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23民终1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1，女，1984年9月16日生，贵州省安龙县人，汉族，个体户，住贵州省安龙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某1，女，2008年2月19日生，贵州省安龙县人，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系肖杨仲、马某1之女。 法定代理人：马某1，基本信息同上。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坤，贵州天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勇成，男，1945年9月18日生，贵州省安龙县人，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仕兰，女，1946年9月4日生，贵州省安龙县人，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安龙县，系肖勇成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光胜，贵州雄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肖杨仲，男，1981年9月10日生，贵州省安龙县人，汉族，个体户，住贵州省安龙县，系肖勇成、张仕兰之子。 上诉人马某1、肖某1因与被上诉人肖勇成、张仕兰及原审被告肖杨仲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8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某1、肖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肖勇成、张仕兰的诉讼请求，并由肖勇成、张仕兰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登记在肖勇成名下的宅基地面积为68.9㎡，马某1、肖杨仲婚后对案涉房屋改扩建，马某1、肖杨仲离婚时，房屋占地面积已达115.4㎡，即便肖勇成、张仕兰保留有相应份额，也只是在原68.9㎡内享有份额。2.马某1、肖杨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大家庭进行了一次分家，案涉宅基地及房屋分割给肖杨仲。若肖勇成方要保留有份额，则不可能将宅基地权属登记到肖杨仲名下，至于肖勇成方居住权问题，应由肖杨仲与肖勇成另行主张。3.马某1基于案涉宅基地、房屋登记在马某1、肖杨仲这一独立户中，且肖勇成、张仕兰不是同一户的基础上与肖杨仲达成的离婚协议，并未恶意串通，肖勇成、张仕兰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恶意串通；马某1在离婚协议中承担了绝大部分共同债务，但一审法院以前述理由认定该离婚协议部分无效并对案涉房屋进行划分不当。4.案涉宅基地已经办理登记到马某1、肖某1名下，若要否定前述事实，需撤销前述国土部门颁发的土地权属证书，而非认定合同无效。 肖勇成、张仕兰辩称，案涉房屋宅基地属于肖勇成、张仕兰原有宅基地，房屋第一层也为肖勇成、张仕兰独立修建。房屋二、三层属于肖勇成、张仕兰、肖杨仲、马某1共同修建，肖勇成、张仕兰享有相应的权利，请求维持原判。 肖杨仲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肖勇成、张仕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马某1、肖杨仲于2015年1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坐落于贵州省安龙县集用（2008）字0901339号房地产处分约定无效；2．判令安府集用（2008）字0901339号地产使用权归肖勇成、张仕兰，房产的第一层归肖勇成、张仕兰独立管理使用，第二层和第三层肖勇成、张仕兰享有使用权。3．诉讼费由马某1、肖杨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7月18日，肖勇成取得安府集用（2006）字第090101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所有者为贵州省安龙县普坪镇四轮村，坐落于贵州省安龙县，地号为090102，图号为Ｇ-48-103-（23），用途为住宅，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68.90㎡。后肖勇成在该地块将原瓦房拆除，修建了一层平房。2007年初，肖杨仲与马某1按当地习俗举行婚礼，后在该房屋内居住，双方于2007年3月办理了结婚登记。 2007年2月2日，安龙县人民政府作出安府函〔2007〕4号《关于杨文等70户农村居民申请使用集体土地建住宅的批复》，载明：“普坪镇人民政府：……县人民政府同意下列农村居民使用集体土地建住宅（含辅助用房）：……肖**仲普坪镇四轮村老街组旧宅基地95㎡……”。2007年12月18日，肖杨仲按照前述文件申请办理土地登记，相应土地登记申请书载明，土地权属来源为划拨，批准文号为安府函〔2007〕4号，批准用地机关为安龙县人民政府，批准日期为2007年2月2日。2008年1月9日，肖杨仲取得相应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所有者为贵州省安龙县普坪镇四轮村，坐落于贵州省安龙县，地号为090102，图号为Ｇ-48-103-（23），用途为住宅，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103.28㎡。后肖杨仲、马某1出资将前述一层平房拆除了部分，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改建，同时向上修建了第二、三层房屋。2015年1月20日，马某1、肖某1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要求将前述集体土地使用权人变更为马某1、肖某1，相应地籍调查表载明用地面积为115.40㎡。 2015年1月30日，肖杨仲与马某1签订《离婚协议书》，内容为：“……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育问题：长女肖某1随女方生活，由男方按年支付子女抚养费，每年6000元，于每年的10月30日之前支付，直至子女年满十八周岁止。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2、坐落于安龙县**平房（300㎡），归女方及子女肖某1所有，马某1、肖某1各占该房屋的50%份额。