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民再143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中德威格门窗销售部，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经营者：李海云，女，1975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新疆百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李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驼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申诉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中德威格门窗销售部（以下简称中德威格销售部）因与被申诉人新疆百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再25号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新检民（行）复查[2020]6500000000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新民抗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艾森哈尔、张硕出庭。申诉人中德威格销售部经营者李海云、被申诉人百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驼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双方当事人未主张解除合同，再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判决部分解除合同错误。从我国合同法对解除权的相关规定来看，合同解除权是一方当事人依法律规定自行行使，致使合同效力消灭的单方意思表示，是单方行使的权利，原则上是当事人的一种民事权利。合同的解除权不应由法院代为行使，只有在对方当事人对合同解除有异议，请求法院确认合同解除的效力时，法院才能审查合同解除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解除合同的请求是否支持。法律赋予了法院对当事人之间解除合同争议诉至法院后进行审查和确认的权利。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不论在本诉、反诉的诉讼请求，上诉和申请再审的请求中均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在当事人未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判决解除合同不当。再审判决适用承揽合同定作人任意解除权相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法律赋予定作人享有任意合同解除权，但并不意味着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不受任何限制，定作人行使任意解除权应符合下列条件：（1）定作人应当在合同有效期内解除合同；（2）定作人应当通知承揽人，解除通知到达承揽人时，承揽合同终止；（3）定作人行使解除权，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百商公司作为定作人并未向承揽人中德威格销售部发出过任何解除合同的通知，在诉讼请求中亦未有解除合同的任何表示，再审判决以“百商公司安排第三方完成了应该由中德威格销售部安装的81樘型材门的施工，实际上解除了双方就81樘型材门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定作人的合同解除权行使还需考量时间限制，即定作人必须在承揽人完成工作之前才能解除合同。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委会法制委员会编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释义中对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解释部分“合同解除后，承揽人应当将完成的部分交付定作人……定作人预先支付报酬的，在扣除已完成部分的报酬外，承揽人也应当将剩余价款返还定作人。”根据该部分释义，因定作人行使解除权的目的在于使承揽人的工作中止，使其不再继续进行，如承揽人已经完成工作，定作人应接受成果，而不能再解除合同。本案中，承揽人中德威格销售部是在百商公司发出的工程通知单规定的45日内完成交工，并将已经全部完工的173樘型材门运至工地，百商公司从未向中德威格销售部发出过解除合同的通知，在中德威格销售部已经完成全部定作工作的情况下，百商公司又与他人签订承揽合同并不具备依法行使解除权的条件，对因此产生的后果应承担责任。 中德威格销售部称，双方当事人从未请求法院确认合同解除，百商公司亦未在原审中请求我方返还工程款，原审法院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认定合同解除并判令我方返还工程款实属不当。另，合同解除权需以通知的方式行使，原审法院认定百商公司以自己的违约行为解除合同亦属不当。我方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81樘门，百商公司理应支付相应款项。请求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再25号民事判决，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终714号民事判决。 百商公司辩称，原生效判决判项未认定合同解除，判决主文亦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定作人任意解除权的规定，不存在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和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中德威格销售部延迟交付安装涉案型材门，我方才寻求让第三方安装施工。此后，中德威格销售部取回了涉案81樘型材门，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愿再履行合同，致使我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行为不属于行使留置权，其亦未采取折价、变卖、拍卖的方式。我方至今仍不知这些型材门位于何处，是否实际存在。根据合同约定，我方应按照实际安装好的型材门测量结果承担付款责任，我方在合同未得到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因此，请求依法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再25号民事判决。 中德威格销售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商公司支付型材门制作安装工程款123858.75元；2.判令百商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7432元；3.判令百商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承担自2016年12月12日至实际付款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4.百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送达费。 百商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中德威格销售部返还材料及安装费35579元；2.