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10民初12167号 原告：金姝含，女，199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朋，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达，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三福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灵响****306。 法定代表人：赵建宁，总经理。 被告：杭州余杭区良渚街道奥秣服饰店，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莫干山路******商铺。 经营者：赵建宝，男，197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 被告福建省三福百货有限公司、杭州余杭区良渚街道奥秣服饰店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楚帆，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三福百货有限公司、杭州余杭区良渚街道奥秣服饰店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政斌，广东闻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姝含诉被告福建省三福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福公司）、杭州余杭区良渚街道奥秣服饰店（以下简称奥秣服饰店）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姝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朋、李思达，被告三福公司、被告奥秣服饰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楚帆、黎政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姝含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被告三福公司停止生产侵犯原告美术作品著作权的T恤，同时销毁全部侵权商品；2.被告奥秣服饰店停止销售并下架侵犯原告美术作品著作权的T恤，同时销毁全部侵权商品；3.被告三福公司、奥秣服饰店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300万元；4.被告三福公司、奥秣服饰店连带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律师费、公证费、公证样品购买费用等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62032元；5.被告三福公司在新浪平台的官方微博（微博名称为“三福百货”）首页显著位置连续10天登载致歉声明；6.被告三福公司、奥秣服饰店承担本案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原告为一名知名原创插画师。2015年2月12日，原告独立创作完成一个女孩形象的美术作品，该作品名称为《大大大大的面具侠》（以下简称“面具侠”），并于同日首次发表在新浪微博上。此后原告不断以该人物形象为基础创作“面具侠”系列作品（至今800余个），并在新浪微博、堆糖、魔秀等网络平台上发布，使得该人物形象愈发饱满。“面具侠”系列作品中戴面具的女孩形象在不同的情景下穿着不同的服装并做出不同动作，表情丰富、形象鲜明且富有特色，每一个作品都蕴含了原告对生活的思考及感悟，深受年轻人的喜爱，截至2019年8月12日已在各平台累计获得7万余名粉丝。 2017年3月2日，原告独立创作完成一个“面具侠”系列的作品，并在新浪微博、堆糖等网络平台上发表，该作品中的人物为一个带着面具举着双手的女孩形象（以下简称“举手女孩”），并于2019年8月26日取得《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浙作登字11-2019-Ｆ-11222），该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大大大大的面具侠系列之举手女孩卡通形象”，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为金姝含（笔名×××73），著作权人为金姝含，首次发表时间为2017年3月2日。” 2018年7月2日，原告独立创作完成一个“面具侠”系列的作品，并在新浪微博、推糖等网络平台上发表，该作品中的人物为一个带着面具的半身女孩形象（以下简称“半身女孩”），并于2019年8月26日取得《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浙作登字11-2019-Ｆ-11221），该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大大大大的面具侠系列之半身女孩卡通形象”，作品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为金姝含（笔名×××73），著作权人为金姝含，首次发表时间为2018年7月2日。” 被告三福公司为国内知名企业，其旗下的“三福百货”（“三福时尚”／“ＳＡＮＦＵ”）直营实体店铺数量不少于926家，直营店面面积均在1000平米以上，且所有直营店均开设在当地购物街或者万达广场等知名综合体购物中心。