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99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玲，女，196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湖南长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稳，男，199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斌，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所在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城南东路**。负责人：廖文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会，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德玲因与被上诉人杨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沙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德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湘0121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与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主要涉及医药费(截至2020年2月25日)、住院伙食补助费(截至2020年2月25日)及护理费(2019年12月15日起至2020年1月3日止)，因此原审判决本应对上诉人截至2020年2月25日的治疗情况、住院情况、产生的医药费金额及2019年12月15日起至2020年1月3日止期间的护理情况、产生的护理费金额等案件基本事实予以查明。在一审程序当中，因被上诉人杨稳拒不配合上诉人办理在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医药费结算手续，导致申请人在该医院产生的医药费发票无法开具；被上诉人杨稳持有上诉人事故当天在长沙县第二人民医院就医治疗的医药费发票却拒不向一审法院提交，导致案件的相关基本事实无法查明。对于被上诉人杨稳的种种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一审判决并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采取任何强制措施，而是直接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显失公正。二、上诉人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相关待证事实，因此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应予改判。一审庭审结束后，经过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杨稳沟通，被上诉人杨稳终于同意配合上诉人办理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医药费结算手续，现上诉人已经开具在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医药费发票，并取得上诉人在该医院及长沙县黄兴镇卫生院住院治疗期间的病案资料，证据之间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相关待证事实。因此，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应予改判。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依法具状上诉至贵院，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稳辩称，一、本案被上诉人杨稳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商业三责险及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且杨稳筹措医疗费离开现场的行为不宜认定为肇事逃逸，故保险公司应对上诉人的各项合理经济损失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上诉人杨稳、受害人家属罗吉超在交警部门的笔录显示，杨稳事发后离开现场基于筹措医疗费的需要，并非为了逃避事故责任，且事发后杨稳确实筹措了10000元现金为受害人黄德玲支付了医疗费，进一步证明上诉人杨稳筹措医疗费离开现场的行为是一种有效的救治行为，故交警部门以离开现场为由认定杨稳逃逸的事故结论明显不当,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逃逸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其次，根据案外人赵梁花呗支付记录显示，不仅证明上诉人杨稳事发后履行了对伤者的救治义务，同时也反映事发时杨稳到场亲友确实手上没钱，只能通过花呗借款的方式支付受害人医疗费和高速通行费，上诉人杨稳为筹措医疗费离开现场是客观形势所迫且具有一定的必要性，故上诉人杨稳确因筹措医疗费离开现场的不宜直接认定为肇事逃逸。再次，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杨稳事发后现场拨打了120、为受害人盛亮云盖了衣服、联系了亲友，并等到自己亲友及受害人家属到场后才离开现场回家筹钱，且离开期间一直保持与交警部门的联系，故其临时离开是在积极采取了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发生的，不属于为逃避责任的逃跑行为，不宜认定为逃逸。最后，根据案外人吴建成的询问笔录、事故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等证据显示，事发时上诉人没有酒驾、无证、车辆不合格等违法行为，且车辆保险齐全，故杨稳不具有肇事逃逸的动机，交警部门将其认定为肇事逃逸有悖常理。二、本案事发后，被上诉人杨稳为上诉人黄德玲垫付了152500元医疗费(包含事发凌晨现金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恳请二审法院一并处理,对被上诉人杨稳超额垫付的费用应判令返还。三、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应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承担。人保长沙分公司辩称，一、杨稳提交的医药费发票与病因不应认定为新证据，因为在一审的时候未能提交，他完全可以通过另行起诉的方式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杨稳肇事逃逸，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事故责任书上已经载明杨稳肇事逃逸，而且他申请行政复议，予以维持，杨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三、一审法院已经为黄德玲预留了交强险的份额，黄德玲完全可以在拿到医院病历和发票之后另行起诉，二审法院应当驳回黄德玲的上诉请求。黄德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长沙分公司、杨稳赔偿黄德玲医疗费44000元（后变更为65672.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后变更为9300元）、护理费4000元；2.人保长沙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人保长沙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责险）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由杨稳赔偿；3.由人保长沙分公司、杨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情况，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1.2019年11月19日20时，杨稳驾驶湘Ａ9××**小型普通客车沿长沙县黄兴镇泉沿公路由南往北行驶至沿江山村上新屋组路段时，遇行人盛亮云、黄德玲沿泉沿公路由南往北步行至此路段，因杨稳驾驶车辆忽视安全，致使人车相撞，造成盛亮云、黄德玲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稳离开事故现场，经长沙县交警大队电话通知，杨稳拒不到案接受调查，当日23时许，杨稳赶至长沙县交警大队接受调查处理。2.2019年12月25日，长沙县交警大队出具长公交认［2019］第55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事故认定书》），该书中就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及当事人责任部分，载：“综上所述，我队认为在此事故中，杨稳驾驶车辆忽视安全且肇事逃逸，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交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之规定；盛亮云、黄德玲无交通违法行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之规定认定：杨稳应承担此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盛亮云、黄德玲均不承担此交通事故的责任”。3．