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蜀呱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新华西街**院****-113-超B1020。法定代表人：张苗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海明，男，198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蜀呱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住浙江省天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净，北京市中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素华，女，1960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原审被告：庞文阳，男，197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上诉人北京蜀呱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呱呱公司）与被上诉人任素华、原审被告庞文阳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京0105民初2513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蜀呱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海明、周净，被上诉人任素华，原审被告庞文阳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蜀呱呱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任素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由任素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我方与任素华签定涉案合同时拥有二个直营店均正常经营至今。合同签订后，我方履行了全部义务。任素华解除合同的原因实为其自身经营不善，与我方无关。任素华进场费、设计费、广告费均为自身经营支出，并不是我方要求的，完全是任素华委托庞文阳个人办理，与我方无关，其自治行为发生的支出一审判决由我方承担于法无据。任素华租金支出45000元为其个人占有使用房屋必要费用，其租赁房屋并不是我方要求，完全是其自身需要，此为单纯的房屋租赁关系，与特许经营无关，不能认定是任素华的损失而判决我方赔偿，实为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显失公平。综上，请依法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全部上诉请求，维护我方的合法权利。任素华辩称：不同意蜀呱呱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蜀呱呱公司的上诉请求。庞文阳述称：我只起到中介的作用，我同意蜀呱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同意租金由我负担。任素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解除任素华与蜀呱呱公司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2.请求法院判决蜀呱呱公司、庞文阳退还加盟费19800元；3.请求法院判决蜀呱呱公司、庞文阳退还进场费50000元、设计费5000元、广告费13000元；4.请求法院判决蜀呱呱公司、庞文阳赔偿垫付租金损失45000元；5.请求法院判决蜀呱呱公司、庞文阳赔偿租赁员工宿舍损失11884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30日，任素华与蜀呱呱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约定任素华使用蜀呱呱公司的无形资产开展经营活动。合同签订前庞文阳承诺负责所有装修并向任素华交付符合条件的店铺。但筹备阶段即出现各种问题，包括设备无人调试、没有合格证，未实际进行设计，烤箱、冰柜、电视等的安装存在问题等。因蜀呱呱公司、庞文阳违约，任素华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开业。开业后，蜀呱呱公司、庞文阳未进行广告宣传、未正常供货，导致任素华无法正常经营。后来任素华了解到蜀呱呱公司并无特许经营资质，亦无经营资源可供任素华使用，蜀呱呱公司、庞文阳违约导致合同无法正常履行。任素华在经营过程中支付了租金、为员工租赁了宿舍，上述为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实际损失。任素华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蜀呱呱公司、庞文阳赔偿各项诉讼，因任素华将钱交给庞文阳，庞文阳应就涉案合同承担连带责任，故任素华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5月30日，任素华与蜀呱呱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约定蜀呱呱公司特许任素华依合同约定使用其商标、商号、服务标志、营业象征、培训体系、营运体系、财会体系、信息网络系统、专有技术系统等无形资产开展经营活动，期限三年，自店铺开业之日起计算，任素华需向蜀呱呱公司支付保证金、合作金、特许经营权使用费、店铺设计费、工程协助费等费用。蜀呱呱公司需要向任素华提供营运辅导，包括在营业前3天选派一名辅导人员对合作店铺进行为期3天的营运辅导，蜀呱呱公司在任素华开设合作店铺前提供特许经营操作手册，并对任素华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业务培训等支持，任素华按蜀呱呱公司提供的《营运操作手册》及相关营运附属手册进行经营。涉案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涉案合同签订后，任素华在蜀呱呱公司、庞文阳的陪同下购买了经营所需设备。2019年6月3日，任素华向庞文阳支付了租金91500元。2019年6月10日，任素华向庞文阳支付了店铺进场费50000元、设计费5000元、合作费19800元。2019年8月27日，任素华向庞文阳支付了广告费13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庞文阳提交了其于2019年4月28日向曹红建转账50000元的记录，庞文阳称该笔费用即其转付的进场费50000元。