被告三福公司的规模和销售网络庞大，产品销售范围覆盖全国各地。其中，被告奥秣服饰店经营位于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路××路××座××楼的“ｓａｎｆｕ三福时尚”店铺（以下简称“西田城店”），是被告三福公司的直营店铺之一。 经原告调查发现，自2019年5月起，被告三福公司通过其直营的西田城店等三福线下门店，在未经原告许可的情况下，大量生产、销售印有“半身女孩”和“举手女孩”形象的T恤，赚取巨额非法利益，严重侵犯了原告对于上述作品的复制和发行权，主观恶意明显，侵犯范围广，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上判。 被告三福公司答辩称，一、三福公司营业执照上没有服装生产的经营范围，故并无服装生产资质，并非案涉服装的生产方，也没有直接向消费者销售案涉服装，案涉服装属于三福公司向第三方采购的试销产品，与被告奥秣服饰店协商一致后在其店铺试销，所采购的数量较少，因销售效果不佳，因此没有进一步扩大采购，目前案涉服装已没有库存，原告诉请停止生产及销售案涉服装已无事实基础。 二、原告诉称三福公司直营店数量不少于926家，直营店的店面面积均在1000平方米以上、大量生产销售印有“半身女孩”和“举手女孩”形象T桖、获得巨大非法利益的说法不是事实，原告要求三福公司承担巨额赔偿责任也无法律依据。第一，三福公司是三福商标的持有人，于2016年将三福品牌及商标委托第三方运营，三福公司仅收取品牌授权费用，目前并没有开设直营店，没有开展直营实体店的经营活动。三福公司与奥秣服饰店及其它被授权品牌店之间的关系仅是品牌授权许可使用合同关系，二者之间是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各自独立开展经营活动，各品牌店自负盈亏，独自进货销售，独自对外享有民事权益和承担民事责任。第二，三福公司可授权品牌店的经营名目种类众多，具有综合性销售授权体系，如日用品销售、化妆品销售、电子产品销售、母婴用品销售、鞋帽销售等，被授权的品牌门店并非以服装销售为主，大部分被授权门店没有销售服装。被授权的品牌店经营面积大小不一，面积小的仅为几十到一百多平方米，许多品牌店没有销售服装，以销售日用品、化妆品等小型商品为主。第三，案涉服装属于试销产品，是三福公司向第三方采购进行试销的，主观上没有侵犯原告著作权的故意。三福公司经与被告奥秣服饰店协商一致后在其店铺内试销，案涉服装上架仅2个月，根据被告奥秣服饰店销售数据统计仅售出38件（其中原告购买了17件），基于该销售情况，三福公司并未向其它品牌店推广案涉服装，并未进一步对外采购。 三、原告要求三福公司与奥秣服饰店连带赔偿巨额经济损失人民币300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一，三福公司没有生产资质，并非案涉服装生产商，没有开设直营店经营销售案涉服装，也没有向其它品牌店推广案涉服装，仅在奥秣服饰店店铺内试销，因此，案涉侵权产品所涉及的影响很低。第二，根据被告奥秣服饰店销售数量统计，涉案服装仅销售了38件，销售额为2194元，扣除进货成本874元，销售毛利润仅为1320元，该毛利润尚未扣除铺租、人工、水电、物管等费用，因此，奥秣服饰店销售案涉服装所获得的纯利润极少。而且，消费者对于服装的购买，除了考虑服装的logo、图案外，更主要考虑服装的质量、样式，因此，案涉图案价值对于被告奥秣服饰店的销售获利影响并非主要因素。第三，原告诉称案涉图案是在2017、2018年发布的，其在微博、堆糖、魔秀等平台的粉丝总和不到7万人次，且存在一个粉丝共同关注三个平台的可能，因此原告的实际粉丝人数可能更少。故原告的作品发布时间短、传播速度慢、受众群体小，也并非知名品牌或图案，其图案用于服装所产生的影响并不如原告想象之大。第四，三福公司作为品牌授权方，并非涉案门店的实际经营者，原告并未就被告奥秣服饰店涉嫌销售侵权产品的行为向三福公司提出异议或投诉。 四、原告主张的相关公证费用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并非必要支出；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无代理合同、付款凭证及发票等，而且律师费用计算标准没有依据，上述费用不应当由答辩人承担。 五、三福公司并非案涉服装的生产者及实际销售者，对于被告奥秣服饰店的销售行为不存在明显过错，三福公司没有侵犯原告的著作权人身权利，目前三福公司的授权品牌门店也没有继续销售案涉服装，故原告要求三福公司在微博登载致歉声明无依据。 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原告针对三福公司的全部诉请。 被告奥秣服饰店答辩称，一、奥秣服饰店采购案涉服装数量少，目前已销售完毕且无库存，原告要求下架及销毁案涉服装已无事实基础。二、案涉服装是奥秣服饰店向三福公司采购的试销产品，具有合法采购来源，奥秣服饰店事先并不清楚原告享有案涉服装图案的著作权，并无侵权的主观故意，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奥秣服饰店是个体工商户，属于实体经济经营，其经营的店铺面积仅为400多平方米，并非原告诉称的1000多平方米，且所面对的消费群体面较窄，销售额不高，加之网购消费及本年疫情影响，实体经济的经营已经非常困难，根据奥秣服饰店统计的销售数据，仅销售涉案服饰38件，销售额为2194元，扣除进货成本874元，销售毛利润仅为1320元，该毛利润尚未扣除铺租、人工、水电、物管等费用。因此，奥秣服饰店销售案涉服装所获得的纯利润极少。