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银河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十里堡镇燕落寨老京密路******。法定代表人：任以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利，北京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家盛，北京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梅，女，197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户籍所在地福建省寿宁县。上诉人中科银河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银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丽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47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科银河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对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提供虚假的入职信息，涉案劳动合同应属无效。根据王丽梅提供的《员工入司登记表》及《离职证明》，显示其入职中科银河公司前在“中健正和（北京）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工作两年，且离职原因为“公司调整”，其自述以及合同所载经营地址“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天作国际大厦A座1601”实际亦为“中健正和”公司经营所在地。然而，中科银河公司与“中健正和”公司并无关联关系，不知晓王丽梅如何因“公司调整”而被安排至中科银河公司。同时，王丽梅在仲裁阶段所提交的《社保缴费表》亦显示其2018年8月的工作单位为“北京捷鹏康达医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并非“中健正和”公司，王丽梅实际于2018年3月8日至2019年5月22日担任“北京捷鹏康达医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财务负责人，而该公司现任监事“陈大军”于2012年12月6日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正是“中健正和”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中科银河公司认为，自2018年7月9日成立以来，公司从未通过任何渠道发布招聘信息，王丽梅无法说明成为中科银河公司员工、与谁签订合同以及向谁汇报工作的具体流程，其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值得怀疑，与其个人利益相关的合同期限以及劳动报酬等亦不具备真实性。在此过程中，中科银河公司认为“中健正和”公司对涉案劳动合同签订等案件事实的查明具有重要作用，这才申请追加的“中健正和”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未追加。2.王丽梅入职中科银河公司的职务存在虚假情形，涉案劳动合同应属无效。根据中科银河公司章程第十八条“经理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六）提请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以及第十五条“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九）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之规定，公司财务负责人人选及其报酬需经公司经理提议、董事会决定。王丽梅自称其在公司担任“财务负责人”职务，但根据公司董事会决议内容，公司仅任命了总经理及董事会秘书人选，并未聘任其为财务负责人。因此，王丽梅所称担任财务负责人职务信息，存在虚假情形。3.王丽梅违反合同约定的“声明和保证”条款，涉案劳动合同应属无效。涉案劳动合同第2.1条约定“甲乙双方保证各自在订立本合同时向对方所提供的各种文件、资料、证书等真实有效，陈述的信息准确无误，没有伪造、欺骗和隐瞒的内容”；第2.2条约定“乙方保证，在签订本合同时，与第三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与本合同相抵触的对第三方的义务”；第2.6条约定“若甲乙任何一方违反本条任何一项时，除了守约方认可该等违反且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本合同仍有效的情况外，本合同视为以欺诈手段订立的合同，守约方随时可以解除本合同。”一方面，前文已述王丽梅提供虚假入职信息；另一方面王丽梅自述其自2018年8月20日起在中科银河公司工作，但于此同时，其更在其他四家不同公司工作，担任经理、财务负责人等职务，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对于王丽梅在其他公司任职的情况，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提出调查取证的申请，未得到一审法院许可。此外，王丽梅还在中财集团下属其他四家公司（中健正和、国欣健康、永健投资和河北捷鹏）以财务审核的身份签字，且王丽梅表示这些签字是为中科银河的这些关联公司提供的帮助行为。而根据我们所提供的这四家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这四家公司与中科银河并非关联公司，且与中科银河的营业范围存在较大范围的重合，故而王丽梅在中科银河公司工作期间，同时在上述四家或其他公司任职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在签订本合同时，与第三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与本合同相抵触的第三方义务（如竞业限制等）”的约定。结合以上王丽梅虚假入职情况，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之规定，中科银河公司认为涉案合同存在欺诈情形，未能反映公司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愿，王丽梅与中科银河公司签署的《劳动合同》应当无效。二、就算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那么原判决认定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也存在错误。1.王丽梅不具备主张补偿金的条件。