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书，男，汉族，1965年3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光毅，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银，女，汉族，1967年7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光毅，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霞，女，汉族，1989年11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光毅，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容，女，汉族，1993年9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沐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光毅，四川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沐川县翔盛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沐川县沐溪镇建设街**。 法定代表人：王平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青霖，四川永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云，四川永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沐川县翔盛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盛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9民初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霞、张容及上诉人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光毅，被上诉人翔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青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的一审诉讼请求；3.由翔盛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翔盛公司具有违规加高案涉大坝的行为。翔盛公司提供的《安全鉴定报告书》中明确强调大坝不得私自加高，但从其提交的图片来看，大坝存在加高的情形，且未提供经过相关部门同意施工的审批文件，因此，大坝的实际建造与行政审批的设计方案不符，其违规加高大坝，抬高了水位，增加了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房屋受损的风险。2.翔盛公司在汛情前后未及时清淤、泄洪，未尽到管理职责。在案涉事件发生后一年，翔盛公司首次对大坝进行了清淤，清理的河沙多达一万立方米，由此可见，从大坝修建到案涉事件发生的几年中，其从未清运过砂石，增加了汛情时大坝漫堤的风险。另外，从本案证据显示，事故发生当天，翔盛公司为了次日经营需要关闸蓄水，并未及时排洪，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大坝排洪口也一直处于关闭状态，也增大了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房屋受损的风险。二、翔盛公司的过错行为与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的财产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在案涉大坝修建前的近百年里，虽经多次洪灾，案涉地的房屋、庄稼均未被洪水淹没或冲毁过。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的房屋系1996年自建，在案涉事件发生前也从未被洪水淹没或冲毁过。2014年底、2015年初，翔盛公司在离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自建房屋几十米处的上游地区修建案涉大坝，用于商业经营，该大坝阻挡了河道，无疑是在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房屋后建起了一堵几十米的水墙，再加上其平时疏于养护，未及时清淤等，使得大坝失去防洪能力，导致大坝在本次汛期发生时漫堤，将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的房屋冲毁，二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三、翔盛公司的侵权行为与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房屋受损之间的因果关系应当由法院依据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进行认定。本案中关于环境损害的鉴定事宜由鉴定机构作出了退鉴通知，该通知并未对案涉的因果关系进行任何实质性的评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因果关系的依据。就本案而言，翔盛公司的行为与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房屋受损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完全可以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进行理性判断，不属于必须鉴定的技术性、专业性事项，一审法院应依职权进行认定。 翔盛公司辩称，1.翔盛公司无违法行为。沐川县水务局2020年出具的《大坝安全鉴定报告》证明翔盛公司修建的大坝符合安全标准，系合法修建，不存在违规加高的情形。洪水发生时翔盛公司积极进行了泄洪，履行了对大坝的管理职责。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提交的航拍照片显示，洪水发生的第二天翔盛公司的泄洪管道没有排水，系因洪水将上游的砂石冲到大坝处堵塞了泄洪管道所致。2.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的财产损失与翔盛公司之间无因果关系。根据四川川法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说明载明：认为该案件不具有环境损害的因果关系，故初步判定此案件无法采用环境损害鉴定以取得赔偿。该回复是鉴定机构在所有鉴定资料齐全的情况下出具的，能够证明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房屋的毁损与翔盛公司的大坝无因果关系。翔盛公司所建大坝不会增加洪水的速度，反而对洪水的速度有缓冲作用，大坝还将上游的砂石阻挡在大坝内，减轻了洪水对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房屋的致害力度。