原告诉求奥秣服饰店连带赔偿300万元，明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四、原告主张公证费用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并非必要支出；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无代理合同、付款凭证及发票等，而且律师费用计算标准没有依据，上述费用不应当由奥秣服饰店承担。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原告针对奥秣服饰店的全部诉请。 原告金姝含、被告三福公司、奥秣服饰店分别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对原告金姝含提交的证据4【金姝含新浪微博网页截图】、证据5【作品集复印件】、证据12【三福公司新浪微博截图】、补充证据1【三福公司及广东三福服装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查询打印件】、【域名/ICP备案查询信息】、【三福公司微信小程序截图】、补充证据2【三福公司新浪微博账号截图】、【金姝含新浪微博粉丝私信截图】，上述证据均可上网查验且属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证据7【第17226451号、第24081432号、第13809636号注册商标打印件】，本案争议商品为服装，前述三项商标核定使用商标分别为第35类，故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后不予确认；其余三项商标，可当庭查验且属实，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证据9【全国实体店铺数量统计表】，系原告单方制作，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及被告三福公司庭审陈述对该节事实进行认定。补充证据1中的【（2019）浙杭网证内字第11093号公证书】，该份证据公证的内容为百度网盘存储的文件，该文件内容的获取路径、方式等并未体现，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鉴于此，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该份公证书对应的公证费亦不予确认。补充证据2中的【上海美特斯邦威服饰有限公司2019年度报告截图】，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但系案外主体的年度报告，与本案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补充证据2中的【律师费发票、委托代理合同】，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但该笔费用金额是否合理，本院将结合案件难易程度、律师工作量大小等因素予以酌定。金姝含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证据的认证规则，本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被告三福公司提交的证据1【三福公司营业执照】，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至于三福公司是否系涉案被控侵权服装的生产商，本院将综合其他证据加以认定。证据2【品牌委托运营协议】、【品牌许可使用协议】、【授权使用费支付发票】、【奥秣服饰店营业执照】，本院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对该些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 对被告奥秣服饰店提交的证据1【涉案服装销售数据表格】，该证据源于涉案门店的购销系统，囿于对存储设备的要求，该证据无法当庭进行查验。本院将综合奥秣服饰店庭后补充提交的【采购合同、采购明细清单、发票及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服务清单】，对该些证据的证据效力进行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与原告主张权利有关的事实 浙江省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登记号：浙作登字11-2019-Ｆ-11221，作品名称：《大大大大的面具侠系列之半身女孩卡通形象》，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金姝含（笔名：×××73），著作权人：金姝含，创作完成日期：2018年7月2日，首次发表时间：2018年7月2日，登记日期：2019年8月26日”，上述登记证书附一幅作品，即为本案主张的权利作品之一“半身女孩”。 浙江省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登记号：浙作登字11-2019-Ｆ-11222，作品名称：《大大大大的面具侠系列之举手女孩卡通形象》，作品类别：美术作品，作者：金姝含（笔名：×××73），著作权人：金姝含，创作完成日期：2017年3月2日，首次发表时间：2017年3月2日，登记日期：2019年8月26日”，上述登记证书附一幅作品，即为本案主张的权利作品之一“举手女孩”。 账号为“×××73”的新浪微博由金姝含于2014年9月2日注册并使用，2019年8月1日公证时显示粉丝数为31511。2017年3月2日，“举手女孩”美术作品发表在该新浪微博中，并在作品正下方署有其笔名“×××73”。该幅图片显示点赞101个，转发0，评论17。2018年7月2日，“半身女孩”美术作品发表在该新浪微博中，并在作品正下方署有其笔名“×××73”。