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渭善，男，1949年1月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德宏，上海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裘俊勇，上海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宝仪节能建材厂，住所地上海宝山区罗泾镇合建村。法定代表人：金永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春，上海艾克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倩，上海艾克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渭善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宝仪节能建材厂(以下简称宝仪节能厂)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3民初14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渭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宝仪节能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周渭善于2007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0日的承包期间无需向宝仪节能厂支付承包费。周渭善与宝仪节能厂确于2007年4月28日签订一份《上海宝仪节能建材厂二车间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承包期5年，自2007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0日。《承包协议》签订后，涉案厂区内原承租人未能及时搬迁，宝仪节能厂未能如约将厂房交付至周渭善，直至承包期满才进行交付，宝仪节能厂的法定代表人对周渭善承诺：免除5年承包费用，并希望周渭善继续承包经营。2.2012年3月31日至2017年4月1日及之后，周渭善向宝仪节能厂支付的承包费已超过10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无需继续支付。2012年6月，宝仪节能厂要求周渭善先支付欠款30万元救急，该钱款作为承包费用进行抵扣，周渭善出具《付款计划》并按计划书的时间支付钱款30万元。宝仪节能厂一审中承认收到钱款57万元，加上自行从账户扣除的数额，周渭善支付的费用已超出了应支付的承包费用。双方从2012年至2017年从未因承包费用有过任何纷争，侧面佐证了二者之间不存在拖欠承包费情形。3．涉案厂区内除2号办公楼外，其余建筑物全是周渭善自己修建。4．周渭善和宝仪节能厂多年来从未核对过账目，且周渭善日常经营中使用的是宝仪节能厂的账户，即使存在拖欠承包费情形，也不是周渭善单方面造成。5．周渭善之所以会遭遇此次诉讼，是由于宝山区罗泾镇合建村村干部在得知厂房区域被列入国家征收补偿的范围，不愿按照《承包协议》第七条的约定给予补偿，利用手中的权力使用各种手段迫使周渭善搬离厂房，达到侵吞全部征收补偿款的目的。6．宝仪节能厂在周渭善并不拖欠承包费用的情况下，于2017年3月开始对涉案厂房区域断水、断电，给周渭善的生产经营活动造成了重大损失。宝仪节能厂辩称，周渭善上诉称宝仪节能厂同意免除承包费等都不是事实，没有依据。目前双方合同已经到期，周渭善应当予以搬离。周渭善确实进行过改造，也建造了一部分框架结构的厂房，但其他大部分是在移交给周渭善使用时宝仪节能厂建造的，周渭善所述没有依据。承包费有转账和现金等支付方式，账户一直是在周渭善控制之下，宝仪节能厂并没有进行过实质性的控制。故不同意周渭善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宝仪节能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周渭善支付所欠承包费1，140，000元；2．判令周渭善搬离厂房，将厂房归还宝仪节能厂；3．判令周渭善支付厂房占用费，以每年200，000元为标准，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周渭善实际搬离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28日，宝仪节能厂、周渭善双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协议》，该协议书约定，宝仪节能厂位于川沙路XXX号厂房、办公室及场地等由周渭善承包经营，承包期间的水、电费用及新增设备费用由承包方承担。承包期5年，自2007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0日，承包费每年200，000元，每季度预结算一次，每年12月底承包方必须交清当年的承包费用。承包方承包期间内，可根据生产需要在征得甲方同意的前提下，可对部分厂房及场地进行改造，如国家征地动迁，承包方新增部分拆迁赔偿由承包方所得。总会计由发包方委派，出纳由承包方委派。该协议还对违约责任等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承包协议》签订后，因涉案厂区内原承租人未能及时搬迁，宝仪节能厂并未一次性将《承包协议》约定的厂房全部交付周渭善，直至2011年年末才完成涉案厂房的全部接收工作。在此期间，周渭善在已接收的厂区间，先后建起了排架结构的彩钢板厂房、彩钢板棚等(详见房屋估价明细表中房屋序号1、7、9、12、13、14、15)，并对原有建筑平房等加装了彩钢顶(详见房屋估价明细表中房屋序号6、8、11)。周渭善将承包接收的建筑，部分进行生产经营活动，部分出租给案外人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因宝仪节能厂、周渭善间在厂区建筑交付存在矛盾，周渭善承包费未能及时支付。