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0民终2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瑞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骆际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志强，湖南天地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娟，湖南天地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生，男，1976年9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学兵，宜章县诚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宜章县财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根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才军，男，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郴州瑞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郴州瑞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国生及原审被告宜章县财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章财君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2民初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郴州瑞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谷志强、文娟，被上诉人李国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学兵，原审被告宜章财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才军到庭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郴州瑞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李国生对郴州瑞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善意取得制度认定李国生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错误。车辆属于特殊动产，在车辆没有登记之前应以持有“三证”和持有车辆作为拥有车辆所有权的标准。李国生在购买车辆时应当审查核实“三证”，李国生未履行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二、李国生与宜章财君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嫌疑。李国生在购买车辆时与宜章财君公司达成口头购车协议，车辆交付后才补签的销售合同，对于如此巨大款项连合同都不签，与正常交易习惯不符，极有可能是李国生与宜章财君公司恶意串通损害郴州瑞顺公司合法权益。 李国生辩称，一、李国生购买了案涉车辆并支付了全部购车款，案涉车辆也已经交付给李国生，车辆的“三证”与车辆视为一体，是不可分割的，郴州瑞顺公司应当向李国生返还案涉车辆“三证”；二、一审法院判决李国生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是正确的。郴州瑞顺公司委托宜章财君公司销售车辆，作为车辆的供应商，经销商，应向李国生返还车辆相关单证；三、李国生与宜章财君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 宜章财君公司述称，对李国生的上诉没有意见。 李国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郴州瑞顺公司向李国生返还原物即奇瑞牌SQR7150J***艾瑞泽手动青春版车（发动机号码为AAKM02***，车辆识别代码为LVVDC11B7KD262***）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轻型汽油车环保信息随车清单、产品中文说明书、产品保修和维修保养手册，家用汽车产品“三包”凭证；二、判令宜章财君公司向李国生交付上述车辆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郴州瑞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判令宜章财君公司退还李国生支付的购置税4867元，上户费600元，合计5467元。一审诉讼中，李国生自愿放弃第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章财君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21日，系一家经营汽车、汽车配件销售及保养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20年6月由范才军变更为范才军之父范根亮，范才军为公司总经理兼实际控制人。 2019年12月月末，李国生与宜章财君公司达成口头购车协议，李国生购买宜章财君公司出售的奇瑞牌SQR7150J***艾瑞泽手动青春版（销售合同又称艾瑞泽50Pro2019款1.5L手动青春版）白色轿车，原价59500元。双方约定以李国生自有的旧车置换后车款为55000元，另加购置税4867元，上户费600元，共计应交付购车款60000元。还约定李国生的旧车在车辆上户后交付。2019年12月31日，李国生支付购车款30000元。当日，宜章财君公司将李国生选定的车型从郴州瑞顺公司调拨至宜章财君公司。2020年1月2日，李国生支付剩余购车款30000元。同年1月12日，李国生为车辆购买了交强险。1月21日，李国生与宜章财君公司补签了车辆销售书面合同。该合同关于车辆的交付和验收约定：“卖方向买方交付车辆时，应当要求买方当面检验合同产品；提供车辆发票、质量担保凭证、产品合格证、中文产品使用说明书及其它随车文件；提供附件发票和代办服务发票及缴费证明；按随车文件向买方交清随车工具、附件和备件；在相关凭证上注明卖方公司名称和销售日期……”关于权利和义务约定：“卖方应向买方按照车辆正式价格（如果有选装件，应含所有选装件价格）开具车辆销售发票……”同年1月30日，李国生于选定的吉日到宜章财君公司提车。同年3月20日，李国生驾驶案涉车辆在道路上行驶时，因车辆没有上户被宜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查处，车辆被扣押至今。一审诉讼中，李国生与宜章财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范才军达成协议，李国生不再交付旧车置换，宜章财君公司不再返还购置税4867元和上户费600元，李国生一审当庭撤回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另查明，郴州瑞顺公司是奇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郴州地区经销商。2019年10月5日，郴州瑞顺公司与宜章财君公司签订《奇瑞郴州瑞顺4S特许经销商合同》，约定宜章财君公司向郴州瑞顺公司交纳60000元保证金，取得奇瑞品牌商品车的商品销售经营权。郴州瑞顺公司提供6台商品汽车在宜章财君公司展示。如展车或同款车辆出售，宜章财君公司在没有付清全部车款前，商品车所有权属于郴州瑞顺公司，车辆合格证由郴州瑞顺公司保管。