该幅图片显示点赞67个，转发0，评论16。 金姝含使用账号“×××73”在堆糖、魔秀上注册。2019年8月1日公证取证时，堆糖的粉丝数显示31188，魔秀的粉丝数显示7195。金姝含将涉案两幅美术作品亦上传于堆糖及魔秀账号网页中。庭审中，金姝含确认涉案二幅美术作品尚未进行商业性使用。 二、与被告三福公司、奥秣服饰店被控侵权有关的事实 三福公司成立于1997年3月3日，法定代表人赵建宁，注册资本3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百货、五金、针织、纺织品的批发、零售等。 奥秣服饰店成立于2019年5月16日，经营者赵建宝，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范围包括零售：服装、食品、化妆品（除分装）、鞋帽箱包、日用百货等。 2019年7月10日，金姝含委托代理人孙仁向浙江省杭州市杭州互联网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当日，在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陪同下，孙仁来到位于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路××路××座××楼一家“ｓａｎｆｕ三福时尚”的店铺，店铺内公示的营业执照显示主体为奥秣服饰店。孙仁以消费者身份在该店铺内购买Ｔ恤衫十七件，支付价款1031.9元，取得三福时尚购物小票一张。前述十七件Ｔ恤衫正面胸前共涉及两种图案，即举手女孩和半身女孩形象。公证员及公证处工作人员对购物地点、店铺内现状、购物过程进行拍照，并将全部Ｔ恤衫带回公证处后进行拍照、封存，并交由孙仁保管。2019年7月18日，该公证处就上述过程出具（2019）浙杭网证内字第5771号公证书。 当庭对前述公证书所附实物进行拆封，内有金额为1031.9元的三福时尚小票一张，三福时尚手提袋装的衣服两包，共有十七件。其中吊牌显示“举手女孩”的十四件，正面胸前印有“半身女孩”形象，吊牌显示“女孩”的三件，正面胸前印有“举手女孩”形象。前述十七件Ｔ恤衫的领标、内侧水洗标、吊牌多处均带有“”、“”标识，吊牌上载明企业名称：福建省三福百货有限公司，吊牌价69元、吊牌显示货号前六位均为×××02。 金姝含账号为“×××73”的新浪微博粉丝私信显示，最早时间为2019年5月30日，有微博粉丝私信金姝含告知其在三福门店发现印制有半身女孩形象的Ｔ恤在售，另有多名微博粉丝私信金姝含在不同三福线下门店发现印制有半身女孩或举手女孩形象的Ｔ恤在售。 庭审中，金姝含明确三福公司的侵权责任及于其生产销售的全部被控侵权T恤。且其明确未在另案中主张过三福公司就被控侵权T恤的生产商责任。 另查明，三福公司系第17226422号“”、第24081512号“”、第30601234号“”注册商标权利人，上述三项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均为第25类，包括服装等。 三、其他事实 （一）被告三福公司的经营规模 1、三福公司的经营情况。 三福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19日注册新浪微博账号“三福百货西南大区”、于2013年8月14日注册新浪微博账号“三福时尚华东大区”、于2013年9月12日注册新浪微博账号“三福百货华中大区”。另，三福公司还注册有新浪微博账号“三福百货”。 三福公司运营“三福时尚”微信公众号，通过该微信公众号可以查找三福小铺（包括京东商城、官方商城、门店查询），还可搜索商品。 2015年11月26日，三福公司作为委托方（甲方）与受托方（乙方）三福服饰有限公司签订《品牌委托运营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名下相关品牌及商标（具体授权品牌及对应商标详见附件一）非独占许可（非排他许可）委托给乙方运营，委托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永久。本协议有效期限内乙方可利用标的品牌开展一切合法的商业推广和授权许可他人使用等商业活动，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将甲方授权的品牌转授权给第三方使用、以各种合法正当方式从事品牌经营、推广活动等。乙方利用标的品牌开展商业行为所产生的收益归乙方所有。乙方只负责标的品牌的推广运营及授权许可工作，不负责门店运营，门店实际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责任由实际经营者承担，与乙方无关。双方还就违约责任、不可抗力等情形进行约定。附件中包含中三福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注册商标。 三福服饰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奥秣服饰店作为乙方于2020年4月25日签订《品牌许可使用协议》，协议约定的有效期至2023年4月30日止。上述协议约定：甲方系三福系列品牌及商标权利人。甲方许可乙方营业场所区域内外非排他性使用标的品牌，乙方可享有标的品牌及相应商标的使用权，但不得超越本许可范围使用甲方授权品牌，也不得进行转许可或转授权任何第三方使用，否则将被视为根本违约行为。甲乙双方属品牌授权使用关系，乙方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独立开展经营活动，自负盈亏，独立对外享有民事权益和承担民事责任，与甲方无关。乙方享有门店独立经营权益，经营权益不受甲方干涉。乙方有权根据甲方授权使用甲方相应品牌开展经营活动。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庭审中，三福公司确认奥秣服饰店系其品牌许可店铺。 