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8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伟，男，196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飞，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力，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丽波，男，1983年7月2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叶青，北京市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郑伟因与蔡丽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郑伟、蔡丽波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0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蔡丽波支付郑伟购房款人民币60万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蔡丽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蔡丽波未向郑伟支付过购房定金。蔡丽波主张的有郑伟签名的收条内容载明“今收到毕秋旺交来购房定金30万”，而非蔡丽波交来的购房定金。收条2009年出具，当时郑伟不认识蔡丽波，更不可能收到其定金。此外，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定金10万元，支付时间为2010年5月20日，与收条内容不符。2.合同签订后，蔡丽波仅向郑伟支付了140万元购房款，其应当履行合同义务，向郑伟支付尚欠的60万元购房款。蔡丽波针对郑伟的上诉辩称，郑伟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事实与理由与蔡丽波上诉意见一致。蔡丽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蔡丽波不需向郑伟支付30万元购房款；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郑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郑伟关于购房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郑伟曾起诉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该案曾经历一审、二审，二审判决生效时间为2013年12月，自2014年初至本案一审立案时间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2.蔡丽波已将购房款200万元全部支付给郑伟，首付款30万元，银行贷款140万元，尾款30万元。蔡丽波已于房屋过户后将尾款30万元支付给郑伟，但郑伟一直拒绝承认，自2011年起的历次判决均可证明。但自本案立案日期之前，郑伟从未主张过，不合常理，反证蔡丽波已支付了尾款30万元。郑伟针对蔡丽波的上诉辩称，郑伟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于2010年6月签订合同后蔡丽波只向郑伟支付了140万元购房款，尚欠的60万元一直在向蔡丽波主张，且每次诉讼都提到了此事，按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蔡丽波一审时以收条为证据证明自己支付了30万元定金，但时间、金额都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不一致，且收款人为毕秋旺，与本案无关。郑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蔡丽波向郑伟支付剩余购房款人民币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蔡丽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日，郑伟与蔡丽波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网签合同），约定蔡丽波以200万元的价格购买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教场口街9号院5号楼X层XX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2010年8月9日，蔡丽波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所有证。围绕购房款支付及合同其他履行事宜，2011年，郑伟以蔡丽波未向其支付购房款为由，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蔡丽波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2013年9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西民初字第2758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郑伟的诉讼请求。此后，郑伟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12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1716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郑伟的前妻刘俊梅以涉案房屋是其与郑伟共同所有，本案双方恶意串通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为由，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蔡丽波与郑伟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2014年10月14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0216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刘俊梅的诉讼请求。2015年，蔡丽波以其系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由，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郑伟将房屋腾退交蔡丽波收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01741号民事判决，支持了蔡丽波的诉讼请求。郑伟不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5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0528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郑伟以涉案买卖合同系虚假合同，蔡丽波、刘进构成不当得利为由，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蔡丽波、刘进共同返还不当得利款200万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5100号民事判决，认定郑伟转账给刘进80万元的行为没有合法根据，判决刘进向郑伟返还80万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关于购房款的支付情况，蔡丽波称其中有140万元系银行贷款，有60万元系现金支付。该60万元包括定金30万元以及购房尾款30万元。郑伟对此不予认可。经查，上述已生效判决书中，（2011）西民初字第2758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蔡丽波已支付的购房款由两部分构成，一是有收条为证的30万元定金，二是银行贷款140万元。而对于购房尾款30万元的支付情况，上述已生效判决均未予以查明和认定。蔡丽波主张该30万元尾款已支付完毕，且郑伟向蔡丽波出具了收条，收条因时间久远丢失，未提交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法院能够认定蔡丽波已向郑伟支付购房款170万元。蔡丽波虽主张其以现金形式将尾款30万元支付给郑伟，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蔡丽波负有向郑伟支付剩余购房款30万元的义务，并对郑伟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蔡丽波给付郑伟购房款30万元。二、驳回郑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蔡丽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郑伟与蔡丽波于2010年6月2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第一款：“经买卖双方协商一致，该房屋成交价格为：人民币2000000元（小写），贰佰万元整（大写）。定金100000元（小写），壹拾万元整（大写，不高于成交价格的20%），支付日期为：2010年5月20日。”郑伟与蔡丽波于庭审中均认可，二人就涉案房屋买卖事宜仅存在上述一份书面合同。蔡丽波主张二人于2009年就涉案房屋买卖存在口头协议，但未就此举证。郑伟于2009年3月21日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毕秋旺（xxxxxxxxxxxxxx）交来购房定金300000（叁拾万元正），房屋地址：北京市西城区教场口街9号院5号楼1903号”。2011年，郑伟以蔡丽波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起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请求解除其与蔡丽波之间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后，郑伟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1716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生效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郑伟与蔡丽波于2009年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约定2009年3月21日蔡丽波支付郑伟30万元房屋买卖定金，郑伟给蔡丽波开具收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双方均主张本案涉及争议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在双方为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下，可以对购房款项进行清算，因此，本案可依双方诉辩意见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有三：一、蔡丽波是否已向郑伟支付定金30万元；二、蔡丽波是否向郑伟支付购房尾款30万元；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一，蔡丽波以郑伟2009年3月21日出具的收条为依据主张已支付郑伟定金30万元，但该收条载明的交款人为毕秋旺，蔡丽波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将与毕秋旺间存在代为支付购房定金的委托关系向郑伟披露。同时，该收条载明的付款时间、定金数额与蔡丽波和郑伟签订的书面合同约定均不符。蔡丽波主张其与郑伟有定金为30万元的口头合同在先，但其并未就此举证。即使确如蔡丽波所述，其按照口头合同支付了30万元购房定金，而双方签订在后的书面合同约定定金10万元及付款时间，约定的内容与争议的30万元亦有不同，有违常理。综合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收条载明的30万元即为蔡丽波向郑伟支付的涉案房屋定金，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郑伟与毕秋旺关于收条所涉款项事宜，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需要说明的是，本院（2013）二中民终字第17163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前述30万元为蔡丽波向郑伟支付的定金。关于此节，其时郑伟请求仅为解除《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不涉及双方购房款清算问题，尤其未涉及案外人付款性质及清算问题。先行付款而后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情形下，依案外人先行付款认定双方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进而认定该先行付款为定金，依据不足。在仅为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请求之诉讼中，未影响郑伟收取房款利益。但当郑伟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请求被驳回，双方服从法院确认双方为房屋买卖法律关系的判决，并进而在本案中以房屋买卖法律关系为前提发生购房款争议时，在能够对购房款进行清算前提下，一是可以准许双方选择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作为案由进行诉讼，二是应在该前提下对购房款进行清算。前述（2013）二中民终字第17163号民事判决未明确以购房款清算为基础，本案系以此为基础。因此，前判决所认定的30万元为蔡丽波向郑伟支付的定金对本案不具有预决事实效力。本案即应如“关于争议一”所作判断，对双方当事人方为公正。关于争议二，蔡丽波主张其已支付尾款30万元但收条遗失，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无法采信，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蔡丽波欠付郑伟购房款60万元。关于争议三，鉴于双方关于购房款支付及合同履行的其他相关事宜存在多次诉讼，最近一次诉讼时间为2018年，根据法律规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蔡丽波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02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蔡丽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郑伟购房款60万元。如果蔡丽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蔡丽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蔡丽波负担（已交纳5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剩余5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大明审 判 员 陈雨菡审 判 员 杨志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吴京竞书 记 员 刘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