庞文阳另提交了其于2019年8月18日向王锁明转账5000元的记录，庞文阳称该费用即其支付的设计费。庞文阳另提交了飞翔盛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的广告制作明细单，显示包含门头等在内的总费用为13826元，庞文阳称该费用即为支出的广告费13800元。庞文阳另提交了工程总价为48275元的装修报价单，任素华根据庞文阳提供的账户，于2019年7月18日支付了其中26000元的装修费。2019年5月29日，庞文阳向北京爱客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了房租45000元、押金45000元、管理费1500元。任素华认可曾去蜀呱呱公司在通州的店铺进行了三天培训，但称培训内容就是为蜀呱呱公司打工，蜀呱呱公司、庞文阳并未向其提供任何产品配方、技术。蜀呱呱公司、庞文阳本案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任素华提供过任何产品配方、《营运操作手册》等。经装修后，涉案店铺于2019年10月2日-3日开业。庞文阳称开业当天包括庞文阳、任素华及任素华雇佣的店员外，另有其他店调来的店长、师傅共5人，因任素华不支付费用，故店长、师傅只能进行半天的临时指导。任素华雇佣的店员因工资问题工作十几天即离职，后任素华自己维系经营，至2019年12月30日停业关店。就停业原因，任素华称为蜀呱呱公司违约导致无法经营。2020年1月5日，任素华向蜀呱呱公司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函，称因其未提供相应的培训和指导，导致合作店铺无法正常经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通知对方解除合同。该解除函于2020年1月6日签收。另查，本案审理过程中，任素华提交其与名为“房产经纪人张浩”的聊天记录，对方称2019年9月26日至2019年11月30日，剩余共计65天，剩余房租6716元，押金3100元，扣除两月违约金6200元，剩余3616元。任素华称其通过北京中天置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租赁房屋作为员工宿舍，因蜀呱呱公司未提供合格人员导致其租金损失11884元。就房屋租赁一节，庞文阳称系任素华自行租赁，蜀呱呱公司、庞文阳并不知情。涉案合同并无租赁房屋的约定，任素华称庞文阳找的一个师傅曾暂住该房子，但该人并未给任素华干活。后来蜀呱呱公司、庞文阳并未找到合适的员工，任素华即将该房租退租。另查二，本案审理过程中，蜀呱呱公司、庞文阳提交了上海汐汐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注册于2018年2月28日的蜀呱呱商标证，该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类别为第43类，蜀呱呱公司、庞文阳称蜀呱呱公司系获得授权使用该商标。以上事实，有涉案合同、转账记录、收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任素华与蜀呱呱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根据涉案合同约定，蜀呱呱公司许可任素华使用其包括商标在内的无形资产开展经营活动并对任素华开展经营指导，任素华支付相应费用，涉案合同为商业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特许人应当在首次订立特许经营合同之日起15日内，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向商务主管部门备案。上述对特许经营从业条件、备案等方面要求，是为了规范特许经营活动而设定。特许人只有具备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条件，方能依法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本案中，蜀呱呱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16日，涉案合同签订于2019年5月30日，合同签订时蜀呱呱公司刚刚成立一月有余，同时蜀呱呱公司亦认可其未就特许经营进行备案，其显然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成熟条件。在涉案合同签订后，蜀呱呱公司、庞文阳虽然进行设备采买、装修等工作，但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蜀呱呱公司、庞文阳向任素华提供了包括产品配方、《营运操作手册》等在内的经营资源，蜀呱呱公司、庞文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任素华进行了有效的培训、经营指导。在蜀呱呱公司不具备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成熟条件的前提下，其仅从事设备采买、装修等工作显然不应作为认定其已经完整地履行了特许经营活动合同义务的依据。蜀呱呱公司不具备开展特许经营的资格条件、未提供合同正常履行所需的经营资源，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系任素华无法继续经营的原因，任素华据此于2020年1月5日解除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合同于2020年1月6日解除函签收之日起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任素华支付的加盟费19800元蜀呱呱公司应予返还。任素华为履行合同支付的进场费50000元、设计费5000元、广告费13000元等均系因蜀呱呱公司因违约而导致的实际损失，蜀呱呱公司应依法退还赔偿。涉案经营场所由庞文阳租赁并支付房租，租赁合同并未进行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移转，在任素华及时通知解除涉案合同的情况下，租赁合同的后续押金退还事宜应由蜀呱呱公司或庞文阳去进行，任素华主张蜀呱呱公司返还剩余4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合同并未就租赁员工宿舍进行约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亦并无员工实际入住。