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7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主要负责人：陈钜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壕，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福源，男，199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熙华，广东保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鹏，男，199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叙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霞，广东荆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福源、曾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15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不应承担本次事故损失；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黄福源、曾鹏承担；三、对医疗费用、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重新核定。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有异议。第一，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指出曾鹏事故时静脉血液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84.4mg/100ml,明显在事故中存在醉酒驾驶行为，应适用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提供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本案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已预赔抢救费用给受害人，交强险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且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有权向致害人追偿。第二，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提供的交强险保险单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单中已有明确的重要提示，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一审对于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免责说明义务不予认可明显不合理，以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因没有明确告知的理由而判决商业三者险需要赔付的理由不成立。而且根据承保系统查询，曾鹏连续三年在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购买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对于保险条款及免责声明必定熟悉，应认定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已对曾鹏履行免责声明告知义务。第三，如曾鹏承认投保单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是否可视为曾鹏不承认本保险投保，保单并不生效，请二审进行重新认定。第四，在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已对曾鹏作出免责提示的情况下，一审却忽略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事由，与纵容驾驶人酒后驾驶行为无异，更是抗衡国家相关规定，扰乱社会秩序。第五，按照广东省类似案件判例的意见，被保险人称未收到案涉机动车保险条款文本，但直至起诉前未向保险公司对未交付保险条款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其已收到保险条款，而且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在保险单提示栏中指出“明确载明保险合同有保险条款、投保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保险单上亦提示投保人应核对保险条款，如有不符或疏漏应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及“提示投保人详细阅读承保险种的对应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曾鹏未对其未收到保险条款提出异议，又在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投保合计三年，应视为其对保险条款没有异议及清楚责任免除事由，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已尽告知提醒义务。因此，一审判决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付不合理。二、诉讼费并非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项目，不应赔偿。三、对于一审认定相关项目提出异议：第一，医疗费用，黄福源本次医疗费用合计28866.20元，已超出交强险1万元限额，符合进行非医保用药申请，应剔除非医保用药部分予以计算，请法院重新核定和处理。第二，误工费，黄福源没有提供离职证明，无法核定误工损失情况，不应支持。第三，残疾赔偿金，黄福源提供的工作证明，反映其仅在该单位工作7个月零5天，不符合城镇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黄福源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签名不是曾鹏本人签名，其也确认自己没有收到保险条款，保险条款是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其应承担商业险和交强险的责任；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提出非医保用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福源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用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应由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事发前，黄福源长期在城镇居住和生活，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相关项目正确，应予维持；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在另案中对本案事故另一当事人黄福运提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已经被依法驳回。曾鹏辩称，同意黄福源第一点答辩意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投保单上的投保人签名不是曾鹏本人签名，曾鹏没有收到保险条款，保险条款是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对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应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黄福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曾鹏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2195.74元，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5日23时40分，曾鹏（静脉血液中乙醇含量为84.4mg/100ml）驾驶粤X*****号小型轿车行驶至中山市********天乙集团住宿楼对开，与黄福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廖亚土、黄福运，均无戴安全头盔）发生碰撞而肇事，事故造成黄福源、廖亚土、黄福运受伤，车辆损坏的后果。黄福运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5月19日21时死亡。上述事故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凤大队认定，曾鹏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黄福源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廖亚土、黄福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黄福源即被送往中山市东凤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6月9日出院，住院24天，期间陪护1人，出院医嘱：一年后返院取内固定物，建议休息3月。2020年4月15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评定黄福源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建议以15000元为宜。涉案车辆在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投保交强险、限额100万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提交交强险以及商业险保险单（副本）、商业险/交强险投保单，主张曾鹏醉酒驾驶，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免赔。曾鹏质证认为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处“曾鹏”二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亦未收到保险条款，并申请笔迹鉴定。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不同意笔迹鉴定，陈述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非被保险人本人签名，交强险以及商业险保险单（副本）重要提示中明确“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我司在曾鹏投保时条款连同保险单一并给予被保险人，已对曾鹏作条款提醒说明”。