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德重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浦南街道枫井东路**。 法定代表人：杨灿浩，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辉，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贲贲，系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浦阳街道恒昌大道**> 法定代表人：吴新红，系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骞，浙江月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繁韬，浙江月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德重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浦江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6民初1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重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由人民医院承担案件上诉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人民医院对于让利形式的明确为新要约，在新要约内容已经到达金华优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隆公司）后，优隆公司的供货行为可视为同意新要约的意思表示，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是事实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人民医院从未在优隆公司出具投标报价单后向优隆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也未与优隆公司就中标一事签订相关的书面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明确规定：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告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而事实上人民医院从未向优隆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根据该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人民医院亦从未要求与优隆公司就中标一事签订书面合同。优隆公司向人民医院作出投标报价单系要约行为，而人民医院自始至终没有向优隆公司作出中标的意思表示，即人民医院没有对优隆公司的要约作出承诺的意思表示，未与优隆公司就中标事宜达成一致意见。2、人民医院提供的招标纪要系其单方制作完成，没有优隆公司的确认。同时人民医院没有证据证明该招标纪要已经送达给优隆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人民医院对于让利形式的明确为新要约，并送达给了优隆公司与客观事实不符，系事实认定错误。3、优隆公司作出的投标报价单是基于对人民医院招标投标的目的而作出，人民医院在此次招投标中明确告知投标人中标人为相关产品的独家供应商，而事实上，此次招标投标的所有投标人均在继续向人民医院供应产品，而没有任何一家被选定为独家供应商。4、德重公司提供的证据发票回执及随货同行单均有人民医院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上述单据从未有要求让利或实物返利的记载，人民医院在支付货款时也从未要求从货款中扣除相应的返利。一审判决认定优隆公司供货的行为可视为同意新要约的意思表示是事实认定错误。5、人民医院从未向优隆公司明确过指定的低值耗材品种，一审判决认定优隆公司同意人民医院的新要约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退一万步说，即便人民医院与优隆公司达成一致，由优隆公司以供应低值耗材的形式返利。如果该事实能够成立并生效的话，人民医院也只能基于双方约定要求德重公司供应低值耗材，不能作为其拒付货款的抗辩理由。一审判决直接从德重公司应付的货款中扣除相应的返利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人民医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本案中双方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从2018年8月23日到2020年3月31日止，双方没有间断地进行医疗器械的买卖业务。期间产生的货款是1931354.68元，已经支付的货款896913.32元。已经返还的耗材（作为返利）是185962元，对该事实在一审当中双方是没有争议的。第二，纪要中所称的招标谈判，只是一个对本案医疗器械买卖合同内容的协商过程，该过程是通过要约承诺来完成的。招标这个词只是引用而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的规定，只有公开招标邀约招标，没有招标谈判或者谈判招标，或者招标只是应用而已，德重公司在上诉状中大量引用招投标法的相关规定是错误的。第三，在本案中，德重公司向人民医院提交了报价单，人民医院是认可该报价单的。经过院内专家认证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的内容当天是反馈给所有厂家的。