儿子在2019年1月去世后，贺某某因自身疾病在自己曹杨路居所和张某某居所两头居住，且张某某2019年5月21日的最后一个生日是贺某某帮他过的。一审中法官曾表示由徐某取得1，000，000元，剩余钱款由夏某和贺某某分，贺某某原本主张银行卡内存款的30％。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继承被继承人张某某在上海银行XXXXXXXXXXXXXXXXXX账户内的全部存款1，370，126.36元中的1，3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张某某，于2019年9月26日死亡，生前离异，独子张某某已于2019年1月死亡，未生育。被继承人的生父张某某、生母徐某2、与其形成抚养关系的继父孙某某均先于被继承人死亡。徐某系徐某2养女，于1958年12月27日户口迁入徐某2为户主的上海市惠民路****，与张某某形成兄妹关系。夏某系张某某表弟。2018年12月7日，夏某通过其建设银行尾号8026账户向张某某上海银行尾号4799账户转账70，000元；2018年12月26日，夏某通过其建设银行尾号8026账户向张某某上海银行尾号4799账户转账100，000元；2019年1月9日，夏某通过其建设银行尾号8026账户向张某某上海银行尾号4799账户转账100，000元；2019年1月18日，张某某通过其上海银行尾号4799账户向夏某建设银行尾号8026账户转账250，000元。夏某与张某某多年来往来较多，夏某对张某某父子帮助较多，并为张某某父子操办后事。第三人贺某某与张某某原系男女朋友关系，2019年起未共同生活。2019年10月下旬，徐某先后出具三份落款日期均为2019年10月27日的《申明书》，第一份表述：“我自愿放弃我继承张某某遗产的继承权(动迁房屋利益除外)”；第二份表述：“我自愿放弃继承张某某遗产中动产的所有继承权，所有动产归夏某所有”；第三份亦表述：“我自愿放弃继承张某某遗产中动产的所有继承权，所有动产归夏某所有”。三份《申明书》均表述张某某生前一切家务事及财产均全权委托夏某管理，并当众多次讲身后财产由夏某继承，后事由夏某操办，事实上夏某承担了侄子张某某住院的抢救及医疗费用。《申明书》原件现均在徐某处保管，徐某陈述申明书文字由夏某事先准备，由她抄写。张某某名下上海银行XXXXXXXXXXXXXXXXXX账户内现有余额1，370，126.36元，XXXXXXXXXXXXXXXXXX账户内现有余额13.11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夏某能否取得继承人资格。夏某在本案中以其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要求分得全部遗产，该主张应以其为张某某的法定继承人为前提。依据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夏某对张某某父子在生活安置、经济往来较多。然亲属之间的往来、帮助、问候并非当然等同于法律上“尽了主要扶养义务”。被继承人生前自有收入，独立生活，至其死亡时名下尚有130余万元存款，不存在依靠他人生活或依赖他人照顾的情况。夏某多年来对张某某的生养死葬虽有帮助，但无法依其对张某某的“扶养”、“帮助”行为，便要求突破继承人范畴的限制，取得或超越法定继承人的继承资格；至于夏某提及张某某多次口头表述身后财产归夏某所有，亦不构成口头遗嘱，夏某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贺某某能否取得继承人资格。依现有证据，仅可认定贺某某曾与张某某交往并共同生活，但“未婚妻”或“同居女友”均非继承法中享有继承资格的民事主体。即便贺某某曾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但因其自认其已于被继承人生前搬离其住所，于2019年起结束共同生活的状态。故贺某某主张其与张某某共同生活或尽了扶养义务，无事实基础，不予采信。关于徐某是否已经放弃其继承权。徐某确向夏某出具过三份《申明书》，对其继承权利作出了放弃的意思表示。但徐某已明确表示三份《申明书》系由夏某事先准备，夏某反复表述张某某因张某某住院治疗等欠夏某巨额债务，其因错误地认为被继承人遗产不足以抵偿其对夏某的债务，故而按照夏某的要求制作《申明书》，存在重大误解，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已在诉讼前取回原件。徐某还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如被继承人对夏某确有债务，同意在遗产中先行扣除。考虑三份《申明书》均表述张某某生前财产委托夏某管理，死后财产由夏某继承，夏某承担了张某某住院费用等，该《申明书》内容由夏某提供，徐某对张某某生前债务、遗产情况并不知情，存在重大误解，具有高度盖然性，其要求撤销关于放弃继承权的主张，可予以支持。关于张某某生前债务的清偿问题。依据可查的银行流水，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期间，夏某累计向张某某转账270，000元，张某某向夏某转账250，000元，张某某向夏某转账后，账户内尚有可用余额123，650.1元，即便是按照夏某所称另有30，000元现金借款，张某某的账内余额亦足以清偿。一审认可双方互有资金往来，金额相当，但夏某据此主张张某某对其负有未清偿债务，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张某某生前有无口头遗嘱。依据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一审认定张某某生前可能有将财产与身后事均交由夏某打理的口头表述。但该表述并非在紧急情况下作出，不符合口头遗嘱的形式要件；该表述的内容亦是将财产及后事交由夏某处理或打理，不具备明确的分配财产或将财产赠与夏某的意思表示，不具备遗嘱处分财产意思表示的实质要求。综上，徐某系张某某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在张某某无需他人扶养的情况下，徐某对张某某的遗产享有全部的继承权。考虑夏某在客观上对张某某帮助、照顾较多，徐某亦明确只要求继承被继承人遗产中的1，000，000元，故张某某的剩余遗产可由夏某继承所有。判决：张某某名下上海银行XXXXXXXXXXXXXXXXXX账户内的1，000，000元归徐某继承所有，余款370，126.36元以及张某某名下上海银行XXXXXXXXXXXXXXXXXX账户内资金余额归夏某继承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17，130元，减半收取8，565元，由夏某负担1，665元，徐某负担6，900元。