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3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磊，男，199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启民，男，住武汉市洪山区，由武汉市洪山区珞南街道中建三局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建设大道**。法定代表人：徐小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莉真，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磊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农商行）噪声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5民初6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程磊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武汉农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对程磊提交的现场噪声视频拒绝组织质证，未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质证，对其他证据采信情况也不予说明。程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武汉农商行噪声排放现场视频光盘作为证据，但一审法院未进行当庭播放，也未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当庭质证。程磊对鉴定意见书提出了五条书面异议意见，一审法院既不组织鉴定人出庭作证，也不要求鉴定机构进行解释说明，而是径行作为关键裁判依据，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将武汉农商行完成降噪整改后的噪声污染情况作为审理对象，对整改前的噪声污染情况未进行充分审理。武汉农商行噪声排放超标已经政府部门和司法机关认定，武汉农商行对此承认并承诺进行整改，但一审判决对整改前的噪声污染情况只字未提，属于基本事实查证不清。一审委托鉴定意见是对武汉农商行完成整改后的噪声排放现状进行鉴定，以现状鉴定结论武断认定噪声排放达标，罔顾客观事实。三、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检测标准，且系现状鉴定，加之鉴定时只开一台机组，不能客观反映农商行噪声排放的真实情况，该鉴定意见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完全按照武汉农商行的意图，将委托鉴定事项单方设定为“农商行空调机组噪声排放是否符合《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程磊直至选鉴定机构时才得知前述委托事项，迫于无奈与武汉农商行共同选定鉴定机构。在存在争议的情形下，适用何种标准鉴定应由鉴定机构科学确定，不应预先确定。一审法院错误认为武汉农商行为工业企业，错误适用《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武汉农商行企业性质为金融业，用地性质为商业用地，以及根据噪声污染防治法、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对工业噪声的定义，武汉农商行空调机组排放的噪声依法不属于工业噪声。政府主管部门和武汉农商行在论证其噪声对文华星城小区的影响时，均未适用《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鉴定系对武汉农商行整改后的现状进行鉴定，不能反映整改前武汉农商行的噪声排放情况，鉴定结论并不完整、科学，且在鉴定时，武汉农商行刻意控制了空调机组开启数量。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政府主管部门及武汉农商行所做检测均认定武汉农商行噪声排放不达标，一审判决却以采集点非涉案房屋等理由予以否认；并以武汉农商行整改后的检测报告得出噪声排放合格的结论，导致一审判决与该院生效判决相矛盾。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环境侵权责任案件，但一审判决却适用侵权责任法一般条款驳回程磊的诉讼请求。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第八章“环境污染责任”及环境保护单行法相关规定。环境污染责任系无过错责任，武汉农商行排放噪声即使符合标准，只要对程磊造成损害，也应当承担责任。程磊已经提供相关证据材料，证明武汉农商行噪声污染事实，以及程磊因该污染长期不能装修入住。武汉农商行虽对噪声污染进行了整改，但并未举证证明其不用承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维护程磊合法权益，支持程磊诉讼请求。武汉农商行辩称，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结合双方质证、辩论意见，以及鉴定结论，依法认定程磊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程磊上诉。程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农商行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害、对其江夏金融后台中心噪声源进行降噪整改，使其厂界环境噪声排放符合国家强制标准；2.判令武汉农商行向程磊赔偿房屋无法正常居住使用导致的租金损失22000元（以同地段同类房屋月租金2000元为标准，自交房日2018年11月9日暂计至2019年10月8日），最终赔偿金额计算至武汉农商行实际完成降噪整改之日止；3.判令武汉农商行向程磊赔偿房屋无法正常居住使用导致的物业损失2097.7元（以年物业费2288.4元为标准，自交房日2018年11月9日暂计至2019年10月8日），最终赔偿金额计算至武汉农商行实际完成降噪整改之日止；4.判令武汉农商行向程磊书面赔偿道歉；5.