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16民终37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献英，女，194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风奎，男，197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强，男，1997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美玉，山东滨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鲁轨道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经济开发区霍家村以东。 法定代表人：王俊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生，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五路**。 主要负责人：刘艳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丛丛，山东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凡才，男，1964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博兴县。 上诉人周献英、王风奎、王新强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中鲁轨道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滨州公司)、孟凡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259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献英、王风奎、王新强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2590号民事裁定，改判各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孟凡才是侵害李春芳生命权的人，是侵权人。从淄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桓台大队出具的第3703211202000001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看出，案涉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有孟凡才、张迪、李春芳，其中，孟凡才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迪、李春芳无责任，而李春芳因此次事故造成了死亡的损害后果。因此，对于本次交通事故，李春芳的生命权收到了侵害，孟凡才作为事故的全部责任人，即是李春芳生命权的侵权人。2.中鲁轨道物流公司并非因其自身存在侵害行为而承担赔偿责任，而是依据法律规定进行的责任转移，公司并非侵权人。上述第一项已经明确了孟凡才系李春芳生命权的侵权人，至于中鲁轨道物流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所明确的，该条仅规定了因用人单位的身份原因承担责任，并未规定在此情况下用人单位就可以直接作为侵权人。从本质上来看，用人单位是作为实际侵权人孟凡才的管理者对其不当履行职务行为所承担的管理责任，而且，在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之后，可以向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劳动者进行追偿，这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以及新颁布的《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均对此作出了明确规定，由此可知，实际承担责任的主体仍是侵权人本人，用人单位仅是代为赔偿，以保障被侵权人的利益。再者，《侵权责任法》中用人单位承担责任是规定在第四章关于责任主体的特殊规定，《民法典》中用人单位承担责任是规定在第七编第三章责任主体的特殊规定，从章节目录也可以看出，用人单位系责任主体，而非侵权主体。对于侵权人的确定，在《侵权责任法》第一、二章和《民法典》的第七编第一章中均明确了行为人为侵权人。因此，在本案中孟凡才是侵权行为人，是实际的侵权人，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仅是责任主体，不是侵权主体。3.李春芳构成工伤不影响其家属向侵权人孟凡才及其用人单位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主张侵权赔偿责任。首先，李春芳是否构成工伤现不确定，仍有被中鲁轨道物流公司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程序更改的可能，且中鲁轨道物流公司已于庭审前申请了行政复议。其次，虽然本案中侵权和工伤的赔偿主体表面上看都是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但其承担责任的基础并不同。交通事故中侵权人为孟凡才而非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中鲁轨道物流公司承担责任是因孟凡才系职务行为而为其支付赔偿款，且可以在赔偿之后进行追偿，也就是说交通事故的最终责任承担主体仍然是侵权人孟凡才，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仅是代其先行支付赔偿金。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对于工亡职工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也即承担工伤保险待遇的主体为社保部门，而非企业。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之所以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是因其未履行法律的强制性缴纳社保的义务，而应承担的惩罚性责任。因此，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代孟凡才进行交通事故赔偿与上诉人享受工亡待遇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承担责任的基础不同，不应因李春芳家属有可能获得工伤保险待遇而剥夺其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权利，更何况李春芳是否最终仍被认定为工伤尚未确定，也未接收到任何的赔偿，一审法院直接裁定驳回起诉并否定了上诉人主张侵权责任的权利是对上诉人权利的剥夺和侵害。最后，从民法的公平原则角度以及车辆商业险的目的来讲，本案若不允许上诉人向侵权人主张权利，则势必造成同类案件不同判、同命不同价的不公现象，且也违背了车辆商业险的本意，丧失了该险种的功能。从省高院对于农村、城镇赔偿标准的统一可以看出，同命不同价将成为过去，如本案这种交通事故情况下，将侵权人为同单位职工和非本单位职工进行区别对待，则势必会造成受害人所受赔偿不一致的情况，这明显违背省高院同命同价的指导思想，同时也对受害人不公。再者，涉案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车上乘员责任险，该险种的目的就是在被保险人因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时减轻其责任，若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结论，被保险人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并不因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那么是否该车上乘员险就可以不用理赔了呢？很显然，本案系车上乘员险所保障的保险事故，且驾驶员对事故负有责任，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也是驾驶员的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责任，该保险也应进行赔偿。若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不承担责任，则该险种就失去了投保的意义，显然不符合保险的保障目的。