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2刑初40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冯胜云，男，1976年5月29日出生于重庆市云阳县，汉族，小学文化程度，农民，户籍所在地重庆市云阳县，现住重庆市万州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5月18日被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经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由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万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谭竣升，重庆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渝检二分院刑诉[2020]Z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冯胜云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官张凯铭、检察官助理钟兴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冯胜云及辩护人谭竣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冯胜云与其父即被害人冯某因赡养费用、孩子教育等问题经常发生冲突，关系日渐恶化。2020年5月17日，冯胜云与冯某再次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当晚23时许，冯胜云来到重庆市万州区xx小区冯某家中，见冯某熟睡，遂用拳头殴打冯某，冯某反抗，冯胜云又用毛毯和枕头捂住冯某的口鼻，其后用床头的木质挡板多次打击冯某的头部。最后用塑料袋捂住冯某的口鼻直至其死亡。随后，冯胜云离开现场，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经鉴定，被害人冯某系头部被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合并口鼻被捂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冯胜云作案时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针对指控的事实，当庭出示小区监控录像、110报警录音等视听资料；万州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书、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抓获经过、户籍信息、赡养协议等书证；证人吴某、田某、汪某等的证言；被告人冯胜云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冯胜云因家庭纠纷故意杀害冯某，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冯胜云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并自愿认罪认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可以从宽处理。建议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十二年至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至五年。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冯胜云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认罚。 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冯某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殴打其妻子即冯胜云的母亲，致冯胜云的母亲不堪忍受，服毒自杀；教坏大孙子不认冯胜云当父亲，并且抓伤大孙子的隐私部位；被害人冯某有养老金，疫情期间被告人冯胜云无工作，每月需还房贷，且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需要照料，冯某仍然要求冯胜云每月支付生活费。2、冯胜云有自首情节，且认罪认罚。被害人的亲属以及当地群众均请求对被告人冯胜云从轻处罚。3、冯胜云故意杀人的行为应认定为情节较轻。建议在有期徒刑十年以下量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冯胜云幼年丧母后由其他亲属抚养长大。婚后在与其父即本案被害人冯某(殁年72岁)共同生活期间，因冯某经常说冯胜云的大儿子冯某某不是冯胜云亲生、并教唆冯某某不要听冯胜云的话，导致冯胜云对冯某怨恨。另冯胜云经济负担较重，冯某每月有1500余元的养老金，仍然要求冯胜云每月支付其一定数额的生活费。因此，冯胜云与冯某时常因孩子教育、赡养费等问题发生矛盾，关系日渐恶化。2020年5月17日，冯胜云与冯某再次发生争吵，当日23时许，冯胜云来到万州区xx小区冯某家中，见冯某熟睡，遂用拳头殴打冯某，冯某反抗，冯胜云又用毛毯和枕头捂压冯某口鼻，用床头木质挡板多次击打冯某头部，并用塑料袋捂住冯某口鼻直至其死亡。随后，冯胜云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殴打并捂压口鼻致冯某死亡的事实。经鉴定，被害人冯某系头部被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合并口鼻被捂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案发后，被害人冯某的亲属对冯胜云表示谅解，请求对冯胜云从宽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万州区公安局110报警记录、抓获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报警人冯胜云于2020年5月18日报警称，自己于2020年5月17日23时许在万州区xx小区杀害了父亲冯某，要求自首。