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323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兴英，女，196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玲，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昆，女，197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伟莉，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春妮，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韵竹，女，198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鸣君，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婧瑶，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兴英因与被上诉人熊昆以及原审被告陈韵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6民初7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3日对本案进行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郑兴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玲，被上诉人熊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伟莉、谢春妮，原审被告陈韵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鸣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兴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熊昆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韵竹于2010年9月25日向郑兴英、陈天云借款772783.27元用于购买案涉房屋，又于2013年6月13日向郑兴英、陈天云借款101220元用于购买沙坪坝区车位，此后杨辉以缴纳房租为由骗取郑云应、陈天云8112**元，因杨辉、陈韵竹无力偿还前述款项，各方遂达成以房抵债的意思表示，并于2018年12月19日将案涉房屋以欠款总额的价格转让过户给郑兴英，即案涉房屋的实际转让价格为1685203.27元，并不低于市场价格，一审法院认定转让价款为76.6万元错误；2.案涉房屋转让时熊昆对杨辉享有的债权尚在履行期限内，不属于到期债权，熊昆仅能向债务人杨辉主张债权，不能向作为保证人的陈韵竹主张债权，故熊昆依法不享有债权人撤销权。熊昆辩称：1.郑兴英主张陈韵竹在2010年以及2013年向其其丈夫陈天云的借款系用于支付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及购车位款，但郑兴英在一审庭审中先是陈述陈韵竹并不知晓案涉房屋签订合同事宜，后在代理人的提示下又改成其在签订合同时告诉了陈韵竹，其陈述前后矛盾，且郑兴英从未要求陈韵竹出具借条，也未向其主张权利，明显与常理不符，此外，郑兴英举示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郑兴英与杨辉之间存下真实合法的借款关系，因此，郑兴英与陈韵竹、杨辉之间并无真实借款关系，郑兴英主张的以房抵债明显系郑兴英为协助陈韵竹转移财产而进行的无偿转让。2.陈韵竹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将会导致熊昆无法在案涉房屋价值范围内及时受偿，明显给熊昆的利益造成损害，故熊昆作为担保权人有权对担保人有损担保债务的行为行使撤销权，不以陈韵竹转让财产时主债务履行期已届满为前提条件。陈韵竹述称，同意郑兴英的上诉意见。熊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陈韵竹、郑兴英于2018年12月19日签订的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陈韵竹、郑兴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韵竹与案外人杨辉于2013年2月18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陈韵竹与郑兴英系母女关系。2018年5月7日，熊昆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杨辉提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诉讼，该案件审理过程中，熊昆与案外人杨辉达成如下协议：一、杨辉欠熊昆房屋租金、保证金共计350.6849万元，此款由杨辉于2018年5月31日前向熊昆偿还本金50万元；于2018年6月30日前向熊昆偿还本金200万元；余款100.6849万元于2018年7月31日前一次性向熊昆偿还；二、杨辉以上述欠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1%的标准自2018年4月25日起支付利息，利随本清；三、如杨辉未按期支付上述欠款本金及利息，熊昆可要求杨辉一次性偿还尚欠的欠款本金，并按月息2%的标准从2018年4月25日起支付利息，利随本清；四、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7457万元、保全费0.5万元、公证费0.3万元由熊昆负担；如杨辉未能按期支付上述欠款本金及利息，则由杨辉承担，并立即支付熊昆。上述协议经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15日以（2018）渝0103民初12274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上述调解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案外人杨辉未按时足额支付款项，熊昆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熊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伟莉与被执行人杨辉及陈韵竹（担保人）于2018年11月19日就（2018）渝0103民初12274号民事调解书未履行部分款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3执6812号执行和解笔录载明内容如下：1、杨辉承诺于2019年1月15日之前将剩余案款全部还清；2、熊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伟莉表明杨辉已偿还233.115182万元，剩余案款申请人熊昆同意在约定的时间内还清。熊昆申请解除被执行人杨辉的所有强制措施，包括银行冻结、限制高消费、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等强制措施；3、陈韵竹作为担保人承诺如杨辉在2019年1月15日之前未履行剩余欠款的清偿责任，陈韵竹自愿为被执行人杨辉在（2018）渝0103民初1227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欠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12月19日，陈韵竹（出卖方、甲方）与郑兴英（购买方、乙方）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主要约定：甲方所售房屋坐落于沙坪坝区，该房屋建筑面积129.37㎡，该房屋房地产权证、所有权证号或土地所有权证号或不动产权证号为104房地证2013字第××号；该房屋总成交金额为76.60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2019年1月15日，案外人杨辉未履行2018年11月19日在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3执6812号执行和解协议确定的义务，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6日以（2019）渝0103执恢3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担保人陈韵竹为直接执行对象。另查明，2010年9月25日，陈韵竹与重庆融汇投资有限公司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陈韵竹购买当时定名为融汇泉景Ｂ区，坐落于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建筑面积130.09平方米，总成交金额为76.5127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2010年10月25日，陈韵竹取得该房屋预购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证明。