判令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维修费57400元；3.判令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延期工程监理费32114.94元；4.判令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违约金100000元；5.判令中德威格销售部承担本案诉讼费、邮寄送达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8日，百商公司（建设方、甲方）与中德威格销售部（施工方、乙方）签订《百商·托斯卡纳小城项目木纹转印断桥隔热型材门制作安装合同》，约定中德威格销售部按照设计图纸及百商公司书面通知任务完成百商托斯卡纳小城项目中木纹转印铝合金断桥隔热门的制作安装。制作、安装内容包括：木纹转印铝合金断桥隔热门型材、中空安全玻璃、五金件等制作和安装，材质封样样品包括原材料（木纹转印铝合金断桥隔热门型材、安全玻璃、五金配件、胶条等）的采购、加工制作、运输装卸、现场保管、验收、因质量问题引起的维修和更换、技术指导、培训、现场免费安装及成品保护等全部内容。合同为固定包干单价，即木纹转印断桥隔热型材门固定包干单价为人民币1100元/平方米，固定包干单价不予做任何调整。合同签订后中德威格销售部根据百商公司每批次通知单现场核量报百商公司审核后，申请支付该批次初审工程量总价款20%的定金及10%预付款（定金及预付款折抵每批次通知单总价款）。该批次通知成品门进场，中德威格销售部申请支付该批次初审工程量总价款30%的工程款。每批次工程全部施工完毕竣工验收合格，向百商公司及监理验收合格并提交全部竣工资料（必须包括含有产品生产许可证、出厂合格证、出厂检测报告、材料复检报告及采光井的“三性”检测报告）交百商公司使用后，竣工结算完毕后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的工程款，预留结算总价5%的质量保证金，待质保期满两年无遗留质量问题无息支付剩余质保金。合同质保期为两年（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甲方使用之日起计算）。2014年11月26日，百商公司（发包方、甲方）与中德威格销售部（承包方、乙方）签订《百商·托斯卡纳小城项目木纹转印断桥隔热型材门制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1》，约定木纹转印断桥隔热型材门材料费为人民币1050元/平方米，安装费为人民币50元/平方米，中德威格销售部申请支付第二笔“原合同”价款时必须递交材料款及安装费发票。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14年11月8日，中德威格销售部将174樘门（面积332.15平方米）送至百商公司的托斯卡纳工地，百商公司工作人员熊伟及监理贾贝签字确认收货。此后，中德威格销售部分别为托斯卡纳小城一期别墅14#-26#、28#、29#楼安装型材门共计93樘（面积184.573平方米）。2015年12月9日、10日，百商公司对中德威格销售部安装的型材门进行竣工验收，于2016年4月6日交付物业接管。百商公司向中德威格公司支付货款223238.40元，拒绝支付未安装型材门的制作费，中德威格公司将未安装的81樘门从百商公司托斯卡纳工地取回。一审法院判决：一、百商公司给付中德威格销售部制作安装款116848.44元，中德威格销售部返还百商公司制作完工的81樘型材门；二、驳回中德威格门窗销售部要求百商公司支付利息7432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百商公司要求中德威格销售部返还材料款及安装费35579元的反诉请求；四、驳回百商公司要求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维修费57400元的反诉请求；五、驳回百商公司要求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延期工程监理费32114.94元的反诉请求；六、驳回百商公司要求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反诉请求。 百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中德威格销售部的一审本诉请求；3.支持百商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中德威格销售部请求百商公司支付安装款116848.44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百商公司请求中德威格销售部返还材料款及安装费35579元、支付维修费57400元、延期工程监理费32114.94元及违约金10万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中德威格销售部主张百商公司依约支付已制作完成的174樘门剩余款项，一审法院根据所查明的事实，在判令百商公司向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剩余款项的同时，认定中德威格销售部同时负有返还未安装的81樘型材门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作为判项之一表述在一审判决主文中存在程序瑕疵。经该院二审审查，鉴于该处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该院对百商公司以该项判项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为由，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不予采信。二、关于中德威格销售部请求百商公司支付安装款116848.44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经查，中德威格销售部依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供货义务，百商公司在未提前通知中德威格销售部的情况下，组织第三方完成了涉案承揽合同中约定的部分施工内容，致使中德威格销售部制作完成的81樘门无法继续安装。百商公司虽抗辩称其通知了中德威格销售部，且因中德威格销售部存在逾期进场等其他违约行为，其有权依合同约定更换施工单位，但在本案中并未就上述抗辩主张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印证，理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在百商公司未向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时，中德威格销售部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依法享有留置权，故百商公司主张中德威格公司已将81樘门拉走，其不再负有付款义务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中德威格销售部依约制作完成了174樘门并已运送至工地，其请求百商公司支付剩余款项合法有据。但合同中明确约定材料款每平方米1050元，安装费每平方米50元，一审法院在中德威格销售部客观上已不可能继续对剩余81樘门进行安装的情况下，仍判令百商公司向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剩余81樘门的安装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显失公平，该院对该部分款项依法予以核减，即扣减去未安装81樘门（面积147.577平方米）的安装费，合计7378.85元，百商公司还应向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109469.59元。一审法院认定数额有误，该院依法予以纠正。同时，中德威格销售部负有将已制作完成的81樘门返还百商公司的义务。