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曙光，男，197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菲，山东业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兰，女，193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志铭，女，196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永家，男，198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胜，山东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芸，山东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曙光因与被上诉人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曙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梁希智生前并未出借给张曙光任何款项，张曙光与梁希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张曙光因企业经营融资需要，在梁希智的要求下于2018年4月13日为其出具涉案借条，该借条系基于对梁希智金融机构工作人员身份的信任及双方过往交情，但梁希智一直未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后至梁希智去世，张曙光也未收到过涉案款项。故张曙光与梁希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因梁希智未履行出借义务而未生效。一审中，邓志铭陈述其对梁希智出借给张曙光款项的时间、数额等均不清楚，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又称涉案款项是很早以前(1994年前后)打到张曙光之父的账户上的，邓志铭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梁希智银行转账记录中既没有转给张曙光之父也没有转给张曙光本人的任何款项记录。邓志铭诉称张曙光于2018年6月向其偿还借款一万元并非事实，也未提供证据证实。邓志铭等人所述“借款早交付了”、“借条是更换、补写”的说法无证据证实，亦不符合常理；2.邓志铭等人提交的两份录音证据仅截取了部分内容，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和连贯性，且录音内容显示梁希智、邓志铭对于梁希智与张曙光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是明知，该录音证据不能作为定案根据；即使张曙光与梁希智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因涉案借条约定“不计利息”，一审判决判令张曙光支付款项利息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且邓志铭等人陈述款项系1994年至2004年期间银行转账至张华政的银行账户，其陈述前后矛盾，并已超诉讼时效。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辩称，1.张曙光与梁希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电话录音可证实，在梁希智未确诊癌症前，张曙光即自愿承接了其父张华政针对梁希智的借款，经核算本息后，张曙光向梁希智出具了借据。2017年梁希智确诊癌症后，因需要巨额的医疗费用，梁希智多次向张曙光催要借款，张曙光一直以资金紧张为由未予偿还，在2018年4月13日，张曙光应梁希智的要求重新出具涉案借条，同时将原单据收回。张曙光本人在微信聊天记录及电话通话录音中一直承认案涉借款的事实，只是以资金紧张为由拖延偿还，从未提出借款未实际交付，没有主观拒绝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款是客观事实。梁希智患病后，被迫卖掉房屋四处借钱筹措治疗费，不存在向张曙光另出借125万元款项的客观基础，2019年6月20日张曙光向梁希智银行账户打款1万元，是履行还款义务。2.一审中，邓志铭等人已提交完整的录音证据，并当庭予以播放，张曙光认可录音的真实性，录音证据真实有效。2019年6月13日邓志铭与张曙光之间的现场录音，可证明邓志铭到张曙光办公室向其索要案涉借款，张曙光称梁希智在世时给付梁希智一套房子抵顶借款，当时梁希智不同意，表明张曙光认可偿还该笔借款，案涉借款是张曙光之父张华政向梁希智的借款，张曙光明确表示愿意偿还该借款，但暂时无法偿还，于是张曙光向梁希智出具借条，因担心诉讼时效问题，应梁希智要求，张曙光于2018年4月13日又重新出具涉案借条。该录音中邓志铭多次提出分1万、2万等金额偿还的问题，可印证张曙光2018年6月20日还款1万元。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曙光偿还借款124万元及利息（以124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张曙光支付诉讼费、保全费及诉讼保全保险金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3日，张曙光为梁希智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梁希智人民币125万元，不计利息。”借条还对借款数字附有大写。梁希智于2018年11月4日因病去世，其法定继承人有母亲张福兰、妻子邓志铭、儿子梁永家。经催要，张曙光于2019年6月20日通过银行给梁希智银行卡转款一万元。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张曙光出具的借条、银行转账明细清单、公证文书等书证，录音资料、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实。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是否交付张曙光。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为此提供梁希智生前与张曙光的电话录音和邓志铭向张曙光要款的现场录音作为证据，并称张曙光曾偿还借款一万元，主张出借款项已经支付给张曙光。经质证，张曙光对录音中自己的声音和录音内容以及支付一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录音无法证实存在借贷关系，也无法证实梁希智出借过款项给张曙光；支付一万元是因为邓志铭常去单位要款，给张曙光声誉造成负面影响，才给付一万元进行安抚。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认定如下：梁希智在录音中表明其身患重病，需要治疗，希望张曙光想想办法还款，张曙光没有否认借款已经交付，只是表示无能力还款，同时对梁希智提出的“单子都到期了”，表示“重新打一个”，与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主张的借款早就交付了、借条是后来更换、补写的说法相符；张曙光在一审诉讼中主张该借款没有支付，但在邓志铭与张曙光要款的录音中，张曙光仅表明十分困难，无力还款，始终没提其只出具借条、实际没有收到款的事实，不符合常理；另外张曙光辩称转款一万元是为安抚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没有事实根据，亦与常理不符，对其辩称不予采纳。