并且，漫过大坝的洪水多少取决于上游洪水流量，与翔盛公司大坝内的水量无关。3.从沐川县气象局的资料显示，2019年8月2日8时至2019年8月3日8时，沐川县沐溪镇龙门村降雨量为291.90毫米，属于特大暴雨，冲毁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房屋的洪水系自然灾害，与翔盛公司无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翔盛公司赔偿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房屋、家电、家具、经营损失等各项损失共计761,46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翔盛公司承担。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于2020年4月29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翔盛公司赔偿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房屋、家电、家具等各项损失共计185,83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翔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大坝系翔盛公司于2015年10月动工修建的龙门溪石河堰水库大坝，并于2016年3月竣工投运，该水库由翔盛公司修建管理。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于1996年左右在龙门溪旁修建农村自有住房，该房屋位于水库左下方82米-89米。2019年8月2日8时至3日8时，沐川县沐溪镇龙门村降雨量为291.90毫米，属于特大暴雨。因降雨强度大、历时长，出现洪水漫堤情况，因大坝右侧系崖壁，洪水从水库大坝左侧土地庙处，将土地庙冲毁后直流而下，将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的部分房屋冲垮，屋内物品受损。 一审诉讼中，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于2020年4月17日向该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1.对案涉房屋、屋内用品的价值进行司法评估；2.对翔盛公司修建大坝与房屋被冲毁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如有因果关系存在，则因果关系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对于第一项鉴定，四川方略九洲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公司于2020年6月24日出具评估报告（鉴定费5,000元），评估结论为：委托人委评房屋、屋内用品的评估价值为37,409元。对于第二项鉴定，该院委托四川川法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5月20日出具说明：“……认为该案件不具有环境损害的因果关系，故初步判定此案件无法采用环境损害鉴定以取得赔偿”，后退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当事人的身份信息、沐川县沐溪镇五宝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沐川县沐溪镇五宝村村民出具的证明、现场照片、四川川法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说明、四川方略九洲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鉴定费票据、沐川县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资料证明（2020年第4期）、翔盛公司河道工作日志、照片、大坝安全鉴定报告书、四川晟睿工程勘测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大坝平面布置图、大坝结构图及大坝上游立视图、环境影响调整报告、证人证言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以翔盛公司修建大坝、加高大坝，在洪水来临时未及时泄洪而致洪水漫过大坝，造成其房屋及相关财产遭受损失为由提出诉讼，请求翔盛公司赔偿损失。按照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的诉讼请求，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而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应当具备如下特征：侵权人实施了侵权行为，被侵权人受到了实际损害，损害后果与侵权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侵权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若其不能证明上述事实，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而致败诉的后果。本案中，首先，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并未提供充足有力的证据证明翔盛公司在设计、施工时有违法违规的事实，也无法证明翔盛公司在泄洪过程中存在违反泄洪操作规程的行为，即不能证明翔盛公司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同时，翔盛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该公司所修建管理的龙门溪石河堰水库在工程的设计、施工等方面均符合相关国家规定，且通过了相关部门的审批，工程竣工后也经过了验收。另，翔盛公司所提交的2019年河道日志（3排）中记载：“8.2，上午清河，下午漂，傍晚排洪、正常泄洪。署名：刘石朝”，可以认定翔盛公司进行了泄洪，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其次，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虽提出自己房屋及其他财产受损，并列明了财产损失的明细，在诉讼中也经四川方略九洲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公司对案涉房屋、屋内用品的价值进行了评估，但其申请对翔盛公司修建大坝与房屋被冲毁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如有因果关系存在，则因果关系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因四川川法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所出具说明：“……认为该案件不具有环境损害的因果关系，故初步判定此案件无法采用环境损害鉴定以取得赔偿”，后退鉴。