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原天津市建筑设计院），住所地天津市河**气象台路**。 法定代表人：马华山，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锡明，天津团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梦文，天津团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军，男，1967年6月14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河北山庄（双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元建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永济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连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男，198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琳慧，河北卓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市 —2— 建筑设计院）因与被上诉人张振军、大元建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元建业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锡明、刘梦文，被上诉人张振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大元建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王琳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承德市双桥区人民法院（2020）冀0802民初54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天津市建筑设计院仅与大元建业公司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没有经济往来，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被上诉人与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大元建业公司是否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针对此，综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天津市建筑设计院与张振军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事实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并不认识被上诉人，也从未与其发生过业务往来。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在承建天津中德应用技术大学承德分校项目时需要“架子管、扣件”,基于与大元建业公司有合作关系，便从大元建业公司处租得。由于工程急需前述建筑设备，为简化流程，大元建业公司要求其上家张振军直接将“架子管、扣件”等送到了项目施工现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代为接收了前述建筑设备,并核实了“架子管、扣件”的数量。在没有租赁合同的情况下，仅凭出库单等 —3— 证据是无法证明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和张振军存在事实上的建筑设备租赁关系的。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遗漏重要事实,未查清租赁物具体数量及价款。1、张振军提供的三方协议和我方掌握的存在明显差异,很明显是伪造的。该三方协议中,除租赁物种类、租赁费和其他证据不一一对应外,在关键部分签字盖章处也有较大差异,乙方签字盖章处是大元建业公司项目部,有陈文静的签字,但项目部的章不完整,有明显的遮挡痕迹。同时大元建业公司当庭表示公司没有该章,也不承认陈文静是大元建业公司的工作人员。而我方所掌握的协议,在乙方仅有大元建业公司资料技术章,且明确注明对外代签合同无效,同时也没有刘文静的签字。张振军当庭提交的协议书有极大伪造嫌疑。以上重要事实,一审法院设有查证是否属实,判决中也避而不谈,不进行说理论述,这显然有违民事诉讼法的规定。2、协议书中约定的租金与被上诉人张振军提供的租赁费用明细无法一一对应。仅凭该协议来认定租金和赔偿费用显然是不合理的,同时事业部作为临时机构并没有权限对上述租金作出认可。租赁物的数量和租金作为本案的重要待查事实,在庭审中并没有进行查明。即使无法确定租赁关系的主体,但本案牵扯的三方都已经出庭,且各方对使用的建筑设备数量和市场租金都比较清楚,可法院并没有组织三方进行质证,在未查明具体租赁数量和市场价格等关键部分的情况下,仅依据无效的协议书作出判决,显然认定事实不清。三、被上诉人出示的协议书应是无效协议,协议的签订主体不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首先，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并不知道协议书的存在,其盖章主体是天津市建筑设计院中德 —4— 应用技术大学承德分校事业部。事业部作为对施工进度、质量进行直接管理而组建的临时性的团队,随工程的完工而被解散或者撤销,其不具有民事法律行为能力。其次，依据《合同法》第二条,签订合同的主体应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该事业部作为临时性机构,无营业执照,无财产,因此其不是自然人和法人,另依据《最高院民诉解释》第五十二条和《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应包括以下基本要件:有一定的人员,一定的财产,有营业执照。而事业部没有取得营业执照,没有自己的财产,没有固定的住所地,所以其不具备上述法律构成要件,不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其他组织。其不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不能成为前述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最后,基于前述租赁物的实际承租人是大元建业公司,上诉人从大元建业公司处租得并将其用于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承建的项目。因此按照我方掌握的协议,即使在协议有效的情况下,也只能表明事业部愿意对大元建业公司与张振军之间的建筑设备租赁关系提供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10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未经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事业部是天津市建筑设计院针对天津中德应用技术大学承德分校项目进行施工管理而成立的,其本身不具有法人资格，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不能独立地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所以事业部不具备保证资格。综上，可以从侧面说明该协议也是无效的。四、按照我方的协议,三方并未真正就“协议”达成一致意见,协议是无效协议。