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791刑初205号 公诉机关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连云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花果山街道前进村村主任，住连云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6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被逮捕。2020年11月24日经本院决定并于同日对被告人杨某某取保候审。 辩护人程岩、赵树楠，江苏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连某刑一刑诉[2019]1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武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程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1998年6月27日21时许，被告人杨某某在其经营的位于连云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原云台区）花果山街道前进村小卖部外，与前来买烟的赵某乙、谢某等人因开玩笑拉拽其内裤而产生矛盾，遂从厨房拿出菜刀将赵某乙右前臂砍伤。经鉴定，赵某乙右前臂损伤致右手功能严重障碍属重伤。2020年10月26日，经连云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赵某乙右前臂刀砍伤致多发肌腱断裂，行伸指肌腱探查术+掌长肌替代吻合术治疗，经多年康复锻炼，目前伤者右手握物功能尚可，但不能对指，测量计算右手功能丧失达一手功能20%，评定为轻伤一级。 为证实上述指控犯罪，公诉机关提供并出示了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相关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提出如下辩解意见：1、本案因赵某乙、谢某等人酒后滋事所致，他没有伤害赵某乙的犯罪故意，赵某乙受伤系意外引发，且赵某乙等人的行为对本案的引发有过错；2、案发后他积极对赵某乙进行救治，赔偿损失并取得赵某乙谅解；3、案发至今已超过二十年，赵某乙受伤后并未报警，已超过追诉时效；4、案发后医院未能第一时间发现赵某乙肌腱断裂，导致二次手术，医院对此有责任。 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无证据证明被害人赵某乙至公安机关报案，经双方私下协商，此事已处理完毕，本案超过追诉期限；2、被害人赵某乙等人实施羞辱被告人人格的行为，侵犯了被告人的人身权利，具有严重过错，被告人的行为系防卫过当；3、即使认定被告人杨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也应对其适用缓刑。 被告人杨某某未向法庭举证。 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杨某某出院记录、诊断证明、会诊单、照片、调解协议等，证明谢某父子与杨某某有矛盾，虽签订调解协议，但矛盾并未消除，其证言采信度低；2、2019年6月27日赵某乙与杨某某家人谈话录音、2019年7月5日谢某与杨某某家人谈话录音，证实赵某乙在案发当年已经得到一次性赔偿且已谅解杨某某，在谢某等人操纵下赵某乙进行报案。 经审理查明： 1998年6月27日21时许，被告人杨某某在其经营的位于连云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原云台区）花果山街道前进村小卖部外，赵某乙、谢某等人开玩笑拉拽被告人杨某某内裤，被告人杨某某遂从厨房拿出菜刀将赵某乙右前臂砍伤。案发当晚赵某乙至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一院）治疗，经诊断右手臂见约6cm横行裂口达骨质，肌腱有断裂，有活动性出血，手臂伸障碍，给予肌腱吻合，石膏固定。1998年8月17日赵某乙因右前臂刀砍伤伴右手指不能伸直二月余，再次至一院治疗，取掌长肌替代修补，给予吻合时短缩约3cm,无法进行断端吻合。赵某乙找杨某某及其家人索要赔偿，双方发生争执，后赵某乙报警。1998年12月28日经原云台区花果山乡司法办公室委托，连云港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鉴定，赵某乙右前臂锐器损伤致右手指各肌腱断裂，经初步治疗，右手功能严重障碍，再次入院经手术探查，各肌腱断端短缩而无法进行吻合而以掌长肌替代修补，手术经石膏固定，目前右手功能存在有明显障碍，拇指不能外展，不能对掌、对指，末节呈屈曲位畸形，其余各指曲功能障碍造成不能握物，构成重伤。后经原花果山乡司法所调解，杨某某赔偿赵某乙损失并取得赵某乙谅解。2019年5月24日，赵某乙向公安机关反映1998年6月27日晚被杨某某用菜刀砍成重伤，2019年6月24日公安机关对杨某某故意伤害一案予以立案。2020年10月26日，经连云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赵某乙右前臂刀砍伤致多发肌腱断裂，行伸指肌腱探查术+掌长肌替代吻合术治疗，经多年康复锻炼，目前伤者右手握物功能尚可，但不能对指，测量计算右手功能丧失达一手功能20%，评定为轻伤一级。