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1民终1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197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女，197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力铭，广西裕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洲萍，女，196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霏，男，198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植洪伟，广西卓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男，200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上诉人黄某、廖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洲萍、汤霏、被上诉人黄某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3民初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廖某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2.上诉人不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没有查明本案的一个关键事实，即黄某1年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这一事实。黄某1出生于2002年10月10日，其年满十六周岁后，于2018年11月至12月就在平桂区西湾镇超群实业有限公司做临工，2019年3月至6月在平桂区中发街我爱家装饰店工作，该店通过手机微信发给黄某1的工资款为肆仟玖佰元，2019年10月11日，黄某1到贺州市八步区艺森家具店工作，该店从微信付给黄某1的工资为5335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12月期间，黄某1于2018年11月到电信以自己的身份证实名开办手机卡，于2019年3月29日在工商银行贺州平桂支行开办存折，账号：21×××8＊，并存入伍仟元，该款于2019年8月19日取出赔偿给受害人。黄某1于2019年11月3日向贺州燕兴车行购买了一辆125Ｃ男式两轮摩托车，并用另一张工商银行储蓄卡支付了车款1600元。这些事实充分证明了黄某1自年满十六周岁至2019年12月5日被羁押期间，已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这些事实在黄某1的手机微信记录中均已证实。根据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我国民法实行行为能力和责任能力相统一的法律规定，如果一个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那么其应对自己的行为具有预见能力和判断能力，并具有完全的责任能力，此时法定代理人和监护人的职责自动消灭。一审法院在一审中对该事实没有进行查明，也没有向上诉人和黄某1进行释明，便以黄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由其监护人承担，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事实做出的判决错误，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陈洲萍、汤霏辩称，一、答辩人对一审认定及查明的事实、法律适用以及赔偿数额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部分进行了查明及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上诉人所述遗漏查明黄某1民事责任能力的问题。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也未能充分证实黄某1系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以二上诉人为黄某1的法定监护人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侵权责任法、婚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适用法律准确，答辩人对此没有异议。二、一审法院判定的责任划分及承担的主体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黄某1具有劳动收入并以之为主要生活来源，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需其自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答辩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2条规定，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能够以自己的劳动取得收入，并能维持当地群众一般生活水平的，可以认定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黄某1于2018年10月10日年满十六周岁，而本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8月14日，即如需认定黄某1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自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8月14日事故发生之日这段期间黄某1能够以自己的劳动取得收入，并能维持当地群众一般生活水平，才能够认定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纵观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无法充分证实黄小贝在这段期间具有持续、稳定的收入来源能维持当地群众一般生活水平，也未有相关劳动合同及银行流水予以证实。即使黄某1有一些临时性的劳务性质的工作，收入也未达到广西规定的贺州市最低月工资标准，根本无法维持当地群众一般生活水平。换言之，黄某1主要的收入来源还是来自于上诉人作为监护人所履行的抚养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黄某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在此基础上作出判决，所判定的责任划分及承担的主体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黄某1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认为黄某1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举证证明黄某1自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8月14日事故发生之日这段期间能够以自己的劳动取得收入,并能维持当地群众一般生活水平。而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答辩人认为：1.微信记录无法证实黄某1有持续稳定的劳动收入；2.银行存折无法证实上诉人的主张；3.务工证明系事发后出具的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上述证据均无法证实黄某1从十六周岁至事发之日止，与任何用人单位建立了持续稳定劳动关系，并以此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用于维持当地群众的一般生活水平，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黄某1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陈洲萍、汤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黄某1、黄某、廖某连带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65862.0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洲萍与汤学军（生于1962年1月23日）系夫妻关系。1987年7月16日，原告陈洲萍与汤学军生育了原告汤霏，原告汤霏系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西有限公司贺州分公司的集团客户经理。事故发生前，汤学军的父母均已去世。2019年8月14日，被告黄某1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时未悬挂号牌，号牌为桂Ｊ×××××）沿贺州市平桂区公园南二路由平桂区财政局往平桂消防队方向行驶。当日19时51分，被告黄某1驾驶该车行驶至贺州市平桂区老平桂高中路口路段时，与路上行人汤学军发生碰撞，导致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损坏、汤学军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黄某1弃车逃逸。汤学军受伤后即被送往贺州广济医院救治，产生医疗费167387.54元，后经抢救无效于2019年8月29日死亡。2019年11月1日，贺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大队作出贺公交认字［2019］第4511031201900001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黄某1存在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未戴安全头盔驾驶已达报废标准的摩托车上道路未按规定车道行驶，并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违法过错行为；汤学军存在未按规定在人行道内行走的违法行为，被告黄某1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汤学军无事故责任。被告黄某1系其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原号牌为桂Ｊ×××××）实际使用人，该车逾期未检验，达到报废标准，亦未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彭福影系该二轮摩托车的车辆登记所有人，该车于5年前被人偷走，2019年8月5日，彭福影因病死亡。事故发生后，被告黄某为原告垫支了医疗费20000元、丧葬费36774元，合计56774元。