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文围，男，196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煌皇（系苏文围之子），男，1991年2月28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金聪，男，194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敬虹，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文围因与被上诉人蔡金聪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1民初4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文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蔡金聪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蔡金聪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苏文围不具备取得惠安县螺城镇蔡厝村农村宅基地的资格，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因苏文围未落户惠安县螺城镇蔡厝村而认定不具备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资格，然而福建省高院在《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1问中明确答复对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确认一般是户籍原则，同时兼顾其他情形，而不是以户籍作为身份确认的唯一依据。苏文围的父亲以及祖辈都是蔡厝村的村民，苏文围也是在蔡厝村出生的，出生时就取得了蔡厝村村民的身份。后苏文围户籍虽因故随同母亲迁到安海，但苏文围娶妻生子后，为了延续父亲血脉，便带着妻儿在蔡厝村借他人房屋居住生活，虽然苏文围户籍尚未迁入蔡厝村，但苏文围一家已在蔡厝村形成了固定的生产、生活。苏文围蔡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事实上已经得到认可，这一点从《蔡厝蔡氏族谱》、《修建祖厝捐资芳名录》等资料上也可以看出来，蔡厝村村委会出具给苏文围的《证明》也载明了“兹有本村村民蔡文围同志，别名苏文围”的字样，证明蔡厝村在1997年上诉人购买案涉土地时，是认可苏文围的村民身份的。苏文围以蔡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身份购买诉争土地，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土地转让行为无效后，仅判决蔡金聪向苏文围返还转让款6000元，存在明显不当。案涉土地转让行为发生于1997年，距今已二十余年，现蔡金聪因土地可能获取拆迁利益等经济因素，提起确认转让行为无效之诉，导致苏文围无法使用案涉土地，蔡金聪应承担主要过错。鉴此，蔡金聪除了向苏文围返还转让款6000元，还应当赔偿苏文围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苏文围基于土地转让行为认为自己可以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1997年购买案涉土地后立即建地基、开三化厕。若现确认案涉土地转让行为无效，苏文围须向蔡金聪返还案涉土地，返还行为势必导致苏文围出资建设的地基、三化厕归蔡金聪占有使用。如前所述，本案中导致土地转让行为无效后果的主要原因是蔡金聪缺乏诚信所致，蔡金聪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案涉土地转让行为、苏文围建地基、开三化厕均发生于1997年，蔡金聪若仅按苏文围23年前因案涉土地花费的6000元转让款以及3万元的建设款进行赔偿，必然不足以弥补苏文围的损失。况且案涉土地的市场价值在23年间持续上涨，面临的拆迁利益也持续增长，现因转让行为无效，该些利益都将由被上诉人获取，苏文围只能另行购买土地。蔡金聪应当赔偿苏文围重新取得与案涉土地相类似土地的费用。鉴此，苏文围认为若案涉土地转让行为被确认无效，蔡金聪最少也应赔偿苏文围因此遭受的各项经济损失30万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蔡金聪答辩称，苏文围引用的族谱及捐资芳名录仅能证明苏文围的出生情况，并非法律规定的户籍情况，苏文围的户籍不在案涉地所在地的农村，其不能拥有农村宅基地。关于返还款项问题，苏文围一审并未反诉，且苏文围在农村宅基地的行为无效，就不存在赔偿问题。 苏文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苏文围、蔡金聪1997年间关于惠安县｛惠集建（1992）字第121233号｝集体土地买卖行为无效。二、蔡金聪立即将位于惠安县｛惠集建（1992）字第121233号｝集体土地返还给苏文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金聪是惠安县螺阳镇蔡厝村村民，1993年1月8日，蔡金聪取得惠集建（1992）字第12123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为蔡金聪，地址惠安县，用地面积150平方米，用途是建住宅。苏文围是晋江市安海镇梧山村村民。1997年间，蔡金聪将位于惠安县案涉宅基地转让给苏文围，转让价款6000元，该转让价款苏文围已支付给蔡金聪。之后，苏文围在案涉宅基地上建地基和建一个“三化厕”。另查明，苏文围系从小随母改嫁到晋江市安海镇梧山村，原籍是惠安县螺阳镇蔡厝村，1997年6月间，曾办理迁回祖籍手续，但没有实际迁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蔡金聪与苏文围的转让案涉宅基地行为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土地的所有权由国务院代表国家行使。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实行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但是，国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除外。”第五十九条规定：“乡镇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农村村民住宅等乡（镇）村建设，应当按照村庄和集镇规划，合理布局，综合开发，配套建设；建设用地，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并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和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人均土地少、不能保障一户拥有一处宅基地的地区，县级人民政府在充分尊重农村村民意愿的基础上，可以采取措施，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保障农村村民实现户有所居。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村庄规划，不得占用永久基本农田，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编制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村庄规划应当统筹并合理安排宅基地用地，改善农村村民居住环境和条件。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由乡（镇）人民政府审核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村民出卖、出租、赠与住宅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国家允许进城落户的农村村民依法自愿有偿退出宅基地，鼓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其成员盘活利用闲置宅基地和闲置住宅。国务院农业农村主管部门负责全国农村宅基地改革和管理有关工作。”根据以上规定可知,宅基地所有权与使用权是相分离的,宅基地的所有权归集体,宅基地的使用权属于村民。宅基地使用权具有社会保障性质,是基于“村民”的特定身份而无偿取得,具有排他性。特定的宅基地仅限于本集体经济组织特定的成员享有使用权,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不能申请并取得宅基地。这不仅是法律的规定,也是国家一项基本政策。苏文围系晋江市安海镇梧山村村民,不是蔡金聪所在村组的村民,不具备取得惠安县螺阳镇蔡厝村农村宅基地的资格。故双方之间的宅基地转让行为虽然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因违反了国家有关土地法律法规及政策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苏文围主张其具有惠安县螺阳镇蔡厝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理由根据不足，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蔡金聪请求苏文围将案涉宅基地返还给蔡金聪，蔡金聪将收到的6000元转让款返还给苏文围，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苏文围主张蔡金聪自1993年申请至今并未使用该土地，无权再继续使用该土地，蔡金聪主张将诉争土地返还没有任何依据，理由根据不足，不予采纳。另外,对苏文围提出的,如果土地转让行为被确认无效,蔡金聪也应赔偿苏文围的全部经济损失问题。因系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在返还过程中,如有损失,双方都可另案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蔡金聪与苏文围1997年间关于惠安县｛惠集建（1992）字第121233号｝集体土地转让行为无效。二、苏文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惠安县｛惠集建（1992）字第121233号｝集体土地返还给蔡金聪。三、蔡金聪应于支付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苏文围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款6000元。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蔡金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苏文围提供户籍资料查询及户口本，予以证明原户籍是在蔡厝。 蔡金聪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已经查明事实。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宅基地买卖行为是否有效？一审判决蔡金聪向苏文围返还转让款6千元是否妥当？苏文围主张的经济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上诉、答辩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属于村民。特定的宅基地仅限于本集体经济组织特定的成员享有使用权,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不能申请并取得宅基地。本案中，苏文围系晋江市安海镇梧山村村民,已不是蔡金聪所在村组的村民,不具备取得惠安县螺阳镇蔡厝村农村宅基地的资格。故双方之间的宅基地转让行为因违反了国家有关土地法律法规及政策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一审判决苏文围返还案涉宅基地及蔡金聪将收到的6000元转让款返还给苏文围并无不妥。苏文围主张若土地转让行为被确认无效,蔡金聪应赔偿其全部经济损失30万元，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苏文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50元，由苏文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王莉莉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钰漩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