在未确认实际需求的情况下任素华租赁房屋，应自行担负相应费用，其主张该部分费用损失并无合同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任素华系与蜀呱呱公司签订的合同，其仅依据庞文阳代收相应款项而主张庞文阳就涉案合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任素华与北京蜀呱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5月30日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于2020年1月6日解除；二、北京蜀呱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任素华加盟费19800元；三、北京蜀呱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任素华进场费50000元、设计费5000元、广告费13000元，以上共计68000元；四、北京蜀呱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任素华租金损失45000元；五、驳回任素华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蜀呱呱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微信通信记录截屏，用以证明蜀呱呱公司以微信的方式向任素华员工郭璇发送营运操作手册和产品配方，进而证明蜀呱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己方的义务。2.原材料采购单，用以证明蜀呱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任素华提供原材料。3.庞文阳与任素华的微信通信截屏，用以证明蜀呱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任素华推荐了员工。4.网页截屏，用以证明蜀呱呱公司于一审程序中以发送邮件的方式提供了相应证据。5.统计表，用以证明任素华的店铺系正常经营，其解除合同的原因系自身经营不善。经质证，任素华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任素华主张其不清楚郭璇的身份，其并未收到蜀呱呱公司发送的营运操作手册和产品配方；蜀呱呱公司后期并未实现正常的供货；其推荐的员工也未给任素华提供劳务；任素华营业期间收入极低，并非正常经营，其营业收入均系任素华自身经营所得，蜀呱呱公司未向任素华提供任何指导。庞文阳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蜀呱呱公司主张其曾向任素华提供营运辅导人员，但因任素华不支付工资，故辅导人员未能全天候提供营运辅导。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蜀呱呱公司认可收取任素华支付的加盟费19800元。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任素华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是否适当。一、任素华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的涉案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在于：特许人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等经营资源；被特许人根据特许人的授权在特定经营模式下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按照约定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由此可见，被特许人订立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在于根据特许人的授权在特定经营模式下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开展营业并获利。故此在特许经营合同的订立和履行过程中，特许人应当向被特许人提供相应的经营资源。本案中，涉案合同约定蜀呱呱公司应在任素华开设合作店铺前提供特许经营操作手册并在合作店铺营业前3天选派营运辅导人员对合作店铺进行为期3天的营运辅导，且营运辅导人员的基本工资、出差补助、住宿费及往返路费均由蜀呱呱公司负担。现蜀呱呱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依照合同约定向任素华提供了特许经营手册，并选派了相应人员进行营运辅导，且蜀呱呱公司主张的系任素华拒绝支付工资导致辅导人员未能全天候提供营运辅导亦与合同约定的应由蜀呱呱公司支付营运辅导人员基本工资等权利义务内容不符。蜀呱呱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其违约行为导致任素华与其订立特许经营合同开展营业并获利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任素华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蜀呱呱公司主张其并未违约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一审法院确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是否适当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任素华向蜀呱呱公司支付的加盟费系因蜀呱呱公司违约导致涉案合同解除后蜀呱呱公司应返还给任素华的费用。任素华为履行合同支付的进场费、设计费、广告费均系因蜀呱呱公司违约导致合同不能正常履行而给任素华造成的实际损失，蜀呱呱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对于任素华主张的已支付但未使用期间的经营场所租赁费用，因蜀呱呱公司违约导致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该费用亦构成任素华的实际损失，蜀呱呱公司亦应给予赔偿。且经营场所的租赁合同由庞文阳签订，在任素华及时通知解除涉案合同并及时腾退场地的情形下，未使用租赁场所期间的租赁费亦可由庞文阳或蜀呱呱公司向出租方主张返还。综上，一审法院确定的蜀呱呱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蜀呱呱公司主张任素华的损失与蜀呱呱公司无关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北京蜀呱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0元，由北京蜀呱呱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丽娜审 判 员 李迎新审 判 员 夏 旭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