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1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苘山镇沟道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苘山镇沟道头村。法定代表人：曲光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柏，山东昆嵛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成娟，女，195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枫，威海环翠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苘山镇沟道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沟道头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刘成娟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2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适用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一审判决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7条，即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混淆了农村土地承包与土地租赁合同性质及法律要素。1、农村土地承包人的主体资格由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第十六条第一款，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的主体一定是该农村经济组织成员内部的家庭承包，本案刘成娟户籍地在山东省沂水县，依法不具有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就不享有农村土地承包人主体资格。对此，刘成娟也不会持异议。若刘成娟有异议，早已通过行政或法律途径领取了土地确权证书。2、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由省政府规章规定：山东省《实施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六条：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本村常住人员，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本村出生且户口尚未迁出的；（二）与本村村民结婚且户口迁入本村的；（三）本村村民依法办理领养手续户口已迁入本村的子女；（四）其他将户口依法迁入本村，并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接纳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然而刘成娟情况显然不符合规定。村委会既不与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也不为其办理土地确权证书。刘成娟也无异议。法院以“刘成娟虽然种种原因未能将户口迁至，但长期以村民身份在生活，分得土地系基于交纳落户费取得”。众所周知，村民身份由法律确定，户籍不迁入无论居住、生活多少年，无论交纳落户费多少，无论出义务多少天、次，无论赞助或捐赠多少元等，均不能依法取得“村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交纳落户费取得土地承包权与法律规定相悖，错误明显。二、本案诉求应当依法支持：本案是一起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村委会约4亩土地出租给刘成娟耕种，尽管口头对租期没有约定，但依法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沟道头村村委会为贯彻省政府及威海市政府土地确权（发证）指示，制定了本村土地确权发证实施方案，2015年8月4日按照政府发证程序的要求召开了全体党员和村民代表会议（以下称两会），全票通过了土地确权实施方案。方案第2条：对超出承包土地面积的村民，每亩按300元支付租金，不交租金的将超出面积的部分退还给村委会，按个人意愿。第6条规定：对外来没有户口的依法不予确权，并按照方案第2条规定实施。两会会后村委会多次通过村喇叭向村民通知，大部分村民对超出面积的部分按照每亩300元支付租金，仅有8户村民以等等理由不交租金，但后来在镇政府包片干部监督下，村委会安排专人对不交租金的进行了逐户通知，当然也包括通知了刘成娟。截止起诉日，超出合同面积的村民全部按照每亩300元支付了租金，包括没有落户的与刘成娟情况相同的临沂县人宫文法也交回了土地，仅刘成娟等4户外来户“抱团”拒腾土地和拒交租金。2019年2月27日村委会再次召开两会，一致表决通过将无户籍的土地收回，已经种上小麦的每亩按照350元付租金，麦收后全部收回。2019年3月10日村委会逐户送达了通知。2019年10月4日上午委托律师在村委会办公室专门听取了包括刘成娟在内的无户籍**不腾地的理由。2020年1月6日村委会委托律师发函通知，刘成娟既不腾退土地也不交租金。一审法院以“靳树利及刘成娟就交纳落户费后可按照本村村民标准分得承包土地达成合意”完全是凭空杜撰，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三、法院采信证据瑕疵，导致部分事实不清：1、关于村委会收取5000元拟落户费的问题：村委会确有意向接受刘成娟落户，但因刘成娟情况不符合国家规定以及文登区人民政府有关落户条件，公安部门拒绝为其办理本地落户与村委会无关，刘成娟支付了5000元未落户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行政争议），法院将其与本案土地租赁合同相联系，错误判决难免。