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卫，男，197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沂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琳琳，女，199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沂源县。系上诉人丁卫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璐琪，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世训，男，196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满令伟，山东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金川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川区鲁泰文化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2694413829K。 法定代表人：陈岳，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丽，山东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岳，男，197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丽，山东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秀丽，女，197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满令伟，山东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卫、王世训因与被上诉人淄博金川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川公司）、陈岳、赵秀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2民初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琳琳、吕璐琪，上诉人王世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满令伟，被上诉人金川公司及陈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丽，原审被告赵秀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满令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卫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2民初923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一审法院经审查已经认定如下案件事实：1.鲁C19**号“桑塔纳”牌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为被上诉人金川公司；2.被上诉人金川公司与原审被告王世训之间签订《教练车租赁合同》；3.事故发生当天，原审被告教练王世训指使赵秀丽开车送学员在途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学员丁卫受伤。结合以上事实：上诉人认为在本次事故中被上诉人金川公司及被上诉人陈岳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主要有以下理由：1.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业务实行严格的行政许可制度，作为从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业务的人民驾校，应当有健全的培训机构和管理制度。本案中金川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及管理人将教练车出租给王世训个人用于驾驶员培训的行为存在明显的车辆管理过错。2.上诉人丁卫在被上诉人金川公司的培训费用由公司相关人员收取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川公司之间的培训服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在培训期间内，学员听从教练的指挥驾驶教练车及乘坐教练车时，即开始培训服务行为，作为培训主体的金川驾校对学员的驾车行为和人身安全即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金川公司与原审被告王世训的租赁合同，也只是双方做了内部约定，该约定只约束签订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不能对抗协议外的第三人。3.原审被告赵秀丽既非被上诉人金川公司教练员，也非驾校学员，但被上诉人金川公司却对王世训私自指使赵秀丽驾车接送学员的行为予以放任。是被上诉人内部管理的漏洞，也正是因此才造成原告如此巨大的损失，因此被上诉人金川公司存在明显过错。4.被上诉人金川公司系被上诉人陈岳一人有限公司，如前所述，若被上诉人金川公司对上诉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岳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的，应对被上诉人金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此针对本案实际情形，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金川公司以及陈岳同样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世训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淄川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2民初92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从合同相对性角度来讲，被上诉人金川公司负有保证被上诉人丁卫在培训期间人身安全的义务，在此期间造成丁卫人身损害的，金川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直接让没有合同主体身份的上诉人承担本案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金川公司作为驾驶培训机构，被上诉人丁卫作为学员，两被上诉人才是本案驾驶员培训合同的当事双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丁卫作为学员，因其在培训期间未取得驾驶资格，金川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当对丁卫在培训期间的人身安全承担责任，并赔偿丁卫在此期间因人身损害而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直接突破合同相对性而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从过错责任角度来讲，被上诉人金川公司作为有主体资格的机动车驾驶培训机构，违法将驾驶员培训业务转包给无培训主体资格的个人，并从中获利，是导致本案发生的全部原因，金川公司在本案中负有重大过错。而一审法院未认定被金川公司存在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教练车租赁合同第六条第4项中约定：负责聘请有相应车型教练证的教练员进行教学……负责学员训练计划的安排和实际训练事宜的处理。从以上约定看，金川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教练车租赁合同，名为车辆租赁，实际上是金川公司将对学院的机动车培训业务进行了转包。从严格意义上讲，在机动车驾驶培训机构从事教练员工作的个人，应当是该培训机构的工作人员，其他人员未经核准不得从事培训学员的专业性工作。而本案被上诉人金川公司除负责提供训练场地和考试报名等辅助性工作外，学员的机动车驾驶培训等主要工作均是由上诉人完成，因上诉人并不是金川公司的工作人员，上诉人招募的每位学员均需按照被上诉人金川公司要求的数额上缴一定数额培训费。由此可见，被上诉人金川公司明显存在违法将驾驶员培训业务转包给无培训主体资格的个人之重大过错，并从中获利，这才是导致本案发生的原因。而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调查和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次事故发生时车辆的实际驾驶人是赵秀丽，车辆所有人是被上诉人金川公司，也就是说，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既不是车辆实际控制人，也不是车辆所有人，正常情况下，法院应当围绕车辆实际控制人是否有过错以及车辆所有人对车辆出借是否有过错等问题展开调查和论述，但让上诉人吃惊的是，一审法院不但没有对上述问题展开论述，也在没有对上诉人为何要承担责任做任何论述的情况下，在该判决书第7页第3段，仅以一句“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就认定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的这种主观臆断，不仅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没有任何逻辑性可言，让人难以信服。四、被上诉人金川公司涉嫌伪造、篡改证据。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淄博金川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教练车(C1)租赁合同》第四条甲方义务第3项约定：为租赁车辆投保交强险、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不低于50万），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租赁合同第四条甲方（金川公司）义务第3项却将该条篡改成为：甲方督促监督租赁车辆投保交强险、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不低于100万）。上诉人提交的《淄博金川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教练车(C1)租赁合同》第五条乙方（上诉人）的权利第3项约定：有权要求甲方为出租车辆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并在甲方获得保险赔偿后减免相应的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提交的该份租赁合同第五条乙方（上诉人）的权利第3项却将该条篡改成为：有权要求甲方协助办理出租车辆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并在甲方获得保险赔偿后减免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上诉人在此承诺：上诉人提交的《淄博金川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教练车(C1)租赁合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原件，没有经过任何篡改，否则，上诉人自愿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其次，金川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缴纳车辆交强险是其不可推卸的法定义务，而并非是督促他人为自己名下的车辆缴纳保险，且根据汽车租赁业的行业惯例，承租人只负责车辆使用期间的维护和保养，缴纳保险并非承租人的义务。金川公司提交的《淄博金川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教练车(C1)租赁合同》中的上述两处明显存在篡改，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能够对金川公司予以处罚，打破金川公司欲从其违法行为中获利的妄想。