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5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景俊，女，1963年7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明，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景凤，女，1955年7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京京（许景凤之女）。上诉人许景俊因与被上诉人许景凤用益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6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景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许景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了北京市西城区×路×北里×号楼×门×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来源这一重要事实，剥夺了许景俊的居住权。涉案房屋系由私房转换而来，许景俊父亲许永珍1982年因政策落实平反后回到北京，与西城房屋管理局月坛房管所签订了《房屋租赁契约》，将本属于许永珍的房屋以租赁形式发还。1984年西城区城建局撤管通知上明确写明许永珍私房2.5间，并且基于家庭人口及居住情况将涉案房屋租赁权安置给许永珍一家，当时的居住情况是许景俊一间、父母一间、许景凤一间，可见许景俊对于一间房屋的居住权是在分配之初就取得的，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不可以剥夺。2.一审判决确认了2006年房改时《现住房共居人口认定表》中许景凤伪造许景俊签字的事实，却认定与本案没有关系，存在错误。许景凤伪造签字的目的正是为了获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从而排除许景俊的权利，如果没有伪造签字的行为，就不会导致房屋所有权发生变动。3.我国法律没有居住权因不居住即丧失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许景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逻辑不通。4.上诉费用应由许景凤负担。许景凤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许景俊的诉讼请求及理由。房屋来源与是否有居住权益没有关系，《现住房共居人口认定表》的签字问题已经另案生效判决裁判，许景俊并未上诉。许景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许景俊对涉案房屋有权居住使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景俊、许景凤系姐妹。1983年至1984年间，二人之父许永珍所有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路×北里×北居民区×号平房三间被铁道部征用。征用当时，许景俊、许景凤的户籍均在北居民区×号平房内。1984年11月22日，相关部门安置许永珍一家至涉案房屋承租居住，起租开始日期：1985年1月1日。许景俊提供的《房屋分配证》和许景凤提供的《西城区房管局接管订租通知单》，均未明确记载开始承租涉案房屋时的承租人姓名。就1985年1月1日的承租人问题，许景凤陈述自己是唯一的承租人且至今未变；许景俊陈述实际承租人是由二人承租。对涉案房屋在1985年1月当时的承租人是谁，双方均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许景凤提供的1985年、1995年、2000年房屋接洽交租金的单子显示，其自1995年开始作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交纳房屋租金。许景俊表示，上述真实性无法核实，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2006年3月2日，许景凤作为涉案房屋承租人，向月坛房管所申请购买涉案房屋，并于2006年7月27日获得批准。2006年8月24日，许景凤与当时的西城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了《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在折算了其与其夫的工龄后，购买了涉案房屋。许景凤在购买涉案房屋时，许景俊为涉案房屋的共居人之一。许景凤在填写《现住房共居人口认定表》中是否同意购房人为产权人一栏的共居人签字中，伪造了许景俊的签字。2007年4月19日，许景凤取得了涉案房屋产权证，证号：京房权证西私字第**。另查，一审庭审中许景俊陈述，自己在1987年结婚后，在涉案房屋和婆婆的房子之间两边居住，直到2006年搬到了丰台区×北里×号楼×单元×层7号居住。许景俊表示现在居住的房屋是公公的房子，地址位于丰台区×北里×号楼×单元**；另，其丈夫名下有位于丰台区×南里×号楼×单元401号的正式房屋。许景凤陈述许景俊在2005年前后即搬离了涉案房屋；目前许景俊及其孩子户口仍在涉案房屋。再查，2018年，许景俊曾以共居人的身份，起诉许景凤和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请求确认许景凤与当时的房管部门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无效，案号：（2018）京0102民初13750号。在该案中经鉴定程序确定，许景凤在购房时填写的《现住房共居人口认定表》中，伪造了许景俊的签字。该案的本院认为一节载明：本案中，许景俊主张西城房地中心与许景凤恶意串通，通过庭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本院确信《现住房共居人口认定表》中的“许景俊”签名并非许景俊本人所签写，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西城房地中心与许景凤存在侵害许景俊权利之共同目的。另，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及其他作为证人的家庭成员虽认为涉案房屋承租人确定为许景凤的理由不一致，但均认可系家庭协商确定涉案房屋由许景凤承租，故西城房地中心依据相应政策规定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当时的承租人许景凤，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再者，许景俊主张其作为上述房屋的共居人，由许景凤购买后，影响其对涉案房屋的共居权益及财产权益，但许景凤（后裁定补正为：许景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涉案房屋进行出售时其仍在涉案房屋居住，且即便其仍对涉案房屋存有居住权益亦非导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同时，许景凤（已裁定更正为：许景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作为共居人对涉案房屋存在何种财产权益，故许景俊主张《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本院对许景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案判决主文：驳回许景俊的全部诉讼请求。（2018）京0102民初13750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7月8日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许景凤在购买涉案房屋的产权过程中，虽有不当行为，但经生效的法院判决认定，该不当行为不足以影响许景凤与出卖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许景凤经过购买取得了涉案房屋产权证，故法院认定许景凤为涉案房屋产权人。