涉案劳动合同第12.3条约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与乙方解除本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应聘及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提供虚假信息及任何形式的欺骗行为的……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与第三方建立劳动关系，从事第二职业或在其他单位兼职的。”王丽梅所签《任职承诺书》亦载明“若有违背，自愿接受公司相应处罚及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以及承担相关法律责任，没有异议：……三、承诺在任职期间，绝不从事或兼职与本公司、本职务有利益冲突的活动或行为，不在集团以外的其他任何公司任职和兼职；四、承诺在职期间所填具的各项人事表格、资料等皆属真实，无欺骗和隐瞒成分。”结合前文所述王丽梅入职中科银河公司后同时在其他若干家不同公司工作并担任重要职务的情形，王丽梅已然不具备主张补偿金的条件。2.王丽梅系自动离职，不应由公司承担离职补偿金。王丽梅自称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9日终止且系公司违法解除，这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公司两名股东在2018年8月底注入1000万注册资本金后，由于其他高管尤其是财务负责人还未确定，一直以为公司没有开展经营。然而公司部分高管和财务负责人在没有董事会任命的情况下经营管理公司，短短一个月内招聘四十多名员工，三个多月就将1000万元花费完毕，并欠外债数百万，且这些员工中绝大多数均来自“中健正和”公司。至2018年年底，公司出现严重经营困难而停滞，从“中健正和”公司安排的员工大量离职，王丽梅亦属于其中之一。对于王丽梅的自行离职行为，不应由公司承担离职补偿金。3.劳动关系终止后，公司被迫继续为其耗费支出，王丽梅无权主张要求支付工资101978.50元。一方面，王丽梅自称劳动关系于2019年1月9日终止，但根据公司公积金、社保缴费信息，可知公司仍为王丽梅多支付了公积金、社保等费用，该笔支出理应从公司应付王丽梅的工资中予以扣除。另一方面，王丽梅自行计算的自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期间工资，也应该扣除公司为其代缴的公积金、社保等费用。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当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王丽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科银河公司支付我工资101978.5元和解除劳动关系的一个月的离职补偿金40000元。2.请求判令中科银河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我于2018年8月20日入职中科银河公司，双方签订3年期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32000元，转正后工资40000元，2019年1月1日公司总经理吴和谦通知公司与我解除劳动关系，我正常工作至2019年1月9日，公司未足额支付我在职期间工资。鉴此我申请仲裁，仲裁委仅支持我要求的工资请求，未支持我要求解除补偿金的请求，鉴此我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中科银河公司辩称：我公司不同意王丽梅的诉讼请求。第一，涉案劳动合同的签订涉嫌欺诈，不能真实反映实际情况，王丽梅提供虚假入职信息。涉案劳动合同应属无效。第二，即便涉案合同有效，王丽梅违反了入职所签订的承诺书，在其他公司任职，不具备主张离职补偿金的条件。第三，劳动合同终止后，公司还为其缴纳了社保公积金，该部分费用应从其主张的工资金额中扣除。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王丽梅于2018年8月20日入职中科银河公司，双方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约定王丽梅为公司财务负责人，试用期3个月，试用期工资32000元，转正工资40000元。王丽梅主张在2019年1月1日，接到时任公司总经理吴和谦的微信“王丽梅女士好！接公司股东通知：你和中科银河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2月31日终止。特此通知！”此后王丽梅办理交接手续至2019年1月9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王丽梅以要求中科银河公司支付工资差额及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4544号裁决书，裁决：1.中科银河公司支付王丽梅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期间工资101978.5元；2.驳回王丽梅其他仲裁请求。王丽梅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起诉。中科银河公司未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审理过程中，中科银河公司主张王丽梅提供虚假离职证明，主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中科银河公司表示王丽梅入职前提交的离职证明为中健正和（北京）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开具，而离职证明记载的工作时间中其社会保险系由中健正和（北京）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关联企业北京捷鹏康达医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缴纳，故存在提交虚假离职证明的情形。王丽梅主张中健正和（北京）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与北京捷鹏康达医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哪家公司缴纳社会保险也并非本人能控制。中科银河公司另主张王丽梅任职中科银河公司工作期间另在其他公司从事财务工作，违反双方任职承诺规定，王丽梅则主张中科银河公司所述其在其他企业进行财务工作均为中科银河公司的关联企业。中科银河公司与王丽梅就离职原因及是否应支付解除补偿存在争议。中科银河公司主张王丽梅在职期间同时在其他公司任职的情形，违反任职承诺，且系王丽梅向公司提出的解除，鉴此公司无需支付解除经济补偿。王丽梅主张公司总经理于2019年1月1日向其发送的微信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中科银河公司认可吴和谦系曾公司总经理，2019年1月8日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吴和谦不再担任公司总经理。就王丽梅提交的微信记录，中科银河公司表示无法与吴和谦核实微信的真实性。