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3民终2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大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阳县众兴镇人民北路万佳科技星城****。法定代表人：庄林，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巍，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锦旗，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宿迁德源再生利用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洋河新区郑楼镇郑楼居委会**iv>法定代表人：赵怀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爱永，男，1977年8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上诉人江苏大庄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迁德源再生利用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源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陈爱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8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德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德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德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某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经赵某同意将合同项下的部分设备拖走用于抵偿赵某的相关债务，第三人陈爱永也明确承认拖走涉案设备是经过赵某同意。上述事实有庄巍和陈爱永以及赵某的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德源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德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某仅是介绍第三人从大庄公司处购买设备，并非如大庄公司所述是用于抵偿欠付的债务。大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德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大庄公司支付德源公司货款220000元及利息（以2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大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9日至2019年10月18日，赵某系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8月26日，大庄公司与德源公司签订《合同书》，双方约定：德源公司将其房屋、钢结构以及厂房所有公司，价款共计1500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全款。后大庄公司支付上述合同项下款项1280000元，尚余220000元至今未付。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签订后，时任德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某是否同意陈爱永拖走合同项下部分设备。对此，大庄公司认为，赵某同意陈爱永拖走部分设备，该款项由其二人之间结算，大庄公司无需补齐合同项下未支付部分的价款。大庄公司向一审法院举证庄巍与赵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庄巍与陈爱永之间的通话录音，并申请证人刘某、李某出庭作证。在2019年10月8日庄巍与赵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庄巍称：“赵总我现在去郑楼，如果晚上有时间我们见见，我把烘干窑就剩铁罐卖12万，别的都被陈拆走了。”赵某回复称：“拆走过磅吗”。庄巍回复称：“没有，我来谈，他自己拆，就这个钱，我到看看再说，如果你能联系到人多卖点”。2019年10月10日，赵某称：“厂里东西一点都不要给小陈拉”。2019年10月21日，赵某称：“你把小陈拉走的所有设备名声（称）发给我。”庄巍回复称：“等会发给你，在小郑手里”。在庄巍与赵某之间2019年10月4日的通话录音中，赵某称：“认识你是一种缘分，赚钱是你的，贴钱是我的，烘干窑正在协调，至于哪家需要什么东西，我发号码给你，你多赚点钱，是我的心愿。”“我和陈爱永没有关系。”“没有东西是他的，他拆的所有东西都不是他的。这些东西卖给他是人情，不卖给他是本分，他开始时为什么没有来拉，这是协调好给你的，给你也要过称。”庄巍称：“你听我讲，我对你没有生气，陈爱永说和赵某你对接的，我不和你谈钱，烘干窑是赵总同意的，你必须签字。”赵某称：“对对对！”“不理他，我叫你来干，不会让你贴钱，叫你来不会让你贴钱的。”在庄巍与陈爱永之间2019年10月4日的通话录音中，庄巍称：“赵某有没有和你讲，你拆哪些东西？”陈爱永称：“是我和他讲的，不是他和我讲的，我要什么东西我和他讲，抵账就行。”庄巍称：“赵某说是我卖给你的，他那天和你一起来的时候，是你们决定的，我们没有谈钱……”陈爱永称：“我不会和你谈钱的，9月29日前，赵某和我在办公室谈了一次，后来等了两天就拆了。”证人刘某出庭作证称，其不认识赵某，其听庄巍讲，赵某同意陈爱永拖设备的，陈爱永拖走设备属实。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其去德源公司买废铁，听庄巍和一个姓张的说，东西被赵某卖给陈爱永的，其买不成了。德源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微信聊天记录及录音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该证据不能证明大庄公司的观点。证人所证明的内容仅是听庄巍说的，不能达到大庄公司所证明的目的。2020年4月29日，赵某向一审法院述称，其未同意陈爱永去拖设备等材料，其仅是介绍陈爱永从大庄公司处购买部分设备材料，大庄公司同意卖给陈爱永的。一审法院认为，在2019年10月4日庄巍与陈爱永的通话录音中，陈爱永称其拖什么东西是和赵某讲，而不是赵某和陈爱永讲，抵债就行，结合其该语义应理解为，因赵某欠款，其可以拖德源公司内的设备材料，且拖何种设备材料不必经过赵某同意。而在同日庄巍与赵某的通话录音中，赵某也称其和陈爱永没有关系，没有东西是他的，同时在其与庄巍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进一步称厂里东西一点都不要给陈爱永拉，也可以说明赵某并未同意陈爱永拉德源公司内的设备材料。赵某同时也称，其是介绍陈爱永去卖设备材料，其在与庄巍的通话录音中也称“至于哪家需要什么东西，我发号码给你”，而庄巍在陈爱永已经拖部分设备材料的情况下对陈爱永称“赵某说是我卖给你的”，也能说明赵某是介绍他人去购买大庄公司拆卸的设备材料。