此后，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未再要求进行该项鉴定。由于该案件不具有环境损害的因果关系,根据相关证据规则，该案的因果关系举证责任不应由翔盛公司承担。而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所列举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房屋系被2019年8月2日发生的洪水冲毁以及财产受损价值多少的事实，不能证明其损失系翔盛公司修建大坝、加高大坝，在洪水来临时未及时泄洪而致洪水漫过大坝所致。本案中，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房屋被洪水冲毁，是否与翔盛公司修建大坝、加高大坝、在洪水来临时未及时泄洪有关，需要根据相关权威部门的鉴定意见来认定，而不属于该院认定的范围，故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8元，鉴定费5,000元，由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负担。 二审中，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未提交新证据。翔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受灾群众自然灾害救助申请审批表1页（申请人张明书）、沐溪镇人民政府审定自然灾害救助对象一览表1页（载明救助类型：倒损住房恢复重建救助，张明书重建救助资金2.5万元），拟证明：张明书等人的损失属于自然灾害造成，政府部门已进行了补助。张明书等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确实收到了政府救助资金2.5万元，该救助行为与本案处理不具有关联性，且该2.5万元不足以弥补张明书等人的损失。张明书等人的损失与洪水有关，造成洪水冲垮房屋的原因是翔盛公司修建大坝并疏于管理。 本院认证：翔盛公司提交的证据具备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原有的农村自建住房旁边的龙门溪河段自然流水落差较大，翔盛公司在此处修建了石河堰大坝，大坝修建完成后，坝内进行蓄水用于漂流。2017年11月四川华睿川协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沐川县龙门大峡谷漂流项目环境影响调整报告》载明：水坝高度20-22米，长度为78米，由溢流段和非溢流段两部分组成，溢流段布设于坝体左侧，紧接右岸，坝体采用浆砌石砌筑。2020年5月沐川县水务局作出《沐川县幸福乡龙门溪石河堰大坝安全鉴定报告书》载明：最大坝高21.50米。本案所涉暴雨发生后，翔盛公司在大坝内清理出上万立方米砂石。从沐溪镇人民政府审定自然灾害救助对象一览表反映，2020年6月2日，沐川县沐溪镇人民政府向张明书发放2.5万元倒损房屋恢复重建救助金。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照片、《沐川县龙门大峡谷漂流项目环境影响调整报告》《沐川县幸福乡龙门溪石河堰大坝安全鉴定报告书》沐溪镇人民政府审定自然灾害救助对象一览表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翔盛公司在大坝管理上是否存在过错？2.该行为与张明书等人的财物损失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现分述如下： 四川川法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退鉴，其作出的说明不具有证明力。《沐川县龙门大峡谷漂流项目环境影响调整报告》载明案涉水坝高度20-22米，《沐川县幸福乡龙门溪石河堰大坝安全鉴定报告书》载明最大坝高21.50米，从前述数据表明，案涉大坝的实际高度并未超过项目环境影响调整报告的规定，张明书等人主张翔盛公司存在违规加高大坝的行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张明书等人原有的农村自建住房旁边的龙门溪河段自然流水落差较大，通常不会导致砂石淤积，翔盛公司在此处修建石河堰大坝并蓄水后，水流速度减缓会导致砂石逐渐淤积，砂石淤积数量较大后，会在一定程度上抬高水位，增加洪水漫坝的可能性，并进而导致周边人员的财物损失。翔盛公司修建的案涉大坝于2016年3月竣工投运，在本案洪水发生后大坝内清理出上万立方米砂石，翔盛公司又未举证证明其从大坝投运起至本案洪水发生前进行过清淤，可见，其对大坝的管理责任未尽到，存在一定过错。翔盛公司对大坝的管理责任未尽到，与洪水漫坝导致张明书等人财产损失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翔盛公司应承担一定责任。从案涉气象资料显示，2019年8月2日8时至3日8时，当地的降雨量达291.90毫米，属于特大暴雨，降雨强度大、历时长是洪水漫坝的主要原因，因此，本案中张明书等人的损失主要系自然灾害所导致。综合以上因素，本院酌情确定由翔盛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一审中，张明书等人的损失经四川方略九洲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公司评估为37,409元，应由翔盛公司赔偿张明书等人7,481.80元（37,409元×20%）。 综上所述，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沐川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9民初360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沐川县翔盛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7,481.80元； 三、驳回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8元，由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负担1,928元，四川省沐川县翔盛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0元；鉴定费5,000元，由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负担4,000元，四川省沐川县翔盛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16元，由张明书、王兴银、张霞、张容负担3,856元，四川省沐川县翔盛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玲 审 判 员  吴维维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李金楠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全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九条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