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3民终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乌海市嘉家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嘉敏，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盼。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福元，内蒙古振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学峰，男，1957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宇，男，1986年3月28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娇，女，1987年8月18日出生，蒙古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虎，内蒙古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乌海市京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嘉曼。上诉人乌海市嘉家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家物业）因与被上诉人杨学峰、杨宇、杨娇，原审被告乌海市京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2020）内0302民初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乌海市嘉家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盼、康福元，被上诉人杨学峰，杨宇，杨娇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飞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乌海市京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乌海市嘉家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乌海市海勃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内0302民初6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原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苏霞死亡的原因已由医院做出结论，属于突发心源性猝死，突发心源性猝死到底是病源性引起，还是外因引起，这是个专业性很强的问题，普通人无法判断，应由相关专业机构鉴定结论为依据。普通人凭借自己的认知去判断显然没有依据，作出的结论也没有科学依据。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作为涉案电梯的管理者，有维护电梯，保证电梯正常运转的义务，判定上诉人对苏霞的死亡具有过错，显然没有依据；二、电梯是否安装双电源（备用电源）以及是否具备备用电源不是物业公司的职责。物业公司是服务单位，对于电梯只有按照物业服务合同进行维护、保养和管理的职责，没有对其进行改造或者配备设施的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怠于行使管理显然没有依据。三、判定由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被上诉人就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有过错。原审法院在判定该案时运用了大量的假设和推理，而将证据搁置不予分析，显然违背了民事案件审理的基本要求。四、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是案涉电梯的销售商和安装者，是案涉当事人一方。该公司出具的结论是否具有可信度值得商榷。该公司为了排除其责任完全可以做出有利于自己的结论。而且该结论没有经过政府部门以及其他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权威部门的认可。以其结论为依据作出事故是由停电引起，显然依据不充分。事故发生后乌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海勃湾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海勃湾区公安分局、京海城物业及内蒙古奕科楼宇设备有限公司（电梯保养单位）、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都先后到达过现场，并做过相应的调查取证。但是到现在没有相关结论。按照《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七十二条第四款、第五款以及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该起事故应由“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的部门会同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并由“事故调查组应当依法、独立、公正开展调查，提出事故调查报告”。原审法院仅以涉案企业的结论作为依据认定本案的事实，缺乏科学依据。五、上诉人在物业服务期间，完全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约定以及《物业管理条例》的规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对于苏霞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按照《物业管理条例》的规定上诉人仅是对案涉电梯进行维护、保养和管理。上诉人已按照相关规定对案涉电梯聘用专业公司进行了日常维护保养，同时也依法向特种设备检验机构申请对案涉电梯进行了检验，并经检验属于合格，而且已经将检验和使用标志在电梯内张贴。原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缺乏依据，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于苏霞死亡有过错责任，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中采用了推理和假设的方式确定上诉人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学峰、杨宇、杨娇辩称，一、一审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京海城小区公众微信截图以及电梯控制系统的记录可以证实案涉电梯事发当晚出现供电中断及电梯故障，电梯发生故障后所产生的巨大声响，速度失常，电梯按键失灵等现象对搭乘电梯的业主造成惊吓，对于一个毫无思想准备，普通的家庭妇女，身边又有女儿和不满二周岁外孙的老人来说，发生这种后果无法预测的情况，受到的惊吓和伤害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上诉人没有将电梯的安全使用说明或者安全注意事项、警示标志有效的置于电梯显著位置，遇到电梯发生故障和异常情况，乘梯人不知如何应对。