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31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好,男,1971年2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贺，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朝朱,男,1981年2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强侠,女,1952年12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丽珍,女,1975年3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欣平,女,1977年12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贤祥，江苏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庆好与被上诉人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4民初8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庆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系与李某之间进行小麦收购劳务款项的结算与支付，死者刘某系李某雇佣，上诉人与死者刘某不存在雇佣关系。2、即使上诉人与死者刘某存在雇佣关系，但刘某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因此损害后果应由刘某自己承担。2018年6月23日晚，上诉人与刘某、许某等人当天收粮行为结束，几人乘坐上诉人名下的车辆回家，经过灵堂小路时，因该路口限宽，须将车辆上的磅秤卸掉后车辆才能通行，上诉人儿子说磅秤放在灵堂路路边，李某安排他人过来托运磅秤，即便上诉人儿子代表上诉人，但对死者刘某要求是，在灵堂路路边等待别人托运磅秤，而事故地点是在距离上诉人要求看管地点300米左右的主干道上，刘某擅自推行磅秤，导致事故地点并非发生在上诉人要求看管的地点上，刘某需对自身的行为自行承担后果；上诉人儿子对刘某的要求是等待他人将磅秤拖回去，刘某的责任仅是看管磅秤，在李某雇佣的王某驾车到达现场后，上诉人的指令已经结束，刘某等人将磅秤托运至车上的行为系履行雇主李某的指示，此时发生事故与上诉人无关，应由李某承担雇主责任；事故发生时，磅秤已经搬运至车上，应认定刘某当日雇佣活动已经结束，系回去途中，但现行法律并未规定雇员在下班途中遭受伤害雇主应承担责任。3、即便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明显过重，其仅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4、一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上诉人已经支付20000元赔偿款，被上诉人同意扣除，但一审法院不予扣减错误。被上诉人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答辩称，上诉人李庆好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庆好赔偿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合计206535.54元（赔偿明细如下：1、医疗费527301.13元；2、营养费60天×12元/天=720元；3、伙食补助费60天×18元/天=1080元；4、护理费60天×119.51元/天=7170.6元；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000元；6、交通费21600元；7、死亡赔偿金43622元/年×12年=523464元；8、丧葬费36342元；9、精神抚慰金32000元，以上合计1152677.73元，减去第三人已付826142元及保险公司赔偿120000元）；2、诉讼费由李庆好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23日20时32分，潘某驾驶苏Ｈ×××**轻型厢式货车沿魏上线由东某行使至7KM+900M处撞到在道路上从事非交通活动的行人刘某，之后撞到王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电动车三轮车失控后撞到陈德旺驾驶的由西向东行使的皖Ｌ×××**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Ｌ×××**重型仓棚式半挂车。造成刘某受伤医治无效死亡。此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潘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某、王某共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经查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刘某和王某、许某系李庆好雇佣，从事小麦收购的劳务工作。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作为死者刘凤艳亲属以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向泗洪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泗洪县人民法院已经作出（2018）苏1324民初8542号判决，支持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部分请求，事故发生后，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数次找李庆好协商赔偿事宜未果。一审法院审查认定事实：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亲属刘某和案外人王某、许某系李庆好李庆好雇佣，从事小麦收购的劳务工作。2018年6月23日20时32分，潘某驾驶苏Ｈ×××**轻型厢式货车沿魏上线由东某行使至7KM+900M处撞到在道路上从事非交通活动的行人刘某，之后撞到王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电动车三轮车失控后撞到陈德旺驾驶的由西向东行使的皖Ｌ×××**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Ｌ×××**重型仓棚式半挂车。造成刘某受伤医治无效死亡。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为此支付医药费50余万元，此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潘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某、王某共同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陈德旺无责任。刘某受伤后，前往泗洪县人民医院住院抢救治疗至2018年7月7日，花费医疗费179284.88元，另有救护车费用600元；后使用丽水市诚达院后救援服务有限公司救护车于2018年7月8日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进行抢救治疗至2018年8月3日，花费救护车费用11000元，花费医疗费252165.2元，住院期间从南京大华中药店有限公司中山东路分店、江苏润天医药连锁药房有限公司、南京海生堂药店有限公司、南京天一中信天悦药店有限公司购买人血白蛋白，分别花费1050元、2580元、2388元、22540元。于2018年8月3日转入泗洪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至2018年8月21日，花费医疗费67023.05元，另有转院使用南京市急救中心救护车费用10000元。2018年8月21日，刘某因重度多发伤，在泗洪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一审另查明:刘朝朱、朱丽珍、刘欣平系死者刘某子女，朱强侠系死者刘某妻子。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与蔡某（案涉货车车主）、潘某、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保宿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2018）苏1324民初8542号民事判决：一、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中心支公司赔偿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各项损失110000元；二、蔡某和潘某连带赔偿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各项损失826142元。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庆好与死者刘某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2、李庆好对于死者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在司法实践中，如何正确区分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规则是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可以认定为雇佣，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本案中，刘某受李庆好指派提供劳务，由李庆好指定工作场所和提供劳动工具，刘某搬运粮食及磅秤是李庆好业务或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故认定李庆好与死者刘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已经向蔡某、潘某、渤海财保宿迁公司提起诉讼，并得到法律支持。