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9民终13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佳乐，男，汉族，1986年11月15日出生，现住阜新市海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凯，阜新市妇女儿童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阜新矿平安医院，住所地辽宁省阜新市海州区煤城路中段平西路**。法定代表人：柏文勇，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亮，辽宁三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佳乐因与上诉人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阜新矿平安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902民初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徐佳乐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902民初90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原告徐佳乐364357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各项损失认定数额依据错误，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份额错误。本案事实经过：原告母亲张淑华在1991年因工作中受脑部外伤，于1999年9月经阜新市××院和北京天坛医院分院出院诊断：外伤性癫痫、心脑综合征、颅脑创伤所致的精神障碍。2003年经阜新市矿务局认定为：叁级伤残。2016年张淑华公费医疗定点医院为阜新市平安医院，之后张淑华常年在阜新市平安医院住院治疗心脑疾病。原告母亲张淑华因心脏病于2020年4月10日(星期五)到被告阜新市平安医院住院治疗。张淑华在入院之前门诊开药时，护士长让张淑华自己到药局取药，张淑华到药局取药，药局说护士不来不给，张淑华又回去找护士长，护士长说忙叫她回去，之后是医生取的药给张淑华送到病房。张淑华对医院的服务有意见，下午在四楼病房打完针于15时许到六楼医务科去提意见要说法，当时医务科李泽没有耐心听取张淑华反映意见而直接拒绝不管，张淑华对其工作态度不满与其理论，医务科李泽不但不管还用言语威胁张淑华，因而造成双方发生肢体冲突，从而张淑华被打倒在地，医务科李泽找院方保卫科进而报警。院方没人安抚张淑华把她自己扔在医务科，直至16时30分许五龙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张淑华向民警反映医院医务科有人打她了要求处理，民警向医院保卫科了解情况，医院保卫科人员说医务科李泽已经下班(实际是躲起来了笔录为证)，民警就对张淑华说下星期一再处理让张淑华先回病房，张淑华不接受，要求民警找医务科李泽来医院，民警拒绝。因平安医院六楼是医院工作区，下班后要锁门，民警就把张淑华抱到五楼，之后民警和院方都没有通知家属把张淑华扔在五楼都走了。民警走后，张淑华于16时57分43秒拨打110电话报警说：自己被人打了，问110如果警察不管，死人了管不管。等家属来后在五楼找到张淑华，张淑华向家属反映了被医院医务科人打了还威胁她，家属了解完情况后，17时01分拨打110报警说：母亲在平安医院被人打了，警察来了不管又走了，110问：是不是刚才有个女的被打报警的事，家属说是，之后不一会儿五龙派出所就打来电话叫家属到派出所，家属到派出所后，派出所民警还是坚持星期一再办理案件，家属无奈回到医院晚19时许把母亲带回四楼病房开导后叫张淑华休息。当晚23时许张淑华自己出病房做电梯到5楼，直接从窗户跳楼身亡。当家属在病房发现张淑华不在追出查找到5楼发现张淑华已经跳楼身亡。一审判决认定赔偿数额依据错误。1、死亡赔偿金：按2020年辽宁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20元，张淑华不满60岁按20年计算，计636400元。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意见。2、丧葬费：42313元。有张淑华工资管理部门出具的证明，法院应予采信。3、精神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和《侵权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辽宁省高院《精神损失赔偿纪要》，张淑华跳楼死亡，属于最严重一级，应适用赔偿标准5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728713元。一审判决认定家属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判决错误。1、患者到医院住院治疗，就形成了医患安全协议，医院不能因为有患者家属看护就没有责任。患者与其家属都身在医院，其身边的外围环境和人员都是医院维护和管理，患者与家属身在其中怎么能不受到影响。2、本案起始发生就是因为医院服务态度不好造成患者张淑华与医院医务科干部李泽发生争执，虽然无证据不能认定李泽是否打人，但因发生争执，使有××史的患者张淑华精神受到刺激从而行为反常，有李泽在五龙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为证，而医院却什么也没做，既没有给张淑华作检查治疗或转院，也没有告知家属，未履行告知义务，损害了患者的知情权和诊疗权。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医院的专业责任不能推给没有医疗知识的家属。3、张淑华这次住院院方没有对张淑华进行精神方面入院检查，张淑华被李泽打后，明显精神受到刺激，之后又没得到公正处理，报警110后也没得到处理，才选择跳楼已死抗争。