民警将冯胜云控制后带至案发现场，发现冯某倒在卧室床上已死亡。万州区公安局于2020年5月18日对冯胜云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 2.常住人口信息表、拘留、逮捕法律文书，证实被告人冯胜云和被害人冯某的身份，冯胜云因本案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3.万州区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万州区xx路xx号xx小区。西北卧室内靠北墙横放一单人床，床上仰卧一具男尸，尸体头下有一处血泊。床头发现一块沾附血迹的木板，木板长34厘米、宽24厘米。床上有一个沾附血迹的枕头和一个沾附血迹的枕套。床上红色毛毯与床单接触处有一处血泊，大小为20×15厘米。在隔板玻璃和北墙上发现喷溅血迹。现场有一塑料桶，塑料桶里发现一带血白色塑料袋。现场原物提取床头木板、红色毛毯、枕套、枕头、带血白色塑料袋。玻璃和墙面上喷溅血迹、血泊用棉签擦拭提取。 4.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万州公鉴(病理)[2020]10鉴定书及尸检照片、毒化检验报告、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渝公鉴(组病)[2020]52号检验报告，证实：(一)死亡原因：冯某颅脑损伤合并机械性窒息死亡。(二)致伤工具及损伤方式：1、根据尸体检验，死者冯某头面部皮肤挫伤共4处，呈片状，创缘均不整齐，创壁均欠光滑，创壁间均有组织间桥，深至颅骨。上述损伤符合接触面平整带有棱边的硬质钝器打击形成。2、死者冯某右上肢损伤呈片状，符合接触面平整的硬质钝器打击形成；系生前伤，均位于一侧，应属抵抗伤。3、死者冯某鼻部、口唇、右颈部、颈前甲状软骨处损伤符合软质物体捂压口鼻部时形成。尸体检验过程中提取相关检材备检。 鉴定意见：冯某系头面部被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合并口鼻部被捂压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5.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2020年5月18日3时许，民警对冯胜云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冯胜云左手、所穿的上衣和裤子上有血迹，双手有伤痕。冯胜云自述血迹系其殴打被害人冯某时沾染上的，双手的伤痕系案发前形成。民警依法对冯胜云的上衣和裤子、鞋子袜子、左手食指指血、左手上的血迹、十指指甲擦拭物进行了提取。 6.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DNA鉴定书，证实：现场带血塑料袋、床头木板、枕头、红色毛毯上的血迹以及案发现场血迹与冯某DNA基因型一致。冯胜云左手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及指甲擦拭物、冯胜云上衣前胸可疑血迹与冯某DNA基因型一致。冯某为冯胜云生物学父亲。 7.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冯胜云作案时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8.扣押决定书、发还清单、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万州公监(电物)[2020]66号检验报告，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冯胜云的手机并依法提取手机内数据。2020年8月17日将手机发还给被告人亲属。 9.冯某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实案发前冯某每月有1500余元的养老金。 10.《赡养协议》，证实2020年5月11日，冯胜云与冯某签订赡养协议，约定冯胜云每月给冯某一定数额的生活费。冯某如生大病，住院费用减除医疗保险部分后由冯胜云承担。冯胜云有两个儿子，冯某可以看望，但不能强行管理，不得干扰冯胜云的正常生活。 11.重庆三峡中心医院门(急)诊电子病历，证实2020年2月17日冯胜云的大儿子冯某某因被冯某抓扯拉伤隐私部位到三峡中心医院儿童普外泌尿门诊就诊的情况。 12.冯某1与冯胜云微信聊天截图，证实冯胜云在微信上向冯某1抱怨其父亲冯某好吃懒做，德行差；在家族群里控诉冯某要求冯胜云每月支付生活费、冯某扯伤冯胜云儿子冯某某的隐私部位，并教坏冯某某。 13.xxxx小区的监控视频，证实被告人冯胜云20**年5月17日、18日进出小区的情况。 14.证人证言 (1)冯某2(被害人之弟)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冯某经常打冯胜云的母亲，冯胜云的母亲喝农药自杀了，当时冯胜云还未成年，之后冯胜云由奶奶抚养长大。冯胜云对冯某很孝顺，帮冯某交纳社保金。冯某脾气不好，新冠疫情期间，孙子在家上网课，因为教育问题冯某和冯胜云经常发生矛盾，冯胜云没有找到工作，还要带两个孩子以及还房贷，而冯某每月有养老金仍然找冯胜云要生活费，没有考虑过冯胜云的实际困难。请求对冯胜云从轻处罚。2020年5月18日9时许冯某2指认在万州区xx路xx号xx发现的男尸是他的哥哥冯某。 (2)陈某(被害人的弟媳)的证言，证实冯胜云是她的侄儿。1988年农历4月13日冯胜云的母亲即冯某的妻子聂某被冯某打后喝农药自杀了。之后冯胜云和奶奶一起生活。冯胜云与田某结婚后，冯某要求冯胜云任何事情都要听他的，有一次因为冯胜云没有听冯某的话，冯某拿刀要砍冯胜云，她和冯某3(冯某的堂哥)、冯某2(冯某的亲兄弟)一起去调解。冯某把大孙子冯某某的隐私部位扯伤，还要卖冯胜云的房子。冯某经常告诉冯某某说他不是冯胜云亲生，教坏冯某某。因为孩子的教育问题，冯胜云和冯某有矛盾。冯某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性格比较强势。冯胜云从小没有父爱，母亲也死得早，没有不良习性，对家人和朋友都很好。 (3)冯某3(被害人的堂弟)的证言，证实冯某每月有固定的养老金还找冯胜云要钱，不给钱就在家里砸东西。他和冯某2、陈某去调解过。