另查明，本次事故的死者黄福运的法定继承人已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4日作出（2019）粤2072民初13550号民事判决，预留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5000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给黄福源、廖亚土。中山市东凤人民医院病情介绍显示：廖亚土入院初步诊断为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对黄福源诉求的赔偿项目，认定如下表(单位：元)：赔偿项目主张认定认定理由医疗费28866.228866.2按票据计算，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垫付5000元，曾鹏垫付5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15000按鉴定意见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2400住院24天，按100元/天营养费2000500按伤残等级酌定护理费36003600住院24天，按150元/天误工费1064010640住院24天，医嘱休息3月，累计误工114天，按事故前工资2800元/月交通费1000720住院24天，按30元/天鉴定费27702770按票据计算残疾赔偿金8413284132黄福源提交证据证明其发生事故前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按42066元/年计算20年，计10%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5000按伤残等级以及本地生活水平酌定车辆维修费23002000酌定合计155628.2一审法院认为，确认黄福源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55628.2元，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5000元，还需在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财产损失限额内赔偿2000元，余137628.2元，虽然曾鹏醉酒驾驶属于商业险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但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就该项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故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70%即96339.74元，扣减曾鹏垫付的5000元，共需支付104339.7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04339.74元给黄福源；二、驳回黄福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6元，由黄福源负担903元，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负担2303元（在支付赔偿款时直接支付给黄福源)。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期间，黄福源就其误工费主张提交了由中山雄益精密机电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和《工资证明》，用于证明本案事故前其在该公司工作，月工资为2800元；黄福源并未提供与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也无提供社保证明或工资银行流水。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表示异议，但不确认证据关联性，认为黄福源应提供单位离职证明以证明事故后没有在该单位工作，以及事故前的工资收发情况用于核定工资情况。另外，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对医疗费用提出应当核减非医保项目费用的异议，但并无提交证据证明黄福源医疗费用中包含了非医保项目费用。二审期间，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提交粤X*****号小型轿车于2017年至2019年在该公司购买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抄单，拟证明该公司已在保险单对保险免责事由作出重要提示；上述保险抄单并无提供原件，也无投保人签名，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解释称这是电子保单，投保流程是通过投保人扫码进行支付，没有设置投保人签名的流程，只能打印出来并加盖该公司公章。黄福源、曾鹏认为上述证据并无原件，认为不能证明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已向曾鹏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已向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黄福源于二审也提交了一份本院（2020）粤20民终3238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拟证明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对本案事故另一名当事人提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已被依法驳回。曾鹏对该证据予以确认，而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确认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本案一审其他查明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二、本案是否适用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三、关于医疗费、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醉酒驾驶也应由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故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以其已预赔抢救费用为由主张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至于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在赔偿之后如何行使追偿权，属于另案法律纠纷，本院依法不作审查。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免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但保险人仍应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否则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而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是履行相应免责条款提示义务的前提条件，故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主张适用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其首先应举证证明已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本案中，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于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向投保人送达保险条款，其于二审所提交的所谓电子保单并无投保人签名确认，也无其他证据印证其已经通过电子指令形式完成相应保险条款的送达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同时保险单上载明的格式内容仅是提醒投保人注意保险合同包含的材料以及享有要求保险公司对材料不符或疏漏办理相应手续的权利，不能作为其已完成送达保险条款义务的判断依据，故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称已完成免责条款告知和提示义务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应认定涉案的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不支持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要求适用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而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容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有效的合同约定，实质为合同责任，与违法行为的价值判断并无关联，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关于判令其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相当于放纵违法行为的上诉意见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关于医疗费，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主张黄福源医疗费用中包含了非医保项目费用，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相应法律后果，其关于应剔除非医保用药费用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误工费，黄福源虽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收入情况，但其已经举证证明其于事故前有固定工作，主张相应误工费损失合法有据，以广东省2018年度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上一年度平均工资53347元/年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为宜，但黄福源只主张按2800元/月计算，属于其权利自行处分，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关于误工费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关于残疾赔偿金，黄福源所举证据证明其于事故前于城镇生活且有固定收入来源，符合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条件，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关于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人寿顺德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