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0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创系（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法定代表人：翟洪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甜甜，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翟洪涛，男，197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丽，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留苗，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青创系（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创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翟洪涛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4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青创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翟洪涛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翟洪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翟洪涛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青创系公司的合法利益。其一，2020年6月12日，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受理了翟洪涛涉嫌职务侵占一案。其二，2020年3月30日翟洪涛冒用青创系公司的名义向青创系公司作为股东的青创动力（北京）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其中翟洪涛与其妻子崔爱红于2019年6月17日共同投资设立河北雄安青促孵化器有限公司，该公司的主营范围包括企业孵化服务，该主营范围与青创系公司占股90%的青创动力（北京）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的主营范围一致。因此，翟洪涛的行为已侵犯青创系公司的合法权益，青创系公司有合理的理由拒绝翟洪涛查阅。二、翟洪涛利用关联交易侵吞青创系公司的资金，翟洪涛不适合查看青创系公司的会计账簿。翟洪涛利用其作为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身份之便，与其关联公司（北京泰斗通投资公司、北京居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交易，至今尚有部分款项未予归还，导致青创系公司利益受损。三、青创系公司曾于2019年12月27日向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股东出资纠纷为由起诉青创系公司的三个股东，翟洪涛以法定代表人名义私自撤诉，有损青创系公司利益。翟洪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青创系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翟洪涛具有股东资格，行使股东知情权系正当行使股东权利。二、翟洪涛行使股东知情权的目的是了解公司经营情况，不存在不正当目的。首先，翟洪涛不存在经营与公司相同业务的情况；其次，翟洪涛不存在职务侵占行为，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仅出具了受案回执，不能认定翟洪涛有违法犯罪的事实，也不能认定其查阅公司账簿有不正当目的。最后，青创系公司第二、三项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说明翟洪涛具有不正当目的。三、青创系公司已经收到了翟洪涛发出的查阅通知函，并以实际行为表示拒绝，翟洪涛已经履行了前置程序。翟洪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青创系公司提供自2015年1月5日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章程及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监事决定和历年财务会计报告以供翟洪涛查阅、复制；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青创系公司提供自2015年1月5日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财务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相关经济合同）以供翟洪涛及委托的专业人员查阅；3.诉讼费由青创系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5日青创系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房山分局依法核准登记设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翟洪涛，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注册地址为北京市房山区天星街**楼1801，公司股东为翟洪涛、李长雨、马达、胡泊，持股比例分别为翟洪涛持股40%，李长雨持股30%，胡泊持股20%，马达持股10%，各股东认缴的出资应该在2016年12月31日前交清，公司经营范围为：投资管理，企业管理咨询、投资咨询、技术咨询（中介除外），企业形象策划，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服务。（1.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不得以公开方式募集资金；2.不得公开开展证券类产品和金融衍生品交易活动；3.不得发放贷款；4.不得对所投资企业以外的其他企业提供担保；5.不得向投资者承诺投资本金不受损或承诺最低收益；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9月股东胡泊将其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股东李长雨，股东李长雨的持股比例变更为50%。2017年12月27日青创系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各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后青创系公司自行撤回了起诉。2020年1月9日翟洪涛通过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向青创系公司邮寄了律师函，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该律师函已经邮寄到公司，但公司称未收到。2020年1月22日青创系公司向翟洪涛发出告知函，公司决定取消其股东权利，终止社保关系，并准备在社保系统内办理减员业务。翟洪涛已经收到了该告知函，但认为该告知函不能影响股东的地位。2020年3月25日青创系公司向翟洪涛发出了“关于召开2020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的通知”，定于2020年4月10日下午在北京市房山区辰光东路16号院13号楼7层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该股东会议只有李长雨参会。2020年6月12日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受理了翟洪涛涉嫌职务侵占一案。青创系公司经营期间，曾与北京泰斗通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居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并进行过投资。2019年9月18日翟洪涛与崔爱红共同投资设立了河北雄安青众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该公司注册地址为河北省保定市雄县朱各庄镇王储村22区194号，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公司股东为翟洪涛、崔爱红，翟洪涛持股比例为80%，崔爱红持股比例为20%，各股东认缴的出资应该在2049年12月31日前交清。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会议及展览服务，市场调查（不含涉外），广告设计、制作、代理、发布，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司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根据青创系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记载，翟洪涛系青创系公司的股东，其应当享有股东知情权，翟洪涛虽然没有实际出资，但不影响其作为公司股东的地位，因此翟洪涛要求青创系公司提供自2015年1月5日成立起至实际提供之日止的公司章程及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监事决定和历年财务会计报告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一审庭审可以看出翟洪涛已经向青创系公司邮寄了律师函，请求查阅公司账簿，该邮件已经妥投，但青创系公司辩称未收到，因此翟洪涛已经履行了法定程序，满足股东提起诉讼的前置条件。