由于被告只追求经济效益每月都收张淑华住院挂床，又没有收精神疾病患者住院条件窗户没有安全措施，医院服务差，又没有有效的监督检查处理机制，才会发生张淑华跳楼事件。4、家属陪护患者并没有过错，反而医院服务差与张淑华发生争执，张淑华精神受刺激反常医院不进行诊疗又没通知家属，医院窗户没有安全保护措施，以上显然看出医院主观过错严重，家属是被动接受无从反映。对张淑华跳楼事件，医院责任重大，应于家属承担事件的同等责任。依法赔偿一半损失给上诉人徐佳乐364357元。综上所述，因被告职工对张淑华的精神刺激，被告又没履行诊治和告知义务，造成张淑华在屈辱和××双重打击下，跳楼而死。被告的过错与张淑华的死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与家属对对患者有同等看护责任，不应分大小。依照《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辽宁高院《精神损失赔偿纪要》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上诉请求。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阜新矿平安医院（以下简称平安医院）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其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已尽到全部义务，不存在过错。张淑华系由于工伤到上诉人处医疗，医疗的病症为心脏病并非精神类疾病，被上诉人拥有医疗心脏病的资质，对是否转入专业性精神专科医院，需由患者主动提出，涉案患者只要求治疗心脑疾病，没有要求对××进行诊治。上诉人对每一位住院患者为防止患者存在精神类疾病或有自杀等倾向，在上诉人医疗其他疾病时产生的安全问题，上诉人已经提前告知患者家属需要不间断持续陪同。被上诉人作为张淑华的家属已经签订了《家庭陪护告知同意书》。根据卫生部颁发的《分级护理指导原则》，该患者是一级护理，每小时巡视一次，上诉人于事发前按规定时间巡视，张淑华病房时其本人未入睡，可见上诉人监护义务是基于该规定运行的。被上诉人应尽到陪护义务，在被上诉人不能履行其已明确的义务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有悖于常理。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未尽到义务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何保障义务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相关机关调查为自杀身亡，依据侵权法的规定，上诉人对张淑华的死亡不负法律责任。2、张淑华的自杀行为是其真实的主观意识决定，并未受到精神类疾病的影响。根据一审被上诉人的陈述，张淑华在评残之后并未复发过精神类疾病，张淑华的自然行为并未受到精神类疾病的影响。如被上诉人认为受到影响应承担举证责任。3、如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承担的责任比例也应依据其张淑华的自杀与上诉人医疗行为的因果关系的原因力认定其归责比例。综上，张淑华住院期间病历显示患者是入院时检查身体各项指标中，神志清楚，精神状态正常，由此证明张淑华入院治疗的是心脑疾病而非精神疾病。另上诉人的楼房设计是依据国家建筑标准设计的，不存在加装防护装置，故张淑华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请求依法改判。徐佳乐辩称：平安医院的观点及依据都是在正常住院患者的情况下提出的，回避了本案患者张淑华是有××史的，在坠楼之前与院方发生过争执，患者受到刺激精神显然异常，院方医务科发生争议的当事人李泽及院方多名医生均有发现，公安机关的笔录可以证明，院方没有将该事实告知家属。徐佳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死亡赔偿金594020元、丧葬费42313元、精神抚慰金54万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176333.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佳乐母亲张淑华于1991年因工受伤，于1998年1月13日被北京天坛医院诊断为：外伤性癫痫、心脑综合症，于1999年9月7日被阜新市××防治医院诊断为：颅脑创伤所致的精神障碍、颅脑创伤后癫痫，并于2003年3月31日被阜新市矿务局（现阜矿集团）认定为：叁级伤残。2016年，张淑华工伤治疗定点医疗转至平安医院，此后张淑华多次在平安医院就诊，自2019年9月25日至2020年2月5日，多次诊断结果均为：陈旧性头外伤、外伤性癫痫、脑心综合症、左手腕陈旧性外伤。期间，张淑华因诊疗与院方多次产生争执，并多次报警。2020年4月10日，张淑华再次到平安医院就诊，当日16时许因与医务科人员发生争执再次报警。民警出警后，将张淑华交予其子徐佳乐，徐佳乐安顿好张淑华后前往五龙派出所报警，称其母被医务科人员殴打，因医务科人员已下班，无法调查取证，民警告知徐佳乐下周一带着张淑华前往平安医院进行现场辨认，徐佳乐表示同意并离开派出所。后张淑华与徐佳乐一起回到病房，且此后一直未离开医院。23时04分，张淑华离开病房乘坐电梯独自到内科五楼事发地点。23时06分徐佳乐离开病房找寻其母，发现其已坠楼身亡。事后经有关机关调查认定为自杀身亡。另查，张淑华在住院期间，院方曾向家属出示《家属陪护告知同意书》，该告知书第（三）项第4点，明确载明：“病人是××，或者有自杀、自伤、伤人、毁物倾向的，陪床人员不得离开。”该告知书由徐佳乐签字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张淑华与平安医院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张淑华前后多次到平安医院处就诊，诊断为：陈旧性头外伤、外伤性癫痫、脑心综合症、左手腕陈旧性外伤。