会议之后，双方就开始了买卖关系，时间长达一年半，直到德重公司起诉。在这期间，德重公司已经陆续根据会议纪要向人民医院返利耗材185962元，但是该笔款项在今年的4月份德重公司作为未付款项进行起诉，该案也在二审审理过程中。2019年9月之后德重公司就未再返利，而未返利的理由是其公司资金困难。第四，人民医院从未承诺案涉的医疗器械由德重公司独家提供。实际上德重公司也没有能力独家提供，其没有足够的产品能够满足人民医院的需求。第五，在一审中，人民医院同意返利部分用耗材兑现，但是德重公司不同意，现德重公司又以此上诉，说明德重公司的商业行为不够诚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德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医院支付货款705105.54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从2020年3月27日计算到实际归还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由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3日，优隆公司受人民医院通知进行谈判招标，优隆公司授权代表潘贲贲向人民医院出具浦江人民医院骨科耗材投标报价单一份，写明：脊柱（大博）省标价后让利17%，创伤（大博）省标价后让利38%，椎体成形（康辉）省标价后让利17%。人民医院形成骨科耗材（钢板）招标纪要，确定以下意见：“……（3）②国产脊柱（大博）省标价开票，让利17%返我院指定低值耗材兑现，由优隆公司配送。……（4）①国产创伤（大博）省标价开票，让利38%返我院指定低值耗材兑现，由优隆公司配送。……（5）①椎体成形（康辉）省标价开票，让利17%返我院指定低值耗材兑现，由优隆公司配送。”后人民医院向优隆公司购买骨科材料。2018年10月8日，优隆公司与德重公司向人民医院提出申请由德重公司转接优隆公司与人民医院的骨科材料配送业务，德重公司知晓并承诺无条件执行人民医院与优隆公司达成的关于上述业务的所有条件、要求或共识。自2018年8月23日至案件受理前（2020年3月31日，以开票日期为准）止，德重公司与人民医院共产生脊柱（大博）和椎体成形（康辉）货款共53152.2元，创伤（大博）货款1878202.48元，共计货款1931354.68元，人民医院已支付货款896913.32元，尚欠货款1034441.36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德重公司、人民医院之间是否存在让利约定及让利幅度。人民医院对优隆公司的邀请询价招标，系人民医院对优隆公司的要约邀请；优隆公司授权代表潘贲贲向人民医院出具的浦江人民医院骨科耗材投标报价单，系优隆公司对人民医院的要约；人民医院对让利形式的明确为新要约，在新要约内容已经到达优隆公司后，优隆公司的供货行为可视为同意新要约的意思表示，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新要约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均应受新要约内容的约束，按照新要约内容履行义务。德重公司作为优隆公司的业务承接方，亦受新要约内容的约束。庭审中双方同意将2018年8月23日至2020年3月31日间的货款一并解决，现德重公司明确不存在让利、不返耗材，为避免诉累、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法将相应让利折算为722752.81元（53152.2元*17%+1878202.48元*38%）在尚欠货款中进行扣除后，人民医院尚应支付德重公司货款311688.5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德重公司货款311688.55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德重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26元（已减半收取），由德重公司负担3027元，人民医院负担2399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德重公司是否应向人民医院返利，则前提系优隆公司与人民医院是否已就《浦江人民医院骨科耗材投标报价单》所涉让利事项达成合意。经查，2018年8月23日，潘贲贲作为优隆公司授权代表向人民医院提交《浦江人民医院骨科耗材投标报价单》，明确其向人民医院供应脊柱（大博）、创伤（大博）、椎体成形（康辉）三类骨科耗材的具体让利方案。在卷骨科耗材（钢板）招标纪要、签到表、现场照片及通话录音等证据，结合“招标谈判日”之后优隆公司向人民医院供应脊柱（大博）、创伤（大博）、椎体成形（康辉）三类骨科耗材的事实，可认定双方已就前述报价单所涉让利幅度，以及采用优隆公司配送人民医院指定的低值耗材的返货形式履行让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而德重公司作为优隆公司与人民医院骨科材料配送业务的承接方，并明确其已知晓并承诺无条件执行人民医院与优隆公司达成的关于上述业务的所有条件、要求或共识。则德重公司应向人民医院配送相关的骨科材料，并按优隆公司与人民医院达成的让利约定提供低值耗材以兑现相应的返利。现德重公司明确不存在让利、不返耗材，为避免讼累，一审法院根据2018年8月23日至2020年3月31日期间德重公司供应脊柱（大博）和椎体成形（康辉）（价值共计53152.2）、创伤（大博）（价值1878202.48元）骨科耗材的情况，以原确定的让利标准计算后认定在人民医院尚欠货款1034441.36元中扣除722752.81元，人民医院应支付德重公司货款为311688.55元，并无不当。 综上，德重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1元，由上诉人金华德重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