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终5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港华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什坊院******501-11。法定代表人：施春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芬，该公司法务专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铁军，男，196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民权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晴，河南锦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港华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港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铁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民权县人民法院（2020）豫1421民初2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港华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芬与被上诉人郭铁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港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北京港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郭铁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沈某某是北京港华公司承包的郑州融创中原壹号院装修工程的项目经理，郭铁军在该项目的安装玻璃工程上受伤后，其雇主宋某某、安装玻璃工程的发包人北京聚晶伟业玻璃销售中心均未及时出面救治。一方面、郭铁军迫切需要医药救治费用，另一方面，郭铁军及其家属在项目贴横幅、围堵北京港华公司项目部聚众闹事，造成重大影响。在此情急背景下，为了避免事态恶化，北京港华公司决定先行垫付医疗费用，指示项目经理沈某某向郭铁军家属陆续拨付款项184700元。当时各方责任均未确定，理应待后续通过法律途径认定郭铁军摔伤事故的责任方，一切垫付费用最后由各责任方承担。沈某某本人没有独立法律地位，没有独立的意思表示，其拨付钱款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完全是根据公司指示行事，该行为不属于代理行为，也不属于无权代理行为。2、表见代理的前提是无权代理，而沈某某并非北京港华公司的代理人，仅仅是受指示行事，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沈某某向北京港华公司汇报，其当时请郭铁军家属对每笔垫款费用出具收据，而“此费用不需郭铁军及其家属承担”字样是郭铁军家属强行书写，否则其不出具收据或者继续闹事。迫于无奈，只能允许其书写该内容，并非北京港华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沈某某当时已经当面向郭铁军家属说明其是接受公司指示拨付费用，自己无权代公司承诺不需其偿还，沈某某并没有承诺费用不需偿还的权利外观，郭铁军家属亦非善意不知情的受领人。3、郭铁军摔伤后事发突然且紧急，而各方责任人没有及时出面，为了避免事态恶化，保证郭铁军得到及时救治，北京港华公司决定先行垫付费用，指示沈某某办理。因此，北京港华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具有可归责性，沈某某的证言应当予以采信。郭铁军答辩称，1、北京港华公司在一审及二审中明确承认沈某某是接受公司的指示办理，其行使的民事法律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沈某某代表公司签字确认的收条系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收据内容应合法有效，北京港华公司应为其法律行为承担责任。沈某某作为北京港华公司的员工，与北京港华公司有利害关系，其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存在胁迫情形。2、北京港华公司在上诉状中称事故发生时各方责任未定，待后续通过法律途径认定郭铁军摔伤事故的责任方，一切垫付费用最后由各方责任人承担。根据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本应由宋某某及北京聚晶伟业玻璃销售中心支付的费用而没有支付，使得二者财产上消极增加，且无合法根据，并与北京港华公司财产上积极减少存在因果关系，再根据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书，北京港华公司应向宋某某及北京聚晶伟业玻璃销售中心主张返还垫付费用的权利，剩余20%的部分系北京港华公司自愿放弃，无权要求郭铁军返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京港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铁军返还北京港华公司为其垫付的医疗费等共计184700元，并支付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847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2019年9月20日前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9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本金和利息暂共计19735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郭铁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7日10时30分左右，郭铁军在郑州市××东新区融创中原壹号院5号楼工地工作时，从一层楼梯处跌落至负一层受伤。该项目总承包方是北京港华公司。郭铁军受伤后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42天。郭铁军受伤当日，产生门诊费2392.05元，郭铁军在2018年10月7日至2018年11月8日住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234361.63元。郭铁军之后支付门诊费1877元。郭铁军住院治疗期间，北京港华公司为其垫付医疗费、生活费共计184700元，郭铁军家人向北京港华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13份，该13份收款收据均载明不需郭铁军及家属偿还。后郭铁军在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北京聚晶伟业玻璃销售中心、宋某某、北京港华公司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共计204850.5元（不包括北京港华公司为其垫付的医疗费、生活费184700元）。