首先，事业部作为临 —5— 时机构,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在没有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授权的情况下,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对外签订的合同应是无效的；其次，该协议的乙方大元建业公司盖的章是技术资料专用章,也注明了代签无效。该三方协议中,两方主体不适格,可见三方并没有真正就协议书中的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该协议应是无效的。张振军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多年从事合同标的额较大的建筑设备租赁生意,其应明知前述协议的签订主体是不适格的,但仍然与其签订所谓“协议”,很明显存在主观恶意,根据民法诚实信用原则,张振军利益不应得到法律保护,该协议应是无效的。因此判决中关于“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对赵毅、对总承包事业部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论述是缺乏法律依据的。五、事业部对外签名盖章不能认定为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无效。《合同法》第19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事业部对外签名盖章是以事业部自己的名义而不是以天津市建筑设计院的名义,明显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因为不存在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其“代理”行为当然是完全无效的。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维护法律的公证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贵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张振军辩称，1、上诉人与张振军之间形成的是事实租赁关系，上诉人找到大元建业公司向张振军经营的租赁站租赁建筑器材，用于上诉人承建的中德大学承德分校项目使用，双方之 —6— 间已经形成事实租赁合同关系。我方在向工地提供建筑器材时均有上诉人天津建筑院及被上诉人大元工作人员签字确认。2、三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赵毅系总承包事业部负责人，其有权在职权范围内以单位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该协议书上有赵毅本人的签字及项目部加盖的公章，还有大元项目部及工作人员刘文静签字盖章，且对租金数额、给付方式、违约责任均是三方协商一致后签署的，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三方协议合法有效，应该得到支持。对于上诉人所说其掌握的三方协议中内容与我方提供的不一致，对其主张，首先其未提交其掌握的原件证据，只是提供了复印件及口头说明，而我方在一审时就已提交了证据原件，根据证据效力原则应以我方提交的为准，对上诉人提供的三方协议书来源合法性不予认可。天津市建筑设计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元建业公司辩称，从上诉人的上诉状可以看出,大元建业公司即未从张振军处进行承租，也未将租赁物出租给上诉人，大元建业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以及与张振军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租赁关系，上诉人是本案涉案租赁物的承租人，也是实际使用人，大元建业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张振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大元建业公司、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共同给付原告张振军租赁费584，299.00元；2、判令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向原告支付违约金 —7— (自2020年3月16日，按日364元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承建了中德应用技术大学承德分校工程。2020年1月21日，原告张振军与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总承包事业部的负责人赵毅、被告大元建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刘文静签订协议书一份，甲方：天津市建筑设计院，乙方：大元建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丙方：张振军。协议内容如下：1、甲方委托乙方代为租赁，使甲方与丙方达成如下租赁协议，甲方向丙方租赁架子管、扣件（详见明细单）。2、租赁期限自2018年9月16日至2019年8月15日，甲方欠丙方租赁费共计584299.00元。3、甲方和乙方承诺在2020年3月15日前将租赁费金额全部结清付给乙方，乙方足额付给丙方。4、若甲方到期不按时支付，甲方每天按364元赔偿给丙方。5、以上协议一式三份，经三方签字盖章生效。该协议书甲方签字处盖有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总承包事业部章、赵毅签名；乙方签字处盖有大元建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天津中德应用技术大学承德分校项目的章、刘文静签名；丙方签字处张振军签名。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未按协议约定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主张其总承包事业部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无权对外签订协议，但赵毅系其总承包事业部的负责人，有权在职权范围内以单位名义实施民事法 —8— 律行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对赵毅、对总承包事业部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原告，故赵毅代表天津市建筑设计院签订协议书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发生效力，总承包事业部的印章即代表天津市建筑设计院的公章。根据该协议书的内容，本院确认，原告将建筑器材租赁给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在承建的项目上使用的事实存在，双方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经对账所签订的协议书中，对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实际租赁期间所产生的租赁费数额进行了确认，对给付期限、给付方式及逾期付款的损失赔偿标准进行了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遵照履行。虽然该协议书载明是三方主体，但协议中未约定大元建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责任，该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主体实为原告与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故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应直接向原告履行给付租赁费的义务。