陈韵竹及郑兴英均提交的【融汇温泉城-融汇泉Ｂ区】供款时间表显示应收款项名称、付款期限、应收金额分别为：1、定金，2010年9月18日，1万元；2、首期，2010年9月25日，21.95381万元；3、楼款，2010年10月9日，53.55889万元；房款合计76.5127万元。4、契税，2010年9月25日，0.765127万元；5、权证印花税，2010年9月25日，0,0005万元；6、物业维修基金，2010年9月25日，2.295381万元；代收费合计3.061008万元。全部款项合计79.573708万元，未收费2.295381万元。陈韵竹及郑兴英均举示的户名为案外人陈天云的中国农业银行已销户活期账户明细清单显示陈天云20**年9月5日该账户支出1万元；2010年9月25日支出76.278327万元。两张特约商户签购单分别显示陈天云20**年9月5日刷卡支出1万元；2010年9月25日刷卡支出76.278327万元。陈韵竹及郑兴英提交的不动产统一发票显示陈韵竹一次性支付房款76.5127万元；契税完税证显示交纳契税0.765127万元。陈韵竹及郑兴英均认为陈天云支付的款项为陈韵竹婚前向陈天云借款用于全款买房，支付的77.278327万元系用于支付定金1万元、房款75.55127万元、契税0.765127万元、权证印花税0.0005万元。现熊昆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庭审过程中，陈韵竹及郑兴英均以熊昆主体不适格，陈韵竹与郑兴英办理房屋产权转让登记时，主债务履行期间尚未届满，陈韵竹的保证责任尚未产生有权处置其名下的财产等为由，要求驳回熊昆的诉讼请求，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熊昆是否享有撤销陈韵竹及郑兴英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的权利是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首先，熊昆享有对案外人杨辉350.6849万元的到期债权（执行过程中原告与案外人杨辉确认该债权杨辉已履行233.115182万元），该债权已经生效调解书确认。在熊昆申请案外人杨辉租赁合同纠纷执行过程中，陈韵竹于2018年11月19日与熊昆、案外人杨辉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陈韵竹承诺自愿为被执行人杨辉在（2018）渝0103民初1227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欠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杨辉承诺所欠债务于2019年1月15日前付清，因此，熊昆享有对陈韵竹的债权。其次，陈韵竹作为熊昆的债务人，与郑兴英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以76.60万元的价格转让自己名义的财产（坐落于沙坪坝区房屋）给郑兴英，而郑兴英作为陈韵竹的母亲，未举示其支付涉案房款的证据。涉案房屋无论是否陈韵竹的婚前财产，都是陈韵竹的可供执行的财产，陈韵竹的该转让行为恶意减少自己的责任财产范围，导致可能出现陈韵竹无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形，对作为债权人的熊昆造成了损害。郑兴英作为受让人及陈韵竹的母亲，应当推定知晓前述情形。因此，熊昆依法享有对陈韵竹及郑兴英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的撤销权。涉案房屋由陈韵竹转移登记至郑兴英是基于陈韵竹与郑兴英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现该合同已被该院依法予以撤销，致使该转移登记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郑兴英因《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而取得的坐落于沙坪坝区房屋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熊昆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撤销陈韵竹与郑兴英于2018年12月19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二、郑兴英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产权过户至陈韵竹名下。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在于熊昆是否有权撤销案涉《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根据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制作的（2018）渝0103执6812号案件《执行和解笔录》，陈韵竹承诺如杨辉在2019年1月15日之前未履行（2018）渝0103民初12274号民事调解书剩余款项的清偿责任，其自愿为该调解书确定的欠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前述笔录约定的杨辉履行剩余款项清偿责任的期限已届满，而杨辉未能按约履行其还款义务，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熊昆有权要求陈韵竹承担保证责任，故熊昆对陈韵竹的债权合法有效。其次，陈韵竹在前述和解笔录签字后仅一个月后便与郑兴英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将其所有的案涉房屋出售给郑兴英并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且郑兴英未能举示其已向陈韵竹支付相应售房款依据，故陈韵竹向郑兴英出售案涉房产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郑兴英抗辩称陈韵竹于2010年9月25日向其和陈天云借款772783.27元用于购买案涉房屋，又于2013年6月13日向其和陈天云借款101220元用于购买车位，杨辉以缴纳房租为由骗取郑云应、陈天云8112**元，案涉《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系陈韵竹为偿还所欠其的前述债务而与其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根据前述规定，郑兴英应对其有关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郑兴英举示的陈韵竹出具的两份《欠条》来看，其主张的有关债权产生于2010年、2013年，而陈韵竹直至2018年才向其出具前述《欠条》，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习惯，且郑兴英也未能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购车位款以及杨辉对其实施了欺诈行为，结合陈韵竹与郑兴英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陈韵竹在《执行和解笔录》上签字时间与其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仅间隔一个月等事实，本院认为，郑兴英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陈韵竹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故郑兴英关于案涉房屋买卖系以房抵债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最后，陈韵竹在提供保证后将其所有的案涉房屋无偿转让给其母郑兴英的行为，致使债权人熊昆在执行阶段可选择受偿的财产范围减少，有逃避其未到期债务之嫌，且陈韵竹未能举示相应证据证明其有其他可供清偿债务的财产，因此陈韵竹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实质上已对熊昆的利益造成损害，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有关规定，熊昆依法有权撤销行使撤销权。郑兴英虽上诉称《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杨辉履行债务的期限尚未届满故熊昆无权对陈韵竹行使撤销权，但主债务履行期限是否届满并非前述法律规定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要件，故郑兴英的前述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郑兴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0元，由上诉人郑兴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彦龙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彭海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刘玲玲书 记 员 黄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