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6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小倩，女，198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司峰，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宽廷文化艺术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徐翰元，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岚，北京市融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小倩、上诉人宽廷文化艺术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宽廷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小倩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司峰，上诉人宽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小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宽廷公司退还李小倩设计费21万元。事实和理由：宽廷公司提交的平面图和效果图制作粗糙、缺少文字说明和相关内容，不符合设计规范要求，不能作为绘制施工图纸的基础；其提交的“施工图”缺少“立面图、索引图”等施工必要图纸、缺少尺寸标注，无法用于施工。因此宽廷公司没有完成设计工作，也没有向李小倩提交任何有使用价值的设计成果，其不应收取设计费用。一审法院判决退还7万元设计费数额过低。宽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小倩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同时判令李小倩向我公司支付施工图设计阶段已完成的设计工作费用5万元。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第二条第1款“平面方案设计”中1．2和1．3约定的使用功能梳理、调整平面方案，绘制的平面图和效果图已向李小倩交付并获得了李小倩的认可，李小倩应当支付此阶段已完成的设计费用，依据合同约定为总设计费的60%，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未完成全部合同约定义务缺乏依据。2．我公司已经绘制并向李小倩交付了施工图，诉讼前通过邮件方式向李小倩发送的只是一部分图纸照片，庭审后我公司提交了清楚、完整的施工图版本，以及相应文字材料，基本涵盖了合同第二条第2款“设计方案修改、深化”中的A（报审图绘制）、B（施工深化图绘制）两项内容。3．2019年4月26日李小倩支付了施工图阶段的设计费用，即总设计费的30%，也能说明我公司已经进行了施工图的设计工作，且已经提交了相应的成果。4．关于合同第二条第2款中的C（软装建议方案），双方于2019年5月3日进行了材料商汇报，但由于李小倩突然提出解除合同，故客观上未能完成，按照合同第六条第3款，李小倩应当按照我公司实际已完成施工图部分支付费用。李小倩针对宽廷公司的上诉辩称，1．宽廷公司提交的平面图和效果图不完整且不符合设计规范的要求。宽廷公司没有提交住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规范12．2．1要求的设计说明书、顶棚图、立面图、透视图等图纸，没有提交装饰材料表等文件，宽廷公司提交的平面图和效果图也不符合住宅室内装饰装修设计规范12．2．3的要求，没有尺寸及其他必要标注，两份图册不具有实际上的应用价值。2．解除合同前双方在微信沟通中确认，宽廷公司向李小倩提交的60张照片为施工图，而在一审庭审后一周时宽廷公司另行提交了施工图，在原有60张照片的基础上增加了封面、目录、设计说明以及个别图纸，所增加的内容都是李小倩在一审开庭中提出原施工图缺少的内容，可以认定宽廷公司在后提交的施工图是其根据庭审内容补充的，在李小倩解除合同时并不存在。3．宽廷公司庭后提交的施工图中仍然没有目录中显示的立面图和结点图，且目录中显示的平面图比例与后面的平面图中标注的比例不同，可见宽廷公司庭后提交的施工图是其匆忙制作的。4．一审中宽廷公司提供其对于微信记录的说明中认可其向李小倩交付的施工图没有尺寸标注，故其交付的施工图不具有使用价值。宽廷公司针对李小倩的上诉辩称，不同意李小倩的上诉请求。我公司在微信记录的说明中表达的是没有进行材料标注，而非没有尺寸标注。李小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我与宽廷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书》已于2019年5月23日解除；2．判令宽廷公司返还设计费21万元。宽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李小倩向我公司支付设计费10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30日，李小倩（甲方）与宽廷公司（乙方）签订《设计合同书》，由乙方为甲方进行室内设计，设计费共计35万元。