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0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鸿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滘西路****（单）533号首层自编之一、11层至15层1502。法定代表人：肖云辉。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鸿飞，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芬，女，1978年9月1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维，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鸿洲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东晓南路****v>法定代表人：梅安田，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广州市鸿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志芬、原审被告广州市鸿洲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洲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27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鸿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鸿庆公司仅需支付290198.37元，不服金额为176801.63元；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因一审法院对双方五年委托经营期的履行情况并没有查明，从而导致一审法院错误的认为，被上诉人要求鸿庆公司全额退还使用费467000元合法合理。根据双方所签订的《鸿洲国际委托经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对涉案商铺进行为期五年的经营、管理和使用，在委托期内，被上诉人共可收到经营回报192136元，该经营回报上诉人已全额支付，因此，被上诉人在上述委托期间为涉案商铺的实际收益及使用人，对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虽然被上诉人有权根据双方所签订的《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12.1)“乙方有权在五年委托经营期满时书面通知甲方解除本合同”的约定，在五年委托经营期满时单方提出解除合同，但双方己履行了五年的合同是无权也无法解除的，因此本合同剩余的年限为十年，根据《场地使用合同》(12.2)“将本合同项下的全部使用费无息退还”的约定，上诉人应退还的使用费为311333.33元(467000元÷15年×10年)；现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退还使用费467000元，违反了《民法总则》第六条公平原则的规定。二、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场地使用合同》第14.1条约定，在合同期限届满时双方结清债权债务时终止履行；再根据双方所签订的《鸿洲国际委托经营合同》第五条4约定，乙方(被上诉人)收取经营回报后应承担纳税义务，应向甲方(上诉人)提供相应的发票，如有必要，甲方(上诉人)也可代扣代缴，第十二条约定，《场地使用合同》与《委托经营合同》同时签订，同时互为生效条件。因被上诉人收取了经营回报款后从未向上诉人提供相应的发票，经多次协商，被上诉人均未能提供相关的发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192136元的全额发票后，上诉人应向其退还的使用费为311333.33元；若被上诉人不愿或无法提供发票的，上诉人根据《委托经营合同》第五条4约定可以代为代扣代缴，税款21134.96元(192136元×11%)应在上述应退还的使用费中扣除，在扣除税款后，应退还的款项为290198.37元(311333.33-21134.96)；现因被上诉人不愿提供发票也不愿承担税款导致无法符合《场地使用合同》第14.1条约定；双方至今无法确认最终应退还使用费金额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所致，因此，在双方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上诉人无需支付利息。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周志芬二审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鸿洲国际委托经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将合同项下全部使用费一次退还被上诉人，而无需扣除已履行期间的使用费。根据《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第12.1条、第12.2条、第3.1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在五年委托经营期满后有单方解除权，且约定合同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租赁合同与委托经营合同均是基于上诉人对鸿洲国际轻纺城进行招商的条件与承诺，上诉人应当履行合同约定。虽然上诉人缺席一审庭审，但法院在审理期间，已对案涉租赁合同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鸿洲国际委托经营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了全面的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合同约定条款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二、本案应区分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和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的委托经营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混淆了上述两种法律关系，主张扣除五年已使用期间仅退还剩余十年使用费，既不符合合同约定，又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应予驳回。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按照租赁合同约定，退还合同项下全部使用费，本案属于租赁合同纠纷。如果上诉人想依据租赁合同向被上诉人提出主张，应在本案一审阶段提出反诉；如果上诉人想依据委托经营合同向被上诉人提出主张，应另案主张，均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即便本案租赁合同与委托经营合同同时签订，互为生效条件。但该两份合同中均未约定，当触发租赁合同第12.1条与第12.2条解除合同的条款时，上诉人应当退还的使用费需要扣除前五年的部分，仅需退还剩余十年的使用费。