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民终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湧，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高，四川本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利，男，196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春光，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黎砚维（曾用名黎燕），女，197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强，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任宇，男，198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朱晓利与吴湧，黎砚维、任宇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9）川1403民初148号判决。朱晓利不服提起上诉，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2日作出（2019）川14民终63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9）川1403民初148号判决；二、本案发回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重审。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川1403民初1429号民事判决，吴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湧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朱晓利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吴湧借款本金为806.4万元，借款后吴湧向任宇付款431.4万元，向黎砚维付款397.2万元，共计还款828.6万元。黎砚维只认可吴湧向任宇的转款中的170万元。吴湧称是受黎砚维的手机短信指示，但因时间久远，无法提供书面证据证实；（二）2014年11月29日的协议书上载明截止2014年11月26日吴湧欠黎砚维710万元数据明显错误，且在协议未完全履行情况下，应按协议第八条约定的自动解除状态；（三）黎砚维系职业放贷人，其出借给吴湧的资金不是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按月息4%计算利息，吴湧还提供价值15,267,735元的房产作为借款担保，并备案到黎砚维名下，且债务金额无法明确，故应认定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四）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朱晓利丧失胜诉权；（五）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4条规定。 朱晓利辩称，1．吴湧与黎砚维的次债务借款本金截止2015年2月为3,861,378元；2．案涉协议书虽在第八条约定二个月内有效，逾期视为各方自动解除协议法律效力，但吴湧在期满后仍积极向黎砚维支付160.4万元，黎砚维协助案外人办理房屋变更登记，表明吴湧和黎砚维以积极履行的方式改变上述约定，该协议书并未自动解除；3．次债权需以金钱给付为内容，但法律或相关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启动代位权诉讼的条件必须是次债权具有确定性，即吴湧不得以次债权不确定为由，认定债权人的代位权诉讼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吴湧的上诉请求。 黎砚维述称，1．黎砚维与吴湧之间的债权金额确定，截止吴湧2015年2月16日最后一次还款，吴湧尚欠黎砚维3,861,378元；2．三方协议书因各方的继续履行未失效；3．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4．原审判决已确认次债权金额。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任宇未作陈述。 朱晓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湧向朱晓利代位履行支付人民币350万元，前述支付义务履行后，朱晓利与黎砚维、任宇之间、第三人黎砚维与吴湧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2．判令吴湧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保全费等相应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砚维与吴湧于2014年1月27日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载明吴湧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黎砚维借款84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27日至2014年7月26日止，月利率为2%，手续费为2%。同日，华铁公司（甲方）与吴湧（乙方）、黎砚维（丙方）签订《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因甲方与乙方存在内部承包关系，甲方需支付乙方工程款，乙方与丙方存在借款关系，甲、乙、丙三方约定：1．甲方将拥有的位于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环球中心项目商品房6栋1单元2层202号、203号、206号，总价为15,267,735元作为工程款支付给乙方；2．因乙方向丙方借款840万元，乙方将从甲方取得的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环球中心项目商品房6栋1单元2层202号、203号、206号三套房屋的权益作为借款保证，备案给丙方”，同时，吴湧也向黎砚维出具《借据》两份，其中载明金额为336,000元的《借据》上备注“现金支付”，金额为8,064,000元的《借据》上备注“转账支付”。次日，黎砚维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吴湧支付8,064,000元。之后，吴湧以自己或通过案外人的名义（包括四川杰安塑胶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从2014年3月5日起至2015年2月16日止陆续向任宇付款共计4,314,000元，向黎砚维付款3,972,000元，共计8,286,000元。因黎砚维认可2015年1月27日董永强向任宇转款1,700,000元系吴湧向其的还款，故黎砚维确认吴湧向其还款共计5,672,000元，但认为应先扣除利息，剩余款项才归还的是借款本金。对任宇的其余收款黎砚维否认系吴湧的还款，而吴湧陈述向任宇转款系按照黎砚维的指示，应视为向黎砚维的还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 2014年11月29日，华铁公司（甲方）与吴湧（乙方）、黎砚维（丙方）再次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第一条载明：“本协议解决的三方债权债务关系和标的为：乙方欠甲方购房款600万元；截止2014年11月26日乙方欠丙方民间借贷款710万元整”；第二条载明：“为彻底解决三方债权债务问题，甲方以原出售给乙方时的出售原价回购乙方已抵押担保并登记备案在丙方名下的位于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环球中心项目商品房6栋1单元2层202号、203号、206号，房屋总价为6,481,356元”；第八条载明：“本协议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二个月内有效，在有效期各方应全力配合办理分割手续，逾期视为协议各方自动解除协议法律效力”。2016年4月28日，华铁公司与吴湧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但被驳回诉讼请求。 另查明，朱晓利与黎砚维、任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朱晓利曾于2018年6月11日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黎砚维归还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任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作出（2018）川0107民初6344号民事判决，支持朱晓利的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黎砚维、任宇未按照判决书所确定的内容履行给付义务，朱晓利已向武侯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还查明，黎砚维曾于2016年10月9日就其与吴湧等的民间借贷纠纷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川0191民初11831号】，但因其未缴纳案件受理费，被裁定按撤诉处理。在口头裁定笔录中载明：“黎砚维未向本院提出预交确有困难的缓交申请，经过一审法院多次通知要求黎砚维补交案件受理费，但黎砚维至今未缴纳”。一审庭审中，吴湧陈述《借据》上载明的现金支付336,000元并非事实，该款实际是黎砚维按照《借款协议》上约定的月利率2%、手续费2%标准，预先扣除的2014年2月的利息（包括手续费），吴湧实际获得的借款本金仅为8,064,000元。