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199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郭浩，男，汉族，1972年9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舜泗，湖南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彭利辉，女，汉族，1950年5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才勇，湖南众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彭岳平，男，汉族，1968年2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汝啸，湖南湘牵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陈文根，男，汉族，1968年10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燃，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湘潭长青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霞城乡下摄司铁中路。法定代表人陈文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燃，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郭浩与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彭利辉、上诉人（一审被告）彭岳平、一审被告陈文根、一审第三人湘潭长青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青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7）湘0304民初263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2018年7月26日，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304民监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2019年7月5日，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304民再5号民事判决。郭浩、彭利辉、彭岳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郭浩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湘0304民再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为由被上诉人彭利辉、彭岳平共同承担归还股权转让金1000万元并向上诉人郭浩支付违约金及利息580万元，其中违约金100万元，利息480万元（从2013年5月30日开始至2017年5月30日止按月息1%计算）；二、由被上诉人彭利辉、彭岳平支付上诉人郭浩因维权所发生的律师代理费74.4万元；三、由被上诉人彭利辉、彭岳平支付上诉人郭浩因维权所发生的财产保全担保费5万元；四、由被上诉人彭利辉、彭岳平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按合同约定判决被上诉人彭利辉、彭岳平承担违约金。一审判决对合同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未提及，也未给予合理解释。同时，上诉人认为2013年5月30日至2017年5月30日应按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以月息1%的利率计算利息；二、维权费用有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的理由不能成立。《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约定：彭利辉在收到1000万元后7日内应负责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第六条约定：如因甲方原因导致股权转让无法实现，乙方有权随时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相当于股权转让款10%的违约金，如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在股权转让后受到损失，甲方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的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为主张权利所支出的调查费用、差旅费用、律师代理费用）。彭利辉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郭浩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行使了股东权利，彭利辉不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再过问公司事情，从未表示过不愿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郭浩也未催促过彭利辉要求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至于郭浩称陈文根不同意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彭利辉不知情。因此，郭浩的股权转让目的已经实现。直到起诉至法院前，郭浩从未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退回股权转让款，现要求按月息1分支付利息58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二、律师代理费和财产保全担保费用不是维权所必须支付的开支。彭岳平辩称，股权转让合同并非彭岳平与郭浩签订，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与彭岳平无关，彭利辉和彭岳平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郭浩主张的维权费用未实际发生且过高，不应支持。维权费用与彭岳平无关，彭岳平不应承担责任。陈文根、长青公司述称：陈文根作为小股东，并不是导致股权没有变更登记的唯一原因。无论是郭浩还是彭利辉，在他们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后，并没有对公司履行责任。彭利辉、彭岳平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湘0304民再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郭浩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彭利辉的一审反诉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郭浩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再审不符合法定条件，再审启动程序违法。一审判决生效后，当事人未上诉，也未申请再审，检察机关亦未抗诉，在判决结果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公共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院长依职权自行启动再审程序，变相代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违背不告不理原则。且启动再审的裁定书明确“经院长提交审委会讨论认为原判决确有错误”，存在“未审先定”嫌疑。二、再审判决审理范围超出原审诉讼请求，再审程序违法。郭浩原审请求确认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已解除，原审基于协议已解除为前提进行审理。再审过程中，在庭审终结五个多月后，依据郭浩新的诉讼请求重新开庭，并判决支持郭浩新的诉讼请求，审理对象和审理范围均超出了原审诉讼请求，审判程序违法。三、认定事实不清。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彭利辉将长青公司所有资质证照、财务资料等进行了移交，此后再未参与管理。