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沪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张少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峰，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浩广安全设施厂，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投资人：王家铭，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靖卓，上海市广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磊，上海市广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岳灵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李崇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峰，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晓峰，安徽奥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沪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浩广安全设施厂(以下简称浩广设施厂)、原审被告上海岳灵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岳灵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沪锬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浩广设施厂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浩广设施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浩广设施厂因沪锬公司诉讼保全产生损失没有依据。首先，浩广设施厂诉请要求沪锬公司赔偿其银行贷款利息损失的理由在于其征收补偿款被冻结故其对外进行借款，产生了利息损失。但浩广设施厂并未提供其对外借款的证据，故其要求沪锬公司承担因诉讼保全产生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浩广设施厂的减量化补偿款被冻结在华新镇财政所的账户中，必然会产生存款利息，该孳息应归浩广设施厂所有。虽根据《建设用地减量协议》约定浩广设施厂不能向协议的甲乙方及各级政府提出补偿款项以外的其他费用主张，且协助冻结系相关部门履行法定义务之行为，但因属于应付给浩广设施厂的款项冻结而产生的孳息是必然存在的，该孳息对于华新镇财政所而言属于不当得利，故浩广设施厂应向华新镇财政所主张权利。二、原审判决认定的财产损害赔偿范围和利息损失计算截止期限均存在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减量化补偿款13，153，761元对应的利息损失属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的范围是错误的。首先，沪锬公司的冷库设备及安装部分的损失是真实存在的，虽然前案涉及刑事犯罪，但沪锬公司提供的冷库部分的证据并非全部都是伪造的，故冷库部分的真实损失不应计入错误保全的损害赔偿范围。其次，本案审理过程中，沪锬公司已就冷库部分的损失依法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浦法院)提起诉讼，并据此向原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但原审法院并未就此进行查明，也未中止审理。最后，实际减量化补偿款的金额小于沪锬公司申请的财产保全金额，导致未能全额冻结，故不能仅用冷库部分的金额计算损害赔偿范围。沪锬公司在(2017)沪0118民初10147号案件(以下简称10147号案件)中申请保全浩广设施厂共计21，395，950元的财产(其中冷库部分1330万元，除冷库部分8，095，950元)，实际冻结款项20，726，000元。其中除冷库部分以外的部分不构成保全错误，故仅有12，620，050元(20，726，000-8，095，950=12，620，050)存在保全错误，原审法院认定13，153，761元属于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范围是明显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定利息损失计算截止至浩广设施厂实际收到减量化补偿款之日止没有依据。青浦法院基于沪锬公司申请于2018年9月18日向青浦区华新镇财政所发出针对浩广设施厂13，153，761元减量化补偿款的解封协助通知书，即使沪锬公司存在错误保全的侵权行为，该行为在2018年9月18日也已经结束，2018年12月13日、2019年1月2日浩广设施厂才收到青浦区华新镇财政所的付款，青浦区华新镇财政所在收到法院协执后未及时付款，在此期间的利息损失不应由沪锬公司承担。二、原审法院经沪锬公司申请未中止本案的审理，违反法定程序。本案应当以沪锬公司另案起诉的，要求浩广设施厂承担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的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在冷库部分损失案件未审结的情况下，未中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浩广设施厂辩称，不同意沪锬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应予维持。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首先，因沪锬公司的错误保全行为使浩广设施厂不能按期获得减量化补偿款，侵犯了浩广设施厂对资金的处置权，必然产生损失。原审判决参照全国各高院及上海地区判例所普遍适用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作为损失计算标准，其对损失的认定合理有据。其次，在10147号案件中，法院冻结的不是浩广设施厂的自有账户，而是浩广设施厂应得的减量化补偿款，是浩广设施厂对相关政府部门的债权而非物权。因此浩广设施厂对该笔款项的孳息无权向华新镇财政所主张。事实上，浩广设施厂最终也只获得了该减量化补偿款的本金，并未获得利息。二、原审判决关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范围及利息损失期间的认定都是正确的，依法应予维持。首先，10147号案件中，沪锬公司基于伪造的证据向浩广设施厂主张冷库部分的赔偿金额为1330万元，前案重审时，法院基于对伪证事实的了解依职权解除了13，153，761元的冻结金额，该金额即前案中错误保全的金额，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财产损害赔偿的范围并无不当。其次，原审判决关于损害赔偿期间的认定是正确的。原审审理中，法院至华新镇相关政府部门调查并做了笔录，政府部门明确表示2017年7月18日即沪锬公司起诉之日，浩广设施厂本应该获得相应款项，浩广设施厂之所以迟延获得相应补偿款，就是因为沪锬公司的错误保全行为，因此原审判决对于金额及计息期间的认定都是正确。