三福公司在浙江杭州、北京、上海、广东广州及深圳、天津、江苏南京及苏州、四川成都、湖北武汉、重庆、陕西西安等多地大型商场内授权开设“三福”门店。该节事实有（2019）浙杭网证内字第11094号公证书为证，该公证书的取证时间为2019年11月11日。 庭审中，三福公司自认涉案服装成本价15-18元，出厂价23元。另三福公司确认其线下实体店铺有800-900家左右。 2、三福公司关联公司的经营情况。 广东三福服装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25日，法定代表人唐锦红，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服装批发，服装零售等。三福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建宁为该公司占股96%的股东及监事。唐锦红系三福公司董事。庭审中，三福公司确认授权广东三福服装有限公司进行线上店铺运营。另，广东三福服装有限公司运营“三福优选”微信小程序。 ｗｗｗ.ｓａｎｆｕ.ｃｏｍ由广东三福服装有限公司运营并备案，备案审核通过时间为2019年9月5日。通过百度搜索进入ｗｗｗ.ｓａｎｆｕ.ｃｏｍ，显示“三福百货官方商城”。点击“联系客服”，在“三福时尚”智能客服对话框中输入“是否可以加盟”，回应“您好，我们三福的所有实体店铺都是直营店哦，暂时不支持任何形式的加盟呢，感谢您的支持，谢谢哦”。返回商城主页，在搜索栏中输入“×××02”，显示商品名称“三福2019夏季新品女刺绣女孩Ｔ恤圆领短”，售价69元，所示商品图片正面显示半身女孩形象。点击进入该商品链接详情页面，显示商品编号：×××02，颜色分类共五种，涉及半身女孩及举手女孩图案。商品详情显示品牌：ｓａｎｆｕ等。返回百度搜索页面，搜索淘宝网并点击进入淘宝网首页，搜索店铺“三福”，其中第一个搜索结果为“三福服饰官方旗舰店”，进入该天猫店铺并查看店铺亮照，显示广东三福服装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信息。在该店铺内搜索“412453”，显示商品名称“三福2019夏装新品女牛仔连身裤时尚减龄休闲连体裤女412453”，进入该商品链接详情页面，显示售价179元，展示模特图片为连体牛仔短裤并搭配有印制半身女孩图案的短袖Ｔ恤。第二个搜索结果为“三福官方店”，点击进入该淘宝店铺并查看店铺亮照，显示广东三福服装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信息。该淘宝店铺页面宣传“三福时尚ｓａｎｆｕ中国领先的‘快时尚’品牌成立于1992年，截至2017年三福百货在全国已经超过800门店、7家网络商店致力于打造消费者喜欢的优质的百货。”在该淘宝店铺内搜索“×××02”，显示一条商品链接，名称为“三福2019夏装新品女刺绣女孩Ｔ恤圆领短袖宽松上衣女×××02”，售价69元。点击查看该商品链接详情页面，显示累计评论1条，交易成功3件，颜色分类五种，涉及半身女孩及举手女孩图案。该节事实有浙江省杭州市杭州互联网公证处于2019年7月18日出具的（2019）浙杭网证内字第5772号公证书为证，该公证书的取证时间为2019年7月10日。 （二）被告奥秣服饰店的货品来源 2019年6月9日，奥秣服饰店与案外人平潭三福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潭三福公司”）签订《采购合同》，采购内容为附件报价单中所示商品，货款共计105492.2元，该合同有效期自合同生效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采购明细清单及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服务清单中包含有货号为×××02的服装·短ｔ恤，对应货值税前9039.56元及税额1175.14元（合计10214.7元），进货数量为368件。2019年7月8日，加盖有平潭三福公司发票专用章的福建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载明：购买方：奥秣服饰店、销售方：平潭三福公司，金额：105492.2元。 另认定，金姝含为维权进行保全证据公证、购买实物并委托律师出庭。 本院认为：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其中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中，金姝含主张权利的“举手女孩”、“半身女孩”，系头戴王冠、脸罩面具的清新女孩形象，形成体现作者在美学领域的独特创造力和观念的表达，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 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本案中，金姝含提供了《作品登记证书》并登陆其实名认证的微博查看了涉案作品的发表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可以证明其系涉案二幅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合法权益受国家法律保护，他人未经许可，不得复制、发行、传播上述其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 关于三福公司、奥秣服饰店是否构成侵权。