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0）京02行赔终13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效萱，女，1965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代理人王东林，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蔡方圆，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景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美术馆东街**。法定代表人高永学，主任。委托代理人白念良，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景山街道办事处干部。委托代理人陈娜，北京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效萱因诉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景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景山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01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陈效萱向一审法院诉称，1998年5月，因解决家庭居住问题，陈效萱在自己的房屋上建造了二层房屋。2018年11月9日，景山街道办向陈效萱下达《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通知陈效萱11月13日将对陈效萱的房屋进行拆除。该告知书并未对陈效萱的复议及其他权利进行告知，而且粘贴告知书的形式非常特别，其将告知书粘贴在陈效萱家两扇门的中间。更没想到，景山街道办在陈效萱及家人未在场的情况下，野蛮、强行、抄家式拆除了陈效萱的二层房屋及房屋外的摄像头、安全防护栏，造成屋内生活物品大量损坏及丢失。景山街道办在没有任何法律文书认定陈效萱房屋是违建及强制拆除的书面材料情况下，强制拆除陈效萱房屋的行为违反了我国行政强制法相关程序性的规定。我国行政处罚法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景山街道办有法不依，未按法律程序组织强拆，剥夺了陈效萱的陈述申辩权，由此给陈效萱造成的巨大损失，景山街道办应予公平赔偿。但事后，经陈效萱与景山街道办多次沟通，景山街道办让陈效萱将银行卡号给社区居委会。最后，陈效萱在2019年2月26日收到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划转至陈效萱银行卡上工资5000元，但陈效萱对此拒收至今。综上，景山街道办的强拆行政行为无论在程序上，还是在实体上均存在明显违法，在客观上损害了陈效萱对政府的信赖和陈效萱的合法权益。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景山街道办赔偿陈效萱因强制拆除陈效萱房屋所造成的房屋损失（租金损失）、家具家电损坏、生活用品丢失在内的一切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万元，诉讼费由景山街道办承担。景山街道办辩称，陈效萱要求赔偿的诉讼请求，景山街道办均不同意。理由为：景山街道办对陈效萱位于东城区刚察胡同X号违法建设进行拆除的行政行为不违法，故无需赔偿。按照法律规定，被拆除的陈效萱房屋属于违法建设，故即使是违法行为也不予补偿。另外，陈效萱提出的家具家电损坏、生活用品丢失两项损失没有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故景山街道办不同意赔偿。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刚察胡同****6间（建筑面积84.5平方米）系陈效萱所有的私产。未经规划部门批准，陈效萱在上述房屋上自行建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由其居住使用。2018年11月13日，景山街道办组织相关部门开始对该涉案房屋实施拆除，后续将其拆除完毕。在拆除过程中，景山街道办未对屋内物品进行清点，也未对房屋居住使用人制作笔录。2019年1月15日，陈效萱向景山街道办出具承诺书，声明其自觉按照景山街道“百街千巷”整治工作涉及房屋周转需求工作意见的规定配合施工，在领取房屋周转费用后自愿配合拆除违建，不自行清理的由执法部门清理拆除违建。同日，陈效萱填写了景山街道“百街千巷”整治工作房屋周转需求申请审批表。景山街道办对陈效萱的该申请予以批准。陈效萱认为景山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房屋财产损失，于2019年11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附带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在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对陈效萱要求确认景山街道办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作出（2019）京0101行初121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景山街道办于2018年11月对陈效萱使用的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刚察胡同X号6间北房之上的自建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因此，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求偿途径。本案中，陈效萱认为景山街道办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对其房屋财产造成了损害，有权在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陈效萱确认涉案房屋在建设时未取得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故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其不属于应予保护的财产。（2019）京0101行初1218号行政判决书亦确认了景山街道办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不意味着陈效萱就违法建设本身能够获得行政赔偿，故陈效萱所提要求景山街道办赔偿其自建房屋价值损失及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同样，景山街道办所提对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行为不违法的抗辩意见亦不能成立。依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陈效萱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景山街道办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景山街道办对陈效萱的自建房屋所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而景山街道办未对其不予赔偿的主张提出证据。