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11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华昇（汕头）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澄海区。法定代表人：吴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华，广东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睦冲，广东博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勇，男，汉族，1982年4月14日出生，住所地汕头市澄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成，广东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昇（汕头）纤维有限公司（下称华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5民初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华、王睦冲以及被上诉人吴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5民初955号民事判决；2.驳回吴勇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吴勇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将定购尚存放在华昇公司的热风棉4001公斤和干湿过滤棉7000公斤提货，并结清定货尾款87767元；4.判决吴勇支付冻结华昇公司账户实际金额至解冻期间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的利息；5.判决吴勇支付因错误冻结导致华昇公司经济损失和商业信誉损害的赔偿金10万元；6.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勇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在吴勇没有请求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仅凭2020年4月份《（购销合同）月结单》，就认定双方对买卖合同的账目进行结算，合同至此终止，是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不全面、不客观公正。从吴勇提交的《民事起诉书》的内容及请求事项看，吴勇没有提及双方合同关系已经终止或请求解除合同，其在起诉书中也明确“具体货款以结算为准，多退少补”。而《（购销合同）月结单》仅仅是每个月的《送货单》和《收入凭证》汇总后，本月累计已收到货款、已提取货物和相应货款的月度结算；而不是双方口头协议所定购货物的定货、提货、结存的具体结算，更不是双方买卖合同终止的依据。而且，从吴勇对华昇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数量、金额均表示认可看，吴勇在每次提货时，就清楚知道已提货的货值与其已支付款项的差额。吴勇在最后一次提货（2020年4月24日）时，明知支付的货款和定金累计尚结存492303元的情况下，作为生意人和交易习惯，尚结存如此巨大的差额，假若没有合同约定的货物未提取，且货值比差额大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再追加支付5万元的货款。一审法院对华昇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存货单》及现存的货物照片、《收入凭证》中“定金”均不采信；却仅采信《（购销合同）月结单》的“尚欠货款542303元”。就判决华昇公司应付还吴勇货款542303元，是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不全面、不客观公正的。二、一审法院对吴勇支付给华昇公司的定货定金不采信，而认定为预付货款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一）从2020年4月的《（购销合同）月结单》、《收入凭证》、《（购销合同）存货单》可知，吴勇在2020年4月9日购买现货的口罩和干湿过滤棉，分别于同日支付干湿过滤棉的货款16110元，同月10日，吴勇付还9日提货的口罩货款30800元（先提货后付款）时，就向华昇公司口头定货合计1847825元（具体货物详见存货单）。吴勇于同月11日支付上述定货的定金120万元。于12日提取定货中有现货的熔喷布1309.1公斤，货值78546元，并于13日付清该笔货款。在14日提取定货中有现货的热风棉3025.2公斤，货值181512元，在付清该笔货款时，又再支付定货的定金10万元。此后，吴勇陆续提货，截止4月24日，共提取了口罩共48000个，货值272400元；熔喷布1568.3公斤，货值94098元；热风棉8849公斤，货值591199元；共计货值957697元。尚存热风棉4001公斤，货值280070元和干湿过滤棉7000公斤，货值350000元未提货。吴勇也分别于4月16日支付货款15万元、24日支付货款5万元。截至吴勇最后一笔支付货款止，吴勇提货共计货值1264665元，支付货款和定金共计1806968元，差额542303元（扣除24日5万元，为492303元）。吴勇对华昇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数量、金额均表示认可。那么，吴勇在每次提货时，就清楚的知道已提货的货值与其已支付款项的差额，吴勇在最后一次提货（2020年4月24日）时，明知支付的货款和定金累计结存492303元的情况下，作为生意人和交易习惯，尚结存如此巨大的差额，假若没有合同约定的货物未提取，且货值比差额大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再追加支付5万元的货款。可见，吴勇所说支付预付款是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符合常理和正常的思维做法。