2007年3月至2012年3月，宝仪节能厂共支付承包费340，000元(数据来源于宝仪节能厂提交的《周渭善应交合建村租赁费》)，并由周渭善在2012年6月28日出具了《付款计划》，该《付款计划》明确周渭善从2012年8月至11月，每月付款50，000元，12月付款100，000元，共计300，000元，对在此期间拖欠的其余承包费410，000元(数据来源于宝仪节能厂提交的《周渭善应交合建村租赁费》)周渭善未予确认。此后，周渭善未能按前述计划付款。2013年4月至2017年3月，周渭善支付承包费费530，000元，拖欠承包费470，000元(数据来源于宝仪节能厂提交的《周渭善应交合建村租赁费》)。2016年1月，双方曾协商另行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但因周渭善拖欠此前的承包费尚未支付，最终宝仪节能厂未同意签署租赁合同。2017年2月23日，宝仪节能厂向周渭善发出《催款通知》，载明周渭善拖欠宝仪节能厂“房租及利息数十万元”，要求周渭善在“2017年3月15日之前付清各款项，如不能付清款项，将对你所租厂房停电停水处理并采取相关法律措施，向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3月7日，宝仪节能厂向周渭善发出停电通知，2017年“3月15日对本厂区进行长久性断电、断水，请各方车间做好停产准备”。2018年7月6日，宝仪节能厂与合建村曾向周渭善发出告知书，该告知书称：周渭善与宝仪节能厂“租赁合同于2012年到期，因你一直拖欠厂房租赁费，本村委会在租赁合同到期后不再与你签订续租合同，同时多次通知你搬离。现本村为了整合资源，限你在2018年7月15日前搬离厂房内所有设备，人员全部撤离。如逾期不配合，后果自负。7月16日我村将采取永久性停电措施”。此后，周渭善仍未搬离厂区，宝仪节能厂虽有短期断水、断电，但目前仍有水电供应。2017年5月，宝仪节能厂曾委托上海东洲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对上海宝仪节能建材厂建筑及设备设施进行评估，所涉房屋、二次装修、附属设施、机械设备评估价格总额2，478，900元。其中完全由周渭善新增的建筑评估价1，296，480元，周渭善在宝仪节能厂墙体基础上新盖采钢板屋顶的建筑评估价207，491元(评估未区分墙体与屋顶造价)，属于宝仪节能厂原有的建筑评估价768，648元，属于周渭善新增二次装修、附属设施及机械设备费用评估价206，300元。宝仪节能厂、周渭善对评估报告评估时的价值无异议，但周渭善认为评估发生在2017年5月，现应在评估价格基础上，增加计算增值的部分。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宝仪节能厂、周渭善双方对签订承包合同并无争议，其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是周渭善已支付的承包费、拖欠承包费的具体金额是多少；二是周渭善是否应搬离承包厂区及支付占用费。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周渭善已支付的承包费及拖欠承包费的金额。宝仪节能厂诉称，至2017年4月1日，周渭善共支付承包费870，000元，尚拖欠承包费1，140，000元。周渭善辩称，周渭善承包费总额1，300，000元，已支付870，000元，实际欠费400，000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至2017年3月30日，周渭善拖欠的承包费为770，000元。其理由如下：一是周渭善在2012年6月28日《付款计划》上签字确认，表明周渭善在此时同意并承认拖欠承包费300，000元；二是2012年4月至2017年3月，按合同约定周渭善应支付承包费1，000，000元，宝仪节能厂认可周渭善已支付530，000元，拖欠为470，000元；三是从《催款通知》表述的周渭善拖欠宝仪节能厂“房租及利息数十万元”，结合2012年周渭善同意支付300，000元及此后的470，000元，可能更接近于事实。基于此，2007年4月至2017年3月，周渭善实际拖欠承包费770，000元，宝仪节能厂诉请周渭善支付承包费1，14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宝仪节能厂称2012年6月28日有周渭善签名的《付款计划》并不是对此前承包费的结算，而仅是一个付款计划，实际拖欠承包费应按《周渭善应交合建村租赁费》中欠费1，140，000元确定。从宝仪节能厂厂房交付周渭善延迟的事实可以推断，双方对支付承包费的金额存在争议，至合同到期双方进行一次结算并确定支付期限，周渭善的辩称具有更高的可信度，结合有周渭善签字的《付款计划》证明力明显大于宝仪节能厂自制的证据证明力，在周渭善否认、实际拖欠承包费金额宝仪节能厂又无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宝仪节能厂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周渭善辩称案外人从承包企业支付了资金应计算在支付的承包费中的意见，因案外人与宝仪节能厂无关，故周渭善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二、关于周渭善是否应搬离承包厂区及支付占用费问题。宝仪节能厂要求周渭善搬离承包厂区并支付从2017年至搬出前的占用费。周渭善辩称在未对其新增建筑及设备设施补偿前，拒绝搬出并拒绝支付占用费。一审法院认为，宝仪节能厂、周渭善之间的承包关系至2012年3月30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到期，后续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签订新的承包合同或租赁合同，但周渭善并未搬离承包厂区。