郭浩以新股东身份参与了管理，行使了股东权利，对此重要事实，再审未予认定；股权变更登记一直处于可以办理的状态，再审认定解除条件成就，显属认定事实错误；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议，均系彭利辉亲自进行，只是后期委托其子彭岳平与郭浩签订《委托支付书》和《补充协议》，由此认定彭岳平是长青公司实际控制人，证据不足。四、判决彭岳平对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五、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彭利辉退出了股东地位，郭浩以股东身份召开了股东会议，参与了公司经营管理和决策，行使了股东权利和义务，股权转让合同目的已实现。彭利辉从未表示不同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变更登记一直处于可以完成的状态，因此，本案不具备合同解除条件，郭浩不具有合同解除权。六、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彭利辉收到1000万元后7日内应负责办理股权登记变更，但该期限过后，明知没有变更登记的情况下，郭浩不但没有催促办理，反而以新股东身份参与股东会以及审批财务单据等，表明其已放弃了合同解除权，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此时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郭浩辩称：一、彭岳平是占长青公司51%股份的实际股东，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彭岳平签订了补充协议和委托支付书，长青公司的票据审批人是彭岳平，长青公司初始登记上的公司总经理是彭岳平的妻子罗香玲，彭利辉是监事，彭利辉微薄的退休工资不可能出资400余万元入股长青公司，陈文根的回复称“但也未见彭岳平先生来处理债务之事”等证据形成的证据链，能证实彭岳平是长青公司实际股东。（二）《补充协议》转让方是彭岳平，其内容是长青公司与各企业产生的债权债务由郭浩处理，签字后与彭岳平无关，充分证实彭岳平是实际股东。同时，没有证据证明彭利辉向郭浩出示过委托彭岳平全权处理的授权委托书。（三）法院组织双方调解时，彭岳平参加调解并同意法院提出的调解方案，可证实其为实际股东。（四）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和权利不得滥用的原则，彭岳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彭利辉不作为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彭利辉应当依合同约定和公司法规定负责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未办理，构成根本违约。（二）彭利辉始终未举证证明其要求郭浩去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郭浩于2014年7月和2016年1月书面催告后，仍置之不理。（三）彭利辉、彭岳平明知其与陈文根有关账目结算不清，仍然与郭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收取股权转让款，存在主观过错。三、郭浩请求判决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符合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条件。（一）符合约定解除条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如因甲方原因导致股权转让无法实现，乙方有权随时解除。郭浩依合同约定享有请求解除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及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郭浩已催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但彭利辉、彭岳平不予理睬，长期不办理股权过户，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郭浩享有法定解除权。（三）长达五年的时间中，彭利辉未要求郭浩协助办理股权过户，在郭浩起诉时才提出继续履行合同，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彭利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先后履行顺序，郭浩依协议约定及合同法规定可拒绝履行合同。四、郭浩已经书面通知和以起诉方式通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一）郭浩已两次书面通知彭利辉、彭岳平。2014年7月，郭浩通过顺丰快递送达了《催告函》。2016年1月通过顺丰快递发律师函，虽快递派送不成功，但郭浩的积极行为表达了要求解除合同的真实意思。（二）郭浩以起诉方式通知彭利辉、彭岳平解除协议符合法律规定，起诉状带有解除权行使通知的性质。五、郭浩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郭浩变更诉讼请求是进一步明确请求解除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而不是增加诉讼请求。六、再审符合法定条件。一审法院院长发现本案原一审判决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对反诉部分超出诉讼请求审理错误，符合再审的法定条件。陈文根未发表答辩意见。长青公司述称，股权协议签订后，彭岳平和彭利辉都已经退出了公司的管理。郭浩一审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郭浩与彭利辉、彭岳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已解除；2.判令彭利辉、彭岳平共同归还郭浩现金本息及违约金合计1580万元【本金1000万元、违约金100万元、利息480万元（利息自2013年5月30日起计算至2017年5月30日止，按月息1%计算）】；3.判令陈文根承担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合计580万元的连带赔偿责任；4.判令彭利辉、彭岳平、陈文根支付郭浩因维权所发生的律师代理费74.4万元；5.判令彭利辉、彭岳平、陈文根支付郭浩因维权所发生的财产保全担保费用5万元。彭利辉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郭浩继续履行其与彭利辉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3年7月19日《补充协议》，并协助彭利辉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郭浩立即支付给彭利辉股权转让款900万元及违约金90万元。一审认定：长青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在郭浩与彭利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前，该公司股东为彭利辉和陈文根，2013年5月21日，由陈文根召集，彭利辉参与的长青公司2013年第一次股东会议，通过了彭利辉将长青公司51%的股份转让给郭浩一事，陈文根表示放弃上述股权转让的优先购买权。同日，郭浩与彭利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彭利辉将其持有的长青公司51%的股权以1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郭浩；协议第三条约定，协议签订后7日内支付转让款1000万元，余款900万元于本协议签订后365日内支付；协议第四条约定，彭利辉在收到郭浩支付的1000万元后7日内应负责到长青公司注册登记机关办理股权登记变更，郭浩提供必要的协助；协议第六条约定，如因彭利辉原因导致股权转让无法实现，郭浩有权随时解除本协议，彭利辉应当向郭浩支付相当于已付股权转让款10%的违约金；如因彭利辉原因导致郭浩在股权转让后受到损失，彭利辉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郭浩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经彭利辉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郭浩应当向彭利辉支付相当于应付款10%的违约金。2013年5月22日彭岳平向郭浩出具《委托支付书》，要求郭浩将股权转让金转入指定账户。2013年5月23日、24日，郭浩按委托支付书的要求分四次将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入指定账户。2013年7月19日，郭浩与彭岳平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长青公司与各企业产生来往的生产销售债权债务由郭浩全权自行负责处理，签字后与彭岳平无关。