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4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长风西街1号丽华大厦A座四层。负责人：杜晓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凯，山西达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靳洪顺，男，1983年1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门头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男，1978年8月23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上诉人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靳洪顺、刘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2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事实、新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靳洪顺针对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而本案中，靳洪顺主张的所谓车辆误工费损失并非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财产损失的范围，且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已经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刘庆尽到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据此，本案中靳洪顺主张的车辆误工费损失属于上述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责事由，因此对于该损失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靳洪顺、刘庆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靳洪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刘庆、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赔偿我2020年2月2日至2020年4月27日期间的车辆误工损失费66987．6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日，靳洪顺驾驶的车牌号为×××小轿车与刘庆驾驶的车牌号为×××客车在北京市门头沟区妙峰山路10公里+300米处相撞，刘庆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次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车牌号为×××小轿车于2020年2月19日至4月27日期间在北京凯翔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车牌号为×××客车在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11月30日至2020年11月29日。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11月30日至2020年11月29日。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靳洪顺驾驶的车牌号为×××小轿车系其从北京金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处承包，靳洪顺每月需向北京金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交纳基础承包金7600元，车辆维护费358元，个人社会保险412元。北京金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每月向靳洪顺发放岗位补贴545元。靳洪顺承包×××号小轿车后，通过首汽约车平台进行运营，具体运营模式为，首汽约车平台向靳洪顺派单，靳洪顺完成派单后，顾客通过首汽约车平台支付乘车费，首汽约车平台每单扣除15%的管理费后，将余款打入靳洪顺个人账户。车辆运营过程中，靳洪顺自行加油，油费自付。2020年1月，北京金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收取靳洪顺2020年2月基础承包金等共计8270元，后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爆发原因，2020年2月至4月期间未再收取费用。直至2020年5月，北京金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扣取了2020年4月个人社会保险412元。疫情期间，首汽约车平台正常派单。本案争议焦点为：因交通事故造成靳洪顺所驾车辆无法营运而产生的损失是否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赔偿范围；靳洪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免除保险责任。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主张，靳洪顺因车辆修理所造成的误工损失系间接损失，属于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责任的范围。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向法院提交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造成的损失以及其它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2．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后附投保人刘庆签字及手书“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靳洪顺、刘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不同意保险公司免责。关于靳洪顺所驾车辆因交通事故造成无法营运而产生的损失是否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赔偿范围，法院认为，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靳洪顺所驾驶的牌号为×××的小轿车系承包的营运车辆，非普通家用汽车，从事以载客获取收入的运营活动，故靳洪顺所主张的损失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赔偿范围。关于靳洪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免除保险责任，法院认为，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是否免除保险责任，关键在于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是否就相关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行文字体看，该说明书中的免责条款所用字体为一般字体，而非加粗或加黑字体；从刘庆手书“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内容本身看，不能直接证明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已就其格式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尽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主张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将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了口头告知和提示，但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关证据，故《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综上，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对靳洪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车辆所有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刘庆对本次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给靳洪顺造成的损失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赔偿范围，且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不能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对靳洪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由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在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靳洪顺主张的2020年2月2日至4月27日（共计85天）期间的误工损失，靳洪顺以其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期间自首汽约车平台取得的全部收入71716．85元为参考，计算出其每日的平均收入，并以此主张误工85天的实际损失66987．65元。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靳洪顺自首汽约车平台取得的收入并非其净收入，需扣除每月向北京金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交纳的承包金、车辆养护费及自付的油费后才为其净收入，且靳洪顺修车期间，因疫情原因，北京金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并未收取其2020年3月、4月的承包金。另，靳洪顺修车期间为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北京采取各项应急响应措施，限制、降低人员出行频次，靳洪顺所承包车辆即使能够投入运营，亦无法取得其正常营运时的收入。综上，靳洪顺已支出的2020年2月向北京金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交纳的基础承包金7600元、车辆维护费358元为靳洪顺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实际损失，法院予以支持，计入靳洪顺的误工费中。对靳洪顺2020年2月2日至4月27日期间其本人收入减少部分，法院参考靳洪顺正常运营时的净收入、北京疫情应急响应下调的时间及受疫情影响出行限制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亦计入靳洪顺的误工费中。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关于靳洪顺误工费应当参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靳洪顺误工费2000元；二、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机动车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靳洪顺误工费26000元；三、驳回靳洪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问题为：一、因交通事故造成靳洪顺所驾车辆无法营运而产生的损失是否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赔偿范围；二、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是否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刘庆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本院分别予以评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属于法律规定中的财产损失。本案中，靳洪顺车辆系从北京金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处承包的营运车辆，从事以载客获取收入的运营活动，现因发生交通事故而客观上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一审综合考虑了靳洪顺的承包金、车辆维护费等实际支出损失以及净收入、疫情影响等收入影响因素，确定的停运损失数额属于合理范围。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提出修车时间过长，损失数额认定不当之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但是，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人身损害、车辆损坏之外的其他停车费、营运损失等，属于交强险不负责赔偿的间接损失的范围，无法获得交强险的赔偿。因此，本案中靳洪顺因营运产生的损失不能在交强险范围内获得赔偿，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对靳洪顺所驾车辆无法营运而产生的损失是否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责，应首先判断该免责条款是否有效。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应根据保险人是否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来加以判定，保险人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交有投保人刘庆签名及写有“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字样的投保人声明，但是保险公司出示的免责事项说明书中的免责条款未作出加粗、加黑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该证据不能反映保险公司已就格式条款中的具体免责事项尽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在保险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向刘庆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不应认定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据此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靳洪顺停运损失正确，但数额有误，本院予以更正。综上所述，国任财保太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9民初2145号民事判决；二、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靳洪顺停运损失28000元；三、驳回靳洪顺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国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伟审 判 员  张永钢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大林书 记 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