最后，根据公平原则来看，浩广设施厂对于款项迟延获得不存在任何过错，而沪锬公司在前案中提交了伪证，并以伪证为基础申请了错误的财产保全，其自始至终没有向法院申请撤回该项保全，该项保全最终得以纠正是法院依职权解除保全，因此沪锬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停止侵权行为的意愿。三、本案不应中止审理，本案考察的是沪锬公司错误保全的侵权行为，无论沪锬公司是否存在冷库损失均不影响沪锬公司以伪证申请错误保全给浩广设施厂已经造成的损失，因此沪锬公司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缺乏法律依据。岳灵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述称，同意沪锬公司的意见。浩广设施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沪锬公司向浩广设施厂赔偿因错误冻结浩广设施厂拆迁补偿款13，153，761元给浩广设施厂造成的利息损失1，387，173.83元(以3，153，761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8日起至2018年12月25日止，按年利率7.125％计算，金额为328，319.66元；以1，0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8日起至2019年1月3日止，按年利率7.125％计算，金额为1，058，854.17元，合计1，387，173.83元)；2．判令沪锬公司向浩广设施厂赔偿因错误冻结浩广设施厂拆迁补偿款3，441，324.50元给浩广设施厂造成的利息损失(以3，441，324.5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50倍为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浩广设施厂实际收到前述拆迁补偿款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再上浮50％为标准进行计算，暂计至2019年12月23日为595，535.54元)；3．判令岳灵公司、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就上述两项诉讼请求向浩广设施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沪锬公司、岳灵公司、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浩广设施厂变更第2、第3项诉讼请求为：2．判令沪锬公司向浩广设施厂赔偿因错误冻结浩广设施厂拆迁补偿款3，329，723.85元给浩广设施厂造成的利息损失(以3，329，723.85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1.50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20年2月27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再上浮50％为标准进行计算)；3．判令岳灵公司就上述两项诉讼请求向浩广设施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令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就上述两项诉讼请求向浩广设施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9日，华新镇建设用地减量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为甲方，新谊村村民委员会为乙方，浩广设施厂为丙方，三方签订了《建设用地减量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了浩广设施厂需在指定时间内完成终止租赁土地协议、腾退、搬迁、移交地块管理等工作，浩广设施厂获得协议地块土地减量总补偿(补贴)金额为2，072.60万元。该协议同时对减量补偿款的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其中第五条第3款约定：丙方在2017年6月30日之前，签订与租赁企业解除合同，腾空厂房和构筑物并移交甲、乙双方管理，15天内甲方向丙方支付600万元。第五条第4款约定：丙方完成水电等公用事业费用(含地块企业)清缴、人员遣散，经乙方确认，甲方核实无异议后15天内付清全额余额。协议第六条其他事项第2款约定，丙方承诺，将严格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时间点及方式完成企业的停产搬迁和腾空厂房(包括承租方)。如每延误20天从总补偿费用中扣除10％作为违约金，延误60天以上补偿金减半，延误90天以上补偿金取消。协议第六条其他事项第3款约定：丙方承诺，本协议第四条确认的总补偿费用包含了甲、乙方及政府对丙方及地块内承租方(次承租方)所有的地面建筑物资产补偿、基础设施配套补偿、停工损失补偿、搬迁补偿、人员安置遣散补偿等各项费用……丙方及承租方(次承租方)不再向甲、乙方或各级政府提出任何奖励、补偿、扶持等主张。2017年7月17日，沪锬公司因与浩广设施厂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浩广设施厂支付沪锬公司租金160万元、保证金40万元、冷库装修及设施设备损失1，330万元、房屋装修损失2，969，450元、冷库搬迁费66，500元、冷库总部集成端系统管理费6万元、房租损失300万元；审理中，沪锬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浩广设施厂支付沪锬公司租金200万元、装修损失2，380，360元、综合补偿款3，861，829元、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1，060万元；该案中，沪锬公司为证明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工程合同、补充协议、报价表、收据、银行客户回单、银行交易明细。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岳灵公司、青浦区华新镇建设用地减量化工作办公室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据沪锬公司申请，于2017年7月17日出具(2017)沪0118民初101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浩广设施厂价值21，395，950元的财产。2017年7月18日，一审法院向青浦区华新镇财政所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其协助冻结浩广设施厂在华新镇财政所的补偿款21，395，950元，停止向浩广设施厂支付，冻结期限为三年，从2017年7月18日至2020年7月17日止，待一审法院另行通知处理该笔款项。2018年1月31日，一审法院对该案出具(2017)沪0118民初10147号民事判决书，载明：针对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浩广设施厂认可沪锬公司在免租期内投资建造冷库趋于完成，且于2016年年底知晓相关情况；沪锬公司确认其已将冷库相关设备拆除撤场，并对相关机器设备进行了回收，减少了损失，故结合沪锬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定沪锬公司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为9，997，500元……审理中第三人青浦区华新镇建设用地减量化工作办公室表示华新镇人民政府已在双方签订系争合同前告知浩广设施厂系争厂房不得再出租，且浩广设施厂在租赁合同中承诺沪锬公司案涉厂房有合法建筑手续，故对沪锬公司损失浩广设施厂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浩广设施厂应支付沪锬公司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5，998，500元。