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五玲，女，1956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某成，女，195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系肖五玲姐姐。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林，山东联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金宇（曾用名吴波、姚清宇），男，200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林，山东联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强，山东联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阵国，男，1980年3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籍贯：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现住四川省成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庆，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宪国，男，196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宪忠，男，195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系郝宪国之兄。 上诉人肖五玲、马金宇因与被上诉人吴阵国、郝宪国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5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肖五玲、马金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1502民初5055号民事判决，改判吴阵国、郝宪国赔偿肖五玲、马金宇房屋损失3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7日以3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诚信原则、公平原则，缺乏基本的合理性、常识性。一、肖五玲、马金宇对案涉二间房屋享有所有权。一审法院于2004年6月1日作出的（2004）聊东民一初字第58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案涉两间房屋归吴相安所有。吴相安于2017年8月份因病住院治疗，肖五玲进行护理，马金宇去看望，吴相安写下证明，将自己所有的二间房屋赠与肖五玲、吴波所有。该证明为吴相安真实意思表示，吴相安将自己所有的二间房屋赠与肖五玲、马金宇合法有效。至此，肖五玲、马金宇对案涉二间房屋享有所有权。马金宇同时对案涉二间房屋享有继承权。吴相安与肖五玲于2001年抱养吴波，二人共同抚养吴波3年后于2004年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2004）聊东民一初字第58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吴波为吴相安与肖五玲的养子。吴相安与肖五玲离婚后，吴相安经常去看望吴波，给付吴波生活费，吴相安与吴波并未中断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子女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吴波为吴相安、肖五玲的养子，非继子女，养父子关系之间的继承权不以有扶养关系为前提，何况吴相安与马金宇（吴波）有扶养关系，马金宇享有法定继承权，任何组织和个人无权侵犯和剥夺。二、一审法院认定吴相安所写“证明”为附条件遗嘱，进而否定肖五玲、马金宇对案涉两间房屋享有所有权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吴相安所写“证明”为赠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吴相安书写“证明”的时间为出院日期，当时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较好，其书写“证明”的本意是将自己和肖五玲所有的共同四间房屋赠与肖五玲和吴波，受赠人肖五玲和吴波愿意接受赠与，赠与合同于2017年9月7日成立生效，肖五玲和吴波于此时起对案涉两间房屋享有所有权。吴相安在“证明”下面写明“现费用是郝宪忠书记给我交的，以后拿着用钱单据来找肖五玲和儿子报销”，郝宪忠未持用钱单据找肖五玲、马金宇报销，说明吴相安生前的地钱、树钱足够偿还郝宪忠垫付的费用，或者郝宪忠另有所图，责任在郝宪忠而非肖五玲、马金宇。