事故发生后，黄德玲被送至长沙县二医院接受诊疗，后于2019年11月20日转至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杨稳驾驶的车牌号为湘Ａ9××**的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长沙分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及1000000元三责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该案中，黄德玲为证明其因事故受伤致先后前往长沙县二医院、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长沙县黄兴镇卫生院接受诊疗，以及其医疗费、住、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等损失的实际产生该院提交了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出具的《病情证明书》一份、《疾病诊断书》一份、《住院预交款(补交款)收据》六份、《湖南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三份，长沙县黄兴镇卫生院开具的《湖南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二份、《患者费用汇总表》三张、《患者费用一日清单》一份，湖南瑞泉康博雅护理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生活护理服务票据》两份以及《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但，就黄德玲在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就医的情况，因黄德玲提交的由该医院出具的《湖南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的开具时间与其陈述中“2020年1月27日至2020年2月25日期间，黄德玲在长沙县黄兴镇卫生院第二次住院治疗”的事实不符，加之其提交的《病情证明书》《疾病诊断书》以及《住院预交款(补交款)收据》等证据无法就其在该医院的住院时间以及实际产生的医疗费金额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其以此主张的该部分住院治疗情况及医疗费金额等待证事实，该院不予采信。就黄德玲在长沙县黄兴镇卫生院的就医情况，黄德玲提交的由该医院开具的《湖南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患者费用汇总表》《患者费用一日清单》，因无病历资料予以补强，不足以证明该部分医疗费用的产生与案涉事故具有关联性，故其以此主张的该部分住院治疗情况及医疗费等待证事实，该院不予采信。黄德玲未提交其在长沙县第二人民医院就医所产生的医疗费票据及病历资料，故其主张其在该医院的住院时间及产生的医疗可费金额等待证事实，该院不予采信。故此，就黄德玲依据可前述待证事实要求二被告向其赔付医疗费、住、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护理费等损失的主张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德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元，减半收取164.5元，由黄德玲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对出车命令单，杨稳、罗吉超、赵梁、吴建成的询问笔录，血样提取登记表，行驶证，驾驶证，手机缴费记录，因证据来源合法、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2、对黄德玲在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病案一组、长沙县黄兴镇卫生院住院病案两组，因证据来源合法、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3、对黄德玲医疗发票，2019年11月20日至2020年2月14日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票据14张，票据总金额221273.4元；2019年11月20日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挂号费12元；2019年1月17日-2020年1月24日、2020年1月27日-2020年2月28日长沙县黄兴镇卫生院票据总金额3912.5元，因证据来源合法、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4、对黄德玲2019年9月2日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收费票据3张、养天和药店医药费发票1张，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长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长公安认[2019]第557号中交通事故基本事实的描述可以确认：1、第一次勘查时，现场车辆无移动痕迹；2、经检验，杨稳血液中未检出乙醇。另，黄德玲于2019年的11月20日凌晨2点转入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住院治疗57天2020年1月16日出院。于2020年1月17日在长沙县黄兴镇卫生院入院治疗，2020年1月24日出院，住，住院治疗7天2020年1月27日第二次在长沙县黄兴镇卫生院入院治疗，2020年2月25日出院，住，住院治疗29天黄德玲医药费，杨稳垫付152500元，人保长沙分公司垫付10000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黄德玲的医药费、住、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二）人保长沙分公司是否可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针对争议焦点一，黄德玲的损失应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黄德玲主张其2019年的11月20日-2020年1月16日在湖南省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产生医疗费222265.1元，提交了住院期间的正式票据以及病历资料，其中221285.4元与案涉事故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可。黄德玲主张其于2020年1月17日-2020年1月24日、2020年1月27日-2020年2月25日在长沙县黄兴镇卫生院产生医疗费3912.5元，提交了住院期间的正式票据以及病历资料，就其在该医院的住院时间以及实际产生的医疗费金额形成了完整的数据链，本院予以认可。（2）住院伙食补助费5580元（93天×60元/天）。（3）护理费，黄德玲主张其在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期间聘请了护理人员护理了20天，根据黄德玲一审提交的护理费票据认定为4000元。以上损失合计234777.9元，杨稳已垫付152500元，人保长沙分公司已垫付10000元。案涉交通事故经长沙县交警大队认定，杨稳承担全部责任，黄德玲不承担责任，该责任认定结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人保长沙分公司主张杨稳在本案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已认定为肇事逃逸，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其可以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人保长沙市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其中第二十四条表述为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杨稳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立即拨打120电话抢救伤者，待自己的朋友赵梁到达现场并协助处理此事后才离开，离开期间杨稳积极筹措、垫付医疗费，积极承担交通事故发生后的法律后果。同时，杨稳在事故发生后并没有移动肇事车辆，亦无证据证明其行为存在直接导致事故原因无法查明或扩大事故造成损失等影响事故责任认定、责任划分、赔偿数额等的情形。再者，杨稳在事故发生后虽然离开事故现场，但并无证据证明杨稳在驾驶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存在酒驾、无证驾驶等其他可能导致保险公司免责的其他情形。因此，格式条款作为由保险公司单方预先拟定的合同内容，理应在文字、语义上进行明确而清晰的表述，即保险公司针对格式条款进行提示及明确说明（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作出的解释），须以该条款所表述的内容清楚、含义明确为前提条件。本案中，人保长沙分公司虽用黑体进行了提示，但未明确说明依法采取措施的具体情形，该免责条款从文义理解存在含义不清。鉴于人保长沙分公司系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在条款存在歧义时应从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的角度进行理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杨稳构成人保长沙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约定的免责事由，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人保长沙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按各方当事人协商的比例，赔偿黄德玲医疗费9000元，交强险赔偿后剩余的损失225777.9元（234777.9元-9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在核减黄德玲认可的杨稳、人保长沙分公司已垫付费用162500元后，人保长沙分公司仍需向黄德玲支付72277.9元。综上所述，黄德玲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20）湘0121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德玲因本次交通事故而造成的各项损失72277.9元；三、驳回黄德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9元，减半收取164.5元，由杨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审判员  姜 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何麟书记员詹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