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宋某某对郭铁军的人身损害承担雇主责任；北京聚晶伟业玻璃销售中心作为发包人将玻璃安装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宋某某，对郭铁军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郭铁军要求北京港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豫0191民初27663号民事判决，判决宋某某赔偿郭铁军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共计146244.1元，北京聚晶伟业玻璃销售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驳回郭铁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北京聚晶伟业玻璃销售中心提起上诉，郭铁军及宋某某未提起上诉。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20）豫01民终32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宋某某赔偿郭铁军116995.28元，北京聚晶伟业玻璃销售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驳回郭铁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另查明，郭铁军于2020年6月23日已对（2019）豫0191民初27663号民事判决向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北京聚晶伟业玻璃销售中心、宋某某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该院于2020年8月10日作出（2019）豫0191执9627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无合法根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该条规定，北京港华公司作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对不当得利请求权发生的基本事实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关系中，北京港华公司对于成立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四个构成要件事实，即郭铁军取得利益、造成北京港华公司损失、郭铁军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因果关系，均负有举证责任。关于收款收据的法律效力。根据北京港华公司于庭审过程中所作陈述“沈某某是北京港华公司的项目经理，当时沈某某处于一线，因为属于突发事件，垫款的时候是公司指定的”，由此可以确定的事实是，沈某某是北京港华公司的项目经理，北京港华公司指定沈某某向郭铁军垫付款项。因此，沈某某具有代表北京港华公司处理郭铁军摔伤事宜的权利外观，沈某某在13份收款收据上签字，构成职务上的表见代理，郭铁军作为农民工，有足够理由相信沈某某具有代理港华国际公司处理其摔伤相关事宜的权利，在领取垫付款及出具收款收据的过程中，郭铁军善意且无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北京港华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具有法律效力，其应当为沈某某的职务表见代理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北京港华公司辩称“存在强迫”，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郭铁军及其家属强迫沈某某在收款收据上签字，故其该项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北京港华公司主张郭铁军收到184700元款项系不当得利，但郭铁军在北京港华公司承包的工地工作时摔伤，北京港华公司为郭铁军垫付费用184700元，双方签订的收款收据明确记载“不需郭铁军及其家属偿还”，故郭铁军收到184700元费用具有合法根据，并非不当得利。综上所述，北京港华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京港华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48元，减半收取2124元，由原告北京港华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北京港华公司提交沈某某与北京港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春杰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事发当时，郭铁军家属在北京港华公司项目部有聚众施压行为，给项目经理造成很大压力，也干扰了施工。该证据可以与一审中提交的情况说明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情况说明的真实性。郭铁军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当时沈某某遭到了胁迫，也并无报警记录及其他现场照片予以佐证，另外，从该聊天记录与一审时提交的情况说明的时间也可以得出，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沈某某系北京港华公司在郑州××东新区融创中原壹号院的项目经理，其和北京港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施春杰与郭铁军发生事故受伤以及本案均存在利害关系，且均未到庭接受质询，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铁军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返还北京港华公司184700元及利息。郭铁军在北京港华公司郑州中原壹号院工地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受伤事实清楚，其损害后果应当得到相应的赔偿。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北京港华公司作为该项目的总承包方，由其项目部经理沈某某负责处理并为郭铁军垫付款项184700元。从郭铁军方所出具的有沈某某签字的13张收据看，北京港华公司所垫付的上述款项不需郭铁军及其家属偿还。郭铁军有理由相信沈某某向其支付款项以及做出所涉费用不需返还的意思表示系代表北京港华公司，北京港华公司主张沈某某系受胁迫的情况下，由郭铁军家属强行书写的内容，但其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326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郭铁军基于其在案涉工地从事劳务工过程中受伤向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已扣除了北京港华公司支付的184700元款项，故郭铁军并未因其遭受人身伤害而获得不当利益。因此，郭铁军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北京港华公司请求郭铁军返还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北京港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47元，由上诉人北京港华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克风审判员  高纪平审判员  宁传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颖书记员关昭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