（二）即使认为吴相安所写的“证明”为附条件遗赠，也应视为条件已成就。肖五玲将自己所有的两间房屋以17万元价格卖与吴阵国后，张某1、肖某英、肖某成持吴相安所写的“证明”找郝宪忠结算吴相安所花费的医疗费、护理费，郝宪忠却将“证明”撕毁，拒不出示相关单据进行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取消肖五玲、马金宇接受遗产的权利的前提是“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和“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同时具备，而本案中肖五玲未支付医疗费和护理费的原因为郝宪忠撕毁“证明”拒不结算，应视为有正当理由，且从案件审理至今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向法院请求取消肖五玲、马金宇接受遗产的权利，一审法院有关与此的认为系适用法律错误且带有倾向性。三、一审法院认为吴相安与肖五玲的离婚民事调解书确认吴相安与马金宇解除了保养关系系对调解书的曲解。（2004）聊东民一初字第58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原、被告共同抱养一子，吴波…养子吴波由原告抚养，并由原告承担抚养费”，该调解书对吴相安与马金宇存在收养关系以司法程序进行了确认，并未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养父母和养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婚姻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离婚后，子女无论由父或母直接抚养，仍是父母双方的子女。同时，吴相安与肖五玲离婚后，吴相安经常去看望吴波，给付吴波生活费，吴相安病后住院，吴波去看望，由此可见，吴相安认可吴波是自己的儿子，吴波认可吴相安是自己的父亲。一审法院对有关与此的论述系对民事调解书和法律规定的错误解读。四、一审法院认为郝宪忠书写“声明”的日期为2017年阴历8月9日系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违反常理。（一）郝宪忠身为村书记兼派出所辅警20多年，不同于普通农民，单独认为其书写该“声明”的日期为阴历违反常理。（二）本案第一次、第二次开庭期间，被告吴振国、郝宪国和该“声明”的亲自书写者郝宪忠从未提出该“声明”显示的日期为阴历。（三）吴某1、吴某2、吴某3在询问笔录中未明确该“声明”的书写日期为阴历。（四）按一审法院所述，肖五玲、吴波于2017年9月7日同意接受吴相安的赠与，肖五玲于2017年9月28日声明放弃吴相安的遗赠。吴相安的医疗费用报销比例在90%以上，吴相安所有的两间新房和老宅子价格在60万元以上，肖五玲为不支付3万元（按一审判决书认定的数额）而放弃60万元，明显违背常理。（五）郝宪忠书写的“声明”第一段载明“现吴相安生病住院，需处理吴相安的相关财产”，从此表述可以看出书写此“声明”的时间为入院之初而非出院时。在原告提出“声明”在吴相安书写的“证明”之前的观点后，一审法院为出“完美”判决而认为其日期为阴历纯属主观片面认定。五、肖五玲、马金宇从未放弃接受吴相安的赠与，一审法院推定其放弃遗赠无异于以司法程序剥夺其物权。根据现有证据可以基本还原“声明”的产生过程：2017年8月9日，吴相安因病情加重转入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郝宪忠此时萌生与吴振国、郝宪国合谋霸占吴相安所有的两间新房和老宅子的想法，于当日写下“声明”，后与吴某1、吴某2做通思想工作，于2017年8月14日左右（原告记不清当时具体时间，但确定是在去医院见到吴相安之前）通知吴某1、吴某2、肖五玲到派出所。肖五玲听郝宪忠说吴相安生病住院，即去医院看望吴相安，当时没有摁手印，郝宪忠也未向其宣读。肖五玲看望吴相安回来后，晚上去找郝宪忠，传达吴相安的意思：让郝宪忠先用地钱、树钱看病，不够再卖老宅子，钱不够让郝宪忠先垫上，最后找肖五玲、吴波报销。郝宪忠让肖五玲明天去派出所找他摁手印。肖五玲第二天到派出所后，郝宪忠说：你如果管吴相安就在上面摁个手印，意思是肖五玲同意郝宪忠拿医疗费、护理费单据找她报销，肖五玲不会写字、不识字，并不知道“声明”的具体内容，郝宪忠拿着肖五玲的手指在“声明”上摁了手印。同时，郝宪忠书写的“声明”第一段明确肖五玲不干涉的前提是“现吴相安生病住院，需处理吴相安的相关财产”，即为吴相安治病需要可以处理吴相安所有的两间门面房和老家的宅子，而本案中吴阵国推到房屋出卖的目的为谋取私利，并非为吴相安看病；吴相安的本意是留着四间新房给肖五玲和吴波，郝宪忠、肖五玲均无权处分吴相安、吴波所有的财产，吴阵国、郝宪国为谋取私利处分肖五玲、吴波合法所有的财产，依法依理均应进行赔偿。六、郝宪忠、吴某3、吴某1、吴某2的证言、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郝宪忠是整个案件的策划者、操纵者。1.