2013年6月8日、14日，彭利辉将长青公司的相关资料移交给了长青公司，郭浩作为监交人签字确认，其后郭浩作为长青公司的管理人员参与了长青公司经营管理工作。2014年6月2日，郭浩向长青公司和陈文根出具了《关于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联系函》，陈文根于2014年6月10日在该联系函上注明因未处理债务，暂缓变更股权登记。因股权登记迟迟未能完成，为维护自身权益郭浩遂向法院起诉，彭利辉提起反诉。另查明，彭岳平不是长青公司股东，其与郭浩签订《补充协议》及出具委托支付书系受彭利辉授权的委托代理行为。一审认为，郭浩与彭利辉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保护。彭岳平不是长青公司的股东，其与郭浩签订《补充协议》，并向郭浩出具委托支付书，系受彭利辉授权的委托代理行为。《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协议签订后7日内乙方（即郭浩）支付转让款1000万元，余款900万元于本协议签订后365日内支付给甲方（即彭利辉）。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1000万元后7日内应负责到长青公司注册登记机关办理股权登记变更，乙方提供必要的协助。第六条约定，因甲方原因导致股权转让无法实现，乙方有权随时解除本协议，甲方承担违约责任。郭浩按照委托支付书的要求将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入指定账户,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向彭利辉主张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股权变更登记未实现是因彭利辉的原因导致，故彭利辉不构成违约，且在彭利辉办理移交后，郭浩实际已参与了长青公司的管理工作。据此，没有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法定和约定事由，故郭浩主张《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已解除和主张彭利辉归还现金本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协议第三条和第四条约定的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期限和支付余款的期限均已经过，对彭利辉主张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要求郭浩协助彭利辉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和主张郭浩支付给彭利辉股权转让款90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应当给予郭浩一定的合理支付期限。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如乙方延迟支付股权转让款,经甲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相当于应付款10%的违约金。彭利辉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郭浩发出催告，故对彭利辉主张由郭浩支付违约金9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彭岳平不是《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相对人，对郭浩主张彭岳平归还现金本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文根不是《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相对人，其在郭浩致其的联系函上注明因未处理债务，暂缓变更股权登记的意见，不应成为其承担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故对郭浩主张陈文根承担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郭浩主张三被告支付其因维权所发生的律师代理费，因其上述三项诉讼请求，法院均未支持，故其律师代理费不应由三被告负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并未约定诉讼费用承担方式，且法院对郭浩的诉讼请求均未支持，故对郭浩主张三被告承担财产保全担保费用5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长青公司不是《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相对人，其不承担本诉及反诉的相关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郭浩继续履行其与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彭利辉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2013年7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彭利辉到工商登记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二、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郭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彭利辉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900万元；三、驳回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郭浩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彭利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1360元，由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郭浩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0550元，由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郭浩负担32550元，由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彭利辉负担8000元。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经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7月26日作出（2018）湘0304民监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过程中，郭浩于2019年3月18日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将“请求法院确认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彭利辉、彭岳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已解除”变更为“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彭利辉、彭岳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一审再审认定：长青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长青公司的股东为陈文根和彭利辉，陈文根持股49%，彭利辉持股51%，陈文根系长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利辉、陈文根于2013年5月21日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内容为彭利辉将其持有长青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郭浩，长青公司股东陈文根放弃彭利辉持有的51%股权的优先购买权，股东陈文根、彭利辉均在2013年5月21日的《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确认。