（二）吴勇对华昇公司提交的8份《收入凭证》，承认有收到6份，但对2020年4月11日、14日2份写明“定金”的120万元和10万元却说没收到。而这2份收据的金额130万元占其支付总金额高达72%，6份小额的《收入凭证》有收到，但这么大额的重要《收入凭证》，却没有收到，明显是违背常理，是不客观的陈述。其在开庭时提交了通过别人转账给华昇公司经理吴坤镇的凭证，结合《收入凭证》上收款人吴坤镇的签名，吴勇承认有收到6份《收入凭证》，可以证实其支付每笔款项时，吴坤镇都有开具《收入凭证》给吴勇收存的。吴勇在4月11日支付120万元和14日支付10万元时，清楚知道这2笔款项是用于定货的定金。开庭时刻意回避、否认收到2份定金的支付凭证，是不如实陈述，故意隐瞒、以达到否认支付定货定金130万元的事实。因此，吴勇是基于上述购货和定货，才向华昇公司支付货款和定金，而不是预付款。（三）本案是通过口头合同定购货物，根据口头交易习惯，在《收入凭证》上写明“定金”就是定购货物所收取的定金，不存在另外再写份书面的定金及定金罚则的客观情况。吴勇于2020年4月11日支付第一笔定金高达120万元，刚好是新型冠状病毒防疫在潮汕地区特别严管、特别严防、特别严控的时期，也是防疫物资非常紧缺的时期。假若双方没有口头合同定购货物，不可能在双方仅仅认识2天就支付如此巨额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定金应为合同标的额的一定比例（不超过20%）。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是“预付款”，也肯定在定购货物时，定购货物的货值超过120万元才可能预付的。而且，对于特殊时期的防疫物资，不管是定金还是预付款都应当适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的有关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错误、证据采信不全面、不客观公证，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吴勇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疫情期间，疫情产品的买卖合同关系非常倾向于卖方市场，其交易品种的价格每天的波动非常大、交易数量也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并存在交易时间非常短暂的特点，买卖双方就多品种交易约定具体的价格及数量的概率不大。就本案中华昇公司与吴勇之间的交易并没有约定具体的交易品种、数量、价格，华昇公司要求吴勇向其打预付货款，在短暂交易后进行结算。从《（购销合同）月结单》中明显可以看出，双方之间交易的时间非常短，大概就15天，但交易非常频繁，且品种多，价格波动大。至2020年5月7日双方进行结算时，期间有10多天双方没有任何交易，双方经结算确认合同的解除并确认结欠吴勇货款542303元。华昇公司向吴勇出具了《（购销合同）月结单》，就是双方对买卖合同的账目进行结算，合同至此终止。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华昇公司应履行返还结存款的义务。吴勇请求判令华昇公司支付货款542303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华昇公司要求吴勇继续履行合同，将定购尚存放在华昇公司处的货物提货并结清定货尾款的主张显然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华昇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若根据华昇公司所述，华昇公司已于2020年4月20日完成了吴勇订货的供货和生产，并于2020年5月6日制作《（购销合同）存货单》确认吴勇尚存有货物未提取，为何在2020年5月7日又出具《（购销合同）月结单》确认尚欠吴勇货款542303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在短暂的买卖过程中，华昇公司处于非常强势的地位，其本厂自己生产的产品需打预付货款，结算再多退少补，但其外面拿货转卖的产品需吴勇现钱交易，这就是为什么吴勇在2020年4月24日支付5万元的真正原因。华昇公司主张的吴勇支付130万定金的意见显然是不成立的，在非常短暂的交易过程中，且品种多、价格波动大、数量存在不确定性的前提下，双方总共就交易了1264665元，但却支付了130万元的定金，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并且华昇公司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是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华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是正确的。吴勇预付了货款，经华昇公司结算后结欠吴勇货款，合同终止，华昇公司应履行返还结存款的义务。华昇公司要求吴勇继续履行合同、赔偿损失，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妥，华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基于以上的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昇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吴勇于2020年5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昇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42303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昇公司承担。华昇公司于2020年6月5日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吴勇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将定购尚存放在华昇公司的热风棉4001公斤和干湿过滤棉7000公斤提货（货值约63万元），并结清定货尾款87767元；2.