郝宪忠在吴相安入院之初写下“声明”，哄骗不识字的肖五玲在上面摁手印。2.吴相安去世后，郝宪忠未通知肖五玲和吴波。肖某英、张某1、肖某成持吴相安书写的证明找郝宪忠结算医疗费用、护理费用时，郝宪忠竟然将证明撕毁，且事后拒不承认，反过来说肖五玲未支付任何费用。3.第一次开庭时，郝宪忠对2017年的各个时间节点记忆清楚，试想哪个村书记会对两年多之前自己村内事务能记忆的如此清楚，且叙述事情过程、态度、提供的证据具有明显的倾向性、主观性，严重缺乏客观性，其庭审表现好像自己是被告。郝宪忠的表现只能说明其对本案庭审早有预见，从吴相安入院治疗到肖五玲摁印的声明，再到吴相安去世、吴阵国买房、卖房、郝宪国建房，郝宪忠对每个环节都进行了精心准备。4.吴阵国在第一次开庭时声称给付郝宪忠医疗费、护理费4万多元，郝宪忠对垫付费用的日期、金额记忆清楚，却没有说明吴相安生前给他的金额，医院花费金额、报销后剩余金额，亦没有提供相应单据。（二）吴某3、吴某1、吴某2与被告郝宪国、吴阵国为同村村民，肖五玲、吴波已离开东关村，根据农村风俗习惯，村民婚丧嫁娶等完全依赖本村村民，更为重要的是，郝宪忠是郝宪国的亲哥哥，身份为村书记兼派出所辅警，郝宪忠全程参与整个案件，从2020年4月22日立案到2020年6月18日做询问笔录，郝宪忠已进行充分准备，有农村生活经验的都知道，在此种情况下，吴某3、吴某1、吴某2基于自身利益考虑，不会做出真实、公平、公正的陈述。七、被告吴阵国对吴相安所有的两间房屋不享有任何权利，郝宪国并非善意，二被告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吴阵国并非吴相安的法定继承人，吴阵国在吴相安生前双方没有任何往来且曾有激烈冲突。吴阵国对吴相安未尽任何赡养、照顾义务，吴相安也未将两间房屋赠与吴阵国。吴阵国在吴相安去世后出于占有吴相安遗产的目的而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其行为违背善良良俗，不能因此而获得案涉两间房屋的所有权。善意取得的前提之一是受让人不知道转让人无权处分且无重大过失，本案显然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从庭审的整个过程可以看出，郝宪忠身为村书记兼派出所辅警，对整个案件的过程比当事人还清楚，郝宪国为郝宪忠的亲弟弟，且与吴阵国、吴相安、肖五玲、马金宇为同村村民，对房屋纠纷问题内心十分清楚。在此情况下，二被告恶意串通在推倒案涉房屋后交易、重建，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国家司法机关应发挥司法裁判对社会主流价值的引导功能。吴阵国、郝宪国、郝宪忠恃强凌弱，合谋处分肖五玲、吴波合法所有的两间房屋，与社会主义主流价值观背道而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肖五玲、马金宇的诉讼请求，无异于支持、纵容这种行为。从本案的审理到判决，肖五玲、马金宇没有感受到丝毫公平正义，但我们坚信正义可能会迟来但不会缺席。恳请二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吴阵国辩称：原审判决是在经过详细调查还原了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除了自己的主观认识和推断外，并无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其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郝宪国辩称：郝宪国今年盖房子时地上没有任何建筑物，是一片空白宅基地。上诉人提出的财产损害赔偿不知道指的什么，与郝宪国无关。 肖五玲、马金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房屋损失3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以3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肖五玲与吴相安（1955年2月13日出生，现已因病去世）原系夫妻关系，原告肖五玲曾于2002年5月、2003年4月两次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2004年6月1日，经东昌府区法院主持调解而离婚，二人所抱养的一子吴波，由原告肖五玲抚养，并由其一人承担抚养费；四间新房（即涉案房屋四间）东两间归原告肖五玲所有，西两间归吴相安所有。原告马金宇系原告肖五玲与吴相安离婚前抱养的一子。被告吴阵国与吴相安系伯侄关系。吴相安的父母早已去世，吴相安姊妹四人，尚有一个妹妹吴桂琴现在湖南工作生活。 2017年8月3日，吴相安在其家中生病，由吴相安的叔伯弟兄吴某3送往堂邑医院治疗并通知了本村支部书记郝宪忠。郝宪忠为吴相安交纳了600元的医疗费，并安排吴某3及本村村民张洪文、张某2在堂邑医院护理吴相安，郝宪忠承诺一天一人护理费120元。 2017年8月9日上午，吴相安因病情加重，由郝宪忠安排转入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并安排本村村民张某2及温忠旺护理，郝宪忠为吴相安交纳了住院费4000元。