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5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国家环保产业园环保一路9号法定代表人：范炳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承成，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玉，男，汉族，1971年7月24日出生，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莹玉，江苏怀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范群公司）与上诉人李文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09月0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范群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驳回李文玉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文玉承担。事实与理由：关于二倍工资差额部分，上诉人已经发放了签订劳动合同的通知书给李文玉，但由于李文玉自己不愿意签订劳动合同，故而导致未能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也在李文玉自己。关于加班费、年休假、公里数补贴。因双方约定除协议外方不存在任何未结算和未来处理的经济争议和劳动争议，看似李文玉放弃了部分收益，实际是上诉人公司不再追究李文玉盗窃，放火等严重涉及刑事案件的追偿权利，各方经过妥协作出的一份协议，是一份真实有效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其次，年休假，上诉人明确公司的调休、旅游已经抵偿了员工的年休假，李文玉已经进行了实际的休息，再让上诉人支付李文玉的年休假工资显失公平。综上，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真实有效，不应当突破协议另行判决上诉人承担各项费用。上诉人李文玉答辩观点同上诉观点。上诉人李文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11民初1762号民事判决第二、六项判决。2、依法改判范群公司向上诉人支付2018年1月至12月加班工资差额45359元，2019年1至9月加班工资45742元（合计：91101元）。3、依法改判范群公司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339419元。4、依法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群公司承担。(第2、3项请求金额共计：430520元）范群公司答辩同其上诉观点。范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范群公司不予支付加班工资和二倍工资差额，诉讼费用由李文玉负担。李文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范群公司支付2018年1至12月加班工资32768.75元，2019年1-9月加班工资46823.44元；二、2019年9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600元；三、一次性工伤就业补助金15000元；四、赔偿金282100元；五、车辆公里费12800元；六、诉讼费用由范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6月11日，李文玉入职范群公司，岗位为驾驶员，主要承担接送员工上下班及运送货物。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近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约定每月20日为发薪日，工资3800元。2019年7月30日，范群公司向李文玉发出劳动合同续签通知，李文玉在签收回执上签字，但范群公司未提供双方续签的劳动合同。2019年8月22日，范群公司向李文玉发出调休通知，载明：根据李文玉出勤情况，安排李文玉从2019年8月23日至2019年11月16日调休休假，2019年11月18日报到上班，休假期间按月度工资正常发放。申请人实际调休时间为2019年8月23日至2019年9月7日。2019年9月27日晚上,李文玉将大客车上的垃圾倒在垃圾堆上,点火焚烧引发火灾。次日，李文玉书写检讨书一份，陈述了点火焚烧垃圾的原因及错误。2019年9月28日下午，范群公司召集相关人员召开9月27日晚上事故认定会，李文玉也参加。会议明确李文玉私自放火；点火后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离开现场，没有安全意识；认错态度不够诚恳，没有错误意识。同日，范群公司向李文玉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2019年9月27日晚19时30分，李文玉在东厂区点燃垃圾后未做任何预防措施离开现场，导致火情发生，引发安全事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经研究决定对其进行事故责任处罚1500元，终止用工，自2019年9月29日起解除与李文玉的劳动合同，并保留追究相关责任的权利。李文玉于当日签收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9年9月29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就2019年9月28日签发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作如下补充：1、2019年9月27日，李文玉因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范群公司终止用工，解除与李文玉的劳动合同，范群公司不需要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李文玉在合同期内的交通违法处罚由李文玉承担，范群公司可在未支付的工资中进行代扣；3、李文玉的工资结算到2019年9月28日，参照原来的工资计算方式结算并支付李文玉的待发工资。待发工资按照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发薪日支付；4、范群公司一次性支付李文玉工伤十级离职补偿15000元；5、协议一经签订，即表示双方认可劳动合同解除相关手续已经全部办理完结，双方不存在任何未结算和未处理的经济争议和劳动争议。协议签订后，范群公司未按协议支付待发工资和工伤补偿费用。2019年11月7日，范群公司支付李文玉2019年9月工资3236元。另查明：2015年7月18日，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了常劳鉴（初）通[2015]01683号《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确定李文玉工伤伤残等级十级。对于工资支付，双方一致认可，每月支付一定生活费外，其余工资余额、加班费及车辆公里费均在年底一次结清。一审诉讼中，李文玉提供了由邵香玲于2019年10月9日制作的李文玉3-9月考勤表，该表对李文玉上下班接送工人以及等工人加班及调休等记载明确。截止李文玉离职，李文玉有加班时间784.5小时，其中休息日加班为296.5小时，延时加班488小时。李文玉还提供了自行统计的行驶公里数据为皮卡车41530公里，费用为8306元，大巴车12930公里，费用为4913.4元，合计13219.4元。一审庭审中，范群公司提出李文玉每月工资1800元，后因每天接送员工上下班，增加加班工资2000元；范群公司存在车辆公里数补贴，2018年度的已足额发放，2019年的公里数补贴因李文玉造成公司损失，双方签订协议明确范群公司应付的公里数补贴用于抵偿其火灾造成的损失，李文玉无权再向范群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范群公司在劳动合同届满前向李文玉发送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但仍未与李文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二倍工资计算的时间应从用工之日一个月后起计算，李文玉前一份劳动合同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范群公司应于2019年8月31日前与李文玉签订劳动合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应自2019年9月1日起支付李文玉二倍工资。