三、关于百商公司请求中德威格销售部返还材料款及安装费35579元、支付维修费57400元、延期工程监理费32114.94元及违约金10万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如上所述，首先百商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因中德威格销售部违约导致涉案合同未能履行完毕，而中德威格销售部却已举证证实其依约制作完成了174樘门，百商公司主张超付工程款依据不足；其次，依合同约定，如中德威格销售部安装的门存在质量问题，百商公司应当先通知中德威格销售部进行维修，在中德威格销售部拒绝维修或者在合理期间内怠于履行维修义务的情况下，百商公司才有权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本案中，百商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已事先通知中德威格销售部维修但中德威格销售部拒不维修，故百商公司另行组织第三方维修的事实即便客观存在，其主张维修费用由中德威格销售部承担也缺乏法律依据；再次、百商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工程延期系因中德威格销售部单方违约造成，且延期监理费的发生与中德威格销售部的违约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主张中德威格销售部承担延期监理费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百商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百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该院判决：一、维持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6民初38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六项；二、变更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6民初3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百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德威格销售部制作安装款109469.59元。 百商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再审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终714号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请求由中德威格销售部承担诉讼费用。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双方合同约定：在质保期内，因乙方（中德威格销售部）工程质量原因，乙方应在接到甲方（百商公司）维修通知后24小时进场维修，如乙方在24小时内未到场维修，甲方将安排第三方进行维修，所发生的费用甲方有权从质保金中双倍扣除，并承担每次人民币1000元的违约金，如已无质保金可扣除时，仍由乙方支付并承担由此造成甲方的全部损失及连带责任。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存在程序错误及中德威格销售部主张的工程款该不该支付问题。中德威格销售部与百商公司签订的《百商·托斯卡纳小城项目木纹转印断桥隔热型材门制作安装合同》及《百商·托斯卡纳小城项目木纹转印断桥隔热型材门制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1》系加工承揽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合同约定中德威格销售部应按百商公司要求完成百商托斯卡纳小城项目中木纹转印铝合金断桥隔热门的制作、安装。中德威格销售部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制作完成了174樘型材门，174樘型材门已由百商公司验收收货。百商公司接收的174樘型材门中的81樘型材门因百商公司未付款，已由中德威格销售部拉回。因此，本案双方对81樘型材门款项该不该支付发生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百商公司安排第三方完成了应该由中德威格销售部安装的81樘型材门的施工，实际上是解除了双方就81樘型材门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即部分解除了《百商·托斯卡纳小城项目木纹转印断桥隔热型材门制作安装合同》及《百商·托斯卡纳小城项目木纹转印断桥隔热型材门制作安装合同补充协议1》。合同部分解除后，中德威格销售部只能就百商公司给其造成的损失主张赔偿，而不能要求支付约定报酬，且解除合同后的损失赔偿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此，中德威格销售部对其制作的147.577平方米81樘门可另行诉讼主张，该院在本案中不做处理。原审法院对81樘型材门的处理程序有误，该院予以纠正。中德威格销售部已经交付百商投资公司的174樘型材门中，中德威格销售部已经安装的93樘型材门184.573平方米，按当事人约定的材料款1050元/平方米、安装费50元/平方米计算，价款为203030.30元。百商投资公司已付款为223238.40元，故中德威格销售部已经安装的93樘型材门款项百商公司已经付清。综上，中德威格销售部要求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百商公司再审请求中德威格销售部返还材料款及安装费35579元、支付维修费57400元、延期工程监理费32114.94元及违约金10万元问题。中德威格销售部已经制作安装的93樘型材门价款203030.30元，百商公司已付款为223238.40元，就已经安装的93樘型材门价款百商投资公司多付20208.10元，应由百商公司返还中德威格销售部，故百商公司反诉要求返还多付款的请求部分成立。按双方合同约定中德威格销售部制作安装的型材门在保修期内出现质量问题，百商公司应当先通知中德威格销售部进行维修，现百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中德威格销售部制作安装的型材门出现了质量问题及通知中德威格销售部进行维修，故百商公司再审称中德威格销售部安装的型材门有质量问题，并要求中德威格销售部赔偿由其他单位进行维修的费用57400元，本院不予支持，百商公司再审主张违约金10万元，因百商公司提出中德威格销售部违约无事实依据，且百商公司已经收货、安装使用，故百商投资公司主张的延期交工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百商公司提出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延期工程监理费32114.94元无事实依据，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未支持百商公司反诉主张的维修费、违约金、延期工程监理费并无不当。该院判决：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终714号民事判决和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6民初386号民事判决；二、中德威格销售部返还百商公司工程款20208.10元；三、驳回中德威格销售部要求百商公司支付型材门制作安装工程款123858.75元及利息7432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百商公司要求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维修费57400元的反诉请求；五、驳回百商公司要求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延期工程监理费32114.94元的反诉请求；六、驳回百商公司要求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反诉请求。 