《内蒙古自治区电梯安全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电梯使用管理责任单位是电梯使用的责任主体，对发生电梯事故或者故障造成人身和财产损害的，电梯使用管理责任单位应当对受害方先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京海城小区二期电梯应当配备双电源或者备用电源，遇紧急情况，电梯停电时，可启动备用电源，不至完全停电导致人员伤亡事故。被上诉人一审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以证明上诉人的过错责任，案涉由讯达电梯公司对涉案电梯作出的停梯原因的鉴定结论是上诉人要求乌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乌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敦促讯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派技术人员到事故现场，对涉案电梯进行了检查及信息采集后，通过技术分析，得出的科学结论。现上诉人认为结论对其不利，则否定该结论的科学性和证据的有效性。且该鉴定结论与微信群信息截图可以相互印证，不是孤证，具有科学性、客观性及可信性。三、上诉人在2019年8月20日晚8时许，小区内供电不正常的情形下，没有采取有效措施，进行预防和整改，致使电梯停电，发生巨响、失控及下坠，使苏霞受到极度惊吓，瞬间猝死在电梯内。在此期间上诉人没有到过现场，更没有参与救援。物业服务企业未能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导致业主人身损害，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乌海市京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杨学峰、杨宇、杨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嘉家物业、乌海市京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杨学峰、杨宇、杨娇赔偿死亡赔偿金766100元、抢救费4469.6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3846元、处理后事人员费用8250元，以上合计862665.69元，核减嘉家物业、乌海市京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赔偿20000元，杨学峰、杨宇、杨娇主张842665.69元；2、案件诉讼费由嘉家物业、乌海市京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死者苏霞（出生于1960年8月8日）与其丈夫杨学峰育有一子杨宇、一女杨娇；2、2019年8月20日晚20时41分许死者苏霞与怀抱外孙的××区北侧电梯下楼，进梯关门后，电梯供电电源突然中断(事发时监控录像存在40秒断电无显示，电梯监控与电梯使用同一电源)，无法到达指定楼层，恢复电源后，杨娇按下梯内各层按键均无反应，在此过程中，苏霞受到惊吓，双手抱紧女儿并将手中的打水桶扔到地上，并于20时43分零5秒左右倒地，摔倒在梯内，陷入深度昏迷；期间杨娇亦多次按下电梯内的紧急救援键。因电梯录像未有声音，无法查明杨娇是否与紧急救援的另一方进行过通话；3、20时43分40秒许，电梯门开启，杨娇在停止的楼层找寻他人帮忙对其母亲进行救援，十分钟左右后苏霞被紧急送至乌海市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4、事发当天，经供电局统一通知，涉案小区统一停电时间为早8:00时-晚20:00时；后提前于19时28分时间恢复供电（恢复供电时间系鉴定结论所载明）；恢复供电之后，又发生三次涉案电梯供电中断的情形，时间分别为20时18分左右、20时27分左右、20时40分左右；5、事故发生后，2019年10月10日，迅达电梯与乌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海勃湾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海勃湾区公安分局、京海城物业及内蒙古奕科楼宇设备有限公司（电梯保养单位）六方人员共同对涉事电梯进行了检查及信息采集，迅达（中国）电梯有限公司根据对涉事电梯的现场检查、其他电梯的模拟测试及对在电梯上采集数据的技术分析，得出如下结论：2019年8月20日晚上20:40分左右，涉事电梯发生停梯的原因为电梯供电电源中断；6、另查明，涉案小区此前发生多起电梯困人、电梯突然下坠等事件；7、涉案小区系乌海市京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由乌海市嘉家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责物业管理工作。苏霞死亡后，由嘉家物业予以补偿死者家属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案中嘉家物业系涉案小区物业服务管理单位，依照《物业管理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物业管理，是指业主通过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由业主和物业服务企业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对房屋及配套的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维护物业管理区域内的环境卫生和相关秩序的活动。依据该规定嘉家物业作为该电梯的管理者，有管理维护电梯，保证其正常运转的义务。该案因电梯停电，导致苏霞收到一定程度的惊吓，因救援迟缓，致苏霞突发心源性猝死而死亡，物业公司的过错与苏霞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经该院查明：涉案小区曾多次发生电梯下坠、电梯困人等事故，物业管理公司作为电梯的管理人，应根据相关技术规范，及时组织对电梯的电源进行改造，以消除安全隐患，确保其运行良好，保证在突发停电时，电梯亦能够相对正常的运转（如按照国家《民用建筑电气设计规范》的要求，配备双电源或者备用电源，遇紧急电梯停电时，可启动备用电源，不至完全停电导致人员伤亡等事故）。综上，作为被告方的嘉家物业负有对电梯的日常维护保养义务，但是却没有及时发现存在的安全隐患并予以消除，因此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系对安全保障义务的违反，构成对杨学峰、杨宇、杨娇的侵权。另《京海城小区二期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中亦明确约定：“7、（2）…电梯紧急报警装置能随时与中控室值班人员取得有效联系。（4）确保电梯轿厢内可视监控装置、语音提示广播，应急通讯装置等设施正常使用。