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135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阳城县金玉陶瓷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阳城县凤城镇北安阳村。法定代表人：万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析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山西阳城阳泰集团伏岩煤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阳城县芹池镇阳陵村。法定代表人：马某，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城县金玉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玉陶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阳城阳泰集团伏岩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伏岩煤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0522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玉陶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伏岩煤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玉陶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是阳城县舒耐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舒耐奇公司）的股东，双方约定舒耐奇公司由被上诉人伏岩煤业公司承包经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形成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而非联营合同关系关系。上诉人金玉陶瓷公司在本案中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会议资料，财务资料以供上诉人监督，并非是以舒耐奇公司股东身份提出的要求，而是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所作约定提出的要求，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联营合同、股东知情权纠纷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定“舒耐奇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期间由被告经营管理，舒耐奇公司每年给付原告100万元”，“原告诉请被告支付承包款700万元不符合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被告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是错误的。（1）根据双方的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内容，不应当确认为“舒耐奇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期间由被告经营管理”；（2）承包合同的当事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舒耐奇公司不是承包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当将舒耐奇公司确定为该承包合同的独立义务主体；（3）被上诉人与舒耐奇公司形成人格混同，理应承担在合同中舒耐奇公司的权利义务；（4）承包合同中舒耐奇公司的权利义务都是由被上诉人代为设定、代为履行的，舒耐奇公司的权利被被上诉人独享，则舒耐奇公司的相应义务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5）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每年100万元资金回报款就是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承包款，一审判决将二者割裂开来，认为支付承包款不符合合同约定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承包经营舒耐奇公司以后，对舒耐奇公司进行了过度和绝对控制，舒耐奇公司所有的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公司财务报告、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均由被上诉人制作和保存。上诉人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享有对被上诉人履行承包合同进行经营的状况的监督权，被上诉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关文件材料供上诉人进行监督，舒耐奇公司现登记状态是存续并不是免除被上诉人责任的理由。4.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会议资料、财务资料供上诉人监督，不是以股东身份向舒耐奇公司主张知情权，而是依据合同约定提出的要求，一审法院以股东知情权来否认合同设定的监督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伏岩煤业公司辩称：1.答辩人与上诉人于2002年7月1日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是对舒耐奇公司成立后的经营方式、利润分配等事项作出的预先安排，该《协议书》是股东协议性质，而不是上诉人述称的承包经营合同性质。2.2002年7月1日《协议书》明确约定，在上诉人对舒耐奇公司履行相关义务后，舒耐奇公司每年支付上诉人100万元股权资金回报，因此协议中设定的权利和义务是在上诉人与舒耐奇公司之间，答辩人并不是支付股权资金回报的义务主体。另外，答辩人作为控股股东选派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对舒耐奇公司进行经营，上诉人作为参股股东不参与舒耐奇公司经营即不向公司选派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并不违反公司法规定，上诉人据此认为舒耐奇公司和答辩人存在人格混同，要求答辩人承担舒耐奇公司应承担的支付义务劳动，没有事实根据。3.答辩人没有义务为上诉人提供舒耐奇公司的相关会议决议和会计账簿供原告查阅复制，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这一诉请正确。（1）有义务保障股东知情权的义务主体为舒耐奇公司，法律并没有授权股东可以越过公司向第三方主张知情权；（2）《协议书》虽约定上诉人对舒耐奇公司的经营状况拥有监督权，但就监督权如何行使双方并无约定。