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1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内大街293号。负责人：张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标田，北京华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农工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法定代表人：王立勇，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负责人：王立勇，主任。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洛群，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农工商公司（以下简称坨里农工商公司）、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坨里村委会）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1民初28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李卫东法官一人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坨里农工商公司给付华融公司利息（以借款本金16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903%计算，自2003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全部本金给付之日止；逾期利息、复利按照（房山）农银借字第11101200300003717号《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标准计算，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至全部本金给付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坨里村委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二审诉讼费由坨里农工商公司、坨里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利息计算截止时间不当，华融公司起诉书中载明利息暂计至2016年3月20日，并非仅主张到该日的利息。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商事审判若干疑难问题的答复（一）》问题十五：当事人起诉时将利息请求暂计至起诉之日的，人民法院应该要求其明确是否放弃起诉之后的利息；当事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的，人民法院应该认定其利息请求的截止日为债务付清之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的裁决指引》第二十一条：当事人请求对方支付暂计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释明其要求其明确是否放弃起诉日之后的利息。如当事人表示不放弃，且其利息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人民法院应判决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的本金清偿之日。最高人民法院在（2012）民二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指出原告起诉时将违约金数额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但其并未明确表示放弃对该截止日期后的违约金追偿，债务人清偿债务前，违约状态持续存在，对债权人的侵害并未清除，故应在债务人清偿债务的整个期间内连续计算违约金。华融公司并未放弃2016年3月20日之后的逾期利息、复利，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对该问题未予释明，一审判决无故损害了华融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本案逾期利息、复利应予纠正，以判决至清偿本金之日，而非仅支持至2016年3月20日。二、坨里村委会应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03年11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与北京市房山区利发水泥制品厂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坨里农工商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履行，保证人为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分别为短期贷款、人民币壹佰陆拾捌万元整，保证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失赔偿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债权人与债务人就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达成展期协议的，保证人保证期间自展期协议重新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北京市房山区坨里利发水泥制品厂虽然于2007年12月25日登记注销，但开办人为坨里村委会，坨里村委会同时为坨里农工商公司的唯一股东，二个主体的法定代表人亦为同一人。华融公司向坨里农工商公司通过公告主张债权时，应被理解为同时向坨里农工商公司、坨里村委会主张权利，故坨里村委会应该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坨里农工商公司、坨里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债权人并未在保证期间向北京市房山区利发水泥制品厂主张权利，所以北京市房山区利发水泥制品厂的保证责任应该免除。且2008年8月20日的催收通知书也仅是针对坨里农工商公司，并未针对北京市房山区利发水泥制品厂的开办单位坨里村委会，坨里村委会也并未在催收通知书中签字、盖章。华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坨里农工商公司向华融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68万元；2.请求判令坨里农工商公司向华融公司支付利息（贷款利息按照6.903%/年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按日利率2.1‰的标准计算；按执行利率计算复利。上述利息暂计至2016年3月20日的利息为3393692.84元）；3.请求判令坨里农工商公司向华融公司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152211元；4.请求判令坨里村委会对坨里农工商公司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坨里农工商公司、坨里村委会共同承担，上述申请金额合计5225903.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1.《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签订及主要内容2003年12月25日，坨里农工商公司（借款人）与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贷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编号为（房山）农银借字第11101200300003717号，约定：贷款人向借款人发放短期贷款168万元，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期限自2003年12月25日至2004年12月25日。借款年利率为6.903%，按季结息。借款人不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贰点壹计收逾期利息；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有权按执行利率计收复利。同日，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债权人）与北京市房山区利发水泥制品厂（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坨里农工商公司（下称债务人）与债权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履行，保证人愿意为债务人依主合同与债权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保证人担保的主债权种类、数额分别为短期贷款、人民币壹佰陆拾捌万元整。保证范围保证人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债权人与债务人就主合同债务履行期限达成展期协议的，保证人保证期间自展期协议重新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已向坨里农工商公司发放贷款168万元。2.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对债务人坨里农工商公司、对保证人北京市房山区利发水泥制品厂的催收情况2007年1月16日，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向坨里农工商公司送达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要求坨里农工商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008年8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向坨里农工商公司送达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要求坨里农工商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坨里农工商公司在上述催收通知书均签章。北京市房山坨里利发水泥制品厂为北京市房山区坨里乡坨里村村民委员会即坨里村委会开办的集体企业。2007年4月24日，北京市房山坨里利发水泥制品厂办理了工商登记注销手续。另，2009年10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人民法院报》刊登资产转让暨受托管理和处置公告。公告内容为：经国务院批准，中国农业银行（现已改制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行）已将总额为8157亿元的资产及相对应权利（以下简称转让资产）转让给财政部，财政部委托农行对转让资产进行管理和处置，由农行以农行的名义代理履行债权人和资产所有人职责。转让资产项目清单已在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计划单列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和银监局备案。请该等转让资产的债务人、担保人、其他责任人或继承人，继续向农行履行相应合同约定的义务或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分行分别于2011年11月6日、2013年11月2日在《人民法院报》，于2015年10月30日在《金融时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华融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2017年10月10日在《中国企业报》，于2018年11月23日在《金融时报》，于2019年3月5日在《中国企业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二、关于债权转让2016年10月，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甲方）与华融公司（乙方）签订《分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对债务人坨里农工商公司的共4笔债权转让给乙方，截至2016年3月20日，共计本金人民币1900000.00元；利息人民币3735531.91元。