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6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明，男，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冬，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维，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彬，女，197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花，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学明因与被上诉人易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学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冬、何维及被上诉人易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学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学明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易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王学明签订《人人行科技有限公司股份代持协议》(以下简称《代持协议》)时是否了解后续投资路径的安排这一事实，一审判决不顾《代持协议》这一直接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将《代持协议》中明确约定的目标公司人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行科技公司)与思运科(上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运科公司)混淆，进而认定王学明签订《代持协议》时对于思运科公司重组上市、后续投资路径的安排应是清楚和了解的，该认定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与本案证据相互矛盾、严重错误。二、一审判决混淆了合同目的和缔约动机，混淆了股东权利和其中的财产性权利，认定王学明签订《代持协议》的合同目的是为了获取人人行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行控股公司)上市后的股权增值收益，进而认定王学明的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而这明显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认定不能因另案《协议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推导出《代持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造成了同案不同判的局面，严重损害了王学明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姑息纵容易彬的违约行为，导致王学明承担双重损失。易彬辩称，不同意王学明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有关王学明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请求解除《代持协议》的判决是正确、合法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首先，王学明本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增资本意为股权投资行为，王学明否认签署《代持协议》根本目的，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上诉理由不应得到支持。其次，王学明所提到的另案与本案完全不同。本案中，王学明签订《代持协议》的合同目的如一审判决所认定为实际出资人对目标公司重组上市后实现股权增值，这与另案不同。且另案引发的原因，完全是因为王学明自身原因所造成的，应当由王学明自行承担责任。王学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王学明与易彬签订的《代持协议》；2.请求判令易彬返还王学明3000000元；3.请求判令易彬赔偿王学明利息损失（以30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请求判令易彬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代持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2015年6月28日，王学明（甲方、实际股东）与易彬（乙方、名义股东）签订《代持协议》，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包括：乙方与人人行科技公司于2015年6月28日在北京市西城区签署了《人人行科技公司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乙方以现金形式向人人行科技公司增资。乙方对人人行科技公司增资的同时，其他若干投资者也一并对人人行科技公司增资，增资价格与乙方的增资价格完全一样，各投资者新增投入资金约2000000000元。本次增资完成后，乙方占人人行科技公司股权比例按照各方注册资本占比计算，具体比例以本次增资工商变更登记结果为准。甲方、乙方就乙方代持甲方股份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约定：1.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在本次人人行科技公司增资中，实际由甲方以现金出资3000000元，其中75000元计入人人行科技公司的注册资本，其余部分2925000元计入人人行科技公司资本公积。这部分股份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代甲方持有，通过本协议作为“代持股份”。代持股份将通过工商变更登记程序，登记至乙方名下，并受托以自己名义对外代为持有。2.甲方作为实际出资人，须于2015年7月6日之前将出资款支付至指定的易彬的个人账户。3.甲方同意，全权委托乙方并以乙方名义代为行使的股东权利，包括在股东名册上具名、参与公司股东会行使表决权利、代理甲方行使公司法、公司章程项下的其他股东权利；代领或代付相关利润款项、投资款项；对外以股东名义签署相关法律文件。4.未有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其名下的代持股份进行转让、质押以及进行增资/减资等处分行为。王学明在一审庭审中述称其是通过同创九鼎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创九鼎公司)的合伙人了解到人人行科技公司的增资项目，亦是基于对合伙人的信任，与易彬之间形成了股权代持关系。在上述《代持协议》签订后，王学明通过其个人账户于2015年7月6日向《代持协议》中指定的易彬个人账户汇款了3000000元。2015年7月14日至8月11日，易彬向人人行科技公司共计支付投资款83000000元（其中3000000元系王学明的出资）。2015年8月5日，人人行科技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载明：同意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原公司注册资本500000000元，本次增加注册资本50000000元。……易彬认缴2075000元。2015年8月12日，易彬通过上述增资被登记成为人人行科技公司的股东。二、涉案代持股权的流转情况及相关公司的工商变更情况人人行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人行股份公司，原人人行科技公司）：人人行科技公司系同创九鼎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全资设立的公司。易彬等其他股东于2015年8月通过增资方式成为人人行科技公司的股东。2015年11月27日，人人行科技公司的全部股权变更登记至思运科公司名下，思运科公司成为人人行科技公司当时的唯一股东。人人行科技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名称变更为人人行股份公司，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其他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截止至本案一审庭审结束，人人行股份公司的股权结构为人人行控股公司（持股比例99.9%）以及思运科（北京）科技有限公司（持股比例0.10%），注册资本为3000000000元。人人行控股公司（原思运科公司）：2015年10月28日，同创九鼎公司及拉萨百泉商务咨询有限公司通过受让思运科公司全部股权的方式变更登记为思运科公司的股东。2015年11月，包括易彬在内的人人行科技公司的全体股东通过增资方式成为思运科公司的股东，公司的注册资本由此前的5000000元变更为785000000元。2015年12月25日，思运科公司更名为人人行控股公司。同创九鼎公司的持股比例超过50%，易彬的持股比例为0.3857%。人人行股份公司出具的重组事项说明中包含以下内容：1.2014年12月22日，同创九鼎公司全资设立人人行科技公司。后续人人行科技公司又进行了多轮增资、融资。王学明所持人人行科技公司的股权由易彬代持，易彬所持人人行科技公司的股权比例为0.38%。2015年12月31日，人人行科技公司变更登记为人人行股份公司。2.2015年10月25日，同创九鼎公司及拉萨百泉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受让了思运科公司的股权，并对思运科公司和人人行科技公司进行资产重组。