在双方签订合同的时候，上诉人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是很清楚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应该退回合同项下全部使用费，在什么情况下应该退回剩余期间使用费的。因此双方不存在对合同条款理解不同的问题。三、被上诉人在根据委托经营合同收取回报时，是否开具相应税票，属于税收法律关系。上诉人上诉要求被上诉人将税款直接在应退还的场地使用费中扣除，既不符合合同约定，又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四、上诉人要求仅退还租赁合同剩余十年的场地费用，与上诉人、鸿洲公司在鸿洲国际轻纺城招商时告知的经营模式不符，亦不符合市场正常的资金占用回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意图为自身谋求超低息甚至无息融资利益，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违反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鸿洲置业公司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意见。周志芬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判令确认《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已解除；2.判令鸿庆公司向其退还款项467000元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7392.33元（暂时计至2019年6月10日，自2019年6月11日起以467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鸿洲公司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鸿庆公司、鸿洲公司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日，周志芬（乙方）与鸿庆公司（甲方）签订《鸿洲国际铺位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约定：鸿庆公司是开发商鸿洲公司属下管理公司，为“鸿洲国际轻纺时尚城”之运营管理商；（1.1）甲方将坐落于广州市海珠区新滘西路533号鸿洲国际轻纺时尚城富一层B区0091号铺物业交付给乙方有偿经营使用；（2.1）使用期限为15年，自甲方将场地交付给乙方次日起计算使用期；（3.1）本合同期内乙方应向甲方缴纳的商铺和场地综合使用费总额为467000元；（4.1）双方暂定该物业的交付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乙方对于该物业的使用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6.1）为便于实现项目统一经营管理，乙方同意自取得该物业使用权之日起五年内，将该物业委托给甲方进行管理和经营，委托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具体委托合作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以双方订立的《鸿洲国际铺位和场地适用合同》约定为准；（12.1）乙方有权在五年委托经营期满时书面通知甲方解除本合同，但该书面通知乙方应当在委托经营期满前提前180天送达甲方；甲方收到乙方书面通知后，本合同即可在五年委托经营期届满日自动解除，双方合同权利义务自动终止，该物业由甲方收回；（12.2）甲方应在收回物业之日起30日内，一次将本合同项下的全部使用费无息退还乙方；等。2013年4月1日，周志芬（乙方）与鸿庆公司（甲方）还签订了一份《鸿洲国际委托经营合同》，约定：乙方依据《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取得了鸿洲国际轻纺品牌城（暂定名）B0091号铺物业的经营使用权，使用期限为15年；为充分发挥该物业的商业价值，乙方同意将该物业委托甲方进行经营和管理；自2013年12月31日起乙方将该物业的经营使用权交由甲方管理和使用；委托期限为五年，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委托期内该物业的使用功能、使用方式、经营业态、经营管理均由甲方自行决定，除存在损害乙方利益外，乙方不得单方终止委托，不得要求收回该物业自行经营使用或出租他人；本合同与《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同时签订，同时互为生效条件；等。鸿庆公司分别在2013年3月22日、2013年4月19日、2013年11月7日开具了收取周庆芬定金50000元、首期款187000元、尾款230000元的《收据》给周庆芬。2019年6月21日，鸿洲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就鸿庆公司与周志芬签订的2013年4月1日的B0091商铺《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我公司承诺担保鸿庆公司按照约定履行该合同条款；如鸿庆公司不能履行，则我公司代为履行，并承担连带责任。2018年6月1日，鸿庆公司出具《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回执》，确认收到周志芬发出的书面解除《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通知书。周志芬因向两原审被告追索费用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周志芬表示：两原审被告没有实际向其交付商铺，周志芬只是与鸿庆公司签订了委托经营合同，实际上签订时及之后涉案商铺一直在两原审被告的经营和控制中，根本不存在先交付周志芬，周志芬再交付鸿庆公司的过程。签订解除合同通知书后，原审被告也没有将商铺交还周志芬。另周志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申请公开“广州市海珠区新滘西路533号鸿洲国际轻纺城地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附图、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附图、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及附图”，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该局出具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告知书，该局依申请公开提供了中大布市现代纺织服务中心《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穗规地证[2009]473号）以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穗规建证[2010]1877号），但无上述地块的《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及附图。该局提供的穗规建证[2010]187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为广州市海珠区凤阳街五凤经济联合社，建设项目名称为中大布市现代纺织服务中心，建设位置为海关学院西侧、新滘南路以北地段；等。一审法院认为，周志芬与鸿庆公司签订的《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切实履行。