沪锬公司在(2017)沪0118民初10147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为申请对浩广设施厂财产进行保全，向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了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显示的保险期间为2017年7月14日12时起至2018年7月14日12时止，保险金额为21，395，950元，无特约条款。其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如因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根据本条款的规定在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条款第四条：依据法院判决投保人无需承担的经济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条款第六条：本保险的保险期间为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该保险条款释义处载明：保全损害之债是指在诉讼财产保全中被申请人针对申请人错误保全造成的损失而享有的损害请求权。同时，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为该财产保全申请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该保单保函载明：财产保全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分别为沪锬公司、浩广设施厂；保险金额为21，395，950元；本保函有效期为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该保函第四条保险责任约定：被保险人(财产保全申请人)沪锬公司与浩广设施厂因租赁合同纠纷案，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申请冻结、查封被申请人银行账户存款、房产、应收账款(房产仅限制被申请人转让或抵押)，保全金额为21，395，950元。如申请人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遭受损失，经法院判决由申请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向被申请人在限额内进行赔偿。沪锬公司在该保函财产保全申请人落款处加盖公章；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保险人落款处加盖保单专用章。浩广设施厂、沪锬公司均对(2017)沪0118民初10147号民事判决书不服，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出具(2018)沪02民终326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以(2018)沪0118民初11269号立案受理该案，案件审理中，沪锬公司撤回要求浩广设施厂赔偿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1，060万元的诉讼请求，要求判令浩广设施厂支付沪锬公司租金200万元、装修损失2，380，360元、综合补偿款3，861，829元。2019年1月16日，一审法院对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被告人张炎华、李崇亮、陈敬松犯妨害作证罪、被告人王瑞震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出具(2018)沪0118刑初159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3、4月的一天，被告人张炎华为获取更多补偿款，在其事先安排下，被告人王瑞震和其妻子宋亚静至青浦区华新镇华丹路XXX号岳灵公司李崇亮办公室内，由被告人陈敬松、李崇亮现场指导，王瑞震、宋亚静将先前万冰公司与岳灵公司签订的190万元冷库工程合同电子存档篡改成万冰公司与沪锬公司于2016年8月28日签订的造价为1，330万元的虚假合同，打印出来后由宋亚静代王瑞震签字并加盖万冰公司公章后随同伪造的相应工程款收据、王瑞震的银行卡等交给李崇亮，李崇亮后将上述材料交给被告人张炎华。被告人陈敬松于2017年6月、10月、11月先后多次通过虚假转账伪造沪锬公司向万冰公司支付合同工程款的银行流水记录，并以沪锬公司名义与万冰公司签订虚假补充协议。2017年7月被告人张炎华以上述虚假工程合同、收据、银行流水(包括后续补充提供证据)等为依据，向我院起诉浩广设施厂要求赔偿沪锬公司租房损失(其中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1，060万元)。我院受理此案后于2017年7月17日对浩广设施厂的相关财产进行了查封冻结，并于2018年1月31日作出一审民事判决，根据沪锬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认定沪锬公司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为9，997，500元，浩广设施厂对沪锬公司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判决浩广设施厂赔偿沪锬公司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5，998，500元。”根据法院查明事实，认为被告人张炎华、李崇亮、陈敬松共同指使他人在民事诉讼中作伪证，其行为构成妨害作证罪；被告人王瑞震帮助伪造证据罪成立。该判决现已生效。2019年1月31日，一审法院出具(2018)沪0118民初112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浩广设施厂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沪锬公司房屋占有使用费160万元，二、浩广设施厂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沪锬公司综合补偿款1，930，914.50元，三、驳回沪锬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浩广设施厂、沪锬公司均对(2018)沪0118民初11269号民事判决书不服，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8日出具(2019)沪02民终55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决第一、二、三项，另判决浩广设施厂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沪锬公司装饰装修损失600，000元。该判决为终审判决。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18日向青浦区华新镇财政所发出针对浩广设施厂13，153，761元减量化补偿款的解封协助通知书。