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陕刑终277号 原公诉机关铜川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云田，男，1977年7月27日出生于云南省盐津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云南省昭通市盐津县庙坝镇，住山西省长治市长治县。2017年12月20日因犯故意杀人罪、诈骗罪被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6万元。2019年12月16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刑事拘留，2020年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铜川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利边周，陕西纳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铜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云田犯故意杀人罪、诈骗罪一案，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陕02刑初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云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5月左右，艾汪全（另案处理）等人谋划杀人后伪造矿难骗取赔偿款，由王银平（已死亡）物色徐某某（徐某某）作为矿井下杀害并制造矿难的对象。后艾汪全找到艾泽发（另案处理），请求艾泽发寻找煤矿。艾泽发给被告人杨云田打电话请求帮忙联系煤矿，并承诺寻找到煤矿后给杨云田3万元报酬，并将杨云田的联系方式发给了艾汪全。艾汪全又与杨云田联系商谈寻找煤矿事宜。杨云田找到适合作案的山西省壶关县××镇××煤矿后告知了艾汪全和艾泽发。黄邦彬（另案处理）、王银平接到艾汪全通知后，于2012年6月10日带领被害人徐某某前往山西省长治市与杨云田汇合，杨云田遂将三人交给前来接应上班的煤矿管理人员。2012年6月14日凌晨，王银平、黄邦彬和冒用杨某某名义上班的徐某某等人在该煤矿井下同一工作面上班，王银平、黄邦彬乘机将徐某某杀死并伪造成煤矿“片帮”事故。随即，黄邦彬将杀死徐某某的情况电话告知了艾汪全。同年6月15日，艾汪全纠集艾泽凤（另案处理）、宋施蓉（另案处理）、艾泽伟（另案处理）、王付祥（另案处理）携带杨某某户口本，冒充死者亲属前往煤矿与矿方协商赔偿事宜。经过协商，艾汪全等人共骗得煤矿方赔偿款80万元。黄邦彬将死者尸体拉到火化场火化后，骨灰由艾汪全领走。6月21日，艾汪全在四川省宜宾市宜宾大酒店内主持分赃，艾汪全分两次给了艾泽发现金2万元，给杨云田银行卡转账29850元。艾泽发、杨云田将所获赃款挥霍。2016年5月19日，杨云田在山西省长治县向警方投案。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云田明知他人谋划故意杀人后伪造矿难骗取煤矿赔偿款，积极帮助他人寻找作案煤矿，并将被害人和具体实施杀人犯罪的加害人介绍到煤矿“上班”，使得他人成功实施了杀人、诈骗的犯罪行为，造成一人被杀害，被害单位被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分别构成故意杀人罪、诈骗罪，依法应数罪并罚。杨云田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共同故意杀人、诈骗犯罪的从犯，应从轻处罚。在杨云田已经判处的刑罚执行完毕之前，发现其有判决宣告之前其他没有判决的罪行，应当对新发现的罪作出判决，将前后两个判决所判处的刑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执行的刑罚；已经执行的刑期，应当计算在新判决决定的刑期以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以被告人杨云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6万元，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6万元;与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2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判处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6万元的刑罚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12万元。 