合同第二条约定设计内容包括：1．平面方案设计，乙方根据甲方确认后的平面方案绘制效果图，经甲方确认；2．设计方案修改、深化，乙方开始扩初方案设计（根据双方确认的平面方案及效果图），甲方须给出书面确认意见，根据甲方签字确认的平面、效果图方案及装饰材料方案等绘制施工图（提交全套A3图纸3套），文字部分（文本格式）设计及工艺做法说明，图纸包含报审图（平面布置图、地面铺装图、天花图、水电图）、施工深化图（尺寸标注之平面图及立面图、剖面图、节点图、墙体定位图、地面铺装图、天花平面图、灯具连线图、天花综合布置图、强，弱电插座点位布置图、各空间立面图与剖面图、机电设备定位图、空调风口尺寸及定位图、节点大样图与示意图、装饰材料清单和装饰材料样板、施工工艺规范说明）；3．软装建议方案（用表格形式体现，产品图片、品牌、型号、尺寸、材质，包含活动家具、窗帘及窗帘杆、配画、摆件（装饰品）、绿植（仅限图片建议）、地毯、装饰花灯及台灯、地灯）。合同第三条设计综合服务记载：1．乙方提供设计所需装修材料信息；2．乙方配合施工对设计方案落地提供设计指导服务，不提供备施工监管及监理服务；3．乙方向装修施工方和物品供应商进行设计交底；4．乙方配合甲方，审查并通过在施工过程中装修施工方提出的施工样图；5．乙方配合甲方根据双方确认的施工图纸进行现场设计方案落地审查，按时间节点提供现场设计方案指导服务并验收其结果；6．乙方对施工图中的设计误差及其它专业提出的需要配合的设计修改，提出设计变更；7．乙方参加审查并通过材料样品，以满足设计及甲方使用要求。合同第六条约定：3．甲方可以随时书面通知乙方暂停或终止合同，但甲方须支付已经完成部分的费用。合同签订后，李小倩共支付21万元设计费，后李小倩于2020年5月22日向宽廷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宽廷公司于2020年5月23日收到解除通知。就宽廷公司交付的设计成果，李小倩提交了60张图纸照片，图纸标示记载为B2层至3层的原始平面图、拆除墙体尺寸图、新建墙体尺寸图、平面布置图、天花布置图、天花尺寸图、灯具控制图、地面铺装图、强电点位图、弱电点位图、给水点位图、排水点位图。李小倩称报审图绘制，深化图绘制，软装方案等没有完成，初廓和效果图宽廷公司完成了大部分，但效果图不完整。宽廷公司称已经完成了全部的设计图纸并交付给李小倩，李小倩对此不予认可，宽廷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李小倩与宽廷公司签订的设计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守履行。合同约定李小倩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现宽廷公司于2020年5月23日收到李小倩邮寄的解除通知，故该设计合同于2020年5月23日解除。宽廷公司虽称已完成全部设计工作并将设计图纸交付给李小倩，但证据不足，李小倩对此亦不认可，故就宽廷公司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庭审情况，可以认定宽廷公司并未完成全部合同约定的义务，故就李小倩要求退还设计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就退还的具体金额，法院根据宽廷公司完成情况予以确定。就宽廷公司要求李小倩支付剩余设计费的反诉请求，因宽廷公司未完成全部设计工作，故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宽廷文化艺术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李小倩设计费70000元；二、驳回李小倩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宽廷文化艺术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李小倩于2019年5月22日向宽廷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宽廷公司于2019年5月23日收到该解除通知。一审法院对于该项时间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更正。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设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依据《设计合同》第六条第3款之约定，李小倩有权随时以书面通知暂停或终止合同，但李小倩需支付已完成部分的费用。现李小倩发出的解除通知于2019年5月23日到达宽廷公司，故《设计合同》于2019年5月23日解除。李小倩在一审中提出要求法院确认《设计合同》于2019年5月23日解除的诉讼请求成立，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并在判决主文中进行确认。一审法院在论述中对于合同解除原因的认定正确，但对于解除时间确认为2020年5月23日应为笔误，且一审法院未就合同解除问题在判决主文中进行表述，导致其论述内容与判决结果存在矛盾，本院对一审法院的错误做法予以指正。