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8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国信公证处，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石化前京大道**。法定代表人：沈尧，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仁昌，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者林，男，195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芳，女，198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市黄浦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熙美，系陈芳母亲，195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被告：刘家响，男，195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原审被告：王阿妹，女，196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上海市国信公证处（下称国信公证处）因与被上诉人陈者林、陈芳及原审被告刘家响、王阿妹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3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信公证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者林、陈芳的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本案中的基础关系为借款，应予抵扣。原审法院对责任比例的认定有误，不应由国信公证处承担全部责任。租房损失并不存在，原审法院判令国信公证处赔偿租房损失有误，应予纠正。陈者林、陈芳辩称，本案不存在处理借款关系的问题，由于房屋被骗，已租房8年，有租房合同及转账记录为证。陈者林、陈芳在本案中无任何责任，国信公证处应向陈者林、陈芳赔偿损失。陈者林、陈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家响、王阿妹赔偿房屋损失人民币（下同）343万元（含房屋损失290万、房屋中物品损失3万元、租房损失40万元、维权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10万元）；2.请求判令国信公证处对以上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者林与陈芳系父女关系。涉案房屋于1997年经住房调配由陈者林承租，家庭主要成员记载为陈芳。2011年8月31日核准登记产权人为陈者林。所有权来源为房改售房。2011年9月6日，陈者林、刘家响到国信公证处设在上海市XX路XX号XX室的办公地点，要求代书抵押借款合同和委托书并公证，陈者林自述，为做生意调剂资金，因银行贷款周期太长，自愿以上述房产作抵押，向刘家响借款60万元，并委托案外人王阿妹代为办理上述房产的借款抵押合同签订、公证、登记手续，代为收取借款、归还借款，代为办理上门看房、签订协议、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公证、过户等事项。为此，国信公证处制作了询问笔录，代书了抵押借款协议书和委托书，并于2011年9月26日出具了（2011）沪国证经字第2052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和（2011）沪国证字第2308号委托书公证书。2012年4月7日，涉案房产权利人变更为刘家响。2013年8月29日，涉案房产权利人变更为刘晓兵、陈方。2015年2月3日，国信公证处出具（2015）沪国证决字第001号撤销公证书决定书，撤销了上述两份公证书。2015年5月12日，陈者林、陈芳向一审法院起诉国信公证处，要求国信公证处赔偿各项损失3,735,950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金民三(民)初字第1701号民事判决，认为陈者林、陈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国信公证处明知陈者林提供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现要求国信公证处单独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公证机关未尽到审查、核实义务，致使公证文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所谓补充赔偿责任，是指多个行为人基于各自不同的发生原因而产生数个责任，造成直接损害的直接责任人按照第一顺序承担全部责任，承担补充责任的责任人在第一顺序的责任人赔偿不足的情况下，在能够防止或减少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且可以向第一顺序的直接责任人请求追偿的侵权责任形态。根据陈者林、陈芳提供的证据，涉案房屋产权先是变更为由案外人刘家响拥有，后又变更为刘晓兵、陈方。现陈者林、陈芳绕开直接责任人，直接向国信公证处要求赔偿损失，缺乏依据，故对于陈者林、陈芳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陈者林、陈芳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11月6日，本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者林、陈芳又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6年11月15日，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民申253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陈者林、陈芳的再审申请。2018年4月23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某、龚某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8年7月23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沪0115刑初1592号刑事判决，其中查明：2011年9月，委托人陈者林在刘家响、王阿妹的带领下至上述办证点，在不具有阅读能力、不清楚公证事项的情况下，在委托书、询问笔录等文件上签字，由被告人龚某将上述材料提交被告人黄某。被告人黄某在上海市国信公证处，未对陈者林真实意愿及申请材料真实性进行审核，出具了见证陈者林签署全权委托他人办理房地产法律手续委托书的虚假公证书。上述公证书后被刘家响等人用于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将陈者林名下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人民币90万元价格变卖，经上海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该处房屋价值人民币104万余元（104.19万元）。上述公证书已于2015年2月被上海市国信公证处撤销。法院认为，被告人黄某作为承担法律服务职责的中介组织人员，伙同被告人龚某，故意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黄某、龚某均系自首，依法从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提出不宜认定为指控犯罪的意见，经查实，本案相关证据证实，被告人黄某作为一名公证人员，具有专业资质和相关专业知识，主观上应当明知出具房屋委托公证文书的法律后果和相关风险，在没有与公证委托人见过面，没有明确告知权利义务与法律后果，没有核实委托人的真实意愿表示并制作谈话笔录的情况下，仅凭龚某移交的书面材料即出具公证文书，后公证文书流失到他人手中，最终导致两名委托人的涉案房产被处置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失，被告人主观上对于可能造成上述损害结果持有放任故意，客观上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符合刑法规定的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应当认定构成犯罪，故对于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黄某、龚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黄某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二、被告人龚某犯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罚金人民币五万元。