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杨某某的供述，证明他和谢某、赵某乙是一个村的，他和赵某乙是初中同学。1998年6月27日晚21时许，谢某、赵某乙至其住处大声敲门，他只穿了三角内裤就开门了。谢某、赵某乙等人就开玩笑拽其内裤，他进行躲避并警告谢某等人，但谢某不听。对方玩笑开的过火，他就气冲冲地进入厨房拿出一把菜刀吓唬对方，对方还是过来拽他内裤，他就举起菜刀砍对方，赵某乙抬起右手臂往上挡，导致赵某乙右手臂被砍伤，手筋被砍断。他见状将赵某乙送至医院救治。赵某乙在一院治疗过两次并且做了手术，他支付了医药费。案发后急着带赵某乙去医院救治，没有人报警。他和父亲杨光祥因赔偿问题和赵某乙发生过冲突。事后应该是赵某乙报的警，不然赵某乙也做不了法医鉴定。通过花果山乡派出所民警冯某等人和花果山乡司法所杨某调解，他给了赵某乙8000元，赵某乙同意不告他了。派出所没有立案，他现在记不清当时派出所有无找他谈话。 2、被害人赵某乙的陈述，证明1998年6月27日21时许，他和谢某、姜某兵（已死亡）一起到杨某某家小店买烟，看到杨某某穿三角内裤出来拿烟。因为都是同龄人，平时关系不错，谢某就上去开玩笑拽杨某某的内裤。杨某某就说要拿刀砍他们，后杨某某就进了小店拿菜刀出来，他就上前劝杨某某。杨某某举刀砍他，他抬起右胳膊挡，一刀砍在他的右前臂中段。他受伤后，杨某某及其父母将其带至一院治疗，当晚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两个月后他的手不能动，又到医院做手术。他到杨某某家索要医药费未果，并被杨某某父子殴打，他就去花果山派出所报案。在医院做手术期间花果山派出所所长冯某去过一次。花果山派出所让花果山乡司法所出委托书做法医鉴定，鉴定结果是他构成重伤。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杨某某要求和解，重伤鉴定出来后冯某说他和杨某某都是同学，劝他和杨某某调解，冯某安排派出所联防队员杨某出面调解。他记得去过七八次派出所，每次都是冯某叫他去的。最后在冯某的劝说下他同意拿到8000元后就不告了，公安机关就没有再处理。他原叫赵某甲军，更换第二代身份证的时候派出所将其名字登记为赵某乙，因为嫌麻烦，就一直沿用赵某乙这个名字。这些年他感觉很冤屈，要求公安机关按照法律规定处理杨某某将其砍伤一事。 3、未出庭证人谢某的书面证词，证明1998年6月27日21时许，他和赵某乙、姜永兵饭后路过前进村杨某某家小店，他想买烟，杨某某穿三角内裤出来开门。因为关系好，他就从后面拽了杨某某的内裤。杨某某直接进入厨房拿菜刀出来，赵某乙见状前往劝解杨某某，杨某某举刀就砍向赵某乙，赵某乙举起右手挡刀，赵某乙右手臂被砍伤。杨某某见状就说自己冲动了，并送赵某乙去一院治疗。后来赵某乙右手指头不能动,赵某乙找杨某某家治疗，杨某某父亲不理睬赵某乙，还动手打了赵某乙几拳。无奈之下他带赵某乙去了医院，经一院检查发现赵某乙右手肌腱被砍断，进行手术将肌腱接上。他陪同赵某乙去做了法医鉴定，并陪同赵某乙去花果山派出所找所长冯某报案要求处理。事后听赵某乙说经派出所调解，杨某某赔他8000元钱将事情了结。案发后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赵某乙发现肌腱被砍断后找杨某某未果后才报案并做了法医鉴定。赵某乙的重伤鉴定出具后，派出所也没有找他和姜某兵谈话。现在赵某乙的右手还不能干活，使不上劲，5个指头不灵活。 4、未出庭证人杨某的书面证词，证明1998年4月他从花果山乡计生办调到综治办任副主任，负责乡司法所工作。1999年6月，在花果山乡综治办办公室，杨某某、赵某乙、谢某来到他的办公室，要求在他的见证下签订调解协议。对方说因为赵某乙在杨某某家小店开玩笑拽杨某某内裤，被杨某某拿刀砍伤，现在双方已经协商好赔偿问题，让他见证签订协议。后在他的见证下，杨某某和赵某乙签订了协议，协议内容大概就是杨某某一次性赔偿赵某乙款项，赵某乙不再追究杨某某的刑事责任。协议签订后杨某某将赔偿款一次性给付了赵某乙。 5、未出庭证人曹某的书面证词，证明1996年至2000年他做司法助理。冯某系副乡长，分管乡司法工作。杨某原系花果山派出所联防队员，后来和花果山派出所所长冯连印一起到了花果山乡政府。他知道杨某某将赵某乙砍伤一事，事后双方调解解决。他说过见血的事情必须到派出所处理。 6、未出庭证人冯某的书面证词，证明1993年任花果山派出所所长，兼花果山乡副乡长分管乡司法所工作，2000年他不再担任花果山派出所所长，任花果山乡专职副乡长，一直分管花果山乡司法所工作。杨某曾是花果山派出所联防队员，后至花果山乡综治办任职，分管司法所。他记不清赵某乙被杨某某砍伤后是否至派出所报警。 7、连云港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检验所法医临床学鉴定委托书、连云港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明1998年8月10日原连云港市云台区花果山乡司法办公室委托对赵某乙损伤程度进行鉴定，赵某乙右前臂损伤致右手功能严重障碍，属重伤。另该鉴定书载明1998年6月27日赵某乙右手臂见约6cm横行裂口达骨质，肌腱有断裂，有活动性出血，手臂伸障碍，给予肌腱吻合，石膏固定。 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2020年10月26日，经连云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赵某乙右前臂刀砍伤致多发肌腱断裂，行伸指肌腱探查术+掌长肌替代吻合术治疗，经多年康复锻炼，目前伤者右手握物功能尚可，但不能对指，测量计算右手功能丧失达一手功能20%，评定为轻伤一级。 