青浦区华新镇财政所于2018年12月13日、2019年1月2日分别办理了300万元、1，000万元的支付手续。浩广设施厂分别于2018年12月24日、2019年1月2日收到300万元、1，000万元。2020年2月27日，一审法院发出(2020)沪0118执45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青浦区华新镇财政所从浩广设施厂被冻结的剩余减量化补偿款中直接划扣4，242，515.15元至一审法院账户作为(2019)沪02民终551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浩广设施厂执行款项，剩余款项解冻。青浦区华新镇财政所于2020年3月4日收到该协助执行通知书，并于2020年3月5日将4，242，515.15元划至一审法院账户，于2020年3月11日将剩余减量化补偿款3，483，484.85元发放至浩广设施厂，浩广设施厂于2020年3月12日收到3，483，484.85元。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华新镇减量化办公室了解浩广设施厂对于减量化协议的履行情况，其表示浩广设施厂的相关房屋已于2017年拆除完毕，相关费用均已结清，在减量化补偿款被法院依法冻结前已经履行完毕减量化协议约定义务，若非因财产保全，相关补偿款均已全部发放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四点争议焦点。争议焦点一，沪锬公司依据其原法定代表人张炎华伪造的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的证据申请前案诉讼财产保全之行为是否属于申请错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争议焦点的讨论首先建立在张炎华伪造冷库合同的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的认定之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双重人格，决定了其行为属性的双重可能性，区分职务行为和个人行为，是明确法定代表人行为后果归属的前提。对此应当结合是否以公司名义、是否为公司利益以及是否明显超越权限等角度综合分析。前案中，时任沪锬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炎华以沪锬公司名义与案外人签订虚假补充协议，制作虚假的收据、银行流水，并以上述虚假材料为证据以被告沪锬公司名义诉至法院，要求浩广设施厂向沪锬公司赔偿相应钱款，符合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的认定标准，故张炎华伪造证据之行为应视为法定代表人身份的职务行为即沪锬公司的代表行为，由沪锬公司承继其法律后果。并且原法定代表人张炎华的犯罪行为造成了相对方损失的，刑事判决认定原法定代表人行为属于个人犯罪行为性质，并不必然免除法人的民事责任。其次，对于沪锬公司依据伪造证据申请前案诉讼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属于错误申请，一审法院认为申请保全错误致财产损害系一般侵权行为，采用过错责任原则，即唯有在申请人存在主观上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方可作为认定申请保全行为错误的基础。沪锬公司在提起10147号案件诉讼之时并无相关的冷库合同等证据，其依据伪造的证据材料提起诉讼并据此申请财产保全，显然存在主观上的故意，即便该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经他案确认确实存在，也不能否认沪锬公司在提起前案财产保全申请之时明知缺乏相关证据的主观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沪锬公司依据其原法定代表人张炎华伪造的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的证据申请前案诉讼财产保全之行为属于申请错误，沪锬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争议焦点二，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范围的认定。对于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一审法院向本区华新镇减量化办公室了解的情况，浩广设施厂未按期获得减量化补偿款的原因在于法院依据沪锬公司的申请依法采取的财产保全措施，浩广设施厂因减量化补偿款被冻结产生的利息损失与沪锬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之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其次，因错误财产保全申请冻结减量化补偿款导致的利息损失，应当属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范围。保全期间的利息确为浩广设施厂必然产生之损失。利息系对资金占用期间应当支付的对价，浩广设施厂未就其对外借款提供相关证据，且本案实质系为侵权纠纷，浩广设施厂要求在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50％主张惩罚性赔偿，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本案中，浩广设施厂的减量化补偿款系尚未发放至浩广设施厂银行账户时被法院依法冻结。根据《建设用地减量协议》第六条第3款，浩广设施厂无法再向协议的甲乙方及各级政府提出除该协议约定的补偿款项以外的其他费用主张，并且协助法院对相关钱款进行冻结系相关部门依法履行法定义务之行为，不能据此要求相关部门承担浩广设施厂因沪锬公司错误保全申请所致的利息损失。再次，结合第一点争议焦点的分析，沪锬公司依据其原法定代表人张炎华伪造的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的证据申请前案诉讼财产保全之行为属于申请错误，沪锬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故沪锬公司依据伪造证据申请冻结的浩广设施厂减量化补偿款13，153，761元对应的利息损失属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范围。最后，除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外的剩余保全金额对应的利息损失，不属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范围。结合第一点争议焦点的分析，唯有在申请人存在主观上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方可作为认定申请保全行为错误的基础。一审法院认为前案的判决结果只是影响“申请错误”认定的众多因素之一，判断申请人的主观过错应综合考虑主、客观因素，不能仅以诉讼请求金额与判决金额存在较大差距来推定申请人主观状态的可责难性。综上，沪锬公司依据伪造证据申请冻结的浩广设施厂减量化补偿款13，153，761元对应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属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范围。