2、关于刘成娟购买村房屋问题：众所周知，农村房屋买卖必须符合法定条件：第一买受方必须是本村村民。第二本村无房，或住房面积没有超过山东省人民政府规定的面积标准。第三必须要经过村委会审核同意。第四必须报镇人民政府批准，四个条件缺一不可。否则，买卖合同不受法律保护，不动产登记部门拒绝确权登记。3、关于刘成娟参加农村合作医疗保险的问题：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是2003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农村卫生工作的决定》出台以后，在全国范围内实施的民生工程，凡是具有中国国籍，未参加其他社会保险的城镇居民、农村农民，不分地域，不分户籍，在全国任一地区任意选择自费购买，并由刘成娟个人到政府窗口办理，与村委会无关。4、关于刘成娟享受了种粮补贴的问题：种粮补贴是国家对种植粮食作物的农民，按照作物种类、种植面积和补贴标准由国家财政承担，而不是村委会承担和发放补贴。5、关于刘友模出庭作证刘成娟的福利待遇问题，经查证，村委会从未给刘成娟任何福利待遇。6、关于刘成娟原籍村委会出具《证明》法律三性问题：一是证明的内容不真实，“刘成娟3人户口已迁往贵处多年”歧义明显。二是村委会公章不真实，该印章在15年前山东省公安厅明令禁止刻制，至今仍使用无公安系统统一编号相联系的公章。三是刘成娟原户籍的住房被收回不真实，房屋是公民合法财产，依法收回应当有依法征收或征用部门的法律文书，况且与本案无关。法院采信证明并认定“刘成娟原户籍的住房、土地均已被收回，不存在双重获益的情况”是事实不清。村委会保留追究印章制作者或印章使用者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采信的部分证据瑕疵，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村委会的合法权益。刘成娟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成娟腾退土地约四亩；2.请求判令刘成娟支付土地租赁费2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成娟与靳树利系夫妻关系。2004年，为将户口迁入原告处，靳树利向村委会交纳5000元落户费。关于该费用性质，村委会称系靳树利及刘成娟享有使用村里自来水等公共设施、在盖房等权利所支付的对价，但并非刘成娟按照本村村民标准享有一切福利待遇；刘成娟认为该落户费系村委会同意并负责将刘成娟户口迁至，保障刘成娟在享有分配承包地、获批宅基地建房、办理农村新型合作医疗保险、享受村民种粮补贴等一切村民福利待遇所产生的费用。2006年9月18日，村委会与靳树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一份，合同书载明靳树利买房一栋、4.5万元整，特此证明。购买上述房屋后，靳树利及刘成娟在居住至今。同时，靳树利按照家庭人口数取得了土地，并在土地上种植果树。此外，靳树利搬至居住后，靳树利以家庭为单位办理了农村合作医疗及种粮补贴。2007年11月30日，村委会在对农户承包土地情况调查时，填写了农户承包土地情况调查核实表，其中靳树利调查核实表记载：承包方代表靳树利，土地经营权共有人数4人，承包地总面积4亩，承包地块总数1块，即白果地4亩。2015年8月4日，村委会召开党员、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内容为：土地确权根据镇政府指示精神，结合本村的实际情况制定了土地确权实施方案……2、现有多占土地面积，按每亩300元征收，否则多余土地交还村委（按个人意愿）……6、对外来户没有居住户口的人员分给的土地，不能给予确权，同样按照第二条规定实施。庭审中，村委会主张上述会议内容已于会后通知了刘成娟，但刘成娟否认收到通知。2019年2月27日，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会议决策内容为……6、关于村没有户口的户，村民代表、党员一致同意把土地收回归村，已种小麦的户按每亩350元交给村，麦收后归集体。7天后，全部收回。2020年1月6日，村委会委托山东昆嵛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各刘成娟发出律师函，内容为：2007年11月30日，村委会与您达成了口头协议，村委会将位于白果地约4亩土地租赁给您种植。2019年3月10日，村委会向您发送了《通知》，限您在接到通知7日内自行处理种植的树木并腾出土地，逾期由村委会处置。2019年10月4日上午10时许，本律师在村委会办公室专门听取了您不腾让的理由并告知您不腾让的法律后果。但截至今日，您仍未向村委会腾让并交付土地，现特向您送达本函：1、请您接到本律师函的20日内腾出上述全部土地，并移交给村委会；2、若未在上述时间内腾出土地并移交给村委会，本律师将根据村委会委托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现靳树利已去世，其家庭成员为刘成娟、靳友军、靳友红，三人诉讼中均表示同意刘成娟为土地承包方代表。刘成娟现户籍所在地为山东省沂水县。2019年1月26日，沂水县村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刘成娟、靳友军、靳友红户口已迁往贵处多年，在我处房屋已卖，土地已抽交集体，不享受我处任何福利，特此证明。庭审中，村委会主张其村中有多户外来人员迁入，部分家庭已经办理户口迁移手续，本案刘成娟户口未迁至，未能迁户的原因不清楚，但与村委会无关。一审诉讼过程中，村委会原村书记刘友模出庭作证，称其担任村书记期间，经村委会决定接收外地人员到，外地人员交纳落户费后，不管户口是否迁至，均可享受民全部福利待遇，包括分得土地、发放福利及房屋拆迁等一切待遇，向刘成娟等人分配的土地是按照每人一亩二分地或者一亩地的标准分的。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靳树利及刘成娟虽未在落户，但其向村委会交纳落户费后，按照家庭人口数获得土地，并在该土地上耕种十多年，村委会多年未提出异议。