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5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翠微大厦**C段。法定代表人：李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思宇，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川，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太中，男，1975年10月20日出生，满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翠菊，宁夏综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云密，女，1973年12月5日出生，满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上诉人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太中、殷云密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5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中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案件受理费由潘太中、殷云密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2016）京03民终字740号判决书（以下简称740号民事判决书）的出具时间及中安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时间认定为债权确定时间及中安公司获得撤销权的时间节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13年殷云密被判虚假出资罪时就已在客观上形成了中安公司与曹群、殷云密之间的法定侵权之债。本案中中安公司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并扣划财产在先，因此中安公司取得债权的时间应为2013年1月5日。债权人撤销之诉是存在溯及力的诉讼，其设立目的在于纠正、惩罚债务人违法逃避债务的行为。本案中殷云密、潘太中在一审判决作出后通过虚假买卖合同变更涉案房产物权，系通过转移财产方式逃避债务。二、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调解书及相关执行裁定书存在严重错误，中安公司已经就此另案提起诉讼，在案件审理阶段，本案应当依法中止审理。一审法院继续审理并作出判决属于程序性错误。三、一审法院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及相关执行裁定书认定中安公司不具有撤销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执行裁定书违反现行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执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不得依据该协议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潘太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殷云密未做答辩。中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殷云密将北京市朝阳区林萃东路×号院×号楼×单元301号房屋（以下简称301号房屋）转让至潘太中名下的行为；2．判令殷云密、潘太中配合办理301号房屋变更登记至殷云密名下；3．判令殷云密、潘太中支付保全受理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6月6日，中安公司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在一审法院起诉曹群、殷云密、陈正武、杨爱群、徐志强，要求上述人员连带赔偿中安公司经济损失2550万元。2015年8月18日，（2014）朝民初字第25211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252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曹群、殷云密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中安公司经济损失2550万元，陈正武在曹群、殷云密不能赔偿的范围内承担255万元；驳回中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殷云密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7月28日，三中院作出7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年9月19日，一审法院受理中安公司就上述案件的强制执行申请。北京市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留存的301号房屋档案材料显示：2015年11月17日，出卖人殷云密与买受人潘太中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所售房屋为301号房屋，建筑面积为245．41平方米，房屋规划设计用途为住宅，房屋性质为商品房，房屋未设定抵押；双方通过北京思源创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介绍成交；房屋成交价格为10114000元；房屋交付时间、逾期交房责任等均为空白等。当日，潘太中、殷云密申请将301号房屋所有权人由殷云密变更登记为潘太中。另查一，2012年，潘太中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乌鲁木齐中院）起诉曹群、殷云密，称2008年6月23日曹群、殷云密以投资奥体中心桑拿娱乐项目为由向其借款800万元，约定2010年6月22日偿还，期内利息为同期贷款利率标准，逾期付款利息为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标准；经多次催要，曹群、殷云密于2011年4月25日还款20万元，余款未还，潘太中要求曹群、殷云密共同偿还借款780万元及利息5616000元。案件审理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达成协议，即曹群、殷云密于2012年8月10日前给付潘太中借款本金780万元，于2012年8月25日前给付借款利息5200000元及案件受理费5万元。同年7月25日，该院作出（2012）乌中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第21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内容予以确认。2012年12月24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河子法院）作出（2012）乌执字第326-1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第326-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该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第21号民事调解书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曹群、殷云密履行义务，但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该院查明301号房屋系殷云密所有，裁定轮候查封殷云密所有的301号房屋。2013年5月16日，石河子法院作出（2012）乌执字第326-5号执行裁定书（以下简称第326-5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该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第21号民事调解书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2）新执二监字第208号指定执行裁定书，责令被执行人曹群、殷云密在2013年4月15日前履行义务；执行中，殷云密与潘太中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殷云密将其所有的301号房屋以1200万元抵偿给潘太中（其中房产、装修费、家具、家用电器抵偿价分别为930万元、130万元、120万元、20万元），抵偿该案欠款8619000元；该房尚欠北京市光大银行宣武支行按揭贷款3381000元，由潘太中承接还款义务。