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高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胶州市洋河镇袁家坟村。 法定代表人：高永绪，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红，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华宇，山东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远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杏园东路洪沟社区****沿街营业房。 法定代表人：孙刚，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山东齐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祎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杏园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王晓冰，董事长。 上诉人青岛高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远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澎商贸）、原审第三人山东祎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祎城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3民初5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高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红、管华宇，远澎商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到庭参加调查，祎城公司未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山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上诉人高山公司就执行标的(位于胶州市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判令解除对上述8套涉案房屋的查封措施。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导致案件错判。本案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已经过了执行听证、执行异议之诉一审两个诉讼程序。案件的焦点始终为涉案8套房产的实际权利归属及上诉人对涉案8套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再延伸一步为涉案8套房屋可否在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前提下，直接作为原审第三人祎城公司的财产来偿还其自身欠付被上诉人的债务。本案牵扯的主体实际为四方，除上诉人、被上诉人、祎城公司三方外，案外人蔡明海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有着直接利害关系(一审判决中有提及)，蔡明海本人也在本案执行听证阶段提起过执行异议，主张自身对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通过一审法院审理可知，本案最重要的法律关系为上诉人、祎城公司与案外人蔡明海三方之间就涉案房屋形成的两项抵顶关系。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阐述了该抵顶关系的形成过程并提交了相应证据。该些证据虽经庭审质证，但最终一审判决以一句“青岛高山房地产公司没有提供书面抵顶协议，亦未有其他有关抵顶的证据”，彻底否定了本案中最应调查清楚的“三方抵顶”客观事实。另，在一审判决中的“本院认为”部分，也存在多处明显错误和漏洞，种种综合导致一审案件思路出现偏颇，案件事实认定出现严重错误，严重侵害权利人利益。（一）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主张将涉案房屋抵顶给了案外人蔡明海，但未提供相应抵顶证据，因此案外人蔡明海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的说法错误。关于《工程款折抵房源确认证明》形成背景、所代表的抵顶关系，上诉人已在一审中多次说明。简而言之，围绕上诉人开发的高山华府小区工程，上诉人、祎城公司与案外人蔡明海三之间产生了法律关系。因上诉人欠祎城公司的工程款，祎城公司欠案外人蔡明海的工程款(含劳务费)。为了抵消债权债务，三方共同商定，将上诉人本应抵顶给祎城公司的涉案房屋直接抵顶给案外人蔡明海。三方为此共同办理了两项抵顶手续，即上诉人与祎城公司共同盖章出具的《房源确认证明》。该《房源确认证明》共有三联，第一联施工单位即祎城公司留存，第二联建设单位即上诉人留存，第三联交给“客户”即案外人蔡明海，且第三联明确写明由上诉人为手持该第三联的客户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即通过三方之间的相互抵顶，最终手持《房源确认证明》第三联的一方为涉案房屋的真正权利人。该《房源确认证明》虽形式上不同于常见的“抵顶协议”格式，但内容上对三方之间的抵顶关系表达清楚，对涉案房屋的权属表述明确，应被认定为合法有效的抵顶协议。自本案执行听证阶段起，案外人蔡明海便已向法院提交了涉案8套房屋对应的《房源确认证明》第三联，足可证实涉案房屋最终抵顶给了案外人蔡明海的事实。但一审判决对《房源确认证明》的效力只字不提，对上诉人、祎城公司与蔡明海间的抵顶关系也只因祎城公司的一句不认可，便进行了否定。但 民事法律行为已经形成，任何一方非经协商一致或法院判决，不能否认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案外人蔡明海为祎城公司施工了高山华府小区的红砖、沙石、钢筋混凝土等工程，系高山华府小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款项中一半是料款，一半是人工费)。在施工期间，因祎城公司无力支付其工程款及工人劳务费，蔡明海为不耽误工期均系自己垫资完成。依据国办发(2016)1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及2020年5月1日起施行的《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国家及政府明文要求，在工程建设领域，施工总承包企业对所承包工程项目的工人工资支付负总责，不得以工程款未到位等为由克扣或拖欠工人工资。因此上诉人、祎城公司与蔡明海三方所共同确认要抵顶给蔡明海的8套涉案房屋，实际上就是蔡明海施工应得的“血汗钱”。一审法院对抵顶关系认定草率且错误，该错误将直接导致蔡明海及农民工们的“血汗钱”无法获得，这与国家明令不允许拖欠工人工资的精神与规定均是严重相悖的。(二)一审判决以“不动产的产权以权属登记为准”之由判定上诉人对登记在自己名下的8套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系因果不符、逻辑不通。