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武汉农商行承担。一审审理中，程磊明确第1项诉请中噪声的整改达到白天45分贝及以下，夜间达到37分贝及以下，赔礼道歉为在庭审范围内道歉并写入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2日，程磊购得中建·文华星城小区8栋1903号商品房一套，建筑面积82.99平方米。2018年11月，程磊办理了收房手续，至今未装修入住。武汉农商行的金融后台中心综合大楼位于程磊所在楼栋的北侧，该大楼的楼顶放置了空调机组（24组），该金融中心的主要业务系以通讯线路为基础开展金融行业的日常后台数据交换和电话沟通业务，不对社会公众开放。2017年9月4日，武汉农商行对该大楼的厂界噪声进行检测，结果为符合GB12348-2008《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的相关要求。2018年，各业主以该空调机组运行的噪音扰民为由向政府相关部门投诉。2018年11月2日，武汉市江夏区城市管理执法督察大队委托武汉市华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武汉农商行采集的噪声进行了检测，结论为：本次噪声检测结果不符合《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表12类标准要求。2018年11月8日，该执法大队向武汉农商行下达了《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一审庭审中，由于双方提交的《检测报告》所依据的检测标准不同，且检测采集点均非涉案房屋，经武汉农商行申请，双方共同参与选择，一审法院委托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会技术鉴定部对武汉农商行金融后台中心综合楼裙楼顶空调机组噪声排放是否符合《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以及在排除背景噪声后该噪声排放对程磊所购买的中建·文华星城小区8号楼1903室的实际影响情况进行鉴定。2020年5月31日，该鉴定部出具鄂科进（2020）技鉴字第9号鉴定意见书，认定武汉农商行金融后台中心综合楼裙楼顶空调机组噪声排放符合《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测量时无法完全排除背景噪声，空调机组噪声对程磊所购买的中建·文华星城小区8号楼1903室的影响相对于其他噪声（道路等）较小。武汉农商行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程磊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认为本次鉴定系对武汉农商行完成整改后的现状进行鉴定，不能证明整改前武汉农商行的噪声排放情况，且鉴定标准应选择《声环境质量标准》或《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农商行金融后台中心主要业务系以通讯线路为基础开展金融行业的日常后台数据交换和电话沟通业务，不对社会公众开放。程磊认为武汉农商行金融后台中心综合楼顶空调机组噪声排放应适用《声环境质量标准》、《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或《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武汉农商行认为应适用《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由于并无相关规定明确涉案噪声的排放应适用何种标准，一审法院依据上述各标准所规定的适用范围及武汉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的《武汉市声环境功能区类别规定》中对声环境功能区类别及划分的规定，结合武汉农商行的主要功能业务，认定涉案噪声的排放适用《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会技术鉴定部出具的鄂科进（2020）技鉴字第9号鉴定意见，程序合法，适用标准正确，该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程磊的该项陈述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程磊提交的证明武汉农商行噪声排放超标的检测报告依据的标准为《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表12类标准，该检测报告的采集点非涉案房屋，也未排除背景噪声，如交通噪声、风力噪声等，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噪声的排放在本次鉴定前未达标。另涉案房屋至今系毛坯，程磊并未实际入住，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了损害。综上，程磊的所有诉请，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程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元，由程磊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根据湖北省科技进步促进会技术鉴定部出具的鄂科进（2020）技鉴字第9号鉴定意见书记载，武汉农商行和文华星城小区围墙昼间测量值为52.7dB、夜间为45.1dB，程磊房屋1903室阳台外昼间为58.1dB、夜间为49.2dB。一审期间武汉农商行已对空调机组噪声问题进行了整改，上述鉴定意见是在武汉农商行完成整改工作后作出。程磊认为武汉农商行的噪声问题整改有效果，整改后噪声干扰相比之前好多了，但噪声排放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并不清楚。程磊上诉对涉案鉴定意见存在异议，在本院释明是否需要申请重新鉴定后，其未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未对涉案鉴定费用作出处理，二审期间武汉农商行自愿承担一审期间预付的鉴定费330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武汉农商行经营活动中排放噪声引发的纠纷，案由应确定为噪声污染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武汉农商行在噪声问题整改后是否存在噪声污染；二、武汉农商行是否应当承担程磊主张的噪声污染损失。