该院裁定：殷云密所有的301号房屋以1200万元价格交付潘太中抵偿该案欠款8619000元；上述房屋所有权自交付时起转移给潘太中，潘太中自房产交付时起承接所欠光大银行贷款3381000元的分期还款义务或者一次性还清义务；潘太中可在上述房屋按揭贷款还清后持该裁定到有关机构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另查二，潘太中持有长城物业公司出具的《收据》，记载：交款人潘太中于2015年11月1日、2016年11月23日、2017年10月24日、2018年11月3日交纳了301号房屋2015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的物业费、垃圾清运费及垃圾处理费。另查三，本案诉讼中，中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5318号民事裁定书予以准许，中安公司支付保全受理费5000元。庭审中，中安公司表示：其就第25211号民事判决书、740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金额为25654860元，实际执行中未获取任何财产，一审法院已作出终结执行的裁定；第21号民事调解书存在虚构债权债务、逃避执行情况，中安公司已作为案外人向新疆法院申请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撤销该调解书；石河子法院在未取得抵押权人、债权人同意情况下作出第326-5号执行裁定书，不符合法律规定。潘太中则表示：通过以301号房屋抵债方式，殷云密偿还了第21号民事调解书项下部分欠款，尚余部分欠款未执行完毕；潘太中一次性还清了301号房屋欠付银行的贷款；第326-5号执行裁定书确认301号房屋所有权在交付潘太中时转移，为顺利进行房屋过户，潘太中、殷云密在中介公司介入下签订了301号房屋买卖合同，并至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登记手续，潘太中已将相关情况告知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争点为中安公司行使撤销权能否成立，一审法院从以下方面论述。第一，从债务人方面的要件而言，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因债务人有偿行为或无偿行为而有所不同。对于无偿行为，以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为典型，仅要求具备客观要件即可发生撤销权；对于有偿行为，以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为典型，除要求具备客观要件外，还要求具备相应的主观要件，始可发生撤销权，即受益人受益时须明知该转让行为有害于债权人。本案中，依据已生效的第21号民事调解书、第326-5号执行裁定书，潘太中与殷云密因2008年发生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至法院，各方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确认殷云密应付款时间及金额。案件执行中，殷云密与潘太中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确认殷云密名下301号房屋以1200万元价格折抵欠付潘太中的款项8619000元，潘太中承接向银行偿还房屋抵押贷款3381000元的义务。则殷云密基于履行民间借贷关系项下付款义务而向潘太中转让房产的行为，不属于“无偿行为”，此为其一。其二，针对殷云密的“有偿行为”是否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中，综合考虑301号房屋所在地、房屋面积及殷云密与潘太中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时（2013年）房屋交易地的市场价格等因素，第326-5号执行裁定书记载的潘太中与殷云密达成的以房抵债价格不足以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第二，从受益人方面的要件而言，撤销权成立的主观要件还包括受益人受益时须明知债务人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殷云密与潘太中达成第21号民事调解书的时间（2012年）、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时间（2013年），均早于中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侵权责任纠纷案件时间（2014年）；殷云密与潘太中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向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申请将301号房屋所有权人进行变更的时间（2015年11月17日），亦早于三中院作出740号民事判决书的时间（2016年7月28日）及中安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2016年9月19日）。依据现有证据，潘太中基于与殷云密等人的民间借贷关系以房屋抵债方式取得301号房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潘太中在签订301号房屋买卖合同时明知殷云密向其出售房屋可对中安公司造成损害。中安公司称已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要求撤销第21号民事调解书，但未提交证据佐证，现亦无证据证明该生效调解书已由有权机关经合法程序撤销。第三，从301号房屋物权变更情况而言，我国物权法及司法解释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本案中，生效的第326-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301号房屋所有权自交付时起转移给潘太中。潘太中称殷云密于2014年将301号房屋交付其使用，并提交有物业公司出具的、标注潘太中为交款人的301号房屋自2015年11月1日起的物业费等费用交费凭证，无相反证据推翻，一审法院采信潘太中相关陈述。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301号房屋所有权已至迟于2015年11月1日转移至潘太中，该时间早于殷云密、潘太中向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对301号房屋进行所有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亦早于三中院作出740号民事判决书的时间（2016年7月28日）及中安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2016年9月19日）。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中安公司主张撤销殷云密将301号房屋转让至潘太中名下的行为，但殷云密转让该房屋系依据已生效的第21号民事调解书、第326-5号执行裁定书及殷云密与潘太中在执行程序中达成的以物抵债协议，中安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殷云密存在无偿转让行为，亦未能证明上述第21号民事调解书、第326-5号执行裁定书已被撤销，同时对于一审法院综合考虑301号房屋所在地、房屋面积及殷云密与潘太中达成以物抵债协议时（2013年）房屋交易地的市场价格等因素所作出的殷云密转让301号房屋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之认定，中安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而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已查明的事实，第21号民事调解书作出时间、殷云密与潘太中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的时间均早于中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间；殷云密与潘太中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向朝阳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申请将301号房屋所有权人进行变更的时间均早于本院作出740号民事判决书的时间与中安公司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即便如中安公司上诉所称，其取得本案债权系在2013年1月5日，第21号调解书及第326-1号执行裁定书的作出亦早于该时点，即殷云密与潘太中对债权债务的确认早于中安公司取得本案债权。综上本院对于中安公司的相应主张亦难以采信。综上所述，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国中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 慧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贾宇飞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