该合同签订后，郴州瑞顺公司向宜章财君公司提供6台展车，其中有一台艾瑞泽SQR7150J***手动青春版红色轿车。李国生选中该款车型，但选择颜色为白色。宜章财君公司从郴州调拨该一辆白色同型号轿车交付给李国生。李国生购车后多次向宜章财君公司要求交付合格证等资料，宜章财君公司以车款挪作他用，未向郴州瑞顺公司支付车款为由予未交付。郴州瑞顺公司自认至今仍保管案涉车辆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轻型汽油车环保信息随车清单、产品中文使用说明书、产品保修和维修保养手册，家用汽车产品“三包”凭证证书等随车凭证和文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李国生与宜章财君公司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本案李国生向宜章财君公司全面履行了支付车款的义务，宜章财君公司于2020年1月30日向李国生交付了案涉轿车。本案并无证据证实李国生对案涉车辆所有权保留的约定事先知情，郴州瑞顺公司对所有权保留约定亦未予公示，轿车属于动产，根据上述规定，李国生于2020年1月30日已经善意取得了涉案轿车的所有权。郴州瑞顺公司与宜章财君公司签订的所有权保留条款，仅对合同双方有效，不能对抗李国生。郴州瑞顺公司抗辩其享有涉案轿车所有权，于法无据，不予采信。李国生对涉案轿车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郴州瑞顺公司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合格证占有权能否对抗李国生基于物权而产生的返还请求权。首先，郴州瑞顺公司对合格证的占有来源于与宜章财君公司之间的销售业务和汽车合格证保管的约定。郴州瑞顺公司以保管方式占有合格证，其本意是利用合格证对汽车的特殊功效限制宜章财君公司支配和使用该车辆，借此达到控制车款给付风险、促进债权实现的目的。因此，郴州瑞顺公司的保管合格证的约定，意在监管债权，本质上应属担保的意思表示。但该担保方式不属于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的动产或权利质押的担保类型，且郴州瑞顺公司也未对该担保权利进行公示，故郴州瑞顺公司在已交付车辆未有效占有动产车辆的情况下，单纯占有车辆合格证，不产生担保物权质押的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其次，李国生在购买汽车时对郴州瑞顺公司以监管的方式占有车辆合格证的情况并不知情，其仅知道车辆和合格证在郴州瑞顺公司，宜章财君公司需要到郴州瑞顺公司调拨到宜章。本案无证据证实销售人员向消费者披露过合格证被监管的事实，故李国生已尽到一般消费者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属于善意第三人。因此，郴州瑞顺公司基于合同关系对汽车合格证的占有因不具对世性而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李国生对涉案汽车因已经完成交付而取得所有权，该所有权及于从物合格证，属于物权请求权，李国生基于物权行使从物返还请求权，理由正当充分，予以支持。 综合以上分析，李国生请求郴州瑞顺公司返还其所购奇瑞牌SQR7150J***艾瑞泽手动青春版车（发动机号码为AAKM02***，车辆识别代码为LVVDC11B7KD262***）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轻型汽油车环保信息随车清单、产品中文说明书、产品保修和维修保养手册，家用汽车产品“三包”凭证，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宜章财君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出售涉案轿车给李国生，李国生交清了车款，宜章财君公司未按约定向李国生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李国生请求宜章财君公司向其开具所购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郴州瑞顺公司未收取李国生所购车辆的车款，对李国生没有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义务。李国生要求郴州瑞顺公司对宜章财君公司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无合法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郴州瑞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国生交付所购奇瑞牌SQR7150J***艾瑞泽手动青春版车（发动机号码为AAKM02***，车辆识别代码为LVVDC11B7KD262***）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轻型汽油车环保信息随车清单、产品中文说明书、产品保修和维修保养手册，家用汽车产品“三包”凭证；二、被告宜章县财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国生开具所购奇瑞牌SQR7150J***艾瑞泽手动青春版车（发动机号码为AAKM02***，车辆识别代码为LVVDC11B7KD262***）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如果未按本判决第一、二项指定的期间履行行为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强制执行或者委托有关单位或者其他人完成，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三、驳回原告李国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计75元，由被告郴州瑞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郴州瑞顺公司是否具备扣押案涉车辆上牌所必须的随车手续的法律依据。也即是否应予返还案涉车辆全部随车手续（包含车辆合格证、车辆一致性证书、环保信息随车清单、产品中文说明书及维修保养手册、“三包”凭证等）。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李国生向宜章财君公司全款购买案涉车辆，并已支付了全部购车款，案涉车辆也已交付。宜章财君公司本应依法履行交付全部随车手续的合同义务。但郴州瑞顺公司依据其与分销商宜章财君公司的合作协议，以宜章财君公司未履行双方合作协议为由扣押由其分销商已销售并已交付的案涉车辆的全部随车手续，既无法律依据，也因案涉车辆购买人李国生并非是其与宜章财君公司合同方的当事人而没有合同依据，其上诉提出李国生与宜章财君公司存在恶意串通造假销售案涉汽车且李国生没有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的上诉理由，未提供证据证实，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据此判决确认郴州瑞顺公司应依法返还案涉车辆相关随车手续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郴州瑞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郴州瑞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仲贵 审 判 员 廖志刚 审 判 员 李惠铭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郝 敏 书 记 员 曹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