一、武汉农商行在噪声问题整改后是否存在噪声污染。程磊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停止侵权、排除妨碍。停止侵权、排除妨害适用环境污染、破坏的致害行为正在持续进行的状态，鉴于武汉农商行在诉讼期间已对噪声问题进行了整改，故本院在此审查武汉农商行整改后是否存在噪声污染。《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声污染防治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环境噪声，是指在工业生产、建筑施工、交通运输和社会生活中所产生的干扰周围生活环境的声音。本法所称环境噪声污染，是指所产生的环境噪声超过国家规定的环境噪声排放标准，并干扰他人正常生活、工作和学习的现象。”据此可知，环境噪声构成污染侵权以超过国家规定的环境噪声排放标准为前提。本案武汉农商行楼顶空调机组噪声排放应适用何标准，目前存有争议，程磊二审期间认为应当适用《声环境质量标准》、《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武汉农商行认为应当适用《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2018年武汉市江夏区城市管理执法督察大队委托检测，适用的是《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而一审法院认为适用《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对此本院认为，《声环境质量标准》适用于环境功能区的划分，以及不同环境功能区声环境质量的评价和管理。根据《声环境质量标准》，本案武汉农商行、程磊所居住的文华星城小区属于居住、商业、工业混杂的2类声环境功能区，该功能区环境噪声限值为昼间60dB（A）、夜间50dB（A）。《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和《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适用不同性质噪声源的评价，检测方法与检测标准一致，关于2类声环境功能区边界或厂界噪声排放限值均为昼间60dB（A）、夜间50dB（A）。本案武汉农商行与文华星城小区仅一墙之隔，鉴定机构距围墙1m处的噪声昼间测量值为52.7dB、夜间为45.1dB，无论是适用《社会生活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22337-2008）和《工业企业厂界环境噪声排放标准》（GB12348-2008），均在规定的噪声排放限值昼间60dB（A）、夜间50dB（A）之内，在噪声敏感建筑屋外即程磊房屋阳台外测得噪声值昼间58.1dB、夜间49.2dB，亦未超过两个标准规定的噪声排放限值。至于程磊一审诉讼请求提出的噪声值白天45分贝以下，夜间37分贝以下，标准来自《民用建筑隔声设计规范》，该规范适用于民用建筑用房的隔声、减噪设计，不能用于评价本案武汉农商行房屋楼顶空调机组的噪声。综上分析，武汉农商行在诉讼期间已经对噪声问题进行了整改，整改后测得噪声值均低于昼间60dB（A）、夜间50dB（A），程磊也认可武汉农商行整改有效果，不管武汉农商行此前是否存在噪声污染，但目前已不存在噪声污染，本案已经没有判决武汉农商行停止侵权、排除妨害、进行降噪整改的必要，故对程磊第一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程磊虽对涉案鉴定意见存在异议，但其未申请重新鉴定，对此程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关于鉴定时武汉农商行只开一台空调机组，鉴定结论不科学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武汉农商行是否应当承担程磊主张的噪声污染损失。噪声污染责任纠纷案件作为环境侵权案件，实行举证责任倒置，但程磊亦应首先承担武汉农商行存在噪声污染行为、遭受噪声污染损害事实的举证责任。程磊主张其因武汉农商行的噪声污染，长期不能装修入住，遭受自交房之日起的租房损失及未正常居住的物业费损失。对此本院认为，即便武汉农商行在整改前确实存在噪声污染行为，但房屋购置人对毛坯住房不进行装修而在外住房的事由很多，程磊提交的物业费发票、房屋租赁合同、租金转账记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程磊在外租房与武汉农商行噪声排放存在关联，程磊关于其受到损害的证据不足，故对程磊主张的租房损失、物业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程磊的赔礼道歉诉讼请求，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被侵犯的情形，程磊要求武汉农商行赔礼道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程磊上诉提出的一审程序问题，经审查，程磊提交的视频光盘证据，虽未当庭播放，但一审法院组织了双方质证，程序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在程磊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情况下，未通知鉴定人出庭说明，程序确有不当，但并未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综上所述，程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1元，由程磊负担。鉴定费33000元，由武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金丽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赵文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郭锐敏书记员何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