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再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穆红玲，女，1977年3月8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文，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调解、和解等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仁，男，1984年4月1日生，汉族，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金英，女，1986年12月4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王福仁之妻。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调解、和解等特别授权。上诉人穆红玲因与被上诉人王福仁、赵金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6）鄂0607民初66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2019）鄂0607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再审后，作出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7民再3号民事判决，穆红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穆红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文、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及被上诉人王福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穆红玲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7民再3号判决、改判撤销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7民初664号民事调解书。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7民初664号民事调解书及调解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调解协议一共三方当事人，但签字的只有穆红玲、王福仁二人，另一当事人赵金英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故调解协议不生效，上诉人不认可这个时隔三年之久的调解协议和民事调解书。（二）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7民初664号民事调解书及调解协议违反自愿原则。穆红玲起诉王福仁后被王福仁发微信威胁说，王福仁在新世纪家居广场的四套房屋已自我保全，王福仁也不会配合法院开庭，在这种情况下案子拖到2017年8月17日。穆红玲在王福仁的威胁哄骗下，签订了所谓的“调解协议”。（三）针对王福仁与程峰虚构民间借贷事实进行虚假诉讼，穆红玲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王福仁、赵金英辩称：调解协议是基于双方自愿原则签订的，上诉人、被上诉人均已签字，该协议签订时上诉人已占有瓷砖，故调解协议中的内容已经履行。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事实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进行虚假诉讼，王福仁与程峰之间的诉讼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在占有瓷砖并保全房屋的情况下，实现债权的方式有多种，并非被迫才签订调解协议。穆红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福仁、赵金英二人返还穆红玲借款本金50万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9月25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诉讼费由王福仁、赵金英承担。事实与理由：王福仁、赵金英在华中光彩大市场从事瓷砖经营生意，因经营需要，于2014年4月11日向穆红玲借款50万元，约定月利率2.5%，利息按月支付。王福仁、赵金英借款后利息仅支付2015年9月24日（合计共217700元），剩余利息和本金至今未偿还，穆红玲催要无果，为维护合法权利，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裁判。原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调解，穆红玲、王福仁自愿达成并签署如下协议：王福仁、赵金英欠穆红玲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王福仁、赵金英自愿以穆红玲收到的2300余件瓷砖作抵偿，双方债权债务相互抵消；案结事了，双方当事人以后不得为此事发生任何纠纷；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穆红玲负担；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捺印起生效。当日，法院制作了（2016）鄂0607民初664号民事调解书，并在调解书的审理查明中认定：王福仁、赵金英夫妻在襄阳市华中光彩大市场从事陶瓷生意。2014年4月11日王福仁、赵金英向穆红玲出具借条，分两笔借款共计50万元，约定利息按月息2.5%按月支付，此后王福仁、赵金英向穆红玲支付部分利息，余款未还。2016年3月穆红玲从王福仁、赵金英经营的仓库搬走2300余件瓷砖，货款也未与王福仁、赵金英结算。再审过程中，穆红玲诉称除与原审一致部分外，另称：根据调解笔录，赵金英应在2017年8月18日之前签订调解协议，否则视为对调解协议不认可，其反悔的时候，赵金英依然没有签订调解协议，调解协议不成立；王福仁为了逃避债务，进行虚假诉讼，迫使其作出与自己真实意思不符的行为。王福仁、赵金英辩称：双方借贷关系属实；王福仁、赵金英与穆红玲自愿以物抵债并达成调解协议，赵金英也认可调解协议的内容，在上面签了字，双方当事人本人都签收了调解书，法律文书已生效，对各方当事人都有约束力；调解协议约定，当事人在协议上签字起生效，本案即使不制作法律文书，调解协议也是有效的；本案调解协议签订后，调解协议的内容也已即时履行，双方债权债务已消灭，本案实体权力已消灭，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穆红玲上全部诉讼请求。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再审另查明：王福仁、赵金英在襄阳市华中光彩大市场从事陶瓷生意，2014年4月11日二人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穆红玲借款共计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两张，其中一张载明：借条，今向穆红玲借款人民币叁拾万整，月息贰份伍，利息按月付。借款人：王福仁（赵金英代），见证人：罗霞。另一张载明：借条，今向穆红玲借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月息贰份伍，利息按月付。2014年4月11日，穆红玲以刷卡消费支出的方式，通过交通银行和工商银行向王福仁指定账户转款20万元、26万元，2014年4月12日穆红玲通过建设银行自助柜员机向赵金英账户转款4万元，此后王福仁、赵金英向穆红玲支付利息217700元，剩余利息和本金未偿还，穆红玲催要无果，引起诉讼。2017年8月17日，襄州区人民法院主持穆红玲、王福仁进行调解，调解笔录载明：王福仁认可借款50万元属实，王福仁与穆红玲一致同意穆红玲用2016年3月从王福仁仓库里拉走的2300余块瓷砖冲抵本案借款。因赵金英未到场参与调解，王福仁表示赵金英知道用瓷砖抵本案欠款的事，其签字就可以。当天，穆红玲、王福仁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次日，法院向穆红玲、王福仁送达了（2016）鄂0607民初664号民事调解书。2019年1月25日，赵金英在本案调解协议和该调解书送达回证上签字确认。2016年3月3日，穆红玲雇人将王福仁存放在光彩二期C16栋库房里2300件左右的瓷砖拉走。当天下午，案外人高作宁向襄阳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米庄派出所报警称，自己的朋友王福仁将光彩二期C16栋库房的大将军瓷砖抵给穆红玲当作还款，今天穆红玲派人来拉库房的瓷砖。