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95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萍，女，196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毕，男，住贵州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红枫湖镇。法定代表人：徐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久红，男，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中国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406B。法定代表人：高志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久红，男。上诉人杨萍因与被上诉人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中国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1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萍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杨萍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杨萍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第三条“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应协商解决。若出现争议，按照《劳动合同法》之相关规定办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杨萍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所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应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但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低于法律规定，且结合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来看，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存在免除其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应该认定无效。2、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过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意见，且用人单位还应将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向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本案中，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来看，其制作的方案并未经全体职工讨论决定，也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经过行政部门备案，杨萍从未参加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举行的大会，发表相应意见，其程序严重违法，依法不能适用于劳动者，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依据该文件作出的相应决定也应属无效。3、根据《企业工会工作条例（试行）》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职工代表是依法维护劳动者相关权利的，工会对企业违反法律法规和有关合同规定解除职工劳动合同的，应提出意见并要求企业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本案中，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该份文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召开的工会程序合法，人数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等等情形，且可以直接依据该文件与劳动者签订解除劳动合同，该项举证责任在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若其不能举证证明，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4、根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杨萍从事的是对身体有害的职业，上岗时、在职时、离职时，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都应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杨萍进行职业健康检查，并将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职业健康检测费用由用人单位承担。本案中，杨萍并未对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离职时的身体状态进行健康检查，一审判决以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符合《职业病防治法》规定的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判决驳回杨萍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举证责任在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并不在杨萍一方。因此，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违反程序开展职工代表大会，作出的文件依据不能对杨萍产生任何法律效果，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也应当无效。第二，杨萍无论是申请仲裁还是起诉的诉讼时效均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自杨萍签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杨萍一直到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相关部门处反映情况，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并未超过时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杨萍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至杨萍提出劳动仲裁之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杨萍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自愿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系根据杨萍的申请，并对照下列两种情形之一支付经济补偿金：（一）距离法定退休年龄5年以外的，依据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工龄，以及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基础，低于4040元的，按每年4040元标准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高于4040元的，按实际工资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且杨萍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向杨萍支付了经济补偿金；（二）距离法定退休年龄5年以内的，依据劳动者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工龄，以及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基础，低于2284元的，按每年2284元标准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高于2284元的，按实际工资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三、就杨萍要求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杨萍没有证据证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有上述法律规定支付赔偿金的情形，所以要求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赔偿金于法无据。四、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实施的《与职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实施方案》，协商一致，程序合法，经济补偿金按约定支付完成，没有侵犯杨萍的合法权益。2015年6月30日，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召开了八届二次职工代表大会，清镇市总工会领导参加了会议，会议通过了《与职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的实施方案》的决议。方案通过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单位分别向本单位职工进行政策宣传，鼓励职工与企业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由于企业人员较多，结构较复杂，为满足职工的要求，整个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持续的时间较长，大部分职工参与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依法领取经济补偿金。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国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述称，其未与杨萍未建立劳动关系，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与杨萍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产生的法律后果与中国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无关，中国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不予承担后果，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与杨萍签署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并依法向杨萍支付经济赔偿金1171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登记成立于1991年12月24日，注册资金39169万元，系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原为清镇市属地大型化工企业，因市场变化原因逐渐停产。杨萍原系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2015年6月30日，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发布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2015]83号《关于发布实施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与职工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实施方案〉的通知》，该方案向清镇市人社部门、清镇市工会备案后实施。2015年9月28日，杨萍向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提交解除劳动合同书面申请。2016年2月25日，杨萍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从2016年2月29日起解除与乙方的劳动关系；以4040元/月的标准给予乙方29个月的一次性经济补偿金计117160元；若出现争议按《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办理。协议签订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按照约定向杨萍支付了相应经济补偿，支付凭证为“2016-2-付款158”。2019年9月6日，杨萍作为申请人向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向杨萍支付经济补偿金234320元、违法侵害补偿金60302元。2019年9月9日，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筑劳人仲裁终字[2019]第10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杨萍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受理条件，对杨萍的仲裁请求决定不予受理。本案审理中经查，杨萍未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规定的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二）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三）双方达成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且已履行完毕至杨萍申请仲裁期间，存在时效中断、中止、延长的情形；（四）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五）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支付赔偿金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15年9月28日向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书面申请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领取经济补偿金。2016年2月25日，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协议书中对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工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和金额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杨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是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下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公司亦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经济补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的规定，该协议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关于杨萍要求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17160元的请求，根据《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杨萍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系协商一致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杨萍主张系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违法解除其劳动关系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未收取。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2020年5月13日的一审庭审笔录第10-12页部分内容载明：杨萍、中国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一审庭审中对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以下证据：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时提供的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2015]83号文件及相关资料、罗华昌等人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仲裁裁决书、《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均发表了质证意见。其中，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一审庭审举证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2015]83号文件及相关资料时称，“证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届二次职代会通过[2015]83号文件，程序合法，文件有效。”对该组证据，杨萍等人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是法律明确规定职工大会的意见不能代表职工的意见，不能就此证明解除劳动关系合法”。还查明，落款日期为2015年9月28日且申请人处有“杨萍”手写签名字样的《申请》载明：“本人杨萍现为水务公司生活污水处理站职工，自愿服从集团公司政策安排，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举证责任问题。二审中，杨萍上诉称原判对本案的举证责任认定不当，本案应由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经查，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时提交了以下证据：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2015]83号文件及相关资料、杨萍等人的《申请》、仲裁裁决书、《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且上述证据在一审庭审时均经过质证，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中已经履行了相应的举证责任，而杨萍诉称涉案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签订存在欺诈、胁迫、显失公平、重大误解的情形，要求确认签署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杨萍应对其提出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判有关举证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杨萍有关举证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效力认定问题。二审中，杨萍上诉称其从事的是对身体有害的职业，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未在其上岗时、在职时、离职时对其进行职业健康检查，且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制作的裁减人员方案未经全体职工讨论决定，《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有关经济补偿的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主张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应为无效。但经查，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时提供了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2015]83号文件及相关资料等证据，拟证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届二次职代会通过[2015]83号文件，程序合法，文件有效，杨萍等人对上述证据的一审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而杨萍诉讼中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从事的系相关部门明确认定的有毒有害职业，且本案中，有“杨萍”手写签名字样的《申请》载明，自愿服从集团公司政策安排，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双方于2016年2月25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对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杨萍的工龄、杨萍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和金额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杨萍在诉讼中亦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是受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情形下签订涉案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且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向杨萍支付了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的规定，原判认定涉案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杨萍所称涉案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应否支付赔偿金117160元的问题。因本案系杨萍书面申请解除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贵州水晶有机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故原判不予支持杨萍有关支付赔偿金117160元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不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丹审判员 谌致华审判员 汤 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石敏书记员陈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