家庭人员对房屋的居住问题，法律没有明确的规定。在2006年前，因历史原因，许景俊、许景凤在其父母的安排下，长期、稳定的居住在涉案房屋，法院认定许景俊在此期间为涉案房屋共居人，在此期间许景俊可以对涉案房屋居住使用。但是，许景俊婚后于2006年已经搬离了涉案房屋；目前，在许景俊的丈夫名下，有其它正式住房。在许景俊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住所后，即失去了与许景凤作为共居人的地位。现许景凤已经结婚并在涉案房屋成立了自己的家庭，许景俊在离开涉案房屋多年，并有自己家庭和正式住房的情况下，要求法院确认其对涉案房屋有权居住使用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亦不符合一般家庭的居住习惯。故对许景俊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判决：驳回许景俊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意见，本院补充认定事实如下：许景俊系许景凤之妹，许永珍系二人之父。许景俊、许景凤及父母曾居住于西城区北居民区×号平房。1982年11月1日，许永珍与西城房管局月坛管理所签订《房屋租赁契约》，约定许永珍承租上述平房3间。对于租赁过程许景俊称，上述平房原系许永珍私产，在落实私房政策时政府将私房进行了收购，再回租给许永珍。1983年12月23日，北京市西城区房地产管理局作出《西城区城建局撤管房屋通知》，载明上述平房于1983年12月7日经批准移交铁道部土木公司征用，请月坛房管所撤销管理，并载明房屋间数2.5间，产权人许永珍等。1984年11月22日，北京市西城月坛北居民区危险房屋改建办公室出具《房屋分配证》，载明：户主姓名许景凤，家庭人口2，原住地址×北居民区×号，以及“兹将×号楼×门×层13号房屋3间分配给该户使用…起租日期85年1月1日”等内容。后，许景俊、许景凤及父母居住于案涉房屋。诉讼中，许景俊主张当时并未写明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后来才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并主张因父母户口不在北京，因此协商由许景凤出名承租。许景凤则主张其自始即为唯一的承租人，称许景凤将回京接班许永珍成为首钢第二构件厂职工的名额让给许景俊，所以涉案房屋由其承租。2000年6月29日，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与许景凤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由许景凤承租涉案房屋。2006年3月2日，许景凤向月坛房管所提交《购买直管公有住宅楼申请书》，申请购买涉案房屋；7月24日，月坛房管所出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审批表》；8月24日，西城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甲方）与许景凤（乙方）签订《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售给乙方，实际售价42053.99元。后，涉案房屋产权登记至许景凤名下。2018年，许景俊以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许景凤为被告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前述《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无效。该案查明，许景凤在申请购买涉案房屋时填写了《现住房共居人口认定表》，载明许景凤共居人口六人，其中包括许景俊；在“是否同意购房人为产权人”一栏，有许景俊同意许景凤产权人的签名。经鉴定，许景俊签名并非本人书写。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京0102民初13750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已生效。二审中，许景俊认可其于2006年搬离涉案房屋，许景凤则主张许景俊在此前既已搬离涉案房屋。许景凤另主张许景俊与丈夫在首钢公司享受过福利分房，许景俊认可。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许景俊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房屋原系直管公有住宅，后许景凤作为公房承租人以成本价购买了案涉房屋。虽然在购房相关材料中，许景俊作为公房共居人的签字经鉴定并非其本人所签，但生效判决已认定该情节不足以影响许景凤与出卖人签订《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且许景凤在购房时确系案涉房屋承租人，故许景凤通过购买已经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系合法的房屋所有权人。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房屋的权利，依法一般应当由房屋所有权人享有。现许景俊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之外的主体，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应就其主张提供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本案案由虽为用益物权确认纠纷，但许景俊所主张的对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并不属于物权。我国法律目前对居住使用权没有明确的规定。从实践来看，房屋所有权人之外的主体主张对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除存在合同约定外，主要基于家庭身份关系所形成的事实居住状态或者拆迁安置等事实，本案即属于前者。本院认为，在缺乏明确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家庭成员之间对房屋的使用权利，应当综合房屋产权归属、家庭成员之间是否存在抚养赡养关系、事实居住状态、居住习惯等因素，按照有利于保障生存权、保护所有权人合法权利、充分发挥物的效用等原则进行认定。具体到本案，案涉房屋在房改之前性质上为租赁公有住宅，许景俊、许景凤均作为家庭成员与父母共同居住在案涉房屋，许景凤虽系承租人但是对公有租赁住房并不享有排他权利，同时许景俊基于与父母的亲属关系和事实居住状态，有权居住使用房屋。然而该权利不具有绝对性，并不当然无限存续。首先，案涉房屋产权性质已经发生变化，许景凤购买了涉案房屋，已成为房屋所有权人，对房屋具有排他的支配权。尽管案涉房屋最初系许永珍原所有之私房被征用后安置而来，但案涉房屋最初的性质即为公有住宅，许景凤作为承租人最终通过房改购房取得房屋所有权，系历史发展形成的客观结果，原房屋征用安置情节并不对许景凤的权利构成否定。其次，许景俊对案涉房屋的事实居住状态已然中断，依据其自认，其已于2006年就已搬出涉案房屋，并长期未再居住案涉房屋。再次，双方家庭结构也发生了根本变化，许景俊、许景凤已经从父母的核心家庭中分离，各自组建家庭。许景凤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与许景俊已不属于同一核心家庭，且对许景俊并不负有法律上的抚养赡养义务。许景俊基于姐妹关系请求居住许景凤所有之房屋，不具备充分的伦理基础。复次，许景俊有其他住房，并无流离失所生存失去保障之虞，故没有必须居住案涉房屋的现实必要。最后，在双方各有家庭、各有住房的情况下，许景俊请求居住使用案涉房屋，无益于双方居住条件和生活质量的提升，不利于充分发挥房屋的效用，亦与通常的居住习惯不符。综上，许景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许景俊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妍审 判 员  刘丽杰审 判 员  王 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继玉书 记 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