杨云田上诉提出，一、艾泽发先与其电话联系，其是为了获取好处费才帮艾泽发寻找了上班的煤矿，其对他人实施杀人、诈骗的过程并不知情，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二、其诈骗所得不足3万元，应当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原判量刑过重。 辩护人提出，一、杨云田未参与故意杀人的共谋，仅有介绍犯罪实施地的行为，其犯罪目的是为了骗取公私财物，其行为不构成数罪，只应以诈骗罪定罪量刑；二、对杨云田所犯诈骗罪，应以其获利的三万元量刑；三、杨云田在犯罪中所起作用小、地位轻，系从犯；且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建议二审法院对其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云田犯故意杀人罪、诈骗罪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上诉人杨云田供述，大概2012年农历三、四月份，艾泽发在老家云南给他打电话，说有几个人想到煤矿上班，让帮忙打听合适的煤矿安排人上班。过了几天，艾泽发又打电话催此事，并答应事成之后给他3万元的好处费。没过多久，以前和他一起在煤矿打工的老乡“周某某”给他打电话，说以前干过活的一个包工头那里缺人，他就给这个包工头打电话问了煤矿的位置和缺人的情况，并给艾泽发发信息说正好有个煤矿需要工人。过了几天，艾汪全给他打电话说有几个人要找活干，他就把电话和地址给了艾汪全，他又给包工头说好人过来后他直接领过去。过了两三天，有人跟他联系说他们是艾汪全介绍到矿上上班的人，已经到长治汽车站了。他过去见到三个人，其中一个人叫“黄老幺”，他以前就认识，另一个叫“王老四”，还有一个人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个子比他们都高，比较瘦，骨骼看着比较大，口音是老家盐津县庙坝镇附近的。他和这三个人一起从长治县汽车站坐车出发，到了长治县荫城镇的××煤矿，包工头过来将他们接走了。过了十几天，艾汪全给他打电话说事情办成了，但具体什么事情没有说，由于他们家乡在煤矿上杀人骗钱的事情发生的比较多，他心里大概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了。打过这个电话过了几天，他又和艾泽发电话联系，询问之前答应分钱的事情，艾让他再等等。过了几天，他和艾汪全联系，让把之前答应的那部分钱给他，艾汪全同意给他3万元，还让他把银行卡号发过去。他就把一张邮政储蓄银行的卡号给了艾汪全。因为扣手续费，他最终收到29850元，后来用于平时生活开支、打牌花销了。他给帮忙是因为当时他比较缺钱，想着能分点钱，另外艾汪全给他说他在这件事上起的作用不大，参与的也不多，不会有什么影响，他才这样做的。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杨云田对照片分别进行混杂辨认，辨认出其为××煤矿介绍的三个工人中的“黄老幺”（黄邦彬）；辨认出被害人徐某某是其为××煤矿介绍的三个工人中的一个。 2.另案被告人艾泽发供述，大概在2012年四五月份他侄子艾汪全给他说，有几个人没活干，让他给帮忙找个上班的煤矿。他因犯诈骗罪刚出狱没多久，与煤矿接触的少，就说找不到地方。艾汪全就说让他小舅子杨云田在长治那边，看能不能帮忙联系个煤矿。他就和杨云田联系，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并把杨云田的联系方式给了艾汪全。艾汪全和杨云田具体怎么商量的他不清楚。过了几天，杨云田打电话告诉他，艾汪全他们就是去干了杀人骗钱的事情，找到煤矿给他和杨云田一共分四万元。又过了几天，艾汪全将他叫到盐津县火车站，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旅馆里，他见到了艾汪全、艾泽伟、艾泽凤、“宋二妹”（宋施蓉）四个人。