2007年，在土地调查核实表中，村委会对靳树利及刘成娟分得承包地情况进行统计，视为对靳树利等以家庭人口数分配土地这一事实的确认。结合靳树利交纳落户费后，在买房居住至今、办理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享受种粮补贴等事实，以及时任村书记刘友模的证人证言，应当认定村委会与靳树利及刘成娟就交纳落户费后可按本村村民标准分得承包地达成合意。第二，从当时背景来看，为吸引外来人口、带动乡村发展，有不少外来人员迁入，其中部分人员户口已迁入，刘成娟虽因种种原因未能将户口迁至，但其长期以村民身份在生活，分得土地系基于交纳落户费而取得，而且刘成娟原户籍地的住房、土地均已被收回，不存在双重获益的情况。刘成娟在涉案土地耕种多年，村委会单方否定双方原达成的合意而收回土地，有违诚信。现本轮土地承包期未满，村委会请求收回土地并支付租赁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村委会可待本轮承包期满后，对土地进行重新调整。综上所述，村委会诉讼请求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苘山镇沟道头村村民委员会请求刘成娟腾退约四亩土地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苘山镇沟道头村村民委员会请求刘成娟支付土地租赁费184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元，由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苘山镇沟道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村委会提交沂水县诸葛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材料一宗，包含有靳树利的户口登记卡、2013年10月10日以靳树利为申请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申请书，2014年6月6日靳树利与沂水县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证明刘成娟在原户籍所在地分得了家庭承包地。经质证，刘成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上述登记材料中的签名均不是刘成娟和其丈夫靳树利所签，靳树利在2010年已经去世，不可能在2014年的确权登记材料中签名，上述材料中的靳树利的签字均由现在的土地承包人靳树安所签，刘成娟及其家人对此均不知情。刘成娟并提交沂水县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11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刘成娟和其丈夫靳树利（2010年已去世）在该村分得的承包地，因刘成娟、靳树利及其子女自2004年开始就迁到威海市临港区居住生活，承包地已被该村委会收回，并另行承包给了靳树安，粮食补贴也由靳树安领取，因上述土地原属靳树利和刘成娟家庭承包，期限为30年，当时刘成娟及其家人的户口仍在该村（现刘成娟的户口已从该村迁出），故在2014年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时，该村委会仍按照原来登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人（靳树利家庭）上报给政府相关部门进行确权登记，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仍办在靳树利名下，但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由该村委会交付给靳树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档案材料上的签字均不是靳树安本人所签，而是现在的实际承包人靳树安所签；靳树利和刘成娟在该村原有的房屋也出售给他人，故实际上刘成娟及其家人在该村无承包土地，无住房。村委会对上述村委会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沂水县农业农村局进行的家庭承包地确权登记具有法律效力。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刘成娟与靳树利从2004年起就实际居住，沂水县诸葛镇于2014年办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时，只是以靳树利的名义办理，刘成娟实际并未在原户籍所在地即沂水县取得家庭承包地。刘成娟虽未在落户，但当时其向交纳了5000元落户费，原村书记亦出庭证实当时收取落户费后可享受村民待遇。现刘成娟在已经生活多年，村委会也比照本村其他村民为刘成娟分得了涉案土地，而其在原户籍所在地实际并未取得家庭承包地。承包地应为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在刘成娟不存在获取双重待遇且不愿意交回涉案土地的情况下，不应收回涉案土地，一审对村委会的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元，由威海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苘山镇沟道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永祥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侯善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赵娟书记员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