吴相安在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出院，因不能自理于2017年8月24日被送往聊城市光明医院老年护理中心入住，郝宪忠为吴相安交纳了护理费用4000元。 2017年8月29日，吴相安因充血性心力衰竭、肺部感染被聊城市光明医院老年护理中心将其送往聊城市光明医院第一次住院治疗，并通知郝宪忠。郝宪忠与吴相安当日在聊城市光明医院办理了授权委托书，吴相安授权郝宪忠代办签署知情同意等事项。郝宪忠为吴相安交纳了住院费。2017年9月7日下午13点50分，吴相安出院，郝宪忠签字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后，吴相安继续入住聊城市光明医院老年护理中心，郝宪忠为吴相安交纳了护理费。吴相安在聊城市光明医院第一次住院期间，原告肖五玲口述让吴相安书写了一份“证明”，该“证明”的内容：“我叫吴相安，今有房屋4间，留给我的前妻及儿子吴波，我在住院期间的费用和在养老护理院的一切费用有我前妻及儿子吴波成担。现费用是郝宪忠书记给我交的，以后拿着用钱单据来找肖武玲和儿子报销。2017.9.7吴相安”。 因吴相安医疗费、护理费的问题，2017年9月28日（农历8月初9日），在郝宪忠的安排下，原告肖五玲、吴相安的亲叔叔吴某1、吴相安的院中叔叔吴某2及郝宪忠，在堂邑派出所，商议吴相安住院治疗、护理等费用的负担问题。经商议，最终由郝宪忠书写了一份“声明”，其内容：“我叫肖五玲，和吴相安已离婚十年。离婚前共同抚养的一子已十五岁。现吴相安生病住院，需处理吴相安的相关产财，对此我声明如下：现在吴相安居住的四间门面房有我和养子的两间，吴相安的两间门面房和吴相安老家的宅子和我与养子无关，保证在处理吴相安的这些财产时，我和养子不干涉，特此声明，立字为证。肖五玲吴某1吴某22017年8月9日”。原告肖五玲及吴相安的亲叔叔吴某1、院中叔叔吴某2分别在该“声明”上签字或者捺印。 2017年10月2日，被告吴阵国的哥哥吴治国（与吴相安系伯侄关系），支付给郝宪忠3万元，用于吴相安住院治疗及护理费用。 2017年10月19日，吴相安因病情严重，第二次转入聊城市光明医院治疗。郝宪忠为吴相安交纳了住院费。 2017年10月23日，聊城市光明医院通知郝宪忠，吴相安去世。郝宪忠电话通知了被告吴阵国。被告吴阵国与其母亲当天乘机于2017年10月24日凌晨回到聊城。被告吴阵国到聊城市光明医院为吴相安办理了相关手续，后在红白理事会的帮助下料理了吴相安的殡葬事宜，期间吴相安的尸体冷藏费、运尸费、整容费、火化费、购买骨灰盒、棺材的费用以及丧葬招待费等均由被告吴阵国支付。 2017年11月17日，原告肖五玲欲卖归其所有的两间房屋，通过堂邑镇梦思饭店的老板李某1联系，由郝宪忠出面协调。经协调，最终原告肖五玲以17万元的价格将归其所有的两间房屋卖给被告吴阵国。原告肖五玲与被告吴阵国并于当日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双方及见证人张某1、肖某成、李某1、郝宪忠均在该协议上面签字捺印。被告吴阵国于当日将17万元房款过付给原告肖五玲。被告吴阵国购买原告肖五玲两间房屋后，于2017年11月18日，将涉案的四间房屋拆除，由此四间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闲置。该闲置的宅基地使用权，被告吴阵国以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郝宪国。 在原告肖五玲与被告吴阵国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原告肖五玲向郝宪忠出示了吴相安在医院书写的“证明”原件，该“证明”的内容如上所述。 吴相安在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聊城市光明医院医疗及聊城市光明医院老年护理中心疗养期间，原告肖五玲曾看望和照顾，原告马金宇也曾去医院看望。 原告肖五玲与吴相安于2004年6月1日离婚后，于2004年与东昌府区梁水镇安西村的村民姚东山一起生活并将吴波之名更改为姚清宇。2017年姚东山去世后又与东昌府区道口铺街道办事处村民马奎路一起生活，又将姚清宇更改为马金宇，即本案的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中吴相安所有的两间房屋，在吴相安去世后，系吴相安个人的遗产，该遗产在吴相安去世后，即发生继承开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的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的原告马金宇，在2004年6月1日原告肖五玲与吴相安离婚之前，系二人抱养之子，吴相安与马金宇存在抱养关系，但在2004年6月1日原告肖五玲与吴相安离婚之后，通过原告肖五玲与吴相安协议并经人民法院确认，吴相安与马金宇解除了抱养关系，且原告肖五玲与吴相安在抱养过程中，未有办理相关的抱养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养子女和养父母之间有继承和被继承的关系，但收养关系一旦解除，就不再有相互继承的关系”。