此外，一审中中鲁轨道有限公司主张其应在工伤赔偿后要求车上乘员险的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但车上乘员险与雇主责任险的保险利益并不同，若中鲁轨道物流公司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则其可以在工伤赔偿后主张理赔，但车上乘员险理赔的基础是交通事故而非工伤，因此从该层面上来讲，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也应该是在承担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之后才能主张车上乘员险的理赔事宜，而与工伤无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其适用该法条本身并无问题，但因其对事实的认定错误，导致在适用该条规定时出现了偏差。如上所述，本案的侵权人实为孟凡才，而非山东中鲁轨道物流有限公司，也就是说侵权人为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上诉人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责任。而一审法院将用人单位和用人单位的职工混为一谈，直接将职工的侵权行为定义为单位的侵权行为，是将该条款的适用作了扩大解释，是理解和适用法律的错误。2.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和案由来看，本案为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的法律关系，法庭需要审理的焦点在于是否有交通事故事实、因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损失以及因交通事故构成侵权的责任承担问题，并不涉及工伤及其他的法律关系，至于受害人李春芳是否构成工伤以及工伤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不属于本案法庭审理的范围，况且李春芳的近亲属是否能够得到工伤赔偿尚且处于待定状态。而本案所应适用的法律也首先应该是《民法通则》、《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而不是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但一审法院直接跳过这些上位法，反而直接适用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违背了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适用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侵权人为孟凡才，而非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中鲁轨道物流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基础是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职工行为和用人单位行为进行了混同，是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错误的适用法律。 人保财险滨州公司辩称,根据保险合同的相对性，上诉人在本案中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主张车上人员险主体不适格，且被上诉人物流公司也没有怠于向我公司主张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 中鲁轨道有限公司辩称，本案发生后,上诉人向博兴县人社局提出了工伤认定,并被博兴县人社局认定为工伤。需要说明的是本案在最高院人身伤害适用法律司法解释出台前，如何具体适用法律存在一定的争议，但最高院司法解释出台后对该类情况已做出明确的法律规定，在法律实践当中也不存在歧义。最高人民法院就《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答问中明确讲到“用人单位通过缴纳保险费的方式承担责任，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双方都有利。因此，发生工伤事故，属于用人单位责任的，工伤职工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能再通过民事诉讼获得双重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 孟凡才未作答辩。 周献英、王风奎、王新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孟凡才、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人保财险滨州市分公司赔偿周献英、王风奎、王新强各项损失共计966120元；2.孟凡才、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人保财险滨州市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死者李春芳系中鲁轨道物流公司的押运员，而对涉案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的孟凡才亦为该公司的驾驶员，李春芳受中鲁轨道物流公司调度押运孟凡才驾驶的鲁ＭＡ××××／鲁Ｍ××××挂号重型货车在运输油品途中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涉案事故发生后，周献英、王风奎、王新强作为死者李春芳的近亲属向博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且博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已认定李春芳所受伤害为工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周献英、王风奎、王新强主张中鲁轨道物流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故依法驳回周献英、王风奎、王新强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周献英、王风奎、王新强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中受害者李春芳及对涉案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的孟凡才均系中鲁轨道物流公司的职工。孟凡才驾驶车辆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构成用人单位整体行为的一部分，其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中鲁轨道物流公司承担，孟凡才并非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其行为不构成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受害者李春芳已被博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上诉人称中鲁轨道物流公司对工伤认定结论不服准备提起行政诉讼，但在工伤认定结论被撤销前，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中鲁轨道物流公司作为企业，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为本单位职工李春芳办理工伤保险，缴纳工伤保险费。中鲁轨道物流公司虽未为李春芳办理工伤保险，其仍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赔偿李春芳工伤保险待遇损失。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周献英、王风奎、王新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添珍 审 判 员 张发荣 审 判 员 宋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贾梦琦 书 记 员 孙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