综上所述，过错责任原则是一般侵权中认定侵权人是否承担法律责任的最主要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金川公司明显对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本案主要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金川公司、陈岳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被上诉人金川公司及陈岳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解释第90条规定，我们出租车辆给王世训时，已经审查了王世训具备驾驶资质，我们更没有隐瞒或者没有告知机动车故障等情形。故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而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王世训将车辆交付给没有驾驶资质的赵秀丽造成，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那么该事故的赔偿责任应由造成事故的直接责任人来承担。因此我们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丁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226470元。2、判令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赵秀丽系鲁鲁C19**“桑塔纳”牌小型轿车的驾驶人，被告金川公司系鲁C鲁C19**ldquo;桑塔纳”牌小型轿车的所有人。该车辆发生本次事故前，金川公司与王世训签订了教练车租赁合同，王世训让赵秀丽开着教练车送学员前去考试途中发生本次事故。 2019年11月11日7时40分，赵秀丽驾驶鲁C1鲁C19**dquo;桑塔纳”牌小型轿车（载丁卫、王世训、刘晓灵、张衍昊）沿奂山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事故地点向南左转弯时，采取措施不当，驶入路西绿化带，造成丁卫受伤，车辆及绿化带受损，造成伤人道路交通事故。 2019年11月11日，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淄川大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秀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丁卫无责任。发生事故后，原告三次到淄博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51天。 被告王世训主张从原告住院到原告出院其共为原告垫付51854元，原告承认被告王世训为其垫付医疗费的事实，但主张该费用不在原告诉讼请求中，若需开发票的可以配合。另外认可收到王世训现金300元。 2020年6月9日，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淄博博山区医院司法鉴定所做出鉴定，1、原告属三处十级伤残。2、原告误工期限至伤残评定前一天。原告护理期限为9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院外1人）。3、原告后续治疗费需10000元。 发生事故前，原告在淄博超科氧化铝材料有限公司工作，月平均工资为4641元。 原告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相关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具体为：1、医疗费21812元，系原告实际支出医疗费用，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51天，每天按30元计算，计款1530元；3、护理费，经鉴定原告护理期限为9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院外1人）。一审法院按当地护工标准每人每天120元计算。计款16920元；4、误工费，经鉴定原告误工期限计算至伤残评定前一天。为210天，原告在淄博超科氧化铝材料有限公司工作，月平均工资为4641元，计款32487元；5、残疾赔偿金，原告经鉴定系三处十级伤残，原告主张按照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20年乘以12%，计款101589.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的父亲丁慎庆，原告定残时其为73岁，原告的母亲吕玉香，原告定残时其为73岁，由原告等3人扶养，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6038.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残疾赔偿金合计117628元；6、交通费，根据原告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认定1020元；7、鉴定费2700元，系原告委托鉴定支出鉴定费用，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200元，予以支持；9、后续治疗费10000元，已经鉴定确认，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材料费，不属本案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205297元。 一审法院认为，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淄川大队做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秀丽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丁卫无责任，并无不当，予以采信。 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被告王世训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赵秀丽在事故中，有较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扣除原告认可收到王世训的现金300元，计款204997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世训赔偿原告丁卫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20499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赵秀丽对被告王世训在本案中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49元，由被告王世训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王世训提交盖有金川公司发票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一张，证明金川公司收取丁卫培训费180元、保险费300元，可以印证一审判决认定丁卫系金川公司的培训学员。上诉人丁卫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金川公司、陈岳经质证，认为需要庭后核实，却没有在本院确定的时间内回复本院，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该收款收据对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丁卫、王世训主张应由金川公司承担丁卫的损害赔偿责任以及陈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成立。 首先，根据交通部发布的《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对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实行经营许可，从事驾驶员培训业务的应当取得企业法人资格，并有健全的培训机构。金川公司具有驾驶员培训资格，而王世训并不具有培训资格。金川公司将培训车辆租赁给王世训，王世训以金川公司的名义收取丁卫的培训费用从事培训业务，丁卫一直以为接受的是金川公司的培训。故丁卫有理由相信王世训是代表金川公司进行培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王世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丁卫与金川公司之间形成了驾驶培训合同关系，丁卫是金川公司的培训学员。在培训期间，金川公司不但负责对丁卫进行驾驶员培训，而且对丁卫负有安全保障义务。 其次，赵秀丽系受王世训的安排送学员考试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丁卫受伤，赵秀丽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秀丽的行为属于受雇佣者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其后果本应当有雇佣者王世训承担。但鉴于王世训是以金川公司的名义从事的驾驶员培训业务，其行为如上所述构成表见代理。丁卫要求由金川公司承担其受伤害的法律后果，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王世训和金川公司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无论对致害后果承担如何约定，仅约束合同相对人，并不具有对外公示效力，金川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后，与王世训的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可另行处理。 再次，金川公司系陈岳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金川公司和陈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金川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陈岳自己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陈岳作为金川公司的一人股东，应当对金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另外，鉴于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且原审被告赵秀丽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对此不再进行审查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丁卫和上诉人王世训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2民初923号民事判决； 二、淄博金川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赔偿丁卫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20499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陈岳、赵秀丽对本判决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丁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75元，均由淄博金川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忠熙 审 判 员 张玉杰 审 判 员 徐连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赵树一 书 记 员 徐 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