马金宇与吴相安之间，特别是在2004年6月1日之后，就不存在抱养关系了，也就不存在互相继承的关系了。本案发生继承后，只有第二顺序继承人吴桂琴为吴相安的法定继承人。如果吴桂琴没有明确放弃继承权，涉案中吴相安的两间房屋，吴桂琴具有继承权。 关于原告肖五玲与吴某1、吴某2、郝宪忠等人在堂邑派出所商议吴相安的医疗费、护理费如何负担并签署“声明”的日期2017年8月9日是阴历还是阳历的问题。原告肖五玲开庭审理时陈述：原告肖五玲在堂邑派出所知道吴相安生病并在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肖五玲在派出所待了大约10分钟就去了医院看望吴相安。根据医院病历，吴相安于2017年8月9日从堂邑人民医院转院至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再根据证人张某2证明原告肖五玲去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的首次时间（吴相安在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五天后原告肖五玲才去看望）大约应是在2017年8月14日左右，可见，该“声明”的时间是阳历2017年8月9日不成立。根据证人吴某1、吴某2、郝宪忠、吴某3的证言可以认定“声明”的签署日期是2017年阴历8月9日。原告肖五玲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认可该“声明”上面的手印是其所捺，但在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又予以否认并申请鉴定，后又表示不再申请鉴定，结合证人的证言，该“声明”上面原告肖五玲名字处的手印应认定为原告肖五玲所捺。 关于吴相安于2017年9月7日在医院为原告书写的“证明”，可以认定是吴相安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为原告所书写。因二原告均非吴相安的合法继承人，故该“证明”对二原告不能引起遗嘱继承。遗赠是指被继承人通过遗嘱的方式，将其遗产的一部分或者全部赠与国家、社会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的一种民事法律关系。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和扶养人之间关于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的生养死葬的义务，遗赠人的财产在其死后转归扶养人所有的协议，是一种平等、有偿和互相为权利义务关系的民事法律关系，可见遗赠扶养协议是双方的法律关系，而本案的证明是遗嘱人吴相安单方的法律行为，可见本案的证明不是遗赠扶养协议，根据“证明”的内容中包含有“留给”的字样，该证明应认定为遗赠，遗赠可以附条件遗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遗嘱继承或者遗赠附有义务的，继承人或者受遗赠人应当履行义务。没有正当理由不履行义务的，经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请求，人民法院可以取消他接受遗产的权利”。所附的条件是：“吴相安住院期间的费用和在养老护理院的一切费用由肖五玲和马金宇承担，现费用是郝宪忠书记所交，以后凭单据找肖五玲、马金宇报销”。二原告在取得该“证明”后，二原告应当按照该“证明”自2017年9月7日起支付并偿还吴相安的住院医疗费及护理费用，原告肖五玲完全可以在吴相安于2017年9月7日书写“证明”之日起至2017年9月28日期间（即“声明”日期），处理自己所有的两间房屋，为吴相安支付医疗费和护理费，但期间未为吴相安支付任何费用。二原告无论是在吴相安生前还是死后至今未承担吴相安的医疗费和护理费，即遗赠所附的条件未有成就，且原告肖五玲于2017年9月28日（阴历2017年8月9日）声明放弃了吴相安的遗赠，放弃接收涉案中吴相安所有的两间房屋（2017年9月28日，原告马金宇未满18周岁）的遗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遗产中的有关部分按照法定继承办理：（一）遗嘱继承人放弃继承或者受遗赠人放弃受遗赠的]的规定，涉案吴相安所有的两间房屋，原告肖五玲、马金宇不再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享有所有权。