一审判决除了对上述三方抵顶关系的不予认定，一审判决还称，即使案外人蔡明海已合法占有了涉案房屋，但因蔡明海至今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所以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可以看出一审法院拟从“不动产权登记”的角度对涉案房屋的权属进行认定。上诉人认为，若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属不予判定或觉得难以判定，直接通过“不动产权登记”这一角度确定涉案房屋权属判定本案也并无不可。但一审判决中的“本院认为”部分通过对案外人蔡明海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一系列表述后，却最终得出了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物权这一结论，该结论是存在重大错误的。8套涉案房屋目前均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依据《物权法》的规定，上诉人理应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在上诉人未书面确认房屋属祎城公司，或有证据证明祎城公司在上诉人处有到期债权的前提下，法院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查封属上诉人所有的8套房屋。从物权登记的角度讲，反而更可证明此次对涉案房屋的查封系错误的，但一审法院却为达到偏袒被上诉人之目的，不惜前后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没有直接关联，导致案件判决错误，严重侵害了权利人利益。一审判决中适用了《最高院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十八条，拟证明蔡明海合法占有房屋的行为不可认定为“物权期待权”而只是一般“金钱之债”。话说一半，一审判决便不再对“金钱之债”以及由“金钱之债”形成的“抵顶关系”作进一步的认定。一审判决适用的该法律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且其适用该法律推断出的“物权期待权”的结论，也不能适应本案的审理。事实上，上诉人一直认可，本案中发生在三方之间的抵顶关系源于两相间的“金钱之债”，这是三方抵顶的客观基础。正因为了抵销两相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才发生了上诉人直接将涉案房屋抵顶给蔡明海的事实。上诉人更想说明的是，发生在三方之间的以物抵债行为即使不发生物权转移的效力，但将来可要求上诉人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权利已由蔡明海享有，即涉案房屋与祎城公司已无任何关联，是上诉人可以直接办理产权给蔡明海所有的。从该角度讲，被上诉人也无权申请查封执行不实际属于祎城公司的涉案房屋。涉案房屋与祎城公司已不存在任何牵连。三、一审法院未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收取一审诉讼费，致使上诉人本次上诉按照一审的诉讼费，缴纳了同样过高的上诉费，增加了上诉人的诉讼成本，给上诉人造成了不必要的经济损失。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应按非财产案件标准收取100元案件受理费，但通过一审判决可知，一审诉讼费系按照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数额收取了诉讼费30098元。此收费标准不符规定，且直接导致了上诉人要缴纳同样过高的上诉费。这一行为错误加重了上诉人的诉讼成本，应依法纠正，维护最基本的公平和正义。综上，8套涉案房屋现登记在上诉名下属上诉人所有，实际权利人系案外人蔡明海，祎城公司自始不享有对该8套房屋的任何权利，被上诉人无权申请法院查封执行涉案房屋，来达到祎城公司偿还被上诉人债务之目的。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上均存在严重的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及案外人蔡明海的合法权益。请求在查明本案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远澎商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上诉不成立，应予驳回，维持原判。根据高山公司与第三人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以房抵顶工程款，涉案房产属于抵顶工程款房产，因第三人欠远澎商贸工程款已经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并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抵顶工程款房产作为可供执行财产，人民法院查封执行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 祎城公司未答辩。 远澎商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确认被告青岛高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抵顶应付工程款的位于胶州市产属于第三人山东祎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所有；2．依法准许强制执行上述8套房产，用于支付所欠原告工程款和经济损失等，共计2912256元(截至时间2018年9月6日)；3．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第三人祎城公司因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经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47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偿还工程款229万元及经济损失27.48万元。判决生效后，第三人祎城公司未履行法律义务，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告要求执行第三人祎城公司对被告高山公司的到期债权，张店区人民法院查封了涉案的8套房产。被告高山公司对涉案8套房产作为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张店区人民法院做出(2019)鲁0303执行异77号执行裁定书，异议成立，解除查封。