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对借款已经交付给张曙光的事实，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曙光向梁希智借款，并出具涉案借条，梁希智和邓志铭向张曙光索要欠款时，张曙光均以无力支付为由拖欠，后通过银行还款一万元，因此，对双方借贷关系予以认定，张曙光有义务向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偿付欠款124万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故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主张自2018年4月14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张曙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人民币124万元并自2020年3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如果张曙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8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负担50元，张曙光负担12030元（该费用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已预交，张曙光履行义务时一并转付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提交证据一、张华政(系张曙光之父)向梁希智出具的借据复印件一份，拟证实1997年11月26日，梁希智以转账的方式出借给张曙光之父张华政45万元，约定利率为年息10.08%，结合2019年6月13日邓志铭与张曙光之间的现场录音，张曙光：“最后我就说，这也没有么，你和我爹这层关系，你别不好意思，我就接过来这不怕，他说那你给我打个单，好，我就打个单，我说反正这两年我没有钱，咱说好过两年，那时他没有毛病，他说好，行啊，最后他有毛病以后还是什么时候，么时候又找我一次，说那钱还不行吗？我说真不行，他说那你重新换个单吧。”可证实案涉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张曙光自愿承接其父张华政的借款本息，并向梁希智出具收到借款的涉案借条，表示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但因资金紧张导致没法偿还。证据二、张曙光与梁希智、邓志铭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实2018年4月13日张曙光向梁希智出具的借条，并非张曙光因企业经营融资需要向梁希智借款，系因梁希智患癌症急需用钱，多次向张曙光催要欠款，张曙光无法偿还，因梁希智担心原单据超过诉讼时效，故要求张曙光重新打单，张曙光将原借款单收回，出具涉案借条。梁希智生前多次向张曙光催要借款，并向张曙光发送了还款银行账号，2019年6月20日张曙光偿还1万元借款。证据三、梁希智向泊于农机修造厂借款45万元所出具的借据原件、梁希智向泊于农机修造厂偿还借款利息的银行回单复印件、梁希智生前书写的1997年11月26日至2015年11月26日期间的借款利息计算表原件。拟证实梁希智出借给张华政的款项来源于其向泊于农机修造厂的借款，梁希智将利息偿还至泊于农机修造厂的银行账户中，并按照借条约定的年息10.08%的利率，计算出1997年11月26日至2015年11月26日期间的借款利息为81.6万元，本息合计为126.6万元，张曙光据此出具了125万元的涉案借条，自2015年11月26日起该笔借款未再计算利息。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申请证人韩某出庭作证，韩某与梁永家系同事关系，拟证实2019年12月份，其跟梁永家一起去经区张曙光的办公室催要借款，梁永家告知其该借款是张曙光欠付梁永家父亲的钱，当时现场只有韩某、梁永家和张曙光三人在场，当时张曙光说想还但是资金暂时困难，三人讨论如何通过贷款方式偿还。经质证，张曙光对证据一借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主张该证据系复印件，且无梁希智转账张华政的银行转账记录，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关于张曙光自愿承担其父亲张华政借款本息的说法无事实依据，该借据即使真实，也与张曙光无关；对2019年6月3日录音中被录音者系张曙光本人的事实予以认可，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该录音中张曙光从未承认过收到梁希智出借的任何款项；对证据二因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未提交证据存储原始载体，无法确认双方身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均不予认可，且部分聊天记录仅有单方陈述，无张曙光任何回复内容；对证据三借款协议、利息回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来源于信用社及其财务账册，系迫于信用社的法人行为，并非梁希智的个人行为，邓志铭等人应提交利息回单原件及转账记录以明确借贷双方主体及实际履行行为，邓志铭等人主张该笔借款系梁希智借给张华政款项的资金来源不能成立，对利息计算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表系单方手写制作，制作人及计算内容均不明确。关于韩某的证人证言，因证人与邓志铭等人有利害关系，且其对案涉借贷是否发生并不清楚，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梁希智、张曙光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8年4月13日，张曙光为梁希智出具案涉借条，张曙光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及所载金额无异议，但主张系因企业经营需要向梁希智出具该借条，其并未实际收到案涉款项。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则主张系张曙光之父张华政向梁希智借款，张曙光自愿承接其父借款，张曙光向梁希智出具了涉案借条。根据2018年3月20日张曙光与梁希智通话录音，梁希智：“单都到期了，两年都到期了，怎么弄”，张曙光：“好，那我再重新给你改改，重新打一个”。根据2019年6月13日张曙光与邓志铭现场录音，张曙光陈述：“我做儿子来说，我爹都那么个样，你该找我，头两年你找的话，我这个我不至于……我是13年往这边难受，13年破产了，哗一下掉里头去了，最后我就说，这也没有么，你和我爹这层关系，你别不好意思，我就接过来这不怕，他说那你给我打个单，好，我就打个单，我说反正这两年我没有钱，咱说好过两年，那时他没有毛病，他说好，行啊，最后他有毛病以后还是什么时候，么时候又找我一次，说那钱还不行吗?我说真不行，他说那你重新换个单吧。”结合两份录音中张曙光的陈述，可印证邓志铭等人关于借款早就交付、借条系后来更换、补写的说法真实，张曙光在录音中亦未否认借款一事，仅表示无能力还款。邓志铭等人二审提交的1997年11月26日张华政出具的借条虽系复印件，但可进一步佐证邓志铭等人陈述的系张曙光之父张华政出具借条，张曙光自愿承接该笔借款的真实性。经催要，张曙光于2019年6月20日通过银行给梁希智银行卡转款一万元，张曙光辩称系为安抚邓志铭等人，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予以认定。梁希智于2018年11月4日因病去世，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作为梁希智的法定继承人，有权要求张曙光返还案涉款项。关于诉讼时效及利息问题，2018年4月13日欠条系张曙光、梁希智就借款一事重新达成的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张福兰、邓志铭、梁永家可随时主张还款，张曙光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张曙光自立案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张曙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由张曙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蒋 涛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