根据陈效萱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景山街道办在强制拆除陈效萱自建房屋的过程中，造成屋内电器以及若干用品等物品被损坏。但涉及相关被损坏电器的价值和新旧程度等情况无法核实，故对被损坏财产的直接损失价值予以酌定。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责令景山街道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陈效萱赔偿金共计五千元。二、驳回陈效萱的其他赔偿请求。陈效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被强制拆除的房屋虽未办理规划和建设手续，但系于1998年建设完成，该二层房屋系其合法财产；生效判决已确认景山街道办的拆除行为违法，故应予惩罚，被拆除的房屋应按所在地市场价格加倍赔偿，故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并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景山街道办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同时提出已经给付陈效萱的5000元就是物品损失补偿费用。在一审诉讼期间，陈效萱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户口本，证明陈效萱身份；2．房屋所有权证，证明陈效萱名下房屋的坐落；3．限期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证明景山街道综合执法组于2018年11月9日在陈效萱房屋上张贴该告知书，通知居民将于2018年11月13日对刚察胡同X号违法建设进行拆除；4．房屋拆除前后照片，证明陈效萱自建房屋被拆除后的情况；5．关于对违规开墙打洞、违法建设进行综合整治的通知，证明东城区相关部门于2018年向汪芝麻社区临街房屋的所有权人及使用人张贴该通知，准备对尚未整改的违规开墙打洞、违法建设等违法行为进行查处，并对违法建设予以拆除；6．施工告示，证明施工单位于2018年8月8日张贴通知，告知居民将于2018年8月8日至10月30日对刚察胡同进行环境整治提升施工；7．北京银行个人客户明细清单，证明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2月26日划转到陈效萱银行卡上代发工资5000元，但陈效萱拒收至今；8．拆除过程中损坏及丢失物品清单，证明陈效萱于2018年11月23日向景山街道办提出赔偿要求时所列明的财产损失；9．光盘（含视频、照片），证明景山街道办在陈效萱未在场的情况下拆除陈效萱自建房屋的过程及陈效萱被损坏和丢失的物品。在一审诉讼期间，景山街道办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关于刚察胡同X号二层建筑物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京规东执函[2018]第697号），证明被拆除的建筑为违法建设；2．约谈照片及张贴通知照片，证明房屋被拆除前已充分告知陈效萱；3．《申请审批表》《承诺书》，证明陈效萱同意拆除并配合拆除违建工作。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陈效萱提交的证据9中的照片、视频资料真实、合法，与本案诉讼请求具有直接关联性，予以采纳；陈效萱提交的证据8系其单方制作，而景山街道办不予认可，对此不予采纳。陈效萱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景山街道办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但与陈效萱所诉财产损失没有关联，故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审查后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所作认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作相同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由此可见，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需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存在行使职权的行为；二是该行使职权的行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三是行使职权的行为与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由于景山街道办强制拆除陈效萱涉案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的（2019）京0101行初1218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景山街道办应当对强拆行为给陈效萱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侵害，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针对陈效萱主张自建二层房屋建于1998年，应认定属于其合法财产并赔偿损失一节，经查明，涉案6间北房之上的自建房屋在建设时未取得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陈效萱对此亦予认可，该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故对该自建房屋的损失不予赔偿，亦不能恢复原状。关于涉案房屋内物品损失，陈效萱在涉案建筑物内的家具、电器及其他日用品是其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景山街道办对涉案建筑的拆除过程中，未对建筑物内的财产进行清点或证据保全，且未妥善保管。目前，对于屋内财产，景山街道办已无法返还，本案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国家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由于陈效萱对于屋内家具、电器及其他生活用品等仅提供了财产损失清单，没有购物发票，考虑到这些用品尚具有使用价值及景山街道办不能提供屋内物品不存在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酌定赔偿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景山街道办述称在拆除后以工资名义打入陈效萱帐户内的5000元即是补偿物品损失一节，未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景山街道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陈效萱5000元，并驳回陈效萱的其他赔偿请求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陈效萱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彩霞审 判 员 周建忠审 判 员 杨 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朱彬彬书 记 员 贯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