（1）该房屋现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男方名下，证号：安府集用（2008）字0901339号，地号：090102，图号：Ｇ-48-103-（23），面积：103.28㎡，发证日期：2008年1月9日。2015年3月5日前由男方协助女方到土地主管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男、女双方离婚后，男方父母可在该房内居住，但不得干涉女方及子女处分该房屋，若女方及子女处分该房屋，或男方父母重病，及发生不能再居住下去的情况，男方父母应搬出该房屋。（3）女方再婚时，女方的配偶不能在该房屋内居住。……”。同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 2015年2月26日，安龙县国土资源局（现安龙县自然资源局）作出安国土资籍〔2015〕22号《关于马某1、肖某1与肖杨仲变更集体土地使用权的通知》，载明：“马某1、肖某1、肖杨仲同志：你们报来变更集体土地使用权的附件收悉，经审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土地登记办法》的规定。经研究，同意从2015年2月26日起终止肖杨仲座落在安龙县㎡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并注销其集体土地使用证，从即日起依法变更为马某1、肖某1共同管理使用，用途为住宅用地。……”。2015年3月31日，马某1、肖某1取得安籍集用（2015）第00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为马某1、肖某1，土地所有权人为贵州省安龙县普坪镇新街村，坐落于贵州省安龙县，地号为09-01-08-004，图号为Ｇ-48-103-（23），用途为住宅，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115.40㎡。后肖勇成、张仕兰以涉案房屋第一层为其独立所有的房产及地产，第二、三层属于其与肖杨仲、马某1共有的财产为由，诉至法院，诉请同前。本案发回重审后，庭审中，经释明，肖勇成、张仕兰表示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实物分割，在一审法院释明可能无法进行实物分割的情况下，坚持不申请评估。同时查明，肖勇成、张仕兰与肖杨仲原登记为一户，肖杨仲与马某1结婚后，马某1的户口迁入该户。2008年2月19日，肖杨仲与马某1生育女儿肖某1。肖杨仲与马某1离婚后，2015年2月3日，马某1及肖某1迁出该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肖勇成、张仕兰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如享有权利，所占份额是多少。二、《离婚协议书》的效力。三、涉案房屋是否应当进行实物分割。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肖勇成、张仕兰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如享有权利，所占份额是多少。《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本案中，虽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最初登记在肖勇成名下，但宅基地使用权系以户为单位享有，肖勇成、张仕兰与肖杨仲为一户，故该三人对涉案宅基地享有共同的权利。2007年2月，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人变更为肖杨仲。马某1据此辩称肖勇成、张仕兰已将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赠与肖杨仲。肖勇成、张仕兰予以否认。在本案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认定系赠与，仅能认为系该户登记人的变更。2007年3月，肖杨仲与马某1登记结婚，婚后马某1将其户口迁入该户，因此，马某1对涉案宅基地亦享有权利。同时，2008年2月19日，肖某1出生，作为该户家庭成员之一，肖某1亦对涉案宅基地享有权利。此时，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为肖勇成、张仕兰、肖杨仲、马某1、肖某1，份额分别各占20%。对于原第一层房屋，肖勇成、张仕兰主张系其修建，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其出资修建，由于肖杨仲系该户成员，又系涉案宅基地共有权人，应推定肖杨仲亦系第一层房屋的共有权人。肖杨仲、马某1在婚后对涉案宅基地上原一层平房进行部分拆除重建，并在此基础上增建第二、三层房屋。肖勇成、张仕兰主张其出资了44000余元参与修建，对此马某1予以否认，肖勇成、张仕兰未提交证据证明，同时肖勇成、张仕兰一方申请证人肖某2亦表示听寨邻说涉案第二、三层房屋系肖杨仲、马某1修建，因此，对肖勇成、张仕兰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马某1辩称其与肖杨仲将原一层平房全部拆除重建，因此第一、二、三层房屋均系其与肖杨仲出资修建。经查，涉案第一层房屋楼梯间靠南面的房屋（占地面积约13㎡），其门窗与该栋房屋其他门窗并不一致，同时从该栋房屋南面外观可看出，该间房屋与该栋房屋其他部分有明显区分，因此，对于马某1的该辩称不予支持。涉案房屋拆除重建部分与未拆除部分现已为同一整体，不可分割。因此，对于第一层房屋的权利，应系肖勇成、张仕兰、肖杨仲、马某1共有，份额分别各占25%；第二、三层房屋的权利应为肖杨仲、马某1共有，肖勇成、张仕兰不享有份额。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离婚协议书》的效力。如前所述，肖勇成、张仕兰对涉案房屋享有相应的权利，肖杨仲、马某1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除肖杨仲的份额外，还将肖勇成、张仕兰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处分给马某1、肖某1，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因此，《离婚协议书》中将属于肖勇成、张仕兰的宅基地及地上一层房屋的份额处分给马某1及肖某1的约定无效。对于其余处分权利的约定，系肖杨仲与马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同时，肖杨仲将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份额处分给马某1及肖某1后，丧失对涉案房屋的权利，此后其并非涉案房屋的共有人。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涉案房屋是否应当进行实物分割。