金姝含主张三福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生产并销售涉案T恤使用被控侵权图案的行为侵犯其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发行权，主张奥秣服饰店销售涉案T恤的行为侵犯其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本院认为，涉案T恤领标、水洗标、吊牌多处带有“”、“”商标，且吊牌上载明三福公司名称，虽然三福公司抗辩涉案T恤系其委托第三方生产且其并不具备生产资质，但并未举证证明。即便三福公司委托他人生产属实，在涉案T恤商品上印制三福公司商标及公司名称的行为亦表明三福公司作为法律意义生产商的身份。故三福公司为涉案T恤商品的生产商。被告三福公司生产销售、被告奥秣服饰店销售涉案T恤的行为是否侵犯金姝含对涉案二幅美术作品依法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的前提是判断涉案T恤商品上使用的图案是否侵权。 本院认为，涉案T恤正面胸前印制的“半身女孩”、“举手女孩”图案分别与涉案美术作品相比，整体上，二者均为头戴王冠、脸罩面具的清新女孩形象，且构图、姿态均一致。细节上，存在配色及线条流畅度的细微差别，该差别与被控侵权图案系刺绣工艺完成有关。综上，即便局部元素存在细微区别，但被控侵权图案分别与涉案美术作品中的女孩形象在构图、神态、服装配饰等方面的表达均高度相同，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且涉案二幅美术作品分别于2017年、2018年即已发表在金姝含的个人新浪微博上，被告三福公司具有接触涉案美术作品的可能性。因此，三福公司未经金姝含许可在其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上使用涉案图案的行为，侵犯了金姝含对涉案美术作品依法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被告奥秣服饰店在其线下门店销售涉案T恤的行为侵犯了金姝含对涉案美术作品依法享有的发行权。根据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或者电影作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院认为，合法来源抗辩成立需同时满足被控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这一客观要件和销售者无主观过错这一主观要件。具有合法来源是指销售者通过合法的进货渠道、支付合理的市场对价等正常商业方式取得所售产品，对于客观要件，销售者应当提供符合交易习惯的相关证据；对于主观要件，销售者应证明其实际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其所售产品系侵权产品。上述两个要件相互联系，如果该销售者能够证明其遵从合法、正常的市场交易规则，取得所售产品的来源清晰，渠道合法、价格合理，其销售行为符合诚信原则、合乎交易管理，则可推定该销售者实际不知道且不应当知道其所售产品系侵权产品，则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本案中，被告奥秣服饰店提交了采购合同、采购清单、增值税发票等用以证明涉案T恤系其支付合理市场对价从案外人平潭三福公司合法购进。同时，涉案T恤正面使用的被控侵权图案是否涉嫌知识产权侵权，对于作为销售商的奥秣服饰店而言，即便进行审查也难以查知，故奥秣服饰店的合法来源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合法来源抗辩仅是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而非不侵权抗辩，销售者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既不改变销售侵权产品这一行为的侵权性质，也不免除停止销售侵权产品的责任，奥秣服饰店仍应承担停止侵权及支付权利人为获得停止侵害救济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的法律责任。金姝含指控三福公司、奥秣服饰店构成共同侵权并诉请二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要求作为生产商的三福公司与作为销售商的奥秣服饰店承担连带责任，需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分工合作、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但其并未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尚不足以认定两者构成共同侵权。金姝含的该项指控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福公司、奥秣服饰店应分别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金姝含明确主张按照被告三福公司、奥秣服饰店的侵权获利计算。本院认为，权利人主张依据侵权人获利确定赔偿数额的，应当就侵权人因实施侵权行为所获得的总收益承担举证责任，即金姝含应就三福公司、奥秣服饰店就被控侵权T恤的销售量、该侵权商品单位利润或二被告的营业利润进行举证。金姝含虽举证证明三福公司的涉案门店数量，且三福公司庭审中自认销售利润，但金姝含就侵权商品的数量仅是进行了推算，并未进行举证，故本院对金姝含以二被告侵权获利确定本案赔偿金额的计算方法不予采纳。金姝含在本案中主张三福公司在全国开设的800余家线下店铺系直营店，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充分证明，本院对此亦不予确认。 