但黎砚维对此予以否认。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634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银行流水复印件、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口头裁定笔录、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票据及保全裁定书、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年2月19日受理案件通知书、银行转账、债务清偿明细表及转款支付凭证、案外人周俊、葛慧丽、杨蒋中、白建忠、白学玉及四川杰安塑胶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分别出具的《声明书》、2014年11月16日黎砚维出具的《结算说明》、《借款协议》、银行流水、收据、《情况说明》、《协议书》、产权信息、《房屋买卖合同》（2016）川0191民初5205号、5208号民事判决书、口头裁定笔录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朱晓利是否具备行使代位权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代位权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行使代位权的条件为：（1）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2）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4）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黎砚维与吴湧之间《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6个月，虽然双方现在对债权金额存在争议，但该债权确已到期。另外从借款期限届满后至今，虽然黎砚维曾于2016年10月9日就其债权提起诉讼，但因未缴纳案件受理费而导致被法院裁定按撤诉处理，应视为其在较长时间里怠于行使对吴湧的到期债权，而朱晓利对黎砚维、任宇的到期债权已经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综上，朱晓利对第三人黎砚维、任宇的债权合法，黎砚维对吴湧的债权已到期，且该债权并非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故朱晓利具备行使代位权的主体资格。 关于黎砚维作为债务人对次债务人吴湧的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即黎砚维于2016年10月9日的起诉是否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黎砚维与吴湧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27日起至2014年7月26日止，因吴湧在2015年2月16日仍向黎砚维还款，故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计算。另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故案涉借款的诉讼时效仍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2年计算，即黎砚维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于2017年2月16日届满。黎砚维于2016年10月9日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向吴湧主张权利，虽然此后因其未缴纳案件受理费，而被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按自动撤诉处理，但其实际已经行使了主张权利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的规定，第三人黎砚维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即黎砚维对吴湧的债权尚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吴湧与黎砚维之间借款协议的效力以及双方之间债权金额的问题，黎砚维与吴湧于2014年1月27日签订《借款协议》，应该说，该协议的内容在当时系双方的真实意思，内容也不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此后相关部门发布文件对民间借贷的行为进行规范，但并不能溯及既往规范此前的行为，因此该借款协议并不应认定为无效。对债权金额问题。尽管双方对借款金额以及吴湧支付给任宇的款项性质存在争议，但从吴湧提供的黎砚维于2014年11月16日出具的结算说明以及2014年11月29日三方协议看，该结算说明与三方协议载明的数据基本吻合，即截止2014年11月26日吴湧尚欠的借款本息为710万元左右，结合吴湧提供的债务清偿明细表看，截止2014年12月26日剩余的借款本金为505万余元，说明双方截止2014年12月26日的借款本金为505万余元、利息为200万元左右，虽然此后吴湧于2015年1月27日委托他人代为支付给第三人黎砚维200万元，但双方就该款是支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并无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该款应视为支付吴湧此前尚欠的利息。再扣除吴湧于2015年2月16日支付的160.4万元后，吴湧所欠黎砚维的借款本金及截止至今的利息，足以满足朱晓利主张的债权35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吴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晓利支付350万元（前述支付义务履行后，朱晓利与黎砚维和任宇之间、黎砚维与吴湧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2,400元，由吴湧负担。 二审中，吴湧提交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川0191民初3473号案的询问笔录、证据交换笔录和三次法庭审理笔录，欲证明任宇和黎砚维是共同借款给吴湧，故吴湧向任宇归还的款项应从案涉借款本金中扣减。黎砚维质证称，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黎砚维认可任宇代其从吴湧处收取的两笔共计170万元，但不能因此就确认所有吴湧向任宇转账均是吴湧归还黎砚维的借款。朱晓利同意黎砚维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吴湧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黎砚维曾于2016年10月9日向起诉吴湧，虽未缴纳案件受理费被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黎砚维对吴湧的债权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吴湧提交的现有证据亦不能证实黎砚维系职业放贷人，本院对吴湧主张与黎砚维签订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现吴湧主张在三方协议签订后已向黎砚维和任宇多笔款项，只欠黎砚维本金81.4万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湧尚欠黎砚维债权数额。本案中，吴湧与黎砚维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吴湧向黎砚维借款840万元，月息2%。根据案涉三方协议，能够确认截止2014年11月26日吴湧尚欠黎砚维710万元。其后，吴湧于2015年1月27日向黎砚维还款200万元，在双方未约定归还本息顺序，依照法律规定应是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即吴湧归还黎砚维从2014年11月27日至2015年1月27日期间的利息293,466.67元，归还本金1,706,533.33元。同样，吴湧于2015年2月16日向黎砚维还款160.4万元，其中，归还2015年1月28日至2015年2月16日的利息71912.89元，归还本金1532087.11元。因此，截止2015年2月16日吴湧尚欠黎砚维本金3,861,379.56元。已有生效判决认定朱晓利对黎砚维有合法债权350万元及利息，黎砚维怠于行使对吴湧的债权，该债权足以满足朱晓利主张的债权，原审据此判令吴湧向朱晓利支付350万元并无不当。 吴湧认为三方协议中遗漏吴湧按黎砚维指示向任宇转款数额，不能将710万元作出结算依据，但吴湧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向任宇的转款是受黎砚维指示，又不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三方协议，吴湧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吴湧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吴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晓华 审 判 员 余林峰 审 判 员 罗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沈晓娟 书 记 员 李朋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