本院二审期间，夏某提交2019年10月31日夏某与徐某及徐某的丈夫陈某某的通话录音及相应文字记录三份、夏某与徐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份，证明徐某主动提出要求用第三份《申明书》换回第二份，第三份《申明书》系徐某在咨询律师并与丈夫、女儿商讨后自己起草的，是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徐某之所以出具《申明书》是因为其与夏某就被继承人的财产(存款及动迁房)如何处理达成一致意见，并非其所称的受到夏某的欺骗，更不存在重大误解。徐某对此认为，四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且申明书的顺序和一审判决没有关联，徐某系误以为被继承人遗产需要先行抵偿对于夏某的巨额债务才制作了《申明书》。贺某某表示对夏某和徐某之间的情况不了解。对此，本院认为，三份《申明书》的内容表述分别为：“我自愿放弃我继承张某某遗产的继承权(动迁房屋利益除外)”“我自愿放弃继承张某某遗产中动产的所有继承权，所有动产归夏某所有”“我自愿放弃继承张某某银行卡里的所有资金，所以我哥哥银行卡里的资金归夏某所有”，夏某和徐某在二审期间对以上三份《申明书》的存在表示认可，仅对后两份的先后顺序存有不同意见。结合夏某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夏某、徐某在一、二审期间的陈述，本院认定徐某以内容为“我自愿放弃继承张某某银行卡里的所有资金，所以我哥哥银行卡里的资金归夏某所有”的第三份《申明书》换取内容为“我自愿放弃继承张某某遗产中动产的所有继承权，所有动产归夏某所有”的第二份《申明书》具有高度盖然性。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中除了徐某出具的第三份《申明书》应当表述为“我自愿放弃继承张某某银行卡里的所有资金，所以我哥哥银行卡里的资金归夏某所有”，《申明书》原件的去向应为第二份《申明书》原件在徐某处、第一份和第三份原件在夏某处之外，查明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被继承人张某某生前未立下遗嘱，也无遗赠扶养协议，对于其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张某某去世时，无第一顺序继承人，徐某作为被继承人张某某之养妹，系其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中徐某曾书面请求对被继承人张某某两张银行卡的金额进行继承，为减少诉累，一审法院对张某某XXXXXXXXXXXXXXXXXX账户内的存款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徐某是否已经放弃继承权，以及夏某是否有权继承张某某的遗产。关于争议焦点一，徐某是否已经放弃继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7条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应当以书面形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用口头方式表示放弃继承，本人承认，或有其他充分证据证明的，也应当认定其有效。”及第50条规定：“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不予承认。”本案中，徐某向夏某出具过三份《申明书》，作出自愿放弃继承权的意思表示。现本案涉及的遗产尚未实际处理，且徐某在诉讼前即已经对放弃继承表示翻悔。徐某称其作出放弃继承的《申明书》系受到夏某误导所致，结合夏某在一审起诉状中关于“被告在得知被继承人银行卡里确有135万元存款后，……一反原先同意放弃被继承人遗产……的承诺”等相关陈述，徐某在出具《申明书》时对被继承人张某某的银行存款及债务问题极有可能并不知情，故本院对徐某翻悔的意思表示予以承认。关于争议焦点二，夏某是否有权继承张某某的遗产。上诉人夏某以自己对被继承人张某某尽到了生养死葬的义务为由要求继承张某某的遗产，被上诉人徐某则认为张某某有生活能力无需夏某扶养，夏某与张某某的关系良好不属于“扶养较多”的情形。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得适当的遗产。本案的关键在于夏某可否被认定为对张某某“扶养较多”的人。所谓“扶养较多”，是指对被继承人的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本案中，根据各方陈述和在案证据，夏某与张某某往来较多、感情较深厚，对张某某父子的生养死葬亦有帮助，然而感情亲密程度并不是能否分得遗产的法定标准。被继承人张某某有收入来源，在经济上独立自主，在生活上可独立生活，不需要依靠他人的经济扶助或生活扶养，夏某与张某某亲属间的往来和帮助并不足以构成法律意义上“扶养较多”的情形。故对夏某的该项主张，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考虑到夏某在客观上对张某某帮助、照顾较多，且徐某亦明确只要求继承张某某遗产中的1，000，000元，判决张某某的剩余遗产可由夏某继承所有，并无不当。关于贺某某陈述其与张某某之关系并未断过，不认可一审法院关于其与张某某于2019年起结束共同生活的状态之认定，本院认为，“女友”或“未婚妻”均不属于法定继承人范畴，共同生活亦不等同于法律规定的“扶养”，且贺某某在一审判决后并未提出上诉，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放弃。综上所述，夏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130元，由上诉人夏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顾慧忠审 判 员 熊 燕审 判 员 翁 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石俏伟书 记 员 吴是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