但由于李小倩并未就此问题提出上诉，且在确认《设计合同》已于2019年5月23日解除的基础上，一审判决存在的上述错误不影响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的实体处理。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对合同解除的处理结果予以维持。双方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李小倩应当支付的设计费用数额。依据《设计合同》第六条第3款约定，李小倩应当支付已完成部分的费用。故双方应就李小倩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时宽廷公司对于《设计合同》约定的设计工作完成情况，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宽廷公司在向李小倩发出解除通知前，向李小倩交付了《北京院子2214室内设计规划（初步）》《北京院子2214室内设计规划（效果图阶段）》、一份文件名为“北京院子2214（1900409）．dwg”的电子文件，以及60张施工图照片。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在平面图及效果图设计阶段，宽廷公司与李小倩进行了沟通并征询了李小倩意见，李小倩并未对于该阶段形成的基本方案表示否定。李小倩上诉主张宽廷公司的全部工作内容对于其均不具有价值，但李小倩的付款义务以宽廷公司客观上完成的工作内容及质量为依据，而不取决于李小倩对于成果价值的主观判断。故李小倩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支持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宽廷公司上诉提出，其在交付《北京院子2214室内设计规划（初步）》《北京院子2214室内设计规划（效果图阶段）》的阶段，曾向李小倩展示过使用CAD软件形成的电子图纸，其上标注了设计的尺寸，包括设计说明书、顶棚图、立面图等图纸，均以电子图纸的方式向李小倩出示。但宽廷公司未就其曾向李小倩展示电子图纸并得到李小倩认可的事实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李小倩对此亦予以否认，结合宽廷公司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主张的情况，本院对于宽廷公司上述事实主张不予采信。可以认定，宽廷公司向李小倩交付的《北京院子2214室内设计规划（初步）》《北京院子2214室内设计规划（效果图阶段）》欠缺尺寸等必要标注，亦缺少方案设计阶段的必要说明及其他辅助图纸。故宽廷公司未能完全履行《设计合同》中平面方案设计阶段的全部合同义务。关于设计方案修改、深化工作成果。双方的微信记录显示，2019年5月10日，李小倩要求宽廷公司向其提交所有设计图纸，宽廷公司于当日通过微信向李小倩发送“北京院子2214（1900409）．dwg”文件，该文件需要用专业软件打开，李小倩无法查看，后李小倩仍要求宽廷公司提交图纸，宽廷公司于次日告知李小倩已将所有图纸转为图片形式发送至李小倩的邮箱。首先，由于“北京院子2214（1900409）．dwg”文件系专业软件，李小倩作为普通定做人不具备查看的条件，不能因李小倩无法查看而推定宽廷公司发出的文件具备其所声称的内容。其次，宽廷公司明确表示已将所有图纸提交李小倩，未提出此外尚存在已完成的其他设计图纸。故对于宽廷公司所述其此时已完成的工作成果中包含其他施工图纸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即使依照宽廷公司另行提交的施工图，其图纸内容仍存在内容不完整、与目录无法对应等问题。基于上述分析，宽廷公司确已完成并交付李小倩部分设计成果，但其内容并不完全符合《设计合同》的约定以及行业规范的要求。李小倩应当支付的设计费用，应以宽廷公司的合同义务、设计成果完成及交付情况、李小倩实际获得的合同利益等因素为依据，酌情予以确定。在李小倩已支付设计费21万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宽廷公司返还李小倩设计费7万元，该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对于宽廷公司要求李小倩另行支付设计费用5万元，以及李小倩要求宽廷公司退还设计费21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宽廷公司、李小倩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对于一审判决的错误，本院予以指正。一审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小倩负担3100元，由宽廷文化艺术发展（北京）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00元（均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叶康喜书 记 员  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