经向肖勇成、张仕兰释明，两人表示要求对涉案房屋进行实物分割，马某1及第三人肖某1不同意进行分割。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为一个整体，其房屋结构为楼梯在房屋中间，房屋系南北走向呈长条形；同时，肖勇成、张仕兰与马某1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融洽，如进行实物分割，双方矛盾将更进一步激化，因此，涉案房屋不应实物分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第一款“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的规定，应当对涉案房屋在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取得的价款进行分割。但经一审法院释明，肖勇成、张仕兰表示不申请对涉案房屋价值评估，其作为肖勇成、张仕兰一方，应就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因此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该问题。据此，根据上述规定及理由，判决：一、肖杨仲、马某1于2015年1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处分位于贵州省安龙县集体建设用地及地上第一层房屋中属于肖勇成、张仕兰份额的约定无效。二、位于贵州省安龙县［现为安籍集用（2015）第**］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占地面积115.40㎡），肖勇成、张仕兰各享有20%的份额；位；位于该地的地上第**房屋勇成、张仕兰各享有25%的管理使用权。三、驳回肖勇成、张仕兰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肖勇成、张仕兰负担50元，马某1及第三人肖某1负担50元。公告费650元，由肖勇成、张仕兰负担325元，马某1及第三人肖某1负担325元。 二审中，马某1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对于前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马某1提交的户口簿复印件一张，其中关于户口迁移内容为手写，马某1不能提交原件核对其真伪，不予采信。对于证人舒某、刘某、周某、马某2、马某3陈述案涉房屋翻修的内容，与案件事实基本相符，予以采信；证人陈某陈述仅是听肖杨仲说案涉房屋系肖杨仲修建的内容，其证明力较为弱，不予采信；对于周某、马某2、马某3陈述肖杨仲与肖勇成分家的事实部分，仅是听说，未参与鉴证，且马某2与马某1系亲兄妹关系、周某系马某1亲嫂子，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不予采信；马某3陈述肖勇成与肖杨仲等人分家的内容部分，肖勇成一方予以否认，且由于马某3系马某1父亲，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证明力较弱，不足以全面客观反映案件事实，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国土部门留存的2007年12月18日的案涉《土地登记申请书》、2008年1月5日的《土地登记审批表》均记载肖杨仲户家庭人口为5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情况，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肖勇成、张仕兰对案涉房屋及宅基地是否享有份额；2.案涉离婚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农村宅基地实行“一户一宅”原则，即一个农村宅基地由该户内成员共同享有管理使用权。案涉宅基地最先登记在肖勇成名下，2007年2月2日，国土部门批复肖杨仲户可在旧宅基地上建房，肖杨仲未结婚，尚未分户，该户内成员仍为肖勇成、张仕兰、肖杨仲。马某1与肖杨仲于2007年3月登记结婚，并生育肖某1，马某1、肖某1成为该户内成员，对案涉宅基地均享有权利，一审法院认定肖勇成、张仕兰各享有20%份额，予以确认。婚后，马某1、肖杨仲对原一层房屋进行部分改建，房屋面积有所增加，并再建了第二、三层房屋。但就现房屋第一层而言，有部分属于原房屋面积，并在共有的宅基地基础上进行改扩建，一审法院综合认定肖勇成、张仕兰各享有25%份额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第一款“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达不成协议，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分割并且不会因分割减损价值的，应当对实物予以分割；难以分割或者因分割会减损价值的，应当对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的规定，肖勇成、张仕兰要求对房屋进行分割，在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分割方式的情形下，应当对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取得的价款予以分割。但由于肖勇成方不愿意启动对房屋鉴定评估，暂不能确定房屋价值，在本案中难以分割，应由双方另案诉请分割，现一审法院仅对双方享有的份额予以确认并无不当。至于马某1方所提，案涉房屋经大家庭分家时，已将案涉房屋及宅基地分割给了肖杨仲，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佐证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离婚协议效力的问题。如前所述，既然肖勇成方享有案涉房屋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马某1与肖杨仲订立的离婚协议中处分肖勇成、张仕兰的房、地份额部分的内容无效，故对马某1所提案涉离婚协议中对房产部分的处分有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马某1、肖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马某1、肖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鑫 审 判 员  付 君 审 判 员  简 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陈友虎 书 记 员  李红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