对刘某按照事故认定书划分应承担的20%责任，即（2018）苏1324民初8542号案刘某自负的赔偿费用206535.54元，李庆好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考虑本案死者刘某和同系李庆好雇佣的王某在交通事故中共同承担次要责任，对自身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酌定李庆好承担上述费用的80%赔偿责任即165228.43元（206535.54元×80%），因李庆好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借给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20000元用于支付医药费，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承认收到过20000元，同意在本案中扣除20000元，故李庆好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为145228.43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李庆好赔偿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各项损失145228.43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532元，由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负担306元，李庆好负担1226元。二审中，上诉人申请李某出庭作证，李某陈述，李庆好是做粮食收购生意，李某是和刘某一起干活的，李某一开始不认识刘某，是和刘某一起干了五六天的活认识的，刘某是谁找来干活的不清楚，李某和刘某、许某干一样的活。当天走到，因限宽无法通过，李某让把磅秤弄下来让王某去李庆好家骑车来拖磅秤，后来出事了，发生车祸的时候李某不在现场。李庆好粮食收购是跟李某联系的，报酬是李某和李庆好结算的。上诉人李庆好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客观真实，可以证实李庆好和刘某不存在雇佣关系，即便存在雇佣关系，雇员刘某超出了雇主李庆好的指令范围，导致事故发生，刘某应自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的范围，证人证言本身相互矛盾，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人陈述刘某不是其联系的，说明刘某和证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证人陈述干活时大家是平等的，报酬是一样的，证人和刘某的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点；证人证言和李庆好一审的陈述相互矛盾，证人当天并没有参与收购小麦。李庆好一审陈述当天钱是刘某、王某、许某三人分了，没有提到李某。王某、许某在一审交警部门的谈话笔录均没有提到证人李某参与小麦收购。李庆好在一审中认可刘某给其干了二十多天的活，证人李某说干了五六天，相互矛盾，而且李庆好在一审中主张与刘某是承揽关系，并没有提到李某；从磅秤卸到地面至用三轮车拖回，磅秤所有权是上诉人李庆好的，磅秤是粮食收购过程中的必须工具，刘某等人为上诉人李庆好搬运小麦，将磅秤卸下运回是其职责工作范围，受益主体是上诉人李庆好，雇佣关系在刘某与李庆好之间成立。本院认证如下：李庆好在一审的答辩状中并未提及李某参与小麦收购的过程，王某、许某在一审交警部门的谈话笔录也均没有提到证人李某参与小麦收购，且证人李某的证言与上诉人李庆好一审的陈述存在矛盾，故对李某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雇佣人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佣人提供的劳务并按照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二者的区分可以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一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支配从属关系，雇员的劳动是从属性的，雇员对工作安排没有自主权。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二是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雇佣关系中，一般由雇主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仅要求承揽人提供一定的劳动成果；三是以直接提供劳务目的还是以完成一次性工作成果为目的。雇佣关系中，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且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而承揽关系则是一次性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四是从报酬给付上，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工资一般是计时工资，定期给付。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是计件报酬，完成劳动成果后，定作人一次性给付。具体到本案，刘某受李庆好安排从事粮食收购劳务工作，工作场所系李庆好指定，相关劳动工具和设备系李庆好提供，刘某搬运粮食及磅秤是李庆好业务或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并由李庆好向刘某支付劳动报酬，一审认定李庆好与刘某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李庆好应对刘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赔偿比例的确定，一审根据公安机关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及（2018）苏1324民初8542号案件的判决，酌定李庆好对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主张的赔偿费用206535.54元承担8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关于李庆好上诉提出的刘某系李某雇佣，李庆好与刘某不存在雇佣关系问题。因李庆好在一审的答辩状中及王某、许某在一审交警部门的谈话笔录均没有提到李某参与小麦收购，故无法认定李某参与了李庆好的粮食收购行为。且在一审庭审中，李庆好认可刘某跟其干了二十天左右的活，报酬是“一车给一百元，他们三个人（指刘某、王某、许某）分这一百元”，许某在交警部门的谈话时陈述许某、刘某、王某三人是替李庆好家收小麦的。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李庆好与刘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李庆好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李庆好上诉提出的即使认定上诉人李庆好与死者刘某存在雇佣关系，但刘某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因此损害后果应由刘某自己承担问题。事发当晚收完小麦后，李庆好收购粮食的车辆经过事故地点附近时，因为道路限高限宽，车辆无法通行，磅秤被卸下，李庆好安排王某从李庆好家骑电动三轮车托运磅秤，在托运磅秤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刘某受伤后死亡，因刘某托运磅秤的行为是李庆好业务或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故应认定刘某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李庆好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庆好上诉提出磅秤被卸下后，刘某擅自推行磅秤至事故地点，应自行承担责任，但李庆好没有证据证明刘某存在擅自推行磅秤的行为，且一审亦认定刘某自身承担20%的责任，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庆好还上诉提出是李某安排王某托运磅秤，王某、刘某系受李某雇佣，因此在搬运磅秤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应由李某承担责任，但李庆好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李某参与了粮食收购行为且王某、刘某系受李某雇佣，故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李庆好上诉提出的一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李庆好已经支付20000元赔偿款，被上诉人刘朝朱、朱强侠、朱丽珍、刘欣平同意扣除，但一审法院未予扣减问题。因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2019）苏1324民初8387号民事裁定书，对判决金额进行了补正，将20000元予以扣除，故李庆好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李庆好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上诉人李庆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芳远审判员  徐金鸽审判员  庄业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孙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