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3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尤霞，男，193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诗绕，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芙侠，女，196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中国台湾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政，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尤霞因与被上诉人刘芙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民初1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尤霞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倪尤霞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刘芙侠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倪尤霞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1995年倪鹏回乡认亲托人购买涉案房屋后，口头约定将涉案房屋赠与倪尤霞，并安排倪尤霞全家搬入居住，期间倪鹏通过证人倪某将涉案房屋的钥匙、房产证、土地证交给倪尤霞。2009年10月11日，倪鹏又出具赠与书，对口头赠与行为予以确认。以上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贯彻民法通则意见第128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应当依法确认该赠与合同有效，判令赠与方补办过户手续。倪尤霞需要特别说明，一审中倪尤霞并未撤回任何诉讼请求。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点一审法院根据二审法院撤销的一审判决书中认定的内容主张倪尤霞对涉案房屋过户到刘芙侠名下的早已知悉错误。第二点，一审中刘芙侠当庭提交倪鹏生前自己遗嘱内容，主张倪鹏2009年出具的赠与书是被逼迫的，同时证明倪鹏将涉案房屋指定给刘芙侠继承。但该份证据系孤证，且形成于台湾地区，未履行相关证明手续，不应予以采纳。三、倪尤霞与倪鹏系亲兄弟，倪尤霞在倪鹏逃往台湾期间，独自照料家中父母，代倪鹏履行敬孝义务多年，且因倪鹏逃往台湾的原因对倪尤霞工作、生活带来很大不利影响，因此倪鹏出于感激、内疚等原因，决定在家乡买房赠与倪尤霞。此外，证人倪某和倪尤霞提交供奉父母牌位的照片证明，倪鹏赠与涉案房屋特别要求倪尤霞在家中供奉父母牌位，每年重要节日都要敬香祭拜的义务，倪尤霞已经履行。倪尤霞与倪鹏还约定相认后，相互扶持、相互帮衬，倪鹏表示：愿意尽力帮助倪尤霞，但自己年纪太大，今后往返于台湾大陆之间，如果身份有病还需要倪尤霞一家的照顾。双方多年来也是这样做的。因此倪鹏与倪尤霞之间涉案房屋赠与合同具有道德义务性质，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倪尤霞的上诉请求。 刘芙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都不能成立，本案事实清楚，倪鹏是倪尤霞的哥哥，是刘芙侠的丈夫，已经去世了，他在生前以自己的名义购买了涉案房产，该房产除了一间房是自己居住外，其他房间交给其弟弟无偿居住，后来其弟弟强迫他将该房产赠与其弟弟，并签署了赠与书，倪鹏在回到台湾后以遗嘱的方式表达了该赠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受胁迫的，同时他后来回舒城时，由于其弟弟将房产大部分房屋租给其他人使用，导致自己无法居住。在2017年4月27日倪鹏与其夫人刘芙侠一同回到舒城，从其弟弟手里拿回了原房产证，并签署了赠与合同，将房产赠与其夫人，同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依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倪鹏对于其赠与其弟弟的房产，在过户前是有权撤销的，而且该房产的赠与并不涉及到公证，也没有法律规定的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和道德性质的赠与，所以倪鹏将其房屋赠与其夫人并办理过户的行为证明了将其之前赠与弟弟的赠与书予以撤销，这是房屋所有权人依法行使自己权利的一种合法行为，与法有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刘芙侠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刘芙侠与倪鹏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2.确认原告倪尤霞与倪鹏签订的《赠与书》有效；3.责令被告立即协助原告办理涉诉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倪尤霞与倪鹏系同胞兄弟关系。刘芙侠与倪鹏于1999年11月4日登记结婚。1994年12月5日，倪鹏委托倪某等人从潘成凤处购买了位于舒城县城关镇溪滨林荫路18-5号1幢1层、2幢1至2层的房屋。购买后，倪鹏将该房屋交由倪尤霞居住使用至今。2009年10月11日，倪鹏与倪尤霞签订赠与书，约定倪鹏将该房产赠与倪尤霞，并委托倪友标、倪某代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但实际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2015年3月16日，倪鹏自书遗嘱，写明本案诉争房产由刘芙侠继承，并于2015年8月17日对该自书遗嘱进行了公正。