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14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智，女，198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亦庄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代理人屈艾龙（李智之夫），198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亦庄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北新桥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内北小街草园胡同**。法定代表人冯业水，主任。委托代理人聂嘉，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北新桥街道办事处副主任。委托代理人姚雪，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智因诉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北新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北新桥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20）京0101行赔初2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智向一审法院诉称，2019年4月，李智家中南、北两侧房顶因年久失修，以致部分位置漏水，为彻底解决漏水现象，李智自费修复。在修复过程中，北新桥街道办在李智家中无人的情况下，以撬门入户的方式，对李智房屋及内部家具、电器进行破坏，导致李智涉案房屋中的入户大门、一层客厅及卧室的墙面、二层二室一厅一卫的全部房间的墙面及地面被破坏。（2019）京0101行初103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北新桥街道办对李智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北门仓7号楼9单元602号房屋内施工在建中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北新桥街道办赔偿因其违法行为对李智房屋产生的经济损失费311.762万元（南侧14.18平方米、北侧5.31平方米，根据北新桥街道办于2020年4月20日公布的补偿标准平均价格12万元每平方米乘以1.333倍计算）；对李智房屋产生的垃圾清运、材料及财物损毁、二次装修费用45.85万元；对李智及家人（6人）造成至今无法在房屋内居住而导致在外租房费用10.2万元（按同小区同户型租房价格0.6万元每月计算，共计17个月）。北新桥街道办一审辩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的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北新桥街道办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因违反法定程序被确认违法，但因涉案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李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合法性。综上，李智要求北新桥街道办赔偿厨房等建筑物、构筑物、附属物的损失，以及垃圾清运费、材料损毁、二次装修费用、租房费用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李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市东城区北门仓7号楼9单元602房屋系李智所有。2019年5月10日，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出具京规字东执函[2019]第364号《关于海运仓小区北门仓7号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认定海运仓小区北门仓7号楼9单元602号房顶南侧扩建的一处砖混结构建筑物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9年6月20日，北新桥街道办在李智家中无人的情况下，撬锁进入上述房屋对屋内施工在建中的房顶南、北侧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但未制作笔录。另查，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京0101行初103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北新桥街道办组织相关部门于2019年6月20日对涉案房屋内施工在建中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前，未履行向李智发出涉案被拆除的建筑物被认定为违法建筑物的书面通知，也没有相关行政机关作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限期拆除上述建筑物的行政决定或强制拆除决定等法定程序，没有在现场公告强拆决定，告知李智实施强制拆除的具体时间、相关依据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也没有通知李智清理屋内有关物品，亦未在拆除过程中制作笔录，应当认定北新桥街道办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属于程序违法。上述判决确认：北新桥街道办于2019年6月20日对李智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北门仓7号楼9单元602号房屋内施工在建中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该行政判决书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北新桥街道办实施强制拆除李智施工在建中的建筑物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李智要求北新桥街道办对该违法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权益，对于违法建筑的拆除自然不会产生国家赔偿，但建筑内的物品属于当事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筑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建筑内的物品受到毁损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智在涉案房屋房顶南侧扩建的建筑物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系违法建筑，对于违法建筑的拆除不产生国家赔偿。该建筑物内的基本设施和日常用品是李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北新桥街道办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拆除的涉案房屋房顶北侧建筑物系违法建筑，故该建筑物亦系李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北新桥街道办对涉案建筑物拆除前，未告知李智实施强制拆除的具体时间、相关依据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也没有通知李智清理屋内有关物品，亦未在拆除过程中制作笔录对涉案建筑物内的财产清点造册或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故对李智主张的屋内物品和北侧建筑物的损失，应予支持。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已生效的判决确认北新桥街道办系对涉案房屋内施工在建中的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李智在庭审中亦认可涉案房屋尚未装修完毕，李智主张因北新桥街道办强制拆除行为致使涉案房屋的入户大门、一层的客厅及卧室的墙面、二层二室一厅一卫的全部房间的墙面及地面、屋内的家具和电器被破坏，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墙面、地面、家具、家电因北新桥街道办拆除行为而被损坏。根据李智提交的证据，结合涉案房屋尚未装修完毕的事实，参考日常生活中的通常习惯及做法，李智主张上述墙面、地面、家具、家电的损失无事实依据，对李智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北新桥街道办确系撬锁而入，致使涉案房屋的大门受损，且拆除了涉案房屋北侧建筑物，其强制拆除行为确给李智的合法财产造成了损失。综合考量本案情况，不存在可返还的财产，故本案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李智的损失。关于具体赔偿数额，应结合李智、北新桥街道办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因李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损失的确定的数额，而北新桥街道办亦未提供任何有关损失数额的相关证据，鉴于北新桥街道办的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只能结合案件客观情况，对赔偿数额予以酌定。李智主张的房屋经济损失费、装修费用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李智主张租房费用，因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故李智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北新桥街道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李智赔偿金人民币五千元整；驳回李智的其他赔偿请求。李智不服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持一审相同理由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改判支持李智的一审诉讼请求。北新桥街道办同意一审行政赔偿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诉讼期间，李智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下列证据材料证明其受损的实际情况：1.转账记录；2.发票；3.材料清单与发票复印件及窗台护栏报价出图、窗户出图照片；4.照片；5.个人房屋租赁合同；6.建筑装饰工程费用合同；7.房屋配置单及增值服务项目列表；8.损失清单。在一审诉讼期间，北新桥街道办未提交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材料全部移送本院。在二审诉讼期间，李智向本院提交了其从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东城分局调取的设计图纸，用以证明被拆除的涉案建筑物不属于违法建设。北新桥街道办对该份材料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结合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的质证意见及李智提交的材料经审查后认为：李智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1-7能够反映案件相关事实、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的规定；证据8系李智自行制作的损失清单，可作为酌定赔偿的参考依据。李智在二审诉讼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行政赔偿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因北新桥街道办对涉案建筑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北新桥街道办应当依法对其违法行为给李智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智应当对其合法权益的赔偿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关于李智主张的房屋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2009年10月1日起施行）、《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在全市行政区域内各项建设均应当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本案中，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出具的函件已证实李智在涉案房屋房顶南侧扩建的一处砖混结构建筑物未依法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系违法建设，对该部分违法建筑的拆除所造成的损失不应予以赔偿。此外，因北新桥街道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拆除的涉案房屋北侧建筑物系违法建设，该部分应属于李智的合法财产，北新桥街道办应予赔偿。但李智要求北新桥街道办按照补偿标准赔偿其房屋经济损失的主张，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智主张的垃圾清运、材料及财物损毁损失。涉案建筑物内的基本设施和日常用品属于李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因北新桥街道办在实施拆除行为前，未告知李智实施强制拆除的具体时间、相关依据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未通知李智清理屋内有关物品，在拆除过程中未制作笔录对涉案建筑物内的财产清点造册或进行相应的证据保全，实施拆除后亦未对涉案建筑物内的财产履行妥善处置义务，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李智主张的上述财产损失负有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北新桥街道办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上述具体情形，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及涉案建筑尚未装修完毕的事实，并参考日常生活中的通常习惯及做法，认定李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损失情况，故在综合考虑全案因素的基础上酌予确定赔偿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智主张的二次装修费用、租房费用损失。此部分损失不属于因北新桥街道办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针对该部分损失所提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北新桥街道办赔偿李智损失五千元整，并驳回李智的其他赔偿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彩霞审 判 员 周建忠审 判 员 杨 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珊书 记 员 贯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