既然合同没有约定答辩人有义务为其提供相关资料，那么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提供会议资料和财务资料供其查阅复制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综上，请求：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告金玉陶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的被告承包经营阳城县舒耐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期间的承包款700万元；2.判令被告提供2012至2019年间阳城县舒耐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会议决议、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公司财务报告(包括年终会计报表、年终审计报告)供原告査阅、复制;3.判令被告提供2012至2019年间阳城县舒耐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应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原告查阅、复制。事实和理由：2012年7月1日，原被告签订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协议，一致同意成立阳城县舒耐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耐奇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被告出资375万元占股75％，原告出资125万元占股25％。同日，双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舒耐奇公司由被告承包经营管理，原告不参与经营管理，只拥有监督权；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期间，被告每年支付给原告100万元承包款(资金回报款)。协议签订后，双方依约出资成立舒耐奇新公司并交由被告承包经营。被告正常经营至2019年8月，共经营7年，应付给原告资金回报款700万元。被告拒不支付其承包经营期的承包款，且侵害原告基于公司法规定享有的知情权和基于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享有的监督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协议》1份。协议约定，原被告同意共同出资设立阳城县舒耐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舒耐奇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整，原告出资额为125万元占25%，被告出资额为375万元占75%。同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1份。该协议约定：（一）舒耐奇公司具备投产条件后，由被告根据公司法的规定，选派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进行经营管理活动，原告不参与舒耐奇公司的经营管理；舒耐奇公司生产所需的专利技术、新产品研发技术由原告负责提供，并在生产过程中选派必要数量的技术人员提供生产所需的全部技术指导和支持。（二）原告对舒耐奇公司经营状况拥有监督权。（三）舒耐奇公司在正常生产经营期间，由被告经营管理的舒耐奇公司每年给付原告100万元作为对原告股权的资金回报，原告不再参与舒耐奇公司的分红。同日，原被告还制定《阳城县舒耐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章程》（后于2012年8月1日进行了修改）。2012年7月31日，原告给舒耐奇公司转账125万元投资款，舒耐奇公司给原告出具收据。2012年8月9日，舒耐奇公司成立。经查，舒耐奇公司现登记状态为存续。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金玉陶瓷公司与被告伏岩煤业公司于2012年7月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发起设立阳城县舒耐奇新型材料建材有限公司,舒耐奇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期间由被告经营管理,舒耐奇公司每年给付原告100万元作为对原告股权的资金回报，原告不参与舒耐奇公司的分红。故原告诉请被告支付“承包款”700万元，不符合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被告伏岩煤业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原告作为舒耐奇公司的股东，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应当向舒耐奇公司主张，而非向其他股东（本案被告）主张，故对原告关于股东知情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阳城县金玉陶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0元，减半收取30400元，由被告阳城县金玉陶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2年7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仅签订有《协议书》一份，还签订有《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协议》一份。《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协议》约定：甲方（被上诉人）、乙方（上诉人）经协商一致同意共同出资设立舒耐奇公司，甲方出资额为3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5%，乙方出资额为1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5%。2012年8月1日，上诉人金玉陶瓷公司、被上诉人伏岩煤业公司作为舒耐奇公司的股东，分别向舒耐奇公司实际出资125万元、375万元。同一天，舒耐奇公司第一次股东会议召开，全体股东一致制定并通过了《公司章程》，一致同意设立公司董事会、公司监事会，推选郭新瑞、柴天兴、潘学军三人为董事会成员，推选曹丽娜、岳静丽、舒道福三人为监事会成员。董事潘学军、监事舒道福系由上诉人金玉陶瓷公司选派。2012年8月9日，舒耐奇公司正式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股东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当天，舒耐奇公司召开董事会和监事会，分别形成董事会决议和监事会决议：选举郭新瑞为公司董事长，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行使职权；选举曹丽娜为公司监事会主席。2013年8月6日，舒耐奇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决议：一致同意将舒耐奇公司目前的经营方式改变为对外承包经营，一致同意委托舒耐奇公司董事长郭新瑞负责对外承包经营的具体事宜，并由伏岩煤业股东代表、纪检书记侯张利按法律程序监督把关。