鸿庆公司于2018年6月1日出具《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回执》，确认收到周志芬发出的书面解除《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通知书，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于2018年12月31日解除。周志芬已按约定提前180日通知鸿庆公司解除场地使用合同和收回涉案物业，而按照周志芬与鸿庆公司签订的《鸿洲国际委托经营合同》的约定，在委托经营期限内涉案物业由鸿庆公司进行经营和管理，且现无证据证明在委托经营期限届满后鸿庆公司已将涉案物业交还给周志芬，故涉案物业并不存在移交问题。鸿庆公司不按约定退还全部使用费给周志芬，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周志芬起诉要求鸿庆公司退还使用费467000元合法合理，予以支持。鉴于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标准，故酌情认定鸿庆公司应向周志芬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从2019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使用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标准计算）。鸿洲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如鸿庆公司不按合同履行义务，由其公司代为履行，并承担连带责任，故鸿洲公司应对鸿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周志芬与鸿庆公司签订的《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自2018年12月31日解除；二、鸿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志芬退还使用费4670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以所欠的使用费为本金，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使用费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鸿洲公司对判决主文第二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周志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16元，由鸿庆公司和鸿洲公司共同负担。经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鸿庆公司提交《委托经营回报转账明细表》及支付凭证各1份，拟证明鸿庆公司在委托经营期内，共支付给周志芬经营回报款合计213270.96元的事实。周志芬质证称该证据并非是新证据，且与本案诉讼请求以及上诉请求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周志芬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应为涉港租赁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当事人并未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鉴于案涉商铺位于我国内地，当事人在内地签订案涉合同，且两原审被告公司住所地均位于内地，故应确定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鸿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周志芬的答辩意见，本院分析如下：根据双方签订的《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乙方（周志芬）有权在五年委托经营期满时书面通知甲方（鸿庆公司）解除本合同，但该书面通知乙方应当在委托经营期满前提前180天送达甲方；甲方收到乙方书面通知后，本合同即可在五年委托经营期届满日自动解除，双方合同权利义务自动终止。”同时约定“甲方应在收回物业之日起30日内，一次将本合同项下的全部使用费无息退还乙方”。该项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于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故本案在周志芬已提前180天向鸿庆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该《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应于五年委托经营期届满日即2018年12月31日解除，并由鸿庆物业公司一次性向周志芬退还全部使用费467000元。至于鸿庆公司上诉提出周志芬在五年租赁期内已实际收取经营回报213270.96元的问题，根据案涉合同履行情况，虽周志芬通过委托鸿庆公司经营管理案涉商铺的方式收取了上述经营回报，但同时周志芬于2013年12月之前已向鸿庆物业公司付清15年租期的全部使用费467000元。故鸿庆公司在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受托经营管理案涉商铺期间，其亦实际占用周志芬的上述资金五年有余，故综合考量鸿庆公司占用周志芬大额资金的客观情况，双方在《鸿洲国际商铺租赁和场地使用合同》中约定鸿庆公司应于合同解除后全额退还周志芬综合使用费467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并不违反公平合理原则。鸿庆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与本案处理没有关联，本院对此不予采纳。鸿庆公司上诉提出应在返还费用中扣除五年租期的使用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另对于鸿庆公司上诉提出周志芬未开具经营回报款发票问题，属于双方履行《鸿洲国际委托经营合同》的结算问题，与讼争场地使用费的退还并无关联，且鸿庆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其已实际代扣代缴税款，故本院对其提出的扣除该部分税款的主张亦不予支持。鸿庆公司未依约及时返还使用费给周志芬，构成违约。一审采纳周志芬主张，判令鸿庆公司支付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鸿庆公司上诉主张无须支付该利息，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鸿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鸿洲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作缺席判决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3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鸿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涵谢佩君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