徐佳乐称是因为院方医务人员打骂张淑华才导致其羞愤选择自杀，但依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医务人员有谩骂或殴打张淑华的行为，对于侵权行为的存在应由被侵权方承担举证责任，徐佳乐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况且死者是自杀，是主观上选择对自身生命权的放弃，对死者的死亡内因是起决定性作用的，因此死者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即使张淑华曾被诊断过精神障碍，在张淑华出现一定的精神状况时，也应是其家属即监护人承担主要监护义务。存在或疑似精神障碍的人，无论去任何场所，对自身或他人都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因此家人应做好监管和看护工作，如果要医院承担上述责任，即是把这种家属的监护职责推给了社会，由社会大众承担对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监护职责，这既不符合客观实际，也有违公理法理，这样的裁判也不利于价值观导向。另外，张淑华在入院期间，平安医院也已将《家属陪护告知同意书》交由其家属签字并确认，即有理由相信家属对同意书中的条款是知晓并认可的。徐佳乐在院方的明确告知下，仍然没有履行好陪护看管义务，让张淑华有机会进行自我伤害行为。通过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及平安医院医务人员的询问笔录，可知平安医院对张淑华的情况是有所了解的，通过其多次看诊及与院方多次发生争执的情况，平安医院是应对其存在一定情绪波动或精神障碍有所知晓的，而作为具有专业医学知识的平安医院，没能及早的认识问题的严重性，对张淑华进行特殊注意、重点关照，也未将其转入更具专业性的精神专科医院，对于具有专业医学理论和技能的被告来说，对该极端事件的发生还是有一定责任的。综合上述观点，平安医院对于张淑华的死应承担一部分责任，考虑死者为工伤职工及平安医院为工伤职工定点医疗医院和本案具体情况，从规范医疗行为和抚慰死者家属角度，平安医院对于张淑华的死应承担30%的责任。平安医院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636400元（2020年度辽宁省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20元/年×20年）、丧葬费37632元、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30000元，上述合计704032元，故应赔偿徐佳乐211209.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阜新矿平安医院赔偿原告徐佳乐211209.6元。案件受理费6382元，由被告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阜新矿平安医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辩论，对二审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医院对张淑华的死亡如何承担责任及如何赔偿。徐佳乐上诉称原审判决平安医院对张淑华的死亡结果承担次要责任不正确，平安医院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平安医院上诉称其已尽到了全部义务，不存在过错，张淑华跳楼的行为是其主观意识决定的，平安医院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事实是徐佳乐母亲张淑华因工伤自2019年9月25日至2020年2月5日期间，多次在平安医院就医，事发当天平安医院与张淑华发生争执，后经五龙派出所出警处理未果，导致张淑华跳楼身亡。原判认定张淑华曾被诊断过精神障碍，也出现一定的精神状况，在此情况下家属即监护人承担主要监护义务，由家人做好监管和看护工作，对张淑华的死亡结果徐佳乐应承担主要责任正确。另原审法院通过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及平安医院医务人员的询问笔录，认定对于具有专业医学理论和技能的平安医院来说,平安医院对张淑华的情况应是有所了解的，通过张淑华多次看诊及与院方多次发生争执的情况，平安医院对张淑华存在一定情绪波动或精神障碍也是应当有所知晓的，而作为具有专业医学知识的平安医院，没能及早的认识问题的严重性，未能对张淑华进行特殊注意、重点关照或向家属做出说明，故对该极端事件的发生平安医院承担30%的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徐佳乐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五万元的上诉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依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二）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虽原审法院将精神损害数额计算在赔偿比例总额中不当，但根据徐佳乐方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平安医院疏于注意的情节及阜新地区经济状况，原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为9000元，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承担责任比例划分合适，赔偿数额计算正确，故对徐佳乐、平安医院的上诉意见均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382元，由上诉人徐佳乐各承担6382元，由辽宁省健康产业集团阜新矿平安医院各承担638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淑杰审判员  朱有明审判员  苑明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