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建筑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黑龙江省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动源街**。 法定代表人：刘晓山，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华，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斌，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连生，男，196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盖孟迪，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省建筑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龙江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连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691民初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691民初6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仅有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局盖章的“证明”认定引起诉讼时效中断，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根据该条规定，从证据的形式上看，没有制作人员或单位负责人的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本案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盖有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局印章的“关于邢连生问题反映情况证明”，而该“证明”仅有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局盖章，并没有制作该证明的人员签字或盖章，该“证明”并不具备证据的合法要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然而一审判决却将该“证明”认定为有效证据，采信该“证明”内容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一审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该“证明”的大致内容为“自2014年起，每年12月均到清欠办反映拖欠工人工资问题”，但是根据上诉人在清欠办处了解，清欠办接待信访均要求来访人填写来访登记表，被上诉人欲证实到清欠办反映拖欠工资问题，应以清欠办的登记为准，然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却提供不出登记记录，该“证明”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一直向清欠办主张权利，不能作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本案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12月29日、2014年1月8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工程量及价款确认单，按照被上诉人所述，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时间应为2014年1月8日起，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支付工程款也应为2014年1月8日起，但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已有六年多的时间，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以另案判决认定的事实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6）鲁1691民初708号判决和（2018）鲁1691民初1701号判决中认定张永利、甘业桃二人在工程量、劳务费相关单证上的签字及加盖的椭圆形项目部印章能够代表上诉人确认工程量及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但是，上述判决所体现的椭圆形项目部印章是否是本案涉及的椭圆形项目部印章无法确定，而且在另案中上诉人从未认可上诉人使用的是椭圆形的项目部印章。上诉人将本案案涉工程发包给了江苏泰州苏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吴克虎，上诉人使用的印章为圆形印章，上诉人从没使用过椭圆形印章，也未授权他人使用。上述判决所述的张永利、甘业桃并非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没有权利代表上诉人对外确认债权债务，且张永利、甘业桃签字确认的工程量单证内容混乱，无法证实被上诉人进行了案涉工程的施工以及应支付的工程款项。一审判决不能依据另案没有经上诉人认可的、事实不清的内容套用在本案中，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依据（2016）鲁1691民初708号判决和（2018）鲁1691民初1701号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的事实依据，认定事实不清。另外，中国实行制定法不实行判例法，并且禁止适用类推。一审法院完全依据另案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法律适用作出一审判决，甚至内容都完全一致，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邢连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邢连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黑龙江建筑公司支付邢连生工程款本金228290元及利息50000元（以22829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2020年5月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并继续支付自2020年5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2829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均由黑龙江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连生在滨魏高层一期1#、2#、3#、11#、12#、13#楼工程施工中为黑龙江建筑公司铺设瓷砖、垫层、抹飘窗板等提供劳务。2013年12月29日，张永利、甘业桃在邢连生的工程量单中签字确认劳务费为85600元，并加盖了“黑龙江省安装工程公司魏桥项目部滨魏高层一期”的印章（以下简称椭圆形项目部章）。2014年1月8日，张永利、甘业桃在邢连生的工程量单中签字确认劳务费为142690元，并加盖了椭圆形项目部章。2016年8月24日，案外人顾锋诉黑龙江建筑公司、山东魏桥创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魏桥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在一审法院立案。2017年7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691民初708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中与本案有关的事实部分认定如下：2011年9月22日，魏桥公司与黑龙江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黑龙江建筑公司承建魏桥公司滨魏工业园一期高层住宅楼1#、2#、3#、11#、12#、13#高层住宅楼后期工程及其配套工程，承包范围：包工、包料，图纸内容以内的主楼土建，水、电、暖安装工程及室外给排水、供电、道路等全部配套工程；涉案6幢住宅后期工程于2014年6月30日竣工；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2015年12月10日，黑龙江建筑公司与魏桥公司进行了结算；魏桥公司不欠付黑龙江建筑公司涉案工程的工程款。黑龙江建筑公司涉案项目部经理为李慧强；顾锋提交的《建筑施工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结算单均加盖了椭圆形项目部章，童爱民等提交给政府清欠部门的材料中也多次使用上述印章。（2016）鲁1691民初708号民事判决作出后，顾锋及黑龙江建筑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12月6日，中院作出（2017）鲁16民终2105号民事判决，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已经生效。2018年12月30日，案外人吕海林诉黑龙江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在一审法院立案。2019年4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1691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中与本案有关的事实部分认定如下：吕海林在滨魏高层一期1#、2#、3#、11#、12#、13#楼工程施工中为铺设瓷砖、混凝土垫层、内墙瓷、垫层、踢脚线等提供劳务。2013年7月29日，张永利在吕海林的工程量单中签字确认劳务费为13380元，并加盖了椭圆形项目部章。2013年10月16日，甘业桃在吕海林的上料单中签字确认劳务费为2336元，并加盖了椭圆形项目部章。（2018）鲁1691民初1701号民事判决已生效。2020年5月13日，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局为邢连生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邢连生于2013-2014年在魏桥黑龙江项目部干大理石、飘窗板等工程。自2014年起，每年12月均到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清欠办反应拖欠民工工资问题。