8、花果山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经对花果山派出所档案室进行查找，未发现该案立案的相关档案资料。 9、花果山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被告人杨某某、被害人赵某乙均称因时间久远，调解协议书已经丢失，派出所档案室及司法所档案室均未找到该调解书。 10、花果山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杨某某、赵某乙均称时任花果山派出所所长冯某参与调解，花果山派出所多次电话、短信冯某到派出所核实情况，但冯某均不配合，该情况分局已经知道，正在沟通纪委部门找其问询。 11、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杨某某自然情况；被害人伤情照片，证明2019年6月29日办案民警拍摄被害人赵某乙右胳膊照片，该照片显示赵某乙右手有明显疤痕；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明本案案发情况及被告人杨某某系被传唤到案。 对被告人杨某某提出“本案因赵某乙、谢某等人酒后至其家中滋事所致”、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赵某乙等人行为侵犯了被告人杨某某的人格权利，具有严重过错，被告人杨某某系防卫过当”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当晚谢某等人对被告人杨某某开具有人身羞辱性的玩笑，该行为对本案引发有一定过错，但无证据证明当晚谢某等人系酒后至被告人杨某某处且其主观目的系滋事，被告人杨某某对于上述具有玩笑性质、显著轻微的不法侵害，在可以辨识的情况下，直接使用菜刀挥砍的方式进行制止，不应认定为防卫行为，故对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人杨某某提出“赵某乙受伤系意外引发”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害人赵某乙及证人谢某均证明案发当晚系被被告人杨某某砍伤，杨某某提出的辩解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事后赵某乙未报警，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杨某某供述、被害人赵某乙陈述、证人谢某的证言均能证明，案发当晚赵某乙被送至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并未报警。后赵某乙进行了二次手术，因该次手术费用问题与杨某某及其父亲发生冲突，赵某乙报警，时任花果山乡派出所所长冯某等人介入调解，花果山乡司法所于1998年8月委托鉴定，直至1998年12月经鉴定系重伤后，经杨某等人调解，公安机关不再处理。被害人赵某乙因赔偿问题得不到解决而报案，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立案，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案发后医院误诊致赵某乙二次手术，加重了赵某乙伤情”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当晚赵某乙即被送至医院进行肌腱吻合等手术治疗，在康复过程中发现不适后及时进行了二次手术，没有证据证明医院误诊加重赵某乙伤情，故对该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人杨某某提出“积极赔偿赵某乙损失并取得其谅解”的辩解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对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提出“建议对被告人杨某某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综合全案情节，不宜对被告人杨某某适用缓刑。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人杨某某与被害人赵某乙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量刑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杨某某刑期自2019年6月25日起至2020年11月2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茆 翔 人民陪审员 金 红 人民陪审员 赵扣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卜 玉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八十八条在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立案侦查或者在人民法院受理案件以后，逃避侦查或者审判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公安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