艾汪全就把他们干的事情说了，计划让艾泽凤冒充死者家属，宋施蓉陪同，艾泽伟冒充死者亲戚，让他也跟着去冒充死者亲戚，如果他跟着去了能分几万块钱，就算他不去的话，因为之前他帮忙联系过煤矿，他们回来之后也会给他一些好处费，他担心事情败露没有答应去。艾汪全又叫来艾泽凤的亲戚王付祥，由王付祥替他的角色冒充家属。过了几天，杨云田和他联系说艾汪全他们把钱骗到了，答应给他和杨云田每人2万元。后来艾汪全回到盐津后又跟他联系，他到盐津的一个小旅馆见到艾汪全，当时在场的还有“王四娃”、“黄老幺”，艾汪全说给他2万元好处费，但是先给他1万元，剩下的1万元等过几天再给他。又过了两三天，艾汪全碰到他，把剩下的1万元给了他。艾汪全是他堂侄；艾泽伟是他堂兄弟；艾泽凤是他堂妹，是艾汪全的岳母；艾泽凤的丈夫是杨某某；宋施蓉是他侄子艾汪云的妻子；“王四娃”、“黄老幺”也是他们当地人。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艾泽发对照片分别进行混杂辨认，辨认出实施杀人诈骗犯罪的艾汪全、艾泽伟；辨认出艾汪全等人杀人诈骗后在云南省盐津县国营旅社内与其打麻将的“黄老幺”（黄邦彬）、“王四娃”（王银平）；辨认出实施杀人诈骗犯罪的宋二妹（宋施蓉）、艾泽凤。 3.证人黄邦彬证明，大概2011年或2012年，艾汪全给他打电话商量在煤矿杀人诈骗之事，安排他在井下杀人时把个风，承诺分给他十万或八万，他就答应了。艾汪全安排他跟“王四娃”（指王银平）一起汇合，王银平当时带着一个男的，这两个人很熟悉，这个男子说话也是他们老家的口音。他们三人一起到了长治市与介绍到煤矿打工的人会了面。到煤矿上工两三天后，在一个凌晨零点到早晨八点的班上，他们一起有四个人在一个工作面工作，负责清理井下巷道。其中一个人开三轮车，他与王银平及死者三个人负责装车。装满一车后，他和开三轮车的人去卸煤，王银平和死者留在巷道里。那个开三轮的在卸煤，他用木头支棚顶煤。过了一会儿，矿上巡视的工人走到巷道时，他听见王银平在里边大叫说“出事了”，他赶紧跑进去见王银平带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巡视的人就让他们用矿井下的风筒布把人装起来，拉到升降井口，矿上有人就将死者拉走了。当天，煤矿就让他联系家属，他给艾汪全打了电话。几天后，艾汪全带着王付祥、艾汪全、宋施蓉等人来到长治，跟煤矿方协商赔偿的事，谈好之后，他们把死者拉到火化场火化，艾汪全将骨灰领走，骗了多少钱他不清楚。他们一起回到宜宾之后，艾汪全给他分了八、九万元。 4.证人王付祥证明，2012年艾汪全安排他冒充死者的妹夫，到长治一个煤矿谈赔偿的事情，一起去的有艾泽凤、艾汪全、宋施蓉、艾泽伟。他们用杨某某的身份证冒充死者，艾泽凤冒充死者妻子，艾汪全冒充死者女婿，宋施蓉冒充死者侄媳妇，艾泽伟冒充艾泽凤堂弟，共骗了80万元左右。事后，艾汪全在盐津县给了他9万元。 5.证人宋施蓉证明，艾汪全让她和艾泽凤、艾泽伟等人到山西一个煤矿谈赔偿的事情，艾泽凤冒充死者妻子，她陪着艾泽凤到火化场转了一圈。事后，艾汪全给了她3万元。 6.证人艾泽凤证明，她被女婿艾汪全骗到山西，艾汪全还偷了她老公杨某某的身份证，说她老公死了，让她去煤矿冒充死者的妻子装哭骗钱，和她一同去的有宋施蓉、艾泽伟，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的，她去火葬场哭过。艾汪全带她到宜宾之后给了她一万元现金，回到老家又给了她二万元，让她不要告诉她老公杨某某。 7.证人杨某某证明，艾汪全说带艾泽凤外出看病，艾泽凤离开了家几天。后来艾汪全被抓，艾泽凤才跟他说是在煤矿骗钱的事。他女婿艾汪全偷了他的身份证，在煤矿上杀死了人命。 8.证人李某某证明，2012年6月，他在××煤矿外包工队负责施工，当时矿上发生矿难，死者叫杨某某，他和王某某接待死者家属，在场的有死者妻子、亲戚等四五个人。董某某出面解决赔偿事宜，他赔偿了5万元。 9.证人董某某证明，2012年时，他总负责××煤矿，当时发生矿难，死者是云南籍，他让曾某某查看现场，曾某某说工人因工作面掉下石头造成死亡。处理赔偿的死者家属有死者的妻子、女儿、女婿、村干部、同乡工友等，后来协商赔偿80万元，他赔偿75万元，李某某赔偿5万元。 10.证人曾某某证明，2012年发生矿难时他到工作面查看，死者已经被人用风筒布包裹起来，张某某汇报是工作面“片帮”，砸中死者头部，他就给董某某汇报了情况。 11.证人艾某某甲证明，大概2012年，艾汪全在他家喝酒聊天时，说这次给杨某某拿了七八万元回来，杨某某就可以盖房了，虽然没有明说，他猜测艾汪全一家肯定是去做了杀人诈骗的事情回来了，因为当时艾汪全他们都在家没有出去，后来又同时出去同时回来，肯定是冒充家属诈骗钱去了。他和艾汪全也做过这样的案子，并用他自己的身份证。