2013年8月7日，舒耐奇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吴志镖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了《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自愿将舒耐奇公司生产经营权承包给乙方，承包经营期限为十五年，自2013年9月1日起至2028年11月30日止，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承包费；承包期限内，乙方拥有经营自主权，全权负责舒耐奇公司一切生产、销售、经营和管理，实行自主经营、独立核算，甲方不得干涉，甲方有权对乙方的财务管理情况进行监督。2019年8月27日，舒耐奇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舒耐奇公司将公司现有的生产经营性财产对外出租，由舒耐奇公司具体负责对外招租、签订租赁合同等事宜。如上事实有2012年7月1日《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协议》、2012年8月1日《舒耐奇公司第一次股东会决议》、《舒耐奇公司董事会决议》、《舒耐奇公司监事会决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临时股东会决议》、《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证实。本院认为，公司是依法定程序设立的，以营利为目的的，有独立人格和独立财产的社团法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虽系舒耐奇公司的发起人和股东，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意志并不能直接等同于舒耐奇公司的意志，因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作为公司发起人在舒耐奇公司注册成立前（2012年7月1日）虽签订《协议书》并在第三条中约定由舒耐奇公司每年给付金玉陶瓷公司100万元股权资金回报，但该意思表示系本案双方当事人作出的处分第三方（即舒耐奇公司）财产的意思表示，在没有证据表明舒耐奇公司对上述《协议书》内容予以追认的情况下，《协议书》的该项约定属效力待定的约定，上诉人以尚未产生法律效力的《协议书》约定为据，要求被上诉人伏岩煤业公司代替舒耐奇公司履行支付资金回报款的请求，不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金玉陶瓷公司诉称，根据《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伏岩煤业公司实际是舒耐奇公司的承包人，该《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每年支付的100万元款项并不是资金回报性质，而是承包款性质。本院认为，《协议书》中仅约定上诉人不参与舒耐奇公司的经营，但并未明确约定要将舒耐奇公司发包给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所约定的由舒耐奇公司每年支付的100万元明确为“资金回报”性质，因此，上诉人所诉“被上诉人根据《协议书》约定实际承包经营舒耐奇公司，应当支付承包金”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金玉陶瓷公司另诉称，被上诉人与舒耐奇公司形成人格混同，应当承担舒耐奇公司所负合同义务。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可知，为舒耐奇公司设定合同义务的《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约定，因此舒耐奇公司是否应当依照该约定向上诉人支付每年100万元的资金回报款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在舒耐奇公司是否负有此项合同义务尚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上诉人金玉陶瓷公司直接要求被上诉人代舒耐奇公司承担该项合同义务，缺乏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所提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金玉陶瓷公司上诉还认为，2012年7月1日《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乙方（即上诉人）对舒耐奇公司经营状况拥有监督权，故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提供舒耐奇公司的相关会议记录、会议决议、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财务报告供上诉人查阅复制。本院认为，《协议书》虽约定上诉人对舒耐奇公司经营状况享有监督权，但《协议书》中并未明确约定乙方监督权的具体行使方式，基于上诉人后来实际向舒耐奇公司选派有董事和监事的事实，故《协议书》第二条所约定的“监督权”的行使方式并不能确定为查阅复制公司相关文件材料的方式，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要求以查阅复制舒耐奇公司相关文件材料的方式行使监督权存在事实依据不够充分的问题。而且，即便可以通过查阅复制相关文件材料的方式行使监督权，但舒耐奇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法人独立地位，依法享有法人财产权，舒耐奇公司的相关会议记录、会议决议、会计账簿、会计凭证、财务报告均系舒耐奇公司所有，本案双方当事人虽是舒耐奇公司的股东，但并不能违反公司法的规定直接代舒耐奇公司向他人作出提供相关文件材料供他人查阅复制的承诺，故《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同样系效力待定的约定，上诉人以该条约定为据，要求查阅复制相关文件材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上诉人在本案中所提的诉讼请求均不是基于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而是基于《协议书》所作约定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提出，基于上诉人在二审中对其请求权基础作出如上明确陈述，因此，本院将本案案由纠正为合同纠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但由于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未明确其请求权基础，致使一审法院对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所作认定与上诉人提出相关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基础不符，从而导致一审适用法律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减半收取30400元，由阳城县金玉陶瓷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阳城县金玉陶瓷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上诉人阳城县金玉陶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艳丽审 判 员 王天明审 判 员 焦瑛琴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苏瑞庭书 记 员 张智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