同日，彭利辉与郭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彭利辉将持有长青公司51%的股权以19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郭浩；郭浩在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支付彭利辉转让款1000万元，余款900万元，郭浩于本协议签订后365日内支付；彭利辉在收到郭浩支付的1000万元后7日内应负责到长青公司注册登记机关办理股权登记变更，郭浩提供必要的协助。如因彭利辉原因导致股权转让无法实现，郭浩有权随时解除本协议，彭利辉应当向郭浩支付相当于已付股权转让款10%的违约金；如因彭利辉原因导致郭浩股权转让后受到损失，彭利辉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如郭浩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经彭利辉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郭浩应当向彭利辉支付相当于应付款10%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2013年5月22日彭岳平向郭浩出具一份《委托支付书》，委托支付书的内容为“兹因2013年5月21日彭利辉与郭浩就湘潭长青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一事，现请购买方郭浩将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900万元支付至罗小玲名下”。郭浩按照委托支付书的要求分别于2013年5月23日和5月24日分四次共计转账1000万元到罗小玲的账户中。2013年7月19日，彭岳平与郭浩就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达成了《补充协议》。2014年6月2日，郭浩向长青公司和陈文根出具了《关于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联系函》，2014年6月10日，陈文根在《关于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联系函》上注明其已经给了郭浩不支持变更的理由，但也未见彭岳平处理债务之事，还请暂缓变更股权。同日，陈文根致函郭浩称由于彭利辉之后与陈文根产生争议，矛盾至今没有解决，因此，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陈文根不配合郭浩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也就是说不会签署新的公司章程，不会提供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也不会去工商局办理签字手续。因股权变更登记迟迟未能办理，为维护自身权益，郭浩遂向法院起诉，彭利辉亦提起反诉。一审再审认为，郭浩与彭利辉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保护。《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约定如因彭利辉原因导致股权转让无法实现，郭浩有权随时解除本协议，彭利辉应当向郭浩支付相当于已付股权转让款10%的违约金。郭浩于2013年5月23日和5月24日分四次共计转账1000万元到指定的账户中，彭利辉未按约定在七日内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至今，彭利辉仍未履行合同相关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郭浩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条件成就。《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后，由于长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该公司另一股东陈文根表示不会配合办理变更股权一事。且彭利辉不能提供要求郭浩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的证据，导致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其责任应由彭利辉、彭岳平承担。2013年7月19日的《补充协议》是对2013年5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的内容进行补充，该《补充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的从合同。《补充协议》上的甲方为彭岳平，其在甲方处签名确认。2013年5月22日的《委托支付书》上的委托人签字系彭岳平，股权转让金支付至其指定的账户。长青公司另一股东陈文根在回函中明确表示其与彭岳平有未处理债务之事，请暂缓变更事宜，《补充协议》、《委托支付书》、陈文根的回函及长青公司的管理模式形成了证据链，故应认定彭岳平系长青公司的实际出资股东，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达到对方时解除。合同自含有解除的意思表示的起诉书副本送达给被告时已解除，故本案所涉《股权变更协议》自郭浩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该协议意思表示的起诉书副本送达给彭利辉、彭岳平时已解除，故郭浩要求判决解除郭浩与彭利辉、彭岳平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的诉求，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的相对性，陈文根、长青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郭浩与彭利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对其不产生法律的约束力，故对郭浩要求陈文根承担归还利息及违约金的诉求不予支持，长青公司对违约责任及利息不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郭浩通过起诉的方式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故对彭利辉辩称合同解除权已过期限的辩解意见不予认可。法院对陈文根辩称其与郭浩不具有合同关系，其不对郭浩诉请的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的辩解意见予以认可。本案涉及的《股权转让协议》自郭浩向法院起诉时的起诉书副本送达给彭利辉时已解除，故对彭利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7）湘0304民初2630号民事判决书；二、解除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郭浩与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彭利辉所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三、原审被告彭利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审原告郭浩1000万元股权转让金，并赔偿原审原告郭浩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归还全部股权转让金为止）；四、原审被告彭岳平对返还原审原告郭浩1000万元股权转让金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审原告郭浩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原审反诉原告彭利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郭浩到长青公司从事了一段时间管理工作，并领取了工资。2016年1月19日，湖南勤人坡律师事务所受郭浩委托，通过顺丰快递公司向彭岳平发出《律师函》称：从即日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但因地址变更未送达。一审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再审审理范围是否超出一审诉讼请求；二、《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三、郭浩是否应当向彭利辉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900万元及违约金90万元；四、彭利辉、彭岳平是否应当向郭浩返还股权转让金并支付利息、违约金、维权律师费和财产保全担保费用，以及陈文根是否应承担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的连带赔偿责任。具体分析如下：一、一审再审审理范围是否超出一审诉讼请求。