故李文玉主张二倍工资76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按照其2019年9月所得工资计算。2019年11月7日，范群公司已支付李文玉2019年9月工资3236元，尚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236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李文玉在厂区焚烧垃圾导致发生火灾，严重违反安全生产的劳动纪律。范群公司经征求工会意见后，解除与李文玉的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更不需要支付赔偿金。李文玉主张范群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李文玉认为范群公司征求工会意见的时间不能确定，无法确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法院认为，征求工会意见的时间并不影响解除劳动合同的效力。劳动者依法享有休息和休假的权利，用人单位应当保证劳动者休息和休假的权利。劳动者连续工作满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年休假在一个年度内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可以不安排职工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李文玉主张年休假工资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双方于2019年9月29日解除了劳动合同，该年度的休假应折算为7.5日,2018年、2019年合计未休假天数为17.5日，范群公司主张年休假20日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李文玉主张的年休假工资计算方式和标准，李文玉2018年、2019年度年休假工资应为9763.79元。由于李文玉的工作是负责接送职工上下班，客观存在提前上班、迟延下班的加班常态，李文玉提供的其本人2019年3-9月的考勤表客观记载了李文玉加班的时间和种类，符合李文玉的日常工作状态，范群公司虽不认可该考勤表，但又不提供李文玉加班的相关证据，故法院对范群公司提供的考勤表予以认定。另根据范群公司2019年8月22日向李文玉发的调休通知书，调休时间自2019年8月23日至11月16日，基本与李文玉提供的考勤表的加班时间相符。李文玉离职前，尚有加班时间784.5小时未支付加班工资，范群公司应当依法支付。至于2018年度的加班工资，根据李文玉提供的2018年度的工资单及在法庭上的陈述，加班工资及车辆公里费在年底结算时一次付清。且李文玉认可2018年度的工资已结算完毕，现再次主张2018年度加班工资差额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李文玉主张延时加班时间651小时、休息日加班时间646.5小时没有证据证明，不予认定。范群公司提出李文玉每月工资3800元，其中2000元系接送员工上下班的加班工资，与事实上不符。李文玉提供的范群公司2018年度的工资单与范群公司实际发放的工资情况一致，且每月工资1800元明显违反国家关于最低工资标准的规定。关于车辆行驶公里费，系安全行车补贴，属于工资的构成部分。范群公司认可公司存在公里数补贴的情况，但认为2019年度的公里数费用已抵偿李文玉火灾造成的损失，无权再行主张，但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并未明确该内容，范群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文玉实际发生的公里费13219.4元，其主张12800元，予以准许。李文玉在范群公司处工作期间，因工伤构成伤残等级十级，范群公司应当支付李文玉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000元。双方于2019年9月29日签订的协议，虽约定协议一经签订，表示双方认可劳动合同解除手续已经全部办理完结，不存在任何未结算和未处理的经济争议和劳动争议，但该协议既没有明确李文玉尚应结算的工资待遇，更没有明确该工资待遇已抵偿火灾造成的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判决：一、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文玉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236元。二、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文玉加班工资28936.77元。三、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文玉2019年度年休假工资9763.79元。四、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文玉车辆行驶公里费12800元。五、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文玉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15000元。六、驳回李文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加班费、年休假、公里补贴数的问题。李文玉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2018年度的工资单并当庭认可2018年度的工资已结算完毕，现再次主张2018年度加班工资差额，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纳。2019年度加班费，李文玉向一审法院提交范群公司的邵香玲制作的考勤表，该考勤表上有李文玉确认书写的加班小时数784.5小时，一审法院根据该数据认定加班小时数784.5小时并无不当。故李文玉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是否应支付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李文玉在厂区焚烧垃圾导致发生火灾，严重违反安全生产的劳动纪律。范群公司经征求工会意见后，解除与李文玉的劳动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更不需要支付赔偿金。故李文玉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双方在2019年9月29日签订协议的效力问题，范群公司是否需要支付加班费等费用。协议效力的认定，应当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审查协议的内容和订立协议时双方所处的状况，即从订立的真实意思与协议内容的合法性、合理性等方面进行审查，不能一味强调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也不能一味强调法律的硬性规定。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在2019年9月29日签订协议，从一定程度上与其说是双方之间协商的结果，不如说是范群公司的决定。劳动者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本身处于弱势地位，且大多缺乏相关的法律知识和维权意识，发生火灾事故后，李文玉为了减少范群公司处理火灾给自己带来的经济损失，而接受范群公司的协商条件，放弃其部分权益。作为一审法院对李文玉放弃权益部分的合法性和合理性进行了审查，从而来确定范群公司应当支付李文玉的二倍工资差额、加班费、年休假、公里数补贴的合法诉请，是正确的，故本院对范群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李文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常州市范群干燥设备有限公司、李文玉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迪审判员 施婷婷审判员 赵玉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吴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