另查明，被告黄某1系被告黄某与谢某（曾用名谢某梅）所生，被告黄某与谢某在被告黄某1三岁左右离异，被告黄某1一直与被告黄某居住、生活，期间其与谢某没有联系、往来。被告黄某与被告廖某于2014年2月登记结婚，被告廖某系被告黄某1的继母。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相关赔偿义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原、被告对本次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划分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据此，被告黄某1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廖某系被告黄某1继母，但其与被告黄某登记结婚时，被告黄某1年满11岁，被告廖某长期与被告黄某1生活、居住，双方之间形成了长期、稳定的抚养教育事实，应认定廖某与黄某1之间已形成了继母、继子之间的教育抚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适用本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的规定，被告廖某系被告黄某1的监护人，被告廖某亦愿意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之规定，由于被告黄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由其监护人承担，且被告黄某、廖某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尽到了监护责任，故相应责任应当由被告黄某、廖某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并参照原告主张的《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该院确认原告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167387.54元（根据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核定），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68387.54元中包括留医病员预交费1000元，该1000元是预交费用，实际医疗费用应以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清单为准；2.丧葬费36774元（按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129元/月×6个月核定）；3.死亡赔偿金648720元（汤学军生于1962年1月23日，事故发生时未满60周岁，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2436元/年×20年核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综合考虑原告当地生活水平，酌情支持）；5.汤学军误工费1332.99元，原告主张按租赁和商务服务业计算汤学军的误工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院酌情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2436元/年÷365天×15天核定；6.汤霏误工费766.34元，考虑到原告汤霏系汤学军直系亲属，需参加丧葬事宜，并且原告自述，汤学军住院期间系由其妻子陈洲萍护理，该院酌情支持汤霏误工3天，按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93238元/年÷365天×3天核定，原告主张汤霏误工费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7.陈洲萍护理费1332.99元，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陈洲萍的工作种类及收入，该院酌情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2436元/年÷365天×15天核定；8.交通费200元（确有实际开支，酌定支持）；9.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100元/天×15天）；10.营养费450元（30元/天×15天）。以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88463.86元。扣除被告黄某、廖某已赔偿原告的56774元，被告黄某、廖某尚需赔偿原告831689.86元（888463.86元-56774元）。综上所述，原告陈洲萍、汤霏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某、廖某应赔偿原告陈洲萍、汤霏各项损失合计831689.86元；二、驳回原告陈洲萍、汤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0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陈洲萍、汤霏负担416元，被告黄某1、黄某、廖某负担11989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某、廖某向本院提交证据：1.黄某1的微信记录，拟证明黄某1于2018年11月年满16周岁至2019年12月5日被刑拘期间已从事工作，其已经以自己的工资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及其用工资消费的事实；2.工商银行存折，拟证明黄某1于2019年3月29日开户存款，本人有存款的事实；3.务工证明，拟证明黄某1于2019年10月至12月在贺州市八步区艺森家具店工作的事实；4.摩托车照片6张，拟证明黄某1用自己的收入购买了一部摩托车。 被上诉人陈洲萍、汤霏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其对上诉人黄某、廖某所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微信记录的证据三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记录没有办法显示黄某1有稳定持续的收入来源，也不知道微信的所有人、交易的内容以及双方主体；2.工商银行存折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黄某1是否办有银行存折与本案争议焦点黄某1是否有持续稳定收入没有关联；3.务工证明是事发之后出具的，对关联性有异议；4.对照片三性有异议，没有拍摄人姓名以及拍摄时间，也不能证明摩托车是黄某1所有，更无法证明黄某1有持续稳定的收入维持生活。 本院对上诉人黄某、廖某所提交证据的分析、认定：1.微信转账记录属电子数据，上诉人并未提交该证据的输出介质和原始数据予以核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与关联性均无法核实，且从证据内容看，从黄某1年满十六周岁至本案事故发生时，虽有显示部分款项收支，但其收入情况并不持续稳定，此期间的平均收入情况并未达到维持当地一般生活水平标准；2.对银行存折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存折内的款项无法证实是来源于黄某1的劳动收入；3.务工证明所记载的务工时间发生在事故发生之后，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4.关于摩托车的照片，无法证实购买者为何人，即使是黄某1所购买，也是在本案事故发生之后，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综合以上证据，无法证实黄某1于本案事故发生前具有持续稳定的劳动收入，并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本院对上诉人的证明主张不予采纳。 综合全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意见，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二款：“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规定的适用，应以黄某1在侵权行为发生时的状态为准。上诉人黄某、廖某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愿意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现其二审上诉主张黄某1是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依法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综合案件事实和现有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黄某1于2002年10月10日出生，从其年满16周岁即2018年10月10日至2019年8月14日本案事故发生时，黄某1与上诉人黄某、廖某一直共同生活，虽断断续续有从事劳务，取得一些收入，但并未形成稳定持续的收入来源，其收入情况未能达到维持当地一般生活水平标准。上诉人黄某、廖某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黄某1能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对其认为黄某1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上诉人黄某、廖某陈述的情况，黄某1只是拥有少量的存款以及价值不大的日常生活用品，未有证据证实其拥有价值较大的动产和不动产，具有赔付被上诉人陈洲萍、汤霏损失的经济能力，黄某1实施侵权行为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黄某、廖某作为黄某1的监护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尽到监护责任，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黄某、廖某主张其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某、廖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7元（上诉人黄某、廖某已预交），由上诉人黄某、廖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林 审 判 员 周成才 审 判 员 陈小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傅 媛 书 记 员 曾俊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