黑龙江建筑公司提交《劳务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合同）复印件，主要内容为：2012年3月1日，黑龙江建筑公司（甲方）与江苏泰州苏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泰公司，乙方）签订；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滨魏工业园一期工程高层住宅项目，工程内容为劳务打包（包括塔吊、模板、脚手架、耗材、辅材、各种小型机械及所有用工等），工程价款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一次结构单价为每平米315元；劳务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了“黑龙江省安装工程公司魏桥项目部”印章（以下简称圆形项目部章），并由其代理人李慧强签字，乙方处加盖了苏泰公司的公章，并由其代理人吴克虎签字。另查明，2015年12月17日，被告名称由黑龙江省安装工程公司变更为黑龙江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8日，被告名称由黑龙江省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变更为黑龙江省建筑安装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黑龙江建筑公司与邢连生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务承包合同，但邢连生在滨魏高层一期1#、2#、3#、11#、12#、13#楼工程施工中为黑龙江建筑公司铺设瓷砖、垫层、抹飘窗板等提供了劳务，滨魏高层一期1#、2#、3#、11#、12#、13#楼工程属于魏桥公司与黑龙江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黑龙江建筑公司承包范围内的工程，邢连生没有涉案工程施工的相关资质，故邢连生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邢连生主体适格。邢连生自2014年起，每年12月均到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清欠办主张权利，邢连生每次主张权利的行为依法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距离其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尚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黑龙江建筑公司是否应向邢连生支付劳务费及数额的问题。1.邢连生提交的有关工程量、劳务费的相关单证中均加盖了椭圆形项目部章，在已经生效的（2016）鲁1691民初708号民事判决中确认该椭圆形项目部章在顾锋案相关材料中及童爱民等提交给政府清欠部门的材料中也多次使用上述印章，故邢连生有理由相信在工程量、劳务费的相关单证中的个人签字及加盖椭圆形项目部章的行为系代表黑龙江建筑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黑龙江建筑公司承担。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即使邢连生与黑龙江建筑公司之间签订劳务合同，因邢连生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也属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6月30日竣工，在黑龙江建筑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邢连生已施工部分质量不合格的情况下，邢连生有权要求黑龙江建筑公司按照双方对账确认的欠款数额付款。3.邢连生提交的加盖椭圆形项目部章确认的有关工程量、劳务费单证中对工程量、劳务费数额已明确确认，分别为85600元、142690元。4.黑龙江建筑公司提交的其与苏泰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因苏泰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该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劳务合同真实有效，在黑龙江建筑公司无有效证据证实苏泰公司将部分劳务分包给邢连生且黑龙江建筑公司已经向苏泰公司结清劳务费的情况下，黑龙江建筑公司关于不支付劳务费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综上，黑龙江建筑公司应支付邢连生劳务费数额为228290（85600+142690）元。关于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同时，上述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根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6月30日竣工；2015年12月10日，黑龙江建筑公司与魏桥公司进行了结算。在邢连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对支付工程款利息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按照上述规定，黑龙江建筑公司依法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邢连生工程款利息。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及提交竣工结算文件的时间，但能够确定黑龙江建筑公司与魏桥公司进行了结算的时间是2015年12月10日，故黑龙江建筑公司依法应自结算之日起支付利息。因此，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2829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邢连生关于保全担保费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邢连生的部分诉求于法有据，对其依法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黑龙江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邢连生劳务费228290元及利息（以228290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邢连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74元，减半收取2737元，申请费2020元，共计4757元，由黑龙江建筑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提交：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区直部门公章统一管理用章审批表照片彩色打印件一份，复印件一份。证实：一审提交的“关于邢连生问题反映情况证明”的用章审批过程，出具本案“证明”时，经单位负责人及经办人签字或盖章，程序合法。因该证据由邢连生申请，虽然出具单位向邢连生出具时，未在“证明”上签章或签字，但两份证据足以相印证，证实“证明”的出具程序合法。上诉人质证称，对邢连生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的问题均有异议，该证据为照片形式，并不是原件，且经办人签字也并不是在原件上签字，无法证实真实性。该证据体现的用章时间是5月15，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体现的时间是5月13日，用章事由与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明”名称不一致，时间与名称均不一致，不能证实“证明”中内容的真实性。该证据经办人处的签字人的身份具体职务是什么、身份证件均应提供，否则无法证实真实性。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作为有效证据的要件应在证据中同时体现，即单位加盖的公章及出具证明的经办人签字均应在“证明”中体现，该证据仅能证实单位用章，而“证明”中不具备盖章签字同时具备的证据效力，无法证实“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清欠办接待上访人员反映情况均需填写来访登记表，被上诉人证实反映情况应以清欠办的登记为准。该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一直向清欠办主张权利，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证据能够与一审时提交的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能够证实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争议焦点为：1.涉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一审将另案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认定的事实是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针对争议焦点1，根据被上诉人一、二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自2014年起，被上诉人每年12月均到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清欠办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每次主张权利的行为依法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本案债权未超诉讼时效期间。针对争议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实。因此，一审将（2016）鲁1691民初708号生效民事判决及（2018）鲁1691民初1701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认定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4元，由黑龙江省建筑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峰 审 判 员 唐顺江 审 判 员 王 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刘德霞 书 记 员 盛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