（7）有电梯突发事件或者事故的应急措施与救援预案…(8)发生电梯困人时应及时采取措施。物业服务人员应在5分钟内到达现场，并立即通知专业维修人员。”，该案中，事故发生之时，电梯内电源中断，电梯内的录像电源亦中断无法正常录像，且根据事故发生之时的录像，嘉家物业服务人员亦未能在事故发生5分钟内到达现场，众所周知，心源性猝死的黄金抢救时间为4-6分钟，物业公司亦未能对受害人实施及时而必要的救助措施，亦无法向该院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事发时，电梯紧急报警装置是否与中控室的值班人员取得过有效联系，从涉案事故的视频中可以看出，事发之时杨娇已按下紧急报警装置（该按钮已亮），嘉家物业应就当时中控室值班人员与涉案事故电梯取得了有效联系，并采取了相应的应急救援工作提供相应证据。综合以上分析，可知造成本案受害人发生事故的原因有两个：一是物业管理公司没有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使得存在安全隐患的电梯发生致人损害的后果；二是死者本身具有一定心脏病疾病史，在紧急情况下身体本身对危机的应对能力低于社会一般人。这两种过错行为的并存，共同导致了损害后果的发生，因此双方都负有责任。关于责任承担比例方面，该院认为，虽然苏霞自身存在心脏病等疾病史，但如不受到惊吓，按时服药，不至突然猝死；并且如不在类似电梯这种封闭空间内，紧急采取救援措施到位，亦不至悲剧的发生。嘉家物业存在安全隐患却不及时消除，涉案小区在安装双电源（备用电源）之前，就应对小区内居民所反映的问题提高重视，采取措施避免。事故发生后，嘉家物业更换电梯内的乘梯须知通知书（比之前的更加引人注意并张贴在电梯内最易看到的位置），并对涉案电源进行了相应的改造，可见其是有能力并且能够解决上述小区居民一直反映的电梯问题。其怠于行使管理职责，造成人员伤亡，过错程度大于死者苏霞自身，应承担60%的责任。在不划分责任的情况下死者苏霞因此次事故的所产生的费用如下：1、医疗费（抢救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发票，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经该院对杨学峰、杨宇、杨娇举证的相关医疗费发票进行核实，确定医疗费金额为4469.69元。2、丧葬费，根据最高院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31542元（63084÷12×6=31542元），杨学峰、杨宇、杨娇主张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3、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院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死者苏霞59周岁，杨学峰、杨宇、杨娇主张766100元（38305元×20年），不超过法律规定数额，该院予以支持；4、精神抚慰金50000元，本院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核定为50000元；5、处理后事人员费用8250元，因杨学峰、杨宇、杨娇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以上各项费用共计852111.69元，嘉家物业承担60%责任为511267.01元，核减嘉家物业已给付死者家属的20000元，嘉家物业还应向杨学峰、杨宇、杨娇赔偿491267.01元。关于杨学峰、杨宇、杨娇主张要求乌海市京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以支持。嘉家物业承担了上述责任后，若有确实证据证实事故原因系电梯本身质量问题，可以向电梯生产企业追偿。关于嘉家物业辩称其在对该小区的物业服务过程中已按照相关规定对案涉电梯聘用专业公司进行了日常维护保养，同时也依法向特种设备检验机构申请对案涉电梯进行了定期检验，并经检验属于合格，而且已经将检验和使用标志在电梯内张贴的意见，该院认为，尽管嘉家物业按期对涉案电梯进行了保养，并检测质量合格，但就杨学峰、杨宇、杨娇所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涉案小区电梯存在安全隐患系事实，多次困人亦属常态化，物业管理公司应对小区居民切实反映的问题进行更高程度上的重视，故对其答辩意见该院不予以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乌海市嘉家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学峰、杨宇、杨娇因苏霞死亡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491267元；二、驳回杨学峰、杨宇、杨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物业服务企业应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对房屋及配套的设施设备和相关场地进行维修、养护、管理及维护。上诉人嘉家物业作为案涉电梯的管理者，有管理维护电梯，保证其正常运转的义务。上诉人公司自认涉案小区曾多次发生电梯下坠、电梯困人等事故，且主张其已对案涉电梯尽到维修和管理义务，但上诉人未能提供已经排除案涉电梯安全隐患的有效证据，也不能证明电梯配备双电源及备用电源并非其管理义务范围。案涉事故发生前，供电公司曾经停电，在再次供电后，案涉小区电梯出现运行不正常情形，包括电梯发出巨响、按键失灵、电梯异于常速运行等状况，以上事实由被上诉人提交的案涉京海小区业主微信群截图予以证明，且上诉人物业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也认可案涉电梯紧急救援键失灵是因电梯断电所致，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事故发生时电梯出现故障，且电梯出现的异常情形会对特殊体质的个体造成身体和精神上的损害有事实依据。案涉电梯出现故障后，上诉人未能采取必要的应对措施及救援措施，导致电梯故障及失控情形未能及时予以控制，上诉人作为案涉电梯的管理及维护单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因电梯停电，导致苏霞受到一定程度的惊吓，因救援迟缓，致苏霞突发心源性猝死而死亡，物业公司的过错与苏霞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公司作为电梯的管理人未能消除安全隐患，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案涉电梯因故障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乌海市嘉家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69元，由乌海市嘉家物业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硕审判员 魏 婕审判员 张新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尉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