中科银河公司与王丽梅均无存续劳动关系意愿，中科银河公司既无充分证据证明王丽梅在其他公司任职情况，也未就王丽梅向公司提出离职的主张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就中科银河公司主张王丽梅提供虚假信息入职双方劳动关系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关联企业间变换社保缴纳主体的情况在现实中普遍存在，故中科银河公司主张王丽梅提交的离职证明开具单位与社保缴费单位不同而主张王丽梅提供虚假信息入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京海劳人仲字[2019]第4544号裁决书作出后，中科银河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起诉，视为其认可该裁决结果，鉴此中科银河公司应向王丽梅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期间工资101978.5元。就劳动关系的解除，一审法院认为，中科银河公司在王丽梅在职期间从未提出王丽梅与案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意见，也从未以王丽梅存在此情形而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更无王丽梅存在与其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直接证据，一审法院对中科银河公司主张王丽梅违反入职承诺无需支付经济补偿的意见不予采纳。王丽梅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名为吴和谦的人员向其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中科银河公司亦认可在2019年1月8日前在工商部门并未变更吴和谦总经理职务，中科银河公司如反驳该事实应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本案中中科银河公司仅表示无法核实吴和谦的微信不足以反驳王丽梅的主张。鉴此一审法院采纳王丽梅所述劳动关系解除的意见，中科银河公司应向王丽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068元。一审判决：一、中科银河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向王丽梅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月9日期间工资101978.5元；二、中科银河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向王丽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068元；三、驳回王丽梅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中科银河公司以“王丽梅提供给公司的离职证明是由被申请人中健正和（北京）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而在2018年3月8日至2019年5月22日其担任财务负责人所在的北京捷鹏康达医疗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的监事为陈大军，陈大军在2012年12月6日至2019年3月25日为中健正和（北京）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投资人和执行董事。申请人认为上述离职证明，系王丽梅与被申请人提供的虚假入职材料，这将导致本案所涉《劳动合同》无效，而无效的《劳动合同》也将关系到本案诉讼请求能否依法得到支持。”为由，申请中健正和（北京）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中科银河公司以“关于王丽梅起诉中科银河医疗科技有限公司劳动人事争议一案，我们认为王丽梅违反了其入职公司所签署的《任职承诺书》中的第三条的规定‘承诺在任职期间，绝不从事或兼职与本公司、本职务有利益冲突的活动或行为，不在集团以外的其他任何公司任职和兼职’，在其他公司任职。现为了查明和确定王丽梅在其他公司任职的情况，我们提供附件2所述线索信息，该证据能够证明王丽梅违反了与被告的劳动合同约定，与其他数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以上证据的调取，将有助于贵院依法审理此案。”为由，申请调取王丽梅在其他公司就职的材料。对此，本院认为，中健正和（北京）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与案件处理结果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王丽梅在其他公司就职的材料并非审理本案所必须且依法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畴，故本院均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科银河公司与王丽梅于2018年8月20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期限自2018年8月20日至2021年8月19日。在案并无证据证明在订立劳动合同的过程中王丽梅存在欺诈，王丽梅前一社保缴费单位是谁及王丽梅在中科银河公司担任何职务，不影响对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真实有效的认定。中科银河公司在王丽梅在职期间未提出过王丽梅与案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未以王丽梅存在此情形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无王丽梅存在与其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直接证据，故本院不能认定王丽梅违反劳动合同的声明和保证条款及任职承诺书的约定。对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及中科银河公司应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王丽梅提交的微信记录显示名为吴和谦的人向其发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中科银河公司亦认可2019年1月8日前在工商部门并未变更吴和谦总经理职务，鉴于中科银河公司未就王丽梅上述主张提供有效反驳证据，故本院不能认定王丽梅系自动离职，一审法院判决中科银河公司向王丽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606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中科银河公司所提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综上，中科银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科银河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静审 判 员  郭 勇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慕林芳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