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民再35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聂雪健，男，196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再审申请人聂雪健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2民终9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2020）粤民申64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聂雪健向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永刚对韶关市天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欠聂雪健租金56000元和利息（利息从2016年10月27日起以租金56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日止，现暂计至2019年10月31日）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0元合共75996.44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受理费、司法鉴定费、财产保全费等在内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黄永刚承担。事实和理由：聂雪健与韶关市天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203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判令天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租金56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0月27日起以租金56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履行完毕日止）给聂雪健，并负担案件受理费1200元。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后，认定被执行人天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工商登记公示信息显示，天沐公司由黄永刚作为股东出资90万元、黄亮枝出资10万元成立，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农副产品、水产品、家禽畜；植树造林、农产品的种植，家禽畜、水产养殖。天沐公司实际由大股东黄永刚控制，主营桉树种植。天沐公司成立后投入大量资金在韶关市浈江区的十几块共约4300亩承包林地上种植按树，购买桉树苗、化肥，仅先后支付吕国光（刚）个人种植桉树的造林工程款就约160万元，原天沐公司员工、黄永刚的助理可以作证。根据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204民初1805号、（2018）粤0204民初1440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2014年11月8日，黄永刚以个人名义与李芳签订《林权转让合同》，将上述十三块林地经营权以1100万元转让给李芳，李芳通过现金支付160万元、代黄永刚偿还银行贷款490万元、以木板成品抵偿350万元等方式向黄永刚个人支付了转让价款。天沐公司长期投入、经营的林地林木，所有权和巨额收益却归黄永刚个人所有，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股东变相占有公司财产。天沐公司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大股东恣意侵占、掏空公司财产，造成公司缺乏偿债能力。黄永刚作为天沐公司实际控制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聂雪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聂雪健于2016年10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天沐公司、黄永刚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请求判令天沐公司、黄永刚退还租金56000元及利息，天沐公司、黄永刚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4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0203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判令天沐公司退还租金56000元及利息给聂雪健；驳回聂雪健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现聂雪健又起诉请求判决黄永刚对天沐公司欠聂雪健租金56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对聂雪健的再次起诉，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9）粤0203民初3290号民事裁定：对聂雪健的起诉，不予受理。聂雪健不服一审裁定，向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本案聂雪健诉请判决黄永刚对天沐公司所欠租金56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基于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黄永刚将公司十三块林地林木转让给李芳，而收益却归其个人所有，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股东变相占有公司财产的基础事实。前诉中对黄永刚的诉请只系基于黄永刚为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基于不同事实，本案与前诉诉请的理由不同，法律关系不同，请求权基础不同，争议实质不一致，不属同一事项、同一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再者，对本案能够构成独立诉讼利益的事实，前诉生效裁定中并未涉及，也未给予权利救济，聂雪健就该事实向法院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在前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的（2017）粤0204民初1805号、2018年11月27日作出的（2018）粤0204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而再次提起的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案件范围。一审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裁定不予受理聂雪健的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请求撤销一审裁定，裁定由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二审法院认为，聂雪健要求黄永刚对天沐公司所欠租金56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在（2016）粤0203民初2242号案中已经处理，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聂雪健符合重复起诉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对其起诉不予受理，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20）粤02民终9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聂雪健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聂雪健在2016年10月27日起诉请求判令黄永刚对天沐公司所欠租金56000元和利息以及诉讼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仅系基于黄永刚作为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的事实。而在本案中，诉请与上述前诉诉请一致，但却系基于（2017）粤0204民初1805号、（2018）粤0204民初1440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黄永刚将天沐公司十三块林地林木转让给李芳而收益却归其个人所有，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股东变相占有公司财产的事实。前诉和后诉的基础事实不同，请求权基础不同，法律关系不同，争议实质不一致，不属于重复起诉。本案的诉请及事实在前诉及生效裁判中并未涉及，聂雪健就该事实和诉请起诉，不应当构成重复起诉。（二）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受理本案。本案系在前诉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2017）粤0204民初1805号、（2018）粤0204民初1440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新事实而提起的诉讼。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综上，请求：1.撤销一、二审裁定；2.依法提审本案，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立案审理。本院查明：聂雪健曾于2016年10月27日起诉天沐公司、黄永刚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请求判令被告退还租金56000元及利息，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韶关市武汉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7日作出（2016）粤0203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判令天沐公司退还租金56000元及利息给聂雪健；驳回聂雪健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中载明的原告起诉部分的内容反映，聂雪健起诉时并未明确其要求黄永刚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理由。该民事判决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案涉《房屋转租合同》是天沐公司签订，租金也是天沐公司收取，该案合同当事人为天沐公司，天沐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股东的黄永刚则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故黄永刚于该案中无需承担责任，对于聂雪健要求黄永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再审认为，根据聂雪健申请再审的事由，本案审查的主要问题是聂雪健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对比本案与（2016）粤0203民初2242号案，首先，两案案由不同。（2016）粤0203民初2242号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本案根据聂雪健起诉的事实理由，案由应定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聂雪健与黄永刚之间并没有租赁合同关系，一、二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不当。其次，两案起诉的理由和依据不同。（2016）粤0203民初2242号中，聂雪健依据其与天沐公司之间签订的《房屋转租合同》提起诉讼，其在起诉状中并未明确诉请黄永刚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2016）粤0203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对聂雪健要求黄永刚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理由主要是从合同相对性的角度进行论述，认为天沐公司是合同当事人，黄永刚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故在该案中无需承担责任。本案中，聂雪健诉请黄永刚对天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理由是认为天沐公司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黄永刚作为天沐公司实际控制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第三，聂雪健提起本案诉讼的事实依据是（2017）粤0204民初1805号、（2018）粤0204民初1440号民事判决，该民事判决系在（2016）粤0203民初2242号案裁判生效后作出，即聂雪健是依据裁判生效后发生的新的事实作为其起诉的事实依据，而该部分事实能否作为聂雪健权利主张的依据，显然在前案审理中并未涉及。综上，聂雪健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一、二审裁定认定聂雪健的起诉构成重复起诉，适用法律不当。聂雪健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立案受理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203民初3290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2民终92号民事裁定；二、本案由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审判长  史尊奎审判员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郑奕芬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第四百零七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