一审庭审中青创系公司提出翟洪涛在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期间，另行与崔爱红投资设立了河北雄安青众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河北雄安青众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与青创系公司存在同样的工作内容，青创系公司与河北雄安青众商务服务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交叉和重合。我国企业在进行工商登记时，其经营范围系根据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与代码进行填写，项目内容具有不确定性、限定性、排他性，因此仅通过行业术语代码在概念层面对经营范围进行登记，不足以认定两个公司经营的业务相同或相似；青创系公司与河北雄安青众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只有企业管理咨询服务这个项目相交叉，青创系公司未举证证明翟洪涛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因此翟洪涛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翟洪涛要求查阅的公司会计账簿的范围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及原始凭证，因此翟洪涛要求查阅青创系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原始凭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翟洪涛要求查阅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及相关经济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创系（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置备自二〇一五年一月五日起至查阅之日止的公司章程及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执行董事决定、监事决定和历年财务会计报告于公司办公场所供翟洪涛查阅、复制；二、青创系（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置备自二〇一五年一月五日起至查阅之日止的会计凭证（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及其原始凭证、记账凭证于公司办公场所供翟洪涛及其委托的专业人员共同查阅；三、驳回翟洪涛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青创系公司提交河北雄安青促孵化器有限公司和青创动力（北京）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翟洪涛投资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河北雄安青促孵化器有限公司与青创系公司担任控股股东的青创动力（北京）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的营业范围基本一致。翟洪涛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其认为，首先，二者的经营范围并不一致。其次，青创系公司的章程没有禁止股东经营其他公司，不能认定翟洪涛具有不正当目的。对于青创系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首先，青创系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均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其次，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亦缺乏关联性。综上，对青创系公司在二审中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翟洪涛要求查阅会计账簿是否存在不正当目的；二、翟洪涛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是否包含会计凭证。一、翟洪涛要求查阅会计账簿是否存在不正当目的。青创系公司主张翟洪涛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首先，对于青创系公司主张的翟洪涛涉嫌职务侵占一案，其提交了北京市公安局房山分局出具的受案回执，但该受案回执仅能证明公安机关对报案进行了受理，不能证明公安机关已对此正式立案侦查。其次，青创系公司主张翟洪涛投资经营的其他公司侵犯了青创系公司的权益，但青创动力（北京）科技孵化器有限公司系由青创系公司控股的公司，且该公司与翟洪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河北雄安青促孵化器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亦非完全相同或相似。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翟洪涛存在侵犯青创系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再次，青创系公司主张翟洪涛利用其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的身份，通过关联交易损害青创系公司的利益，但对此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综上，青创系公司关于翟洪涛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翟洪涛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范围是否包含会计凭证。翟洪涛主张其有权查阅会计凭证，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十四条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帐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凭证、会计帐簿、财务会计报告和其他会计资料，必须符合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经济业务事项，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记帐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据此，会计账簿与会计凭证、财务会计报告在会计法上系不同的财务文件资料，也不存在包含关系。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既提到会计账簿、又提到财务会计报告，且就股东就此行使知情权作出不同规定。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的会计账簿并不包含会计凭证，且翟洪涛表示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系为了了解公司经营情况，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存在查阅会计凭证的必要性。故对翟洪涛要求查阅会计凭证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经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4月发布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有权查阅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司法实践中，确有在本案情形下判决支持股东查阅会计凭证，亦有判决不支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属于司法解释，层级效力高于《指导意见》，且颁布时间晚于《指导意见》，该司法解释聚焦股东知情权，已关注到查阅会计凭证问题，但最终未对此作出规定，表明在一般情形下，没有充分的依据和理由不允许股东查阅会计凭证。一审法院判决青创系公司提供自2015年1月5日起至查阅之日止的会计账簿供翟洪涛查阅，并无不当。二审中青创系公司明确主张会计账簿不包含原始凭证，翟洪涛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关于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的查阅请求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股东有权查阅的公司会计账簿范围，一审法院对于翟洪涛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欠妥，且一审判决中对翟洪涛授权查阅财务资料的委托人身份未予限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青创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40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1民初40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青创系（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置备自二〇一五年一月五日起至查阅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于公司办公场所供翟洪涛及其委托的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进行查阅；四、驳回翟洪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青创系（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李超男书 记 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