原告现依法提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2016年4月8日，淄博金宏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山东祎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被告高山公司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第三人祎城公司承建施工了被告高山公司建设的高山华府项目工程，该项目竣工后，被告高山公司因拖欠第三人祎城公司工程款，双方约定将高山华府项目中的34套房产抵顶给第三人祎城公司作为应付的工程款，其中包含涉案的8套房产，被告高山公司主张已经将涉案的8套房产抵顶给第三人祎城公司的债权人案外人蔡明海，但并没有书面的抵顶协议，亦未有其他有关抵顶的证据，且第三人祎城公司亦不认可其与案外人蔡明海存在债务关系，因此，被告高山公司主张涉案房屋抵顶给了案外人蔡明海，并由案外人蔡明海享有所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不动产的产权转移以权属登记变更为准，权属登记未进行变更的，不动产产权不发生转移。本案中，即使案外人蔡明海已合法占有了涉案的8套房产，但案外人蔡明海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并不实际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无过错买受人、消费者购房人在一定条件下，即使没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也可以对抗金钱之债的执行。该规定是基于无过错买受人、消费者购房人的生存权的保护而将交付物的债权作为优于金钱债权的“物权期待权”看待而产生，并没有对于不涉及当事人生存权的其他权利予以保护的意思。本案中，即使被告高山公司、第三人祎城公司、案外人蔡明海存在抵顶协议，但抵顶协议不涉及当事人的生存权利，其只是履行金钱债务的方法，案外人蔡明海享有的仍是普通的金钱之债，并不享有上述“物权期待权”。因此，被告高山公司不享有足够的民事权益对抗原告对涉案的8套房产的查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案外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以案外人和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申请执行人主张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庭审中祎城公司明确表示不反对原告的主张，故祎城公司应列为本案第三人。因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对于原告要求对涉案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根据认定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被告高山公司就执行标的（位于胶州市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告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准许执行依据张店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3执2416号执行裁定书作出的查封位于胶州市产的措施；二、驳回原告淄博远澎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98元，由被告青岛高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19)鲁0303执异77号执行异议裁定于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高山公司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实体权利。高山公司主张对涉案房屋排除强制执行应首先查明高山公司是否就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或相应的物权权益。经查明，涉案房屋虽现登记在高山公司名下，但依据高山公司2018年8月31日出具的《高山公司已向淄博金宏公司的债权人确认的未网签房源》以及高山公司、祎城公司就抵顶工程款事实的陈述等相关证据，可以证实高山公司与祎城公司就涉案房屋达成抵顶协议，祎城公司实际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则祎城公司有权处置涉案房屋。远澎商贸基于生效的（2015）张民初字第4744号民事判决以及其与祎城公司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就涉案房屋主张权利，张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303执2416号执行裁定查封涉案房屋并无不当。在祎城公司仍未偿还远澎商贸到期债权时，远澎商贸有权就（2016）鲁0303执2416号执行裁定查封的涉案房屋申请执行，故一审法院判决执行涉案房屋查封措施亦无不当。 高山公司主张涉案房屋经其与祎城公司、案外人蔡明海达成协议将涉案房屋抵顶给蔡明海，蔡明海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对此，高山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与祎城公司、蔡明海达成抵顶协议，将涉案房屋抵顶案外人蔡明海的事实，祎城公司亦否认将涉案房屋抵顶蔡明海。高山公司虽主张《工程款抵顶房源确认证明》证实涉案房屋实际所有权系蔡明海，但经本院核查，其在一审期间未提交其陈述的《工程款抵顶房源确认证明》该项证据，且即使如高山公司主张的涉案房屋实际所有权系蔡明海，那么，也应当是蔡明海应作为本案的案外人来主张权利，但蔡明海在本案中未向法院主张相应权利，故本院就高山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另，关于一审法院主张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是就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即买受人享有能够排除执行权利应符合的事实行为依据。高山公司主张案外人蔡明海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但高山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其与祎城公司、蔡明海之间就涉案房屋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蔡明海在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涉案房屋等相关事实，故一审法院依据该条规定认定蔡明海就涉案房屋仍未获得相应的物权权益并无不当。 关于诉讼高山公司主张的诉讼费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依据按照争议财产标的计算收取涉案诉讼费并无不当，故本院就高山公司所持其缴费诉讼费过高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98元，由上诉人青岛高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光龙 审判员  李兴民 审判员  徐连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彭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