故原告肖五玲、马金宇的诉讼请求，法院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肖五玲、马金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肖五玲、马金宇提交：一、东关村张某2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吴相安在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约5天时（即2017年8月14日）肖五玲与马金宇共同看望照顾吴相安时，吴相安亲口告诉马金宇“先用地钱、树钱看病，不够再卖老宅子，两间门面房留给肖五玲、马金宇”，该证据结合一审时提交的吴相安书写的“证明”能够证实吴相安名下的两间门面房在其去世前通过赠与方式留给了肖五玲、马金宇；二、梁水镇安东村李子方、袁桂香、李某2出具的证明2份以及肖五玲与张苏青通话录音光盘1张，拟证明郝宪忠让张苏青通知上诉人肖五玲去堂邑派出所的时间为2017年阳历8月份，也即是一审时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声明”书记载的时间是阳历时间；三、堂邑镇杨庙村杨军华、肖同英出具的证明以及梁水镇安东村村民王法兴出具的证明各1份，拟证明吴相安与肖五玲虽然离婚，但上诉人马金宇与吴相安仍经常来往并在马金宇成长过程中给其生活费，双方之间实际仍是养父子关系；四、肖五玲与吴某1通话录音1份，拟证明吴某1作为在郝宪忠书写的“声明”上签字的人员之一，并不知道郝宪忠所说的曾向肖五玲宣读过其内容，也不记得让肖五玲在“声明”上按手印情况。被上诉人吴阵国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交的这些证据全部不是法律规定的二审的新证据。对证据一，其内容与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所谓吴相安出具的证明内容也不一致，充分说明证据一的内容不符合事实。对证据二、李子方和袁桂香出具的证明，从内容来看并非本人所亲身经历的事实而是听说的，因此也不能证明本案的客观事实。李某2的证明，从内容来看其是听上诉人肖五玲告知的让去派出所，本质上看就是上诉人的自我陈述，也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对通话录音光盘，从上诉人提交的整理的通话录音书面材料来看，虽然上诉人肖五玲一再提示时间是6月、7月份，但张苏青在接下来的回答内容中一再强调具体日期记不清了，所以该份录音并不能证明肖五玲去堂邑派出所的时间为2017年阳历8月份。对证据三，杨军华在原审时已经出具了相同内容的证明，首先我方对证明的内容不认可。假设其出具内容属实也不能说明吴相安和马金宇之间就存在着法律意义上的养父子关系。所以证据三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对证据四，从上诉人提交的书面材料来看，吴某1在与肖五玲的通话录音中只是被动的应答，特别是其所应答的内容并没有上诉人所说的关于没有宣读内容和没有按手印的事实，因此该份录音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因此我方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法律规定的二审新证据，也不符合客观事实真相，因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出庭作证应先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由法院通知证人出庭，因此我方认为上诉人当庭提出证人出庭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郝宪国的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吴阵国质证意见。 另，上诉人肖五玲、马金宇申请证人张某2、李某2出庭作证。张某2，男，195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张某2陈述：“吴相安在堂邑医院和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是我护理的，后来转入老年公寓后就没有护理。吴相安从堂邑医院转到第三人民医院大约5、6天的时候，吴相安在监护室里，肖五玲来医院，我很吃惊，因为他们已经离婚了。肖五玲说是郝宪忠通知她来的。吴相安清醒后对肖五玲和马金宇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他们进去我就出去了。清醒后吴相安说要和肖五玲复婚。吴相安跟马金宇说对不起他，树钱究竟是谁的，谁拿到钱归谁，地钱，一年多少我也不知道。2020年7月17日这个证明是我写的，是在路庄路爱云家写的，肖五玲把我喊去的。肖五玲没有提出过不用我侍候了她来侍候。肖五玲和马金宇去三院监护室去过一回，普通病房一回，后来又去了一回，详细的记不清了”。李某2，女，195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梁水镇镇安东村**李某2述称：“2017年从梁水镇安太集村拉着肖五玲去过堂邑派出所。具体时间大约是农历6月23、24号，我账本上好像有记着。她给我借200元，我借给她200元，吃完早饭不长，用电动车我把她送去就回来了。我和肖五玲没有什么关系，之前跟她认识，是俺们村上的。她给我借钱说是去派出所，具体干什么我没有问，当时不忙我就把她送去了”。