即在保持股东结构、持股比例完全一致的基础上，原人人行科技公司的所有股东按原持股结构享有思运科公司的全部权益，同时将人人行科技公司全部资产置入思运科公司。即人人行科技公司的所有股东将持有的人人行科技公司100%股权认购思运科公司增发的780000000股股份。3.为了加快上市，基于思运科公司满足“新三板”挂牌上市的申请要求，人人行科技公司存续时间不满1年，不满足“新三板”挂牌申请要求，因此安排了重组，即人人行科技公司全体股东以人人行科技公司100%股权出资，认购思运科公司增发的股份。四、关于股权质押问题易彬受实际出资人雷柏茂、吴正升、徐磊磊、何刚以及赖文章的委托，将转股后其代上述出资人持有的人人行控股公司的股权向相关公司进行了质押，并办理了质押登记。五、王学明身份问题及关联公司情况王学明曾任九泰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泰基金)的法定代表人、经理及董事。2015年12月4日，九泰基金股东会作出免去王学明公司董事身份的决议事项。2015年12月28日，王学明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及董事身份经工商备案登记发生变更。王学明及易彬均确认九泰基金与同创九鼎公司系关联公司。六、另案情况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对于王学明与谢青一案作出一审和二审判决，生效判决中认定现易彬并非人人行科技公司名义股东，股份登记在案外人名下，王学明对诉争股权的权益状态不明。王学明与谢青订立的《协议书》成立和履行的基础欠缺。基于此，谢青签署《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法院判决王学明向谢青返还20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之争议焦点系《代持协议》所反映的合同目的为何，王学明在签订《代持协议》时是否了解后续投资路径的安排。本案中，王学明主张，因易彬丧失了对人人行科技公司股权的控制，导致王学明基于《代持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法律规定，其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代持协议》。易彬则认为王学明对于人人行科技公司的股权与人人行控股公司的股权进行相应置换，继而间接持有人人行股份公司（原人人行科技公司）股权的一系列投资路径安排是了解和清楚的，签订《代持协议》的真实目的即是为了后续公司能够上市而进行的操作，故王学明所主张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继而要求解除《代持协议》没有事实依据。基于当事人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易彬将其代持的人人行科技公司的股权对外转让，并非易彬的个人行为，而是人人行科技公司全体股东向思运科公司整体转让人人行科技公司的股权，再通过对思运科公司的增资，继而完成思运科公司与人人行科技公司的股权置换，以实现思运科公司在新三板上市后股权得以增值的投资目的。这一系列投资路径的操作王学明在一审庭审中述称其并不了解和清楚，但王学明又自述其是通过同创九鼎公司的合伙人了解的该增资项目继而与易彬签订的《代持协议》，且在协议签订当时王学明本人亦为同创九鼎公司旗下九泰基金的法定代表人，结合同创九鼎公司系此次上市重组投资路径的安排方，人人行科技公司的增资系目标公司重组上市其中一个环节的事实，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在王学明签订《代持协议》时其对于目标公司重组上市、后续投资路径的安排应是了解和清楚的。基于此，虽然《代持协议》的文本中未出现故权置换、间接持股以及目标公司重组上市等内容，但并不影响一审法院认定《代持协议》所反映的真实合同目的系实际出资人对目标公司重组上市后实现股权增值的目的。虽然另案生效判决中，王学明因易彬代持的人人行科技公司的股权现已未登记在易彬名下，而导致其与谢青之间的《协议书》无法履行，继而承担了向谢青返还出资款的给付责任，但综合考量本案中《代持协议》的订立情况可知，王学明与谢青之间订立的《协议书》的合同目的与本案中王学明与易彬之间订立《代持协议》的合同目的并不能作对等的解释，即不能因另案中《协议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继而推导出本案《代持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综合以上认定，一审法院认为，王学明以易彬违反《代持协议》中关于擅自处分代持股份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继而要求解除《代持协议》，要求易彬返还其出资款300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王学明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学明的诉讼请求。二审中，王学明提交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20)京民申340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王学明与谢青一案各级法院都认定其合同目的是成为人人行科技公司的股东，享有股东权利，因为易彬擅自转让代持股份，导致谢青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易彬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认为王学明与谢青之间的合同与本案无关，且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王学明无正当理由未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上述证据材料，且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故本院不作为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本案二审庭审中，王学明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代持协议》。本院认为，王学明与易彬于2015年6月28日签订的《代持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双方当事人在《代持协议》中明确约定：“未有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将其名下的代持股份进行转让、质押以及进行增资/减资等处分行为。”根据本院查明的本案事实，易彬未经王学明同意，将其代王学明持有的股份进行了处分，违反了双方当事人在《代持协议》中的约定，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王学明要求解除《代持协议》，依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合同目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目的是指当事人通过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最终所期望得到的东西或者达到的状态。成为公司股东，享有股东权利无疑是出资人认购股权的目的，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王学明通过易彬向人人行科技公司出资的目的不是成为人人行科技公司的股东，享有人人行科技公司的股权。王学明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自述其是通过同创九鼎公司的合伙人了解的涉案增资项目继而与易彬签订的《代持协议》一节不影响王学明的合同目的。且现人人行科技公司股权已不在易彬名下，《代持协议》已无继续履行的基础。故对易彬关于王学明增资本意为股权投资行为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王学明与谢青之间因《协议书》发生的争议属另一法律关系，且该案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亦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考虑《代持协议》的履行情况和合同解除时间，本院认为，王学明要求易彬返还出资款3000000元，并从合同解除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赔偿利息损失是合理的。对王学明超出该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学明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1936号民事判决；二、王学明与易彬于2015年6月28日签订的《人人行科技有限公司股份代持协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三、易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学明出资款30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四、驳回王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139元，由王学明负担5380元(已交纳)，由易彬负担2975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35139元，由王学明负担5380元(已交纳)，由易彬负担2975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岩审判员 闫 飞审判员 周晓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曹颖异书记员 姚富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