争议焦点三，岳灵公司是否应当对浩广设施厂诉请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构成共同侵权须具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虽然岳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沪锬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共同伪造了冷库合同等证据，且岳灵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了前案的审理过程，但仅能说明二者在伪造证据并据此获得法院有利判决上存在共同故意。浩广设施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并非保全申请人的岳灵公司对保全申请与沪锬公司存在主观上的意思联络，存在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故对于浩广设施厂主张两者构成共同侵权的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纳。争议焦点四，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是否应对浩广设施厂因财产保全错误所致损失承担担保责任或是在责任保险范围内给付保险金。对于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虽然从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内容看，系复述相关保单内容，但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作为经证保监会批准开展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业务的专业机构，对于诉讼保全的相关法律规定及程序理应知悉，对于其向法院出具《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的目的、法律意义以及后果也是明知的，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依据其承保的沪锬公司的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向一审法院出具保单保函的行为，可视为其自愿对被告沪锬公司申请财产保全之行为承担保证责任。鉴于保单保函未明确其承担保证的方式，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应对被告沪锬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第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保函》载明的保函有效期与其提供法院的保单后所附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保险期间一致，均为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浩广设施厂在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前就其损失向一审法院提出了本案诉讼，故浩广设施厂诉请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未超过其保证期间。且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的保单载明的保险期间为2017年7月14日12时起至2018年7月14日12时止，保单与保险条款载明的保险期间不一致，应从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角度解释，诉讼保全责任保险的保险期间为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保险期间亦未经过。第三，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作为保证人，其出具保单保函的原因行为并不影响其保证责任的承担。不论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出于何种原因出具保单保函，其原因行为的效力以及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在其出具保单保函前的审查过程是否存过失，均不影响其就保全错误所致损失承担保证责任的承诺效力。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是否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前提为法院判决沪锬公司是否应对保全申请错误所致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其保单保函，除了保险限额外，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不得援引其依据保险合同关系的抗辩对抗浩广设施厂要求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主张。故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应对浩广设施厂因财产保全错误所致损失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所述，申请保全有错误，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系一般侵权损害赔偿，对于申请保全有错误的认定，不应仅以判决金额与诉请金额存在差距等客观因素进行判断，还应结合申请人的主观过错综合判定，否则将影响保全制度功能的正常发挥。本案中，除沪锬公司依据伪造证据提起的冷库设备及安装损失对应的财产保全申请可认定为申请保全有错误外，剩余财产保全申请，浩广设施厂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申请保全有错误，故一审法院对浩广设施厂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建设用地减量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一审法院向本区华新镇财政所、华新镇减量化办公室了解的情况及浩广设施厂实际收到相应款项的时间；沪锬公司应赔偿浩广设施厂因被错误冻结13，153，761元拆迁补偿款所致的，自一审法院冻结补偿款的日期起至浩广设施厂实际收到相应补偿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浩广设施厂自愿将被冻结金额13，153，761元与本区华新镇财政所实际发放金额13，000，000元的差额计息时间调整为与3，000，000元的计息时间段一致，系对自身权利之处分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故一审法院调整浩广设施厂第一项诉讼请求中3，153，761元的计息截止日为2018年12月24日，10，000，000元的计息截止日为2019年1月2日。