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未按照约定的期限给付租赁费，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并按照协议书约定的每日364元标准向原告赔偿损失，本院确定损失计算时间为从逾期之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综上所述，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应全面继续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给付租赁费及赔偿损失的义务。被告大元建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给付原告张振军租赁费584299.00元并 —9— 赔偿损失（按照每日364元标准从2020年3月16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前履行义务则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21.00元，保全费3570.00元，由被告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庭审陈述观点，查明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案涉租赁合同涉及到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被上诉人张振军、被上诉人大元建业公司。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与被上诉人张振军是否存在租赁关系；二、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总承包事业部于2020年1月21日与被上诉人张振军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是否应承担给付责任；三、协议书中第二项租赁费都包含什么内容及具体数额。 一、关于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总承包事业部于2020 —10— 年1月21日与被上诉人张振军、大元建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与被上诉人张振军是否存在租赁关系及上诉人天津建筑设计院是否应承担给付责任问题。根据被上诉人大元建业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系受上诉人的委托代为租赁建筑设备，上诉人将租赁费支付给大元建业公司，由其转付被上诉人张振军，因被上诉人拖欠租赁费，又将租赁的建筑设备丢失，二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三方协商签订了《协议书》。结合被上诉人张振军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协议书》甲方天津市建筑设计院、乙方大元建业公司，丙方张振军，载明甲方委托乙方代为租赁，使甲方与丙方达成租赁协议，向丙方租赁架子管、扣件等内容，足以认定该《协议书》天津建筑设计院为实际租赁人，与张振军存在实际租赁关系。《协议书》中被上诉人大元建业公司虽只盖了“大元建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天津中德应用技术大学承德分校项目”章，庭审中，大元建业公司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应予采信。鉴于该协议的甲方虽署名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但在甲方签字盖章处盖了“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总承包事业部”的印章，并由总承包事业部负责人赵毅签名。“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总承包事业部”是上诉人承建天津中德应用技术大学承德分校项目成立的管理机构，总承包事业部对外代表着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而赵毅又系该工程的负责人,被上诉人张振军有理由相信该总承包事业部及项目经理赵毅有权代表上诉人签订协议对租赁金额进行确认。而被上诉人大元建业公司从上诉人处承揽了此处的一些附属工程，受托为上诉人联系租赁被上诉人张振军的建筑设备亦 —11— 交由上诉人用于该项目的主要工程，故应认定“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总承包事业部”的行为代表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该《协议书》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约定的内容对上诉人及二被上诉人均有约束力，上诉人应依据该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给付义务。上诉人提出其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租赁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在三方协议中未约定大元建业公司的责任，其不承担给付责任。 二、协议书中第二项租赁费都包含什么内容，租赁物数量和应付租赁费、赔偿款数额是多少。被上诉人张振军在一审法院提交了货品提退平衡表、货品租费明细表及出库单等证据，上述证据分别有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被上诉人大元建业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对上诉人接收租赁建筑器材的数量、单价等进行确认，结合《协议书》的内容，确认第二项租赁费项下包括租赁建筑设备租赁费和丢失租赁物赔偿款合计584，299.00元，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未查清租赁物具体数量及价款的理由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院在承建天津中德应用技术大学承德分校项目时成立了“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总承包事业部”，在该部门施工过程中，委托被上诉人大元建业公司为其向被上诉人张振军租赁了部分建筑设备（包括钢管、扣件、十字、转向、接头等），因上诉人未能按期支付租赁费并归还租赁物，由“天津市建筑设计院总承包事业部”代表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补签了《协议书》，确定了租赁关系，并将拖欠的租赁费、双方协商对丢失租赁物的折价款等均列为拖欠租赁费，确 —12— 定了总额，同时约定了逾期违约金的支付标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事实并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42.0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宝山 审 判 员 徐岩波 审 判 员 李海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李艳玲 书 记 员 郭浩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