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本案不具有该规定的例外情形，一审再审审理范围不应当超出一审诉讼请求。其次，本案一审诉讼请求是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已解除，属于对已然事实的确认。一审再审过程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决解除协议，属于变更之诉，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一审再审对变更后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其审理范围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首先，郭浩与彭利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彭利辉在收到郭浩支付的人民币1000万元后7日内应负责到长青公司注册登记机关办理股权登记变更，郭浩提供必要的协助。如因彭利辉原因导致股权转让无法实现，郭浩有权随时解除本协议”，表明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为股权转让无法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第七十三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要再由股东会表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上述规定表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公司的义务，转让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般只是股权转让合同的附随义务，而不是主要义务。转让方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过程中所起的作用是协助、配合，起主导作用的是公司。在股权转让后未办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受让人可依法要求公司办理变更登记，并不必然导致股权转让无法实现。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明确规定，未经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表明未经变更登记并非不能成为股东，只是不能对抗第三人。故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不符合约定解除条件。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而本案不具备上述情形，郭浩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有上述情形，故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亦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另外，郭浩于本案起诉前向彭岳平发出的《律师函》以及起诉状均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当继续履行。三、郭浩是否应当向彭利辉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900万元及违约金90万元。首先，因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当继续履行，故郭浩应依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900万元。双方约定郭浩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365日内支付该款，并约定如郭浩延迟支付股权转让款，经彭利辉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郭浩应当向彭利辉支付相当于应付款10%的违约金。因彭利辉未提交证据证实其进行了催告，支付违约金的条件未成就，故郭浩无须支付违约金。其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彭利辉负责到长青公司注册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早于郭浩支付剩余9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时间，表明双方所负前述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郭浩支付剩余90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当在股权变更登记之后。综上，郭浩应当在股权登记变更后向彭利辉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900万元，但无须支付违约金。四、彭利辉、彭岳平是否应当向郭浩返还股权转让金并支付利息、违约金、维权律师费和财产保全担保费用，以及陈文根是否应承担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的连带赔偿责任。如上所述，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因此，彭利辉、彭岳平无须返还股权转让金及支付利息、违约金、维权律师费和财产保全担保费用，陈文根亦无须承担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的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彭利辉、彭岳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郭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再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撤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8）湘0304民再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7）湘0304民初26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7）湘0304民初26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郭浩于股权登记变更之日起十日内向彭利辉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9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360元，由郭浩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0550元，由郭浩负担36860元，彭利辉负担3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174元，由郭浩负担159142元，由彭利辉、彭岳平负担110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楚湘审判员  冯海燕审判员  肖瑞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张成东书记员李芊芊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五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股权和其他投资性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二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第七十三条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对公司章程的该项修改不需再由股东会表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有限责任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公司应当依照前款规定申请变更登记。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发起人改变姓名或者名称的，应当自改变姓名或者名称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进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