被告人黄某、龚某提起上诉，2018年11月7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沪01刑终1493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陈芳是否具有主体资格？二、国信公证处是否应对陈者林、陈芳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陈者林、陈芳的损失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陈者林、陈芳认为，陈芳为涉案房屋同住人，系房屋的共有产权人。国信公证处认为，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为陈者林，陈芳在本市另有住房，且在2011年7月职工家庭购买共有住房协议书中已放弃涉案房屋产权。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系1997年承租，承租人为陈者林，当时登记的同住人为陈芳。2011年该房屋购买时登记产权人为陈者林，房屋的同住人也应为共有产权人。即使陈芳放弃了房屋的产权，但在本案中，陈者林认可陈芳为涉案房屋共有人，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陈者林、陈芳共同主张赔偿损失于法不悖，应予准许。关于争议焦点二：陈者林、陈芳认为，国信公证处的黄某和龚某出具虚假公证文书谋取利益，造成陈者林、陈芳的房屋损失，应承担连带责任。国信公证处认为，陈者林、陈芳的损失不是国信公证处造成的，是陈者林、刘家响等混合过错造成的，国信公证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确认，黄某作为一名公证人员，具有专业资质和相关专业知识，主观上应当明知出具房屋委托公证文书的法律后果和相关风险，在没有与公证委托人见过面，没有明确告知权利义务与法律后果，没有核实委托人的真实意愿表示并制作谈话笔录的情况下，仅凭龚某移交的书面材料即出具公证文书，后公证文书流失到他人手中，最终导致两名委托人的涉案房产被处置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失，被告人主观上对于可能造成上述损害结果持有放任故意，客观上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符合刑法规定的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应当认定构成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证机构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发时，黄某系国信公证处的法定代表人，龚某在刑事判决中认定为国信公证处公证员助理。黄某作为承担法律服务职责的中介组织人员，伙同龚某，故意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情节严重，均已构成犯罪，应视为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涉案房屋由刘家响、王阿妹共同操作，转卖他人，造成原告的损失，刘家响、王阿妹应承担赔偿责任，国信公证处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陈者林、陈芳认为，上海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的当时市场价104万余元是对黄某量刑使用，与陈者林、陈芳要求赔偿无关，应按照现在的市场价值计算，且陈者林、陈芳十年在外租房，维护自身权益，遭受了大量损失。国信公证处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应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损失，且陈者林、陈芳另有住房，不存在租房损失，陈者林、陈芳通过抵押借款的60万元也应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计算。现有法律已经对侵权所造成的财产损失起算点作出了选择。涉案房屋在被转卖时，根据上海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房屋价值104.19万元。但陈者林、陈芳因失去房屋长期租房，自2012年至今必然会产生较大的支出。即使陈者林、陈芳另有其他房屋可以居住，但涉案房屋如不被转卖，陈者林、陈芳也可将该房屋出租取得收益，由此所造成的损失也应纳入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参照同地段房型房屋租金市场价格，结合涉案房屋被转卖的期间，酌情支持40万元。房屋中的物品损失，陈者林、陈芳主张3万元，酌情予以支持。关于陈者林、陈芳长期维权付出大量精力，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酌情支持10万元。综上，合计支持陈者林、陈芳损失157.19万元。关于陈者林、陈芳与刘家响借款合同约定的60万元，国信公证处认为应予以扣除。陈者林、陈芳认为不应扣除，且实际只拿到21万余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刘家响、王阿妹合计应赔偿陈者林、陈芳损失157.19万元，国信公证处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刘家响、王阿妹赔偿陈者林、陈芳损失1,571,900元；国信公证处对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陈者林、陈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240元，由陈者林、陈芳负担10,000元，刘家响、王阿妹、国信公证处负担24,240元。公告费690元，由刘家响、王阿妹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国信公证处的公证人员黄某在未对陈者林真实意愿及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进行审核的情况下而出具了见证陈者林签署全权委托他人办理房地产法律手续委托书的虚假公证书，其主观上对造成损害后果具有放任故意，且客观上也已提供虚假证明文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证机构未尽到审查及审核义务的，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国信公证处作为公证机构，出具虚假委托证明，具有明显的过错，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事实上已造成陈者林及陈芳所居住的房屋被转卖的后果，故国信公证处应就刘家响、王阿妹向陈者林、陈芳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上海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的房屋价格并及考虑到涉案房屋被转卖后实际造成的其他损失，酌情确认损失金额为1,571,900元，符合事实，并无不当。至于陈者林与刘家响及王阿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问题，与本案系争损害事实的认定及处理无必然的联系，应另行处理。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国信公证处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947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国信公证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春蓉审判员  岑佳欣审判员  王韶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孙嘉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