鉴于依据当前证据，金姝含因侵权遭受的实际损失、二被告的侵权获利均难以确定，金姝含亦未举证参考涉案美术作品权利使用费，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权利类型及市场价值、各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侵权规模、主观过错程度、金姝含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适用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金姝含在本案中请求适用惩罚性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著作权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保护的意见》第七条规定“侵权人故意侵权且情节严重的，权利人请求适用惩罚性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确定”。本院认为，惩罚性赔偿制度通过提高侵权者的违法代价，体现损害赔偿制度的惩罚性价值，旨在惩罚当事侵权者并威慑警示潜在恶意侵权者，使其不敢轻易侵权。“惩罚性赔偿”的适用以能够查清并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侵权获利或知识产权权利许可使用费为前提，在法定赔偿方式中排斥惩罚性赔偿的适用。当然，在适用法定赔偿确定损害赔偿金额的案件中，如若侵权人故意侵权且情节严重，在确定赔偿金额时亦应充分考虑惩罚性赔偿因素，真正实现损害赔偿制度的补偿与填平及对违法行为的威慑与预防功能。本案中，被告三福公司未经金姝含许可在其生产销售的侵权T恤上使用涉案图案，构成故意侵权。三福公司拥有线下授权门店800余家，线上通过微信公众号、微信小程序、官方商城、天猫及淘宝店铺等宣传推广品牌商品。虽原告在案证据仅能显示部分商城及线下门店在售侵权T恤，但根据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经验，三福公司作为一家快时尚品牌公司，必然会通过其线上线下销售渠道推广出售其当季商品，故三福公司侵权地域范围广，侵权情节严重。鉴于此，本案应充分考虑惩罚性赔偿因素。同时，本院注意到以下因素：1、涉案T恤商品成本价15-18元、出厂价23元、吊牌价69元、实售价低于69元；2、被告奥秣服饰店为销售商，被告三福公司为生产商，金姝含主张三福公司的生产者责任及于其生产的全部侵权T恤数量；3、三福公司除拥有线下门店800-900家之外，还运营微信公众号并通过关联公司开设线上商城、运营微信小程序。至迟于2019年5月在三福公司线下门店即有侵权T恤在售；4、奥秣服饰店进货侵权T恤368件。2019年7月10日取证时三福官方店显示侵权T恤交易成功3件，一件85折，三福官方商城及三福服饰官方旗舰店均有侵权T恤在售；5、涉案T恤系2019夏款快时尚商品，使用T恤正面的图案主要起到装饰作用，T恤本身的品质、价格、品牌及生产商的商誉往往是消费者选择购买的考量因素，故被控侵权图案对于涉案侵权商品市场利润的贡献率应合理确定；6、金姝含确认其并未对涉案美术作品进行商业性使用。确定三福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时，可参考同类型美术作品的权利使用费；7、金姝含为本案维权进行公证、购买实物并委托律师出庭。综上，本院酌定被告三福公司赔偿金姝含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15000元，被告奥秣服饰店赔偿金姝含合理费用5000元。金姝含诉请被告三福公司在其官方微博首页显著位置连续十日登载致歉声明，本院认为，金姝含指控三福公司侵犯其对涉案美术作品依法享有的复制权及发行权，属著作财产权，并不涉及著作人身权，故其该项诉请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建省三福百货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原告金姝含对作品登记号为浙作登字11-2019-F-11221、作品名称为《大大大大的面具侠系列之半身女孩卡通形象》及作品登记号为浙作登字11-2019-F-11222、作品名称为《大大大大的面具侠系列之举手女孩卡通形象》美术作品依法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的行为并销毁全部库存商品； 二、被告杭州余杭区良渚街道奥秣服饰店立即停止侵犯原告金姝含对作品登记号为浙作登字11-2019-F-11221、作品名称为《大大大大的面具侠系列之半身女孩卡通形象》及作品登记号为浙作登字11-2019-F-11222、作品名称为《大大大大的面具侠系列之举手女孩卡通形象》美术作品依法享有的发行权的行为并销毁全部库存商品； 三、被告福建省三福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姝含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15000元； 四、被告杭州余杭区良渚街道奥秣服饰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金姝含合理费用5000元； 五、驳回原告金姝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5648元，由原告金姝含负担7517元，被告福建省三福百货有限公司负担7792元，被告杭州余杭区良渚街道奥秣服饰店负担33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淑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