作案前用谁的身份证，肯定必须要经过本人同意，且事先必须要把冒充家属的人先定下来，要不然在煤矿上杀了人以后没有人冒充家属去诈骗赔偿金，就白干了。 12.证人艾某某乙证明，艾汪全曾经给他说过，用杨某某的身份证在山西省长治市壶关县××煤矿干过杀人诈骗的事情，并让宋施蓉陪着艾泽凤冒充家属领赔偿款。后来他去杨某某家喝酒，也得到了杨某某亲口证实。 13.山西省壶关县人民法院（2018）晋刑初7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2012年5月至6月期间，在艾汪全的组织策划下，王银平、黄邦彬制造了壶关县××镇××煤矿片帮事故，将以杨某某名义在该矿打工的被害人徐某某杀死，随后被告人艾泽凤在艾汪全的纠集下，与宋施蓉、艾泽伟、王付祥等人一起冒充死者家属骗取该煤矿赔偿款80万元。对被告人艾泽凤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四个月，并处罚金2万元。 14.立案决定书、刑事判决书、到案情况、执行情况证明，铜川市公安局印台分局于2016年5月9日决定对艾泽发等人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2016年5月19日，杨云田在山西省长治县向警方投案，当日即被临时羁押于山西省长治县看守所。2017年12月20日，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陕02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杨云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6万元，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6万元。2018年6月1日该刑事判决交付执行。 上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云田明知他人谋划杀死人命后伪造矿难骗取煤矿赔偿款，为获取非法利益，积极帮助他人寻找作案场所煤矿，致使一人被杀害，被害单位被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诈骗罪，应依法从严惩处并数罪并罚。杨云田刑罚执行期间被发现其在判决宣告以前还有本罪没有判决，对其本罪与前罪判决的刑罚，依法应予并罚。对杨云田及辩护人提出杨云田帮忙联系煤矿并不知道他人具有杀人诈骗之目的，杨云田未参与杀人诈骗的共谋，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杨云田在归案后即向公安机关供认，在艾泽发、艾汪全向其承诺找到煤矿，事成之后给其二三万元报酬后，杨云田已经意识到对方可能要干杀人伪造矿难诈骗之类的事情，但其仍积极帮助联系打工煤矿，并将同乡打工人员送至煤矿，在得知煤矿赔偿后又分别向艾泽发、艾汪全索要报酬，并分得三万元赃款，杨云田的行为足以证明其具有帮助他人实施杀人、诈骗犯罪的主观故意，故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杨云田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辩护人该意见不予采纳。对杨云田及辩护人提出对杨云田实施的诈骗行为，应以获利的三万元量刑，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对杨云田诈骗犯罪的数额，应以被害单位受到损失的数额计算，根据其诈骗犯罪的事实及情节，原判对其量刑适当。对杨云田辩护人所提杨云田系从犯，有自首情节，建议对其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杨云田在故意杀人、诈骗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杨云田主动投案，但其供述本起犯罪与之前判决确定的罪行属同种罪行，依法不构成自首。原判根据其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其所判刑罚适当。故杨云田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明华 审 判 员 魏桐轩 审 判 员 刘 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余 杰 书 记 员 王晓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