同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在烘干窑被陈爱永拆走部分是否过磅时，庄巍还称由其本人来谈，陈爱永拆就这个钱，如果赵某能联系到他人就多卖点，也进一步说明并非赵某同意陈爱永拆除设备材料，价款还是由庄巍与陈爱永商谈，赵某可以介绍其他人来购买大庄公司已承包拆除的设备材料。至于刘某、李某证言的证明效力，证人应当客观陈述其亲身感知的事实，因其二人均是听庄巍陈述赵某同意由陈爱永拖设备材料，性质上系传闻证据，并非亲身感知的事实，故对其二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赵某同意陈爱永拖走案涉合同项下部分设备材料。德源公司与大庄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双方约定，大庄公司应于合同签订当日即2019年8月26日一次性付清全款，现尚余220000元逾期未付，则德源公司可以要求其支付该220000元款。因大庄公司逾期付款，则其应自逾期之日即2019年8月27日起赔偿德源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双方对如何计算该损失未作约定，该损失可参照借款逾期利息计息标准即年利率6%计算。德源公司主张自2019年8月26日支付利息损失，应不予支持。大庄公司主张赵某同意陈爱永拖走案涉合同项下的设备材料，并主张从1500000元合同价款中扣除相应的款项，因德源公司予以否认，且其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大庄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德源公司款220000元及利息（以2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德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大庄公司负担。大庄公司、德源公司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大庄公司向本院提供赵某转账给案外人侯某的银行转账记录，证明第三人陈爱永拖走的部分设备是赵某支付的款项，进而证明陈爱永拖走涉案设备是经过赵某同意的事实。二审中，大庄公司申请证人侯某出庭作证。证人侯某陈述：我是从大庄公司庄巍手中购买德源公司厂里的废品，合同价款是1100000元。是赵某安排陈爱永到厂里拆卸陈爱永需要的东西，陈爱永从我手中拖走部分东西是赵某付的钱，钢梁是陈爱永付的钱。我从大庄公司购买的东西并不是德源公司厂内的所有东西，烘干窑上的东西不在我和大庄公司签订的合同范围内。除了从我手里拖走的东西外，陈爱永还从德源公司厂里拖走其他东西，是大罐上的附件，比如传送带等。德源公司对大庄公司提供赵某转账给案外人侯某的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是赵某同意陈爱永拖走涉案合同项下的设备。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对自己合同金额为1100000元记忆不大清楚，却对陈爱永从庄巍处拖货物的细节记忆犹新，不符合记忆习惯。大庄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陈爱永从侯某处拖东西是赵某付的款，印证了陈爱永拖走涉案设备是得到赵某同意的事实。本院认证意见：证人侯某证言与大庄公司提供的侯某与庄巍签订的合同书、赵某转账的银行流水等相互印证，且与赵某陈述的相关事实一致，因此，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陈爱永拖走涉案设备是否得到赵某的同意，德源公司本案中主张大庄公司支付剩余220000元货款是否应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根据案涉证据，能够认定陈爱永拖走涉案设备得到赵某的同意，在尚未确定陈爱永所取得设备价值的情况下，德源公司无权要求大庄公司支付剩余220000元货款及利息。理由是：1.德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某在本院谈话中明确以下事实：一是赵某欠付陈爱永任职的公司老板款项，陈爱永是代表公司老板拖走涉案相关设备。二是赵某是同意陈爱永去德源公司厂内拖相关设备，但认为其和侯某结算后得知，陈爱永拖走的货物价值超过了其欠付的款项，并认可2019年10月10日其与庄巍通话中确实说了“钱给超了”这个事实，因此，赵某不让陈爱永再拖走设备。三是陈爱永从侯某处拖走的设备对价已经由赵某支付给侯某，陈爱永拖走烘干窑上的设备赵某未与大庄公司结算，亦未向大庄公司支付货款或扣除款项。四是赵某让庄巍发送陈爱永拖走东西的明细，是方便赵某与陈爱永公司老板葛军结算。以上事实结合大庄公司、陈爱永陈述以及大庄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录音资料、证人证言以及银行流水等证据，能够证实陈爱永拖走涉案相关设备是得到赵某的许可。2.德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某认为陈爱永拖涉案设备时只欠陈爱永老板葛军30000元，但其却向侯某支付80000余元的货款，明显与常理不符。如赵某所述属实，其代为支付货款的数额明显超过欠付的债务数额，其应在30000元债务抵偿完毕时向侯某告知不让陈爱永再拖设备，但赵某却选择继续向侯某支付货款，且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向侯某告知过让侯某阻止陈爱永拖设备。相反，赵某却通知大庄公司的庄巍要求其不要再让陈爱永拖走设备，由此可见，陈爱永从大庄公司处拖走的相关设备是得到赵某的同意，否则赵某要求大庄公司阻止陈爱永拖设备并事后要求大庄公司发送陈爱永拖走设备的明细不符合常理。3.德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某认为陈爱永从大庄公司处拖走的相关设备款应由大庄公司向陈爱永主张，虽然赵某曾要求大庄公司不让陈爱永再拖设备，但其并不能举证证明陈爱永从大庄公司处拖走设备的时间是在其通知大庄公司之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4.从查明认定的事实来看，陈爱永从大庄公司处拖走的相关设备是得到赵某的同意，但德源公司未能证明陈爱永从大庄公司处拖走的相关设备的种类和价值，在此情况下，无法确定大庄公司是否还应当支付剩余货款及其应付数额多少，在此情况下，德源公司不能径行主张大庄公司支付合同剩余货款220000元及利息。因陈爱永从大庄公司处拖走的相关设备的种类和价值需要赵某或德源公司与陈爱永所在公司或公司老板葛军结算，故德源公司可在结算后根据结算结果再行向大庄公司主张权利。综上，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大庄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85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宿迁德源再生利用新材料有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合计9300元，由被上诉人宿迁德源再生利用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振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潘为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