至2017年3月30日，周渭善仍实际占有涉案厂区，宝仪节能厂亦默认这种占有并收取承包费，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2017年3月前后，因周渭善长期拖欠承包费，宝仪节能厂拟采取断水断电的措施，逼其支付承包费或搬离厂区，以及2018年7月，宝仪节能厂向周渭善发出告知书限期搬离，表明宝仪节能厂拒绝继续双方之间的承包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合同到期，双方均可主张结束承包关系，周渭善长期拖欠承包费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宝仪节能厂亦可结束承包关系，因而无论从哪方面看，宝仪节能厂、周渭善间的承包合同已经结束，周渭善理应搬离承包厂区。周渭善长期占有涉案厂区，宝仪节能厂主张周渭善支付占用费，不违背相关规定，故宝仪节能厂诉请周渭善搬离厂区，并依承包标准每年200，000元支付占有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周渭善辩称宝仪节能厂未对周渭善在承包期间新增的建筑、设备及设施进行补偿，故而拒绝搬出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在宝仪节能厂、周渭善双方产生经济纠纷时，应通过合适的方式、方法解决，双方均不应使损失扩大，周渭善长期占用涉案厂区的行为，既损害了宝仪节能厂的利益，也不利于周渭善的正常生活，故在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周渭善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周渭善在承包期间增加的建筑等所产生的费用，因周渭善主张拆迁补偿又拒不提起反诉，故本案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渭善支付宝仪节能厂承包款77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周渭善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离承包的宝仪节能厂厂区；三、周渭善支付宝仪节能厂承包厂房等占用费(以每年200，000元为标准，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实际搬迁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周渭善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宝仪节能厂已预缴)，由周渭善负担11，500元，宝仪节能厂负担3，56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周渭善承包费用总额、已支付费用和待支付费用数额的确定。2．宝仪节能厂是否有权要求周渭善搬离厂房并支付占用费。对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2007年4月至2012年3月，周渭善拖欠承包费用300，000元；2012年4月至2017年3月，周渭善应支付承包费用1，000，000元，已支付530，000元，尚拖欠470，000元。关于2007年4月至2012年3月拖欠承包费用数额的确定，周渭善称，宝仪节能厂因未能如约交付厂房，故承诺免除5年承包费用，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宝仪节能厂提供的《承包协议》表明每年房租200，000元，而《周渭善应交合建村租赁费》显示，周渭善2007年应缴房租70，000元，2008年应缴房租140，000元，二者相互矛盾，且《周渭善应交合建村租赁费》无本案当事人的签字，不存在证明力。2012年宝仪节能厂要求周渭善支付钱款用于承包费用抵扣，周渭善未提出异议，默认了其存在拖欠款项300，000元的事实。宝仪节能厂未提出其他有力证据证明周渭善拖欠费用670，000元，且直至2011年末周渭善才完成涉案厂房的全部接收工作，宝仪节能厂推迟交付厂房亦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对证据充分的欠款300，000元进行确认，认定周渭善拖欠承包费用300，000元并无不当。周渭善、宝仪节能厂对于承包费用1，000，000元、周渭善已支付费用530，000元均无异议，故可以确认在2012年4月至2017年3月期间，周渭善拖欠承包费用470，000元。综上，周渭善合计拖欠承包费用77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2的认定，本院认为，《承包协议》显示租赁期为2007年4月至2012年3月，租赁期满后周渭善仍实际占用涉案厂房，宝仪节能厂未提出异议，二者之间形成事实不定期承包合同。且双方于2016年1月1日签订为期两年的《厂房租赁合同》，可以说，二者之间始终存在承包合同关系。2018年7月，由于周渭善长期拖欠承包费，构成合同根本违约，宝仪节能厂有权随时解除合同，要求周渭善搬离厂房。周渭善辩称，宝仪节能厂对厂房区域断水断电，给其经营活动造成重大损失。应当看到，宝仪节能厂采取该行为原因在于周渭善先违反合同约定，宝仪节能厂多次提出搬离要求且提前告知若不搬离将断水断电，周渭善仍拒绝搬离，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周渭善自行承担。至于周渭善要求对厂房区域内新增建筑、设备的增值部分进行补偿或费用返还，不应成为拒绝搬离的理由，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的情况下，周渭善可依法另行主张。周渭善长期占用涉案厂房拒不支付租赁费，宝仪节能厂有权要求其以每年租赁费200，0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4月1日起至实际搬迁之日的厂房占用费。综上所述，周渭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上诉人周渭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宇审判员  高增军审判员  赵 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吴是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