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11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沈河区弘孝养老院，住所沈阳市沈河区南二经街**。法定代表人：刘喜龙，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海，男，汉族，住沈阳市大**，该单位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祖奡，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惠明，女，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璇，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宝生，男，汉族，，住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璇，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沈阳市沈河区弘孝养老院因与左惠明、马宝生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3民初15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阳市沈河区弘孝养老院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1、根据双方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沈阳市入住养老机构服务协议》，老人因疾病造成死亡，我方不承担法律责任，因家属原因贻误病情，我方不承担法律责任；2、马某死亡完全系第一次脑梗塞病发后未过危险期造成的二次病发，与上诉人的处置无任何因果关系；3、民政部令第49号《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系民政部对各级政府设立、管理养老机构的指导性文件，而非直接对养老机构的制度性文件；4、一审认定我方因违反民政部第49号《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故判定我方负有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确定性质不当。左惠明、马宝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1、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调查能够证明，上诉人发现马某发病时，马某尚未死亡，在发现马某发病到马某死亡这段期间，上诉人没有将马某转送医疗机构救治或联系120急救，且也没有采取任何急救措施，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行业管理规定，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理应对马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养老机构管理办法》作为行业管理规定，第二条已明确规定了适用的对象，上诉人作为依照《养老机构设立许可办法》设立并依法办理登记的为老年人提供集中居住和照料服务的机构，受《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约束、调整，该法十四条规定已为被答辩人设定了法定义务，上诉人理应遵守，并承担违反义务的相应责任。3、上诉人关于死亡完全系第一次脑梗塞病发后未过危险期造成的二次病发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马某半身不遂多年，不存在危险期未过造成二次发病的说法。左惠明、马宝生在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115,066元、丧葬费14,287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为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636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61,98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死者马某于1944年9月30日出生。原告左惠明，系马某之妻。原告马宝生，系马某之子。马某半身不遂多年，在原告左惠明的悉心照料下，一直身体状况良好。2017年6月底，原告左惠明突发疾病住院，原告马宝生因工作繁忙又经常出差，无力同时照顾父亲和母亲。经过家庭商议，决定将马某临时托管于沈河区一家亲养老院。2017年6月30日原告左惠明与被告及马某三方签订了《沈阳市入住养老机构协议书》，约定马某入住被告处，由被告提供约定的养老服务，约定护理等级为专护，原告每月给付被告床位管理费1300元、伙食费550元、护理费用950元。并特别约定如马某突发疾病，请院方立即送医并通知家属。为保证此约定有效执行，被告收取原告2000元医疗押金，并出具了收款收据。协议签订当天，原告马宝生及其姨妈在养老院护工的协助下，将马某送至养老院办理了入院手续。院方为他洗了澡理了发。在此期间马某状态正常，可以和人正常交流并饮食。2017年7月1日中午，原告马宝生去养老院探望马某，其状态正常。2017年7月2日6:25，马某因脑梗塞死亡，在此期间被告没有尽到看护义务，没有及时发现，并将实情通知原告，更没有将马某及时转送医疗机构救治，延误了马某的诊断及治疗，造成了马某死亡的严重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起诉，请求贵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沈阳市沈河区弘孝养老院在一审法院辩称：一、本案原告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取决于死者的死亡是否与答辩人有因果关系。养老院已尽到作为养老机构应当尽到的注意义务，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和因果关系。首先，养老院已尽到合理的告知义务。原告于2017年6月30日与养老院签订服务协议书，2017年7月2日6时左右，养老院工作人员发现马某昏迷不醒，第一时间拨打了原告电话（死者儿子），且打了十余通，但是因为时间太早，原告电话无人接通。同时，养老院也第一时间联系120，120工作人员赶往现场后经诊断发现马某已无生命体征，直接送往殡仪馆。且从常理上讲，养老院也没有只拨打120电话不通知原告的必要，这从常理上也是说不通的。根据《协议书》第六条第12、14、15项，养老院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照顾、通知家属、发生病危和病故情形的处理等义务，不存在过错。