2017年4月27日，倪鹏与刘芙侠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倪鹏将该房产赠与刘芙侠，并于签订合同的第二日即2017年4月28日办理了该房产过户手续，诉争房产现已登记在刘芙侠名下。2018年3月11日，倪鹏因病去世。庭审中，原告当庭撤回了诉讼请求中的第三项。 一审法院认为，倪鹏于2009年10月11日与倪尤霞签订赠与书，约定将诉争房产赠与倪尤霞，诉争房屋由倪尤霞实际居住使用，倪尤霞诉称诉争房屋系倪鹏赠与其养老所用，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不予认可。因倪尤霞对诉争房产未办理过户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被赠与人倪尤霞已占有、使用赠与人倪鹏赠与的房子，但赠与的房屋产权并未转移，加之双方之间的赠与行为既不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赠与合同又未经过公证，所以赠与人可以行使法律赋予的撤销权，撤销对被赠与人的赠与行为。根据赠与人倪鹏于2015年3月16日以自书遗嘱并经公证的形式，明确诉争房产在其去世后由原告刘芙侠单独继承；特别是2017年4月27日，倪鹏与刘芙侠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倪鹏将诉争房产赠与刘芙侠，双方于2017年4月28日办理过户手续，该房产过户前，倪尤霞已将其保管倪鹏的房产证件交给了倪鹏，倪鹏通过自己的实际行为撤销了对倪尤霞的赠与，已经将其所有的房产合法过户到了刘芙侠名下，倪尤霞对倪鹏撤销赠与其房产的行为已经明知，倪鹏与刘芙侠的房产赠与行为通过房屋过户登记行为已经履行，而倪鹏与倪尤霞的房屋赠与行为自然被撤销，原告现要求确定其与倪鹏签订的赠与书有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倪鹏与刘芙侠签订的房产赠与合同有效；二、驳回原告倪尤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倪尤霞要求确认倪鹏与刘芙侠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实际是要求确认倪鹏与倪尤霞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不可撤销。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倪鹏与倪尤霞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是否已被撤销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赠与合同可被撤销需要具备以下几个条件：（一）赠与人有撤销的意思表示；（二）该意思表示发生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三）并非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本案中首先倪鹏已通过赠与方式将涉案房产变更至刘芙侠名下，以实际行为作出了撤销赠与倪尤霞的意思表示。其次该撤销意思表示作出时，赠与财产即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未转移给倪尤霞；最后，倪鹏与倪尤霞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虽因亲情关系签订，但从双方陈述的签订过程及履行情况来看，倪鹏与倪尤霞之间不存在抚养、赡养等特定义务，而且倪尤霞所称赡养父母或供养牌位等也是倪尤霞应尽义务，至于相互扶助，从陈述来看倪鹏后期照顾倪尤霞更多一点，因此该赠与合同不足以达到《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的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倪鹏与倪尤霞之间的赠与合同已被撤销并无不当。因倪鹏与倪尤霞之间的赠与合同已被撤销，故倪鹏又通过赠与方式将涉案房屋赠与刘芙侠并办理了变更手续，不能认定倪鹏与刘芙侠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倪尤霞上诉要求确认倪鹏与刘芙侠之间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倪尤霞上诉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１２８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倪尤霞与倪鹏签订赠与合同后，倪鹏已将产权证书交给倪尤霞，且倪尤霞已实际居住，因此倪尤霞与倪鹏之间的赠与合同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且应当责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本院认为，上述法律规定并未禁止赠与人在办理过户手续前依法撤销赠与行为，因倪尤霞与倪鹏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前赠与行为已被倪鹏依法撤销，因此倪尤霞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倪尤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倪尤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德明 审判员  丁志欢 审判员  卢文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鲍芳 书记员周焱鑫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