上诉人肖五玲、马金宇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吴阵国对两位证人证言质证意见是：“张某2的当庭陈述和上诉人提交的张某2出具的书面证明的内容是不一致的，张某2的当庭陈述并没有涉及吴相安医疗费支付问题及财产处理问题。并且张某2当庭表示当庭作证的陈述是属实的。所以，上诉人所称张某2能够证明吴相安对医疗费用及财产进行了安排是不属实的。关于李某2的证言，从李某2借钱给肖五玲并且驾驶电动车送她去派出所这一情况来看，双方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因此其所作的对肖五玲有利的证言，我方认为不能作为案件事实的依据，并且李某2也不知道她这次送肖五玲去派出所办理什么事情。也就是说不能证明李某2送肖五玲去派出所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郝宪国同意吴阵国的质证意见。 二审中，被上诉人郝宪国提交2019年秋天拍摄的照片2张及证明2份，拟证明郝宪国建房时这个地方是空白宅基。上诉人肖五玲、马金宇质证意见是：“对照片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组照片所拍摄的宅基地并非争议的两间房屋宅基地，退一步讲即使照片所显示的是涉案宅基地，郝宪国是郝宪忠的亲弟弟，郝宪忠在出具声明时宅基地上尚有房屋存在，后郝宪忠让其弟弟购买吴阵国的涉案房屋两间，并在后期将地上房屋拆除，能明确认定是二被上诉人都明知涉案房屋权属性质的情况下为了达到恶意占有的目的，而强行拆除房屋并进行交易，共同构成对上诉人权益的侵害。对吴某3、张玉刚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无异议，通过其证明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吴阵国购买了肖五玲的两间房屋，但却在后期雇佣挖掘机拆除了肖五玲的两间和吴相安的两间房屋，该证据恰恰能证明被上诉人吴阵国侵权的事实”。被上诉人吴阵国对照片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对两人的证明需要说明一点，吴阵国的拆除时间为2017年的11月18日，但是吴阵国拆房并不构成对上诉人的侵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的决定》第15条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根据该项规定，向民政部门进行登记后才能成立收养关系。本案中，肖五玲、吴相安并未就收养马金宇去民政部门进行登记，其与马金宇的收养关系在法律上不成立。故肖五玲、吴相安离婚后，马金宇不享有对案涉房屋的继承权，否则就是将不合法收养行为的合法化。 赠与是双方民事行为，须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才能成立;遗赠为单方民事行为。根据吴相安出具“证明”的内容，该证明具有单方法律行为的性质，二上诉人主张“证明”系赠与，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案涉证明系附条件遗赠，并无不当。二上诉人在吴相安住院及疗养期间，均未支付过任何费用，在吴相安去世后，亦未对有关费用进行支付，且未就郝宪忠的相关支出进行报销。二上诉人称郝宪忠撕毁“证明”拒不出示相关单据进行结算，郝宪忠未予认可，二上诉人亦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对此无法支持，案涉遗赠所附条件并未成就。 关于案涉“声明”的书写日期，根据吴相安的住院治疗时间及证人证言，书写声明的时间为农历2017年8月9日能够达到高度可能性，二上诉人主张时间为阳历，但未提供相关有效证据推翻以上可能性，本院不予支持。肖五玲在放弃遗赠的“声明”中已捺印，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现肖五玲又以不知晓声明的具体内容为由予以反悔，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主张一审中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依据，但本案中出庭作证的证人并无法定的低证明效力的事由，且证人证言不是认定本案事实的唯一依据，故对二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肖五玲、马金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肖五玲、马金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鑫 审判员 孙久强 审判员 孔繁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李志新 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