其次，马某的死亡原因与养老院无因果关系。从马某的死亡证明上可以看出，马某的死亡原因为脑梗塞，而原告也自认，马某于2017年6月底发生第一次脑梗塞造成半身不遂，马某年事已高，且脑梗塞最危险的时间即为发病后的3-5日，在二次发病时，黄金抢救时间为8分钟，在八分钟之内不让病人的心跳恢复正常运转，病人的脑细胞就会出现全面的不可逆死亡。而脑梗死的病危前临床反应多为呼吸困难导致的呼吸停止死亡，从死亡证明上看出，马某的死亡时间为凌晨3时左右，即使马某当晚在三甲级医院住院，在深夜里，也无法保证会抢救成功，更何况是在养老院。从养老院发现病情到及时通知家属和120，其已尽到了一家普通的养老服务机构所应尽到的照顾义务，不可对其苛以专业医疗机构的诊疗义务或赋予其如家属般基于对现有信息进行分析后对重大事项的决断权。故马某的死亡原因为自身疾病造成，与养老院无因果关系。同时，经了解，在2017年事发后，原告家属曾到养老院采取焚烧物品等方式维权，养老院被迫无奈只好报警，后经警察劝阻后原告维权未果。二．养老院与马某仅有协议上的养护责任，即提供专业养护环境供马某颐养天年，被告作为依法成立的为老年人提供集中居住和照料服务的非营利机构，主要为入住老人提供日间照料、康复护理、精神慰藉、文化娱乐、临终关怀服务。在答辩人经营的一年多的时间内，过世的老人也有百位左右，如若每位老人在病逝后家属都要求养老院赔偿，那必会产生不堪设想的社会效益。综上，被告认为养老院已尽到作为养老机构应当尽到的注意义务，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和因果关系，请求驳回原告全部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9日，沈阳市沈河区家亲养老院，名称变更为沈阳市沈河区弘孝养老院。死者马某出生于1944年9月30日。原告左惠明，系死者马某之妻。原告马宝生，系死者马某之子。马某，2005年因脑出血导致半身不遂，之后一直处于该状态，在无外力帮助下处于卧床状态。2017年6月30日，原告左惠明（丙方）、马某（乙方）与沈阳市沈河区家亲养老院（甲方）签订《沈阳市入住养老机构服协议书》。该协议第六条第12项约定：乙方发生疾病时，甲方应第一时间通知丙方并等待丙方前来处置，病情严重危急而乙方不能及时赶到时，甲方可先行将老人送诊，动用乙方交付的医疗押金支付医疗费用，治疗费用超过押金数额时，甲方有权不再负责处理治疗事宜，乙方、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甲方责任。除非甲方故意对将乙方送诊过程中发生的一切意外，乙方、丙方均不得追究甲方责任。对于甲方送诊乙方所垫付的费用（医疗押金之外），乙方、丙方应全额向甲方偿付。协议签订后，马某向养老院缴纳了床位费、伙食费、护理费、卧具费、押金等共计5243元并入住被告养老院。2017年7月2日，马某在沈阳市沈河区家亲养老院死亡，死亡原因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为脑梗塞。根据沈阳急救中心院前出诊病历记载：“患者于四小时前被发现呼吸停止，意识丧失。十分钟前呼120。出诊时间为2017年7月2日10:37，到达时间2日10:47。既往史：脑梗塞后遗症。初步诊断：1、脑梗塞后遗症，2、死亡。”被告养老院在2017年7月2日凌晨5:40左右，发现马某发病，凌晨5:46通知原告马宝生，并于6:25在原告马宝生的微信中发出“小马咋不接电话呢？你老爸已经死亡”。原告马宝生迟至8:11才回应养老院“我在我妈这，你先等一下”。原告因被告侵权，向该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民政部令第49号《养老机构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养老机构在老年人突发危重疾病时，应当及时通知代理人或者经常联系人并转送医疗机构救治。本案结合沈阳急救中心病历与被告养老院和原告马宝生的微信记录可以确定被告养老院发现马某发病时，马某尚未死亡，而被告迟至其确认马某死亡后四小时才拨打120急救。被告养老院在发现马某突发危重疾病时，虽然通知了经常联系人原告马宝生，但未按规定将马某转送医疗机构救治或联系120急救，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其在马某发病时采取了任何急救措施，致使马某丧失了可能挽救生命的机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马某自身脑梗塞后遗症长期卧床的身体状况，其死亡原因系自身身体原因。且原告马宝生作为死者马某儿子，理应对其父身体状况熟识，原告马宝生在其父刚入住养老院第三天，马某处于陌生环境等待适应期间，原告马宝生本应预见到其父可能发生身体状况异常，原告马宝生并应保持与养老院的通畅通讯联系，以备养老院在老人发生异常情况时及时与其取得联系以确定原因，并及时采取应对措施，但原告马宝生却因自身原因致使被告养老院无法与其取得联系。综合以上情况及马某得到及时救治生命被挽救的可能性和被告养老院的过错程度，该院认定被告沈阳市沈河区弘孝养老院承担10%的侵权赔偿责任。被告应给付原告死亡赔偿金26139.4元（37342元×7年×10%），丧葬费3454.65元（34546.5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酌定为1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酌定为2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沈阳市沈河区弘孝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左惠明、马宝生死亡赔偿金26139.4元、丧葬费3454.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2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被告沈阳市沈河区弘孝养老院承担282元，由原告左惠明、马宝生承担1028元。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关于上诉人提出马某死亡系第一次脑梗塞病发后未过危险期造成的二次病发其不承担法律责任的上诉主张，经查，上诉人发现马某发病时马某尚未死亡，上诉人在马某死亡后四小时才拨打120急救，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在发现马某突发危重疾病时未按规定将马某转送医疗机构救治或联系120急救及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在马某发病时采取了任何急救措施等事实，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依法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洋审判员 刘 晶审判员 吴永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万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