三、其他事实本案中，坨里农工商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于2003年12月25日后偿还案涉贷款本息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合同签订后，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是否向坨里农工商公司发放贷款。2.华融公司对坨里农工商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及坨里农工商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3.坨里村委会是否对坨里农工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合同签订后，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是否向坨里农工商公司发放了贷款坨里农工商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签订新的借款合同应视为对所欠旧贷款数额的确认，说明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之前已向坨里农工商公司发放了贷款，故坨里农工商公司认为现有证据还不能表明贷款人将款项支付给坨里农工商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2.华融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十二条规定》）第六条第一款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第十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以下简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规定的答复》）的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受财政部委托处置不良资产的案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本案债权属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受财政部委托处置的不良资产，因此本案适用上述《十二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规定的答复》。本案债权于2004年12月25日到期，诉讼时效至2006年12月25日届满。但2007年1月16日，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向坨里农工商公司送达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2008年8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向坨里农工商公司送达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坨里农工商公司在上述催收通知书均签章。2009年10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人民法院报》刊登资产转让暨受托管理和处置公告。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分行分别于2011年11月6日、2013年11月2日在《人民法院报》，于2015年10月30日在《金融时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华融公司于2016年11月29日、2017年10月10日在《中国企业报》，于2018年11月23日在《金融时报》，于2019年3月5日在《中国企业报》刊登债权催收公告。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坨里农工商公司在上述催收通知书均签章，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分行以及2016年10月，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将涉案债权转让给华融资产公司之后，华融公司以报纸刊登公告方式向坨里农工商公司催收债务的，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此，上述催收行为均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从2019年3月5日重新起算。因此，坨里农工商公司、坨里村委会提出的华融公司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现坨里农工商公司所借贷款168万元到期后，长期拖欠，至今未能偿还贷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华融公司作为该笔债务的受让人，要求坨里农工商公司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华融公司请求判令坨里农工商公司向华融公司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152211元，未提供证据，法院不予支持。3.坨里村委会是否对坨里农工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案涉《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借款合同》的借款期限于2004年12月25日到期，该合同的保证人北京市房山坨里利发水泥制品厂于2007年4月24日经工商登记注销，但华融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在借款到期后二年内，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曾向保证人北京市房山坨里利发水泥制品厂主张权利，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保证人北京市房山坨里利发水泥制品厂免除保证责任，故北京市房山坨里利发水泥制品厂虽被注销，其开办单位坨里村委会不应再对债务人坨里农工商公司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华融公司要求坨里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农工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贷款本金168万元；二、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农工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利息（以借款本金168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903%计算，自2003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20日止；逾期利息、复利按照（房山）农银借字第11101200300003717号《借款合同》约定的逾期利率标准计算，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至2016年3月20日止）；三、驳回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中，当事人对诉讼请求中经济损失的追偿范围或数额应在庭审结束前向法院明示并按规定缴纳诉讼费用，否则法院不予处理。本案中，华融公司于2019年12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借款人坨里农工商公司偿还其从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受让的债权本金168万元和利息339.369284万元。华融公司在开庭时陈述的诉讼请求与起诉状中所写一致，均为主张本金168万元和截止至2016年3月20日止利息339.369284万元，对于2016年3月20日以后的利息，未在诉讼请求中明确提出主张。按照《借款合同》和《债权转让协议》，自2016年3月20日起至华融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期间的利息数额，可以计算出明确数额，但华融公司在起诉状中和一审庭审中均未主张追偿，案件受理费也是按照其起诉金额计算缴纳。因此，一审法院未判决债务人向华融公司支付自2016年3月20日起至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本案为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案件，涉及到的不良债权本金数额及利息计算标准清晰明确，华融公司作为有诉讼经验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应该明知对债权受让后的利息可以提出主张，因此，对债权受让以后的利息是否一并提出主张，属于华融公司自己的权利选择范围，现其以一审法院未予释明为由，要求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之外的利息损失，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坨里村委会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当事人主张权利应直接向义务人本人提出，否则并不对义务人产生诉讼时效上的中断效力。借款合同到期后，原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仅向借款人坨里农工商公司送达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并未同时向保证人北京市房山坨里利发水泥制品厂送达《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虽然坨里村委会既是北京市房山坨里利发水泥制品厂的开办人，同时也是坨里农工商公司的股东，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未提及要求保证人北京市房山坨里利发水泥制品厂履行保证责任，坨里村委会也未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盖章，故不能认定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同时向坨里农工商公司和北京市房山坨里利发水泥制品厂主张了权利。此后，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市房山区支行与华融公司在报刊上以公告形式发布资产转让和债务催收通知，其中明确将担保人列入被通知人范围，但发布公告时已经超过了涉案《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因此，华融公司上诉要求坨里村委会承担保证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382元，由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卫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付天缘书 记 员 宋雨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