本案庭审过程中，中德威格销售部经营者李海云陈述涉案81樘型材门由其存放于位于昌吉回族自治州的一处门窗厂。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百商公司是否应当向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未安装的81樘型材门的材料款。 涉案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中德威格销售部须为百商公司制作并安装一定数量的型材门，百商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型材门材料款和安装费。中德威格销售部制作和安装型材门的两种合同义务中，型材门的安装并不需要承揽人独具技能，涉案型材门并非必须由承揽人本人安装方能实现其经济效益。因此，中德威格销售部制作涉案型材门的合同义务和安装涉案型材门的合同义务是可以相互分离并独立存在的两种义务。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型材门材料款为1050元/平方米，安装费为50元/平方米，定制型材门的材料款在合同总价款中的占比超过95%。因此，型材门的制作在中德威格销售部制作、安装型材门的合同义务中占据主要地位。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中德威格销售部按照百商公司的指示，于2014年11月8日向其交付了174樘型材门。此后，中德威格销售部实际安装了93樘型材门，并于2015年12月9日、10日通过了百商公司的验收。2016年5月，中德威格销售部以百商公司未支付材料款为由取回了涉案未安装的81樘型材门。综上，中德威格销售部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履行了为百商公司制作并交付174樘型材门的合同义务和安装93樘门的合同义务，仅剩81樘门的安装义务因百商公司的原因未能得到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合同解除与债务履行、债务抵销、债务免除、债务提存、债权债务混同一起构成合同消灭的原因体系。可以看出，合同解除权行使的目的和功能在于消灭合同关系，将合同各方从合同之锁得到解放。承揽合同以定作人与承揽人之间的信赖关系为基础，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定作工作，当定作人认为定作工作没有必要时再继续完成定作工作会造成双方的损失。因此，该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给定作人赋予了任意解除权。但是，为了平衡定作人与承揽人的利益，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必须在承揽人完成定作工作前行使。本案中，中德威格销售部履行其交付174樘型材门的合同义务后，中德威格销售部根据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产生的，独立存在并占据主要地位的制作型材门的义务已告履行完毕，百商公司便不能就该已完成承揽工作的部分行使解除权。另，百商公司一直主张中德威格销售部以取回81樘型材门的方式对承揽合同进行了变更或解除，其无需为已经被中德威格销售部取回的81樘型材门支付材料款。但是，中德威格销售部在百商公司长期未支付81樘型材门的材料款的情况下取回这些型材门的行为是法律所允许的，合理的自助行为，目的在于以保全定作物的方式督促定作人履行付款义务。此外，涉案型材门系完全按照百商公司所需要的尺寸定制而成，难以挪作他用并发挥经济效益。故，在中德威格销售部一直向百商公司索要材料款的情况下，不能依据其上述自助行为推定其有不愿继续履行合同并部分解除合同之意思表示。综上，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中德威格销售部向百商公司交付174樘型材门并安装了其中93樘型材门，百商公司有义务向中德威格销售部支付相应的材料款和安装费，其中包括涉案未得安装的81樘门对应的材料款。故，中德威格销售部关于81樘型材门的材料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由于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民终714号民事判决对相关欠付款项数额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中德威格销售部虽交付了涉案81樘型材门，但后又取回，作为对价，其亦需向百商公司返还涉案81樘型材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新01民再25号民事判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新01民终714号民事判决及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6民初386号民事判决； 二、新疆百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向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中德威格门窗销售部给付制作安装款109469.59元。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中德威格门窗销售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向新疆百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制作完工的81樘型材门； 三、驳回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中德威格门窗销售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新疆百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925.82元（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中德威格门窗销售部预交），由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中德威格门窗销售部负担486.27元，由新疆百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39.5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338.21元（新疆百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由新疆百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13.38元（新疆百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由新疆百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146.99元，由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中德威格门窗销售部负担166.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惠   娟 审 判 员 孙      健 审 判 员 爱丽美热·艾海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艾日盼  ·吾休 书 记 员 古扎丽 · 吐尔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