冯胜云给冯某煮饭、洗衣服，冯某生病，冯胜云还给冯某熬药。 (4)冯某1(被害人的侄儿)的证言，证实冯胜云给冯某洗衣煮饭买社保，冯某每月有养老金。冯某教坏大孙子冯某某，把冯某某的隐私部位扯伤，为此冯胜云和冯某产生矛盾。 (5)汪某、王某(系被害人的邻居)的证言，证实冯某每月有养老金，在外面打麻将，没钱就找冯胜云要，冯胜云养两个儿子压力很大，特别是受新冠疫情影响，冯胜云找不到工作，冯某仍然找冯胜云要钱，不给钱就要把冯胜云赶出去，或者卖房子，还经常骂冯胜云。冯某还教坏大孙子，当着大孙子的面说大孙子不是冯胜云亲生，叫大孙子不要听冯胜云的话。冯胜云对冯某很好，经常给冯某买菜洗衣煮饭。 (6)田某(被告人的妻子)的证言，证实她在外打工，冯胜云带两个儿子与冯某一起生活。疫情期间，冯胜云要负责一家人的生活、洗衣做饭等。为孩子的教育问题冯某与冯胜云经常发生矛盾，冯某经常不让孩子学习，叫孩子陪他打牌；晚饭后就叫孩子睡觉，也不准孩子学习，孩子在冯某的庇护下不学习，也不听冯胜云的话。2020年二月的一天，冯某和冯胜云又因为孩子的学习问题发生争吵，冯某把大儿子冯某某的隐私部位抓伤，到医院治疗。三月份冯胜云带两个儿子搬到xxxx小区居住，冯某还是经常到家里来闹。冯某与冯胜云在xx小学门口为接孩子发生纠纷，冯胜云把冯某推倒了。冯胜云每天去照顾冯某。冯某威胁说要他们一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2020年5月18日凌晨冯胜云说把冯某打死了，正在去自首的路上。还证实冯某是个不讲理也不认亲情的人。 (7)证人吴某(被告人的朋友)的证言，证实冯胜云的大儿子9岁，小儿子7岁，都在读小学。冯胜云和冯某为孩子的教育问题经常发生矛盾，冯某比较溺爱孩子，孩子犯错不准冯胜云打骂，孩子上网课，冯某说孩子的作业多了，不让孩子做作业。 (8)证人楚某(被告人的朋友)的证言，证实2020年5月18日0时许冯胜云给他打电话说把冯某打死了，自已正在到派出所自首的路上。 15.被告人冯胜云的供述、辨认现场笔录、照片及同步录音录像，证实父亲对母亲实施家暴，母亲不堪忍受，在他11岁时服毒自杀了。父亲脾气不好，经常和他吵架，甚至打他，妻子田某被迫外出打工以此躲避父亲，家庭关系一直不和谐。新冠疫情期间，儿子在家上网课，他叫儿子做作业，冯某阻挠并教坏大儿子冯某某，说冯某某不是亲生，叫冯某某不要听他的话。因为这些矛盾，今年农历三月他请二爸冯某2、幺婶陈某、幺爷爷的大儿子冯某3到家里来调解。父亲不听劝，还说要把房子卖了，他不同意，父亲到处说他虐待孩子，甚至接电话都会叫大儿子来监听。父亲天天找他麻烦，他被迫带两个儿子搬到xxxx小区居住。2020年5月12日父亲请律师找他要生活费，父亲的社保是他出钱买的，每月有1500余元养老金，他要还房贷，还要养两个儿子，父亲从未考虑过他的经济情况仍然找他要生活费，后经调解签了赡养协议。第二天他到校门口接儿子放学，冯某要接大儿子走，他不同意，双方抓扯，他把冯某推倒致冯某腰1椎受伤。2020年5月17日，他给冯某煮饭，冯某叫他把大儿子带去。煮完饭，大儿子不想回家，他硬拉回家。父亲冯某说要弄死他，让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晚上他又到xx小区去给父亲煮饭，父亲还是威胁他，说要搞得他家破人亡。回到xxxx小区后，他越想越生气，孩子睡觉后，晚上11时30分左右他到xx小区父亲住的房间，看见父亲仰躺在床上睡觉，他用拳头打冯某并骑到冯某的身上，用床上红色毛毯和枕头捂冯某的的脸，冯某反抗，他拿起床头中间的木板数次击打冯某头部，又用塑料口袋捂冯某面部，直到冯某不动了。他用花被子将冯某身体盖住，到厨房洗手后离开。他给楚某、吴某打电话说他把父亲冯某打死的事情。到牌楼派出所的路上他用手机打110报警，称自己把父亲冯某杀了，然后到牌楼派出所自首。案发后冯胜云带领公安民警指认作案现场。 16.认罪认罚具结书，证实被告人冯胜云承认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认可检察院提出的量刑建议。 17.《请愿书》、云阳县xx镇xx村xx组村民出具的《群众谅解及请愿书》，证实被害人冯某的亲属请求对被告人冯胜云减轻处罚。xx村xx组部分村民请求对冯胜云从轻处罚。 上述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形成锁链，足以证明以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冯胜云因家庭纠纷故意杀害其父冯某，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冯胜云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其自愿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理。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经查，被害人冯某与被告人冯胜云在赡养费以及对孩子教育等问题上多次产生矛盾，系家庭纠纷，不能认为被害人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但从二人的具体矛盾分析，被害人对家庭纠纷的引起有一定责任，可做为量刑情节酌情考虑。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应认定为故意杀人“情节较轻”，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档次量刑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因家庭纠纷杀害父亲，且采取殴打、捂压口鼻的方式致人死亡，后果严重，不属于故意杀人罪“情节较轻”的情形，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鉴于冯胜云有自首情节，且认罪认罚，被害人对家庭纠纷的引起有一定责任，被害人的亲属对被告人冯胜云谅解，本院决定对冯胜云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冯胜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5月18日起至2032年5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梅 审 判 员  谭 辉 人民陪审员  杨万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