因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就该财产保全申请出具了未载明保证方式的担保保函，故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对沪锬公司上述债务在其诉讼保全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浩广设施厂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岳灵公司在申请保全错误上与沪锬公司存在共同侵权，故对于浩广设施厂要求岳灵公司对沪锬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沪锬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浩广设施厂因错误冻结13，153，761元所致的利息损失(以3，153，761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8年12月24日止；以10，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1月2日止)；二、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对沪锬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沪锬公司追偿；三、驳回浩广设施厂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644.30元，减半收取计11，322.15元，由浩广设施厂负担4，798.25元，由沪锬公司负担6，523.9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本院询问浩广设施厂一审中第一项诉请金额13，153，761元的计算公式是什么？浩广设施厂回答称，沪锬公司伪证部分对应的诉请金额是1330万元，其后沪锬公司在前案中变更诉请，除冷库部分外其他部分金额合计上涨了15万元左右，前案中法院以其开始诉请的1330万元减去变更诉请后不涉及冷库部分的诉请金额，得出13，153，761元，法院认定该部分金额即为其基于伪证而错误保全的金额，并据此将该部分款项先予解除保全，我们对此也予以认可，所以没有按照1330万元来主张第一项诉请的计算基数。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沪锬公司是否应赔偿浩广设施厂因前案财产保全损害赔偿错误造成的损失；二、一审判决对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范围及利息计算期限的认定是否正确；三、一审的审理程序是否合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沪锬公司在10147号案件中基于伪造的证据申请财产保全，造成浩广设施厂应获得的减量化补偿款被延迟发放，影响了浩广设施厂对该部分资金的处置权利，给浩广设施厂造成了财产损失，沪锬公司对此应予赔偿。沪锬公司主张对该部分款项产生的孳息，浩广设施厂应向华新镇财政所主张。对此本院认为，沪锬公司申请保全的减量化补偿款在保全时尚未发放至浩广设施厂的账户中，浩广设施厂对该部分款项享有的是债权而非物权，因此浩广设施厂并无向华新镇财政所主张孳息的权利。因此，沪锬公司应当赔偿因其错误申请财产保全给浩广设施厂造成的损失。关于争议焦点二。沪锬公司主张一审对赔偿范围的认定错误，且应扣除冷库部分实际损失的金额。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本质上属于侵权责任纠纷。一审认定，沪锬公司应赔偿其基于伪证而错误申请的冷库部分损失的财产保全金额13，153，761元的利息，本院认为，一审对该本金的认定并无不当。首先，沪锬公司错误保全给浩广设施厂造成的损失是在前案诉讼过程中已经发生的损失，该损失是因前案中沪锬公司提交伪证导致了错误保全而产生的。无论沪锬公司在冷库设备及安装上是否存在实际损失，都不影响其在前案中基于伪证而申请保全给浩广设施厂造成的损失，因此沪锬公司对冷库部分是否有实际损失，并不影响本院事实的认定。其次，在前案中法院认定冷库部分错误保全的金额为13，153，761元，并在诉讼中对这部分款项提前解封，浩广设施厂也认可冷库部分错误保全的金额为一审认定的13，153，761元，而非沪锬公司开始诉请的1330元，本院认为，前案及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沪锬公司上诉主张的计算公式(20，726，000-8，095，950=12，620，050)及基数12，620，05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认可。最后，根据一审法院向华新镇减量化办公室了解到的情况可知，浩广设施厂应得的减量化补偿款延迟发放的原因仅在于沪锬公司的错误保全申请，沪锬公司也并无证据证明款项延迟发放存在其他原因。因此，一审判决将错误保全的开始日期2017年7月18日认定为利息计算起始日，将浩广设施厂实际获得涉案的错误保全款项的日期认定为利息计算截止日，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如前所述，沪锬公司在前案冷库部分的损失是否实际存在，并不改变其在前案诉讼中提交伪证这一事实，也不影响其已经因此错误保全给浩广设施厂造成了损失。因此，沪锬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未因沪锬公司的申请而中止本案审理并无不当。此外，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为申请财产保全沪锬公司向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购买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为此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保单保函，一审据此判决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应对浩广设施厂因财产保全错误所致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并未提起上诉，其在二审中对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不持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但是，沪锬公司与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并非本案纠纷处理的范畴，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若欲行使追偿权，可以依据其与沪锬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另行处理，故一审对于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沪锬公司追偿的判决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撤销。综上，沪锬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对上诉人上海沪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上海浩广安全设施厂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3，013.11元，由上诉人上海沪锬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晓宇审 判 员 高增军审 判 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贾妍彦书 记 员 慎哲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