经米庄派出所处警人员核实，王福仁同时借了高作宁、穆红玲的钱，王福仁答应让其处理作为还借款。后双方同意自行协商。2016年1月18日，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受理程峰与王福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年3月28日作出（2016）鄂0607民初247号民事判决，判令王福仁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程峰借款本金及利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穆红玲以该案存在虚假诉讼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其一直未向法院提交公安机关的立案证据。后经法院向公安机关函询，截至目前未接到公安机关的立案信息。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穆红玲于2019年3月1日向法院提出续行查封申请，法院于2019年3月5日作为（2019）鄂0607民再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续行查封了被申请人王福仁购买的位于襄阳市××区钻石大道××世纪××室、××室房屋。2019年4月3日，穆红玲得知王福仁与襄阳宏泰盛世实业有限公司就该房屋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法院判令解除，穆红玲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冻结、扣留、提取襄阳宏泰盛世实业有限公司解除合同后应返还给王福仁的购房款464744.60元，该款提存至法院后，其同意解除对该房屋的查封。再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福仁、赵金英向穆红玲借款，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主持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制作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调解协议及调解书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调解是否违反自愿原则。关于原审调解协议及调解书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穆红玲诉称调解书上只有案涉调解协议上只有其和王福仁二人签名，赵金英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名，调解协议不生效。经查，王福仁、赵金英系夫妻关系。2017年8月17日，穆红玲与王福仁在调解协议中对协议的生效作出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捺印起生效，王福仁和穆红玲当日在调解笔录和调解协议上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审调解协议约定原审被告用瓷砖抵消案涉全部债务，该批瓷砖在调解协议签订之时已被穆红玲占有，属于能够即时履行的条件，故该调解协议已对穆红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原审中，穆红玲、王福仁达成调解协议当日制作了（2016）鄂0607民初664号民事调解书，并于2017年8月18日向二人进行了送达，赵金英虽未到场参与调解，但因其与王福仁系夫妻关系，其认可调解协议的内容，并于2019年1月25日分别在调解协议和调解书送达回证上均签字，该调解协议已经当事人穆红玲、王福仁、赵金英签名，现无证据证明原审各当事人在案涉调解协议和调解书送达回证上签字前，有向法院反悔的意思表示，原审调解协议及调解书均已对案涉双方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诉讼程序已终结。故穆红玲诉称原审调解协议未生效，其有权反悔，原审应继续审理的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调解是否违背自愿原则。穆红玲诉称案涉调解协议书是王福仁通过另案虚假诉讼，迫使其作出与自己真实意思不符的行为。穆红玲在法院主持调解时，其已进行了财产保全并实际占有了抵借瓷砖，案涉调解协议已即时履行完毕。本案现无证据证明王福仁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亦无证据证明调解协议达成的过程有违背双方自愿的情形，调解笔录上载明的事项能够反映出该调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穆红玲主张本案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生效调解书系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自愿原则主持各方调解所达成，调解协议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穆红玲所称虚假诉讼影响其真实意愿的情形，故原调解书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维持（2016）鄂0607民初664号民事调解书，本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已履行完毕。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7年8月17日，原襄州区人民法院的调解笔录中，穆红玲明确表示：“瓷砖大概值三十多万，用这批货来抵消我起诉的这笔借款，抵偿不足的部分我自愿放弃，也不找他要了”；王福仁明确表明赵金英是其妻，用瓷砖抵这个欠款赵金英也知道，其签个字就可以。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王福仁、赵金英向穆红玲借款，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主持当事人进行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中对协议的生效作出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上签名，捺印起生效。王福仁、赵金英系夫妻关系，调解笔录中王福仁明确表明赵金英是其妻，用瓷砖抵这个欠款赵金英也知道，其签个字就可以，后赵金英并没有对调解协议提出异议并补签了自己的名字。故王福仁和穆红玲当日在调解笔录和调解协议上签名后，原审调解协议约定原审被告用瓷砖抵消案涉全部债务，该批瓷砖在调解协议签订之时已被穆红玲占有，属于能够即时履行的条件，故该调解协议已对案涉当事人均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诉讼程序已终结，故上诉人穆红玲上诉称原审调解书及调解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穆红玲还上诉称原审调解违背自愿原则，王福仁、赵金英与程峰的诉讼系虚假诉讼，自己在王福仁威胁哄骗下签订的调解协议的上诉理由，因穆红玲在襄州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时，其已进行了财产保全并实际占有了该批瓷砖，案涉调解协议已即时履行完毕，上诉人穆红玲无证据证明调解协议达成的过程有违背双方自愿的情形，调解笔录上载明的事项能够反映出该调解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穆红玲还上诉称针对王福仁与程峰虚构民间借贷事实进行虚假诉讼，其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的上诉理由，因一方面上诉人穆红玲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王福仁与程峰之间存在虚假诉讼；另一方面，上诉人穆红玲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签调解协议的行为与王福仁与程峰一案之间存在胁迫等利害关系，故上诉人穆红玲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穆红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进审判员 曾建彬审判员 梁慧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彭慧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