判令吴勇支付冻结华昇公司账户实际金额至解冻期间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决吴勇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勇向华昇公司购买口罩、熔喷布、热风棉等货物。2020年5月7日，华昇公司向吴勇出具《（购销合同）月结单》，确认华昇公司收到吴勇货款1806968元，其向吴勇出售货物的货款金额1264665元，尚欠吴勇货款54230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宗买卖合同纠纷。吴勇与华昇公司之间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吴勇先行预付货款1806968元。2020年5月7日，华昇公司向吴勇出具了《（购销合同）月结单》，应视为双方对买卖合同的账目进行结算，合同至此终止。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华昇公司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返还结存款的义务。吴勇请求华昇公司支付货款542303元，理由成立，请求合法，依法应予支持。至于吴勇请求华昇公司付还违约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并未对支付方式和时间进行约定，且违约责任约定不明，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华昇公司关于要求吴勇继续履行合同，将定购的尚存放在华昇公司的货物提走，并结清定货尾款的意见，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若根据华昇公司所述，华昇公司已于2020年4月20日完成了吴勇订货的供货和生产，并于2020年5月6日已制作《（购销合同）存货单》确认吴勇尚存有货物未提取，何以在2020年5月7日又出具《（购销合同）月结单》确认尚欠货款542303元，这明显不符合常理，故该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华昇公司关于吴勇支付的是货款和定货的定金，而不是预付款的意见，因定金必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当事人应明确约定其给付的金钱为定金，或者没有明确款项性质但明确了定金罚则内容，可以认定为定金，否则依据约定预先向对方支付部分买卖货物的款项应认定为预付款，且定金应按照合同标的额的一定比例（不超过20%），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吴勇支付预付款符合交易习惯，故华昇公司上述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华昇公司据此提起反诉，要求吴勇继续履行合同、赔偿损失，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2011修正)制定机关全国人大常委会效力等级法律公布日期2011.04.22时效性现行有效》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吴勇货款542303元；二、驳回吴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华昇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224元，减半收取4612元，保全费3220元，由华昇公司负担。保全费3220元已由吴勇预交，华昇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4612元，向吴勇支付保全费32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94元，减半收取997元，由华昇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吴勇与华昇公司之间存在口罩、熔喷、热风棉等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交易事实是清楚明确的。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吴勇是否有向华昇公司订购尚存放在华昇公司处的4001公斤热风棉和7000公斤干湿过滤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华昇公司上诉主张吴勇还有4001公斤热风棉和7000公斤干湿过滤棉尚未提货，对此，华昇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华昇公司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交易之初就已经约定了货物买卖的种类、规格、价格和数量，或者尚存放在其公司处的4001公斤热风棉和7000公斤干湿过滤棉就是吴勇所订购的。但是，华昇公司在本案一、二审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华昇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库存的上述货物就是为了履行其与吴勇之间的买卖合同而购进的。此外，华昇公司以吴勇所支付的款项130万元为定金为由，反推证明上述货物就是吴勇所订购的，既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也不能成立。由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口头达成的协议又各执一词，故应当以双方之间的实际交易为依据。双方在2020年5月7日通过《（购销合同）月结单》对双方之间的货物买卖以及货款结算情况进行确认，依法应予认定。根据《（购销合同）月结单》结算情况，双方交易金额为1264665元，华昇公司已收到吴勇支付的货款1806968元，结余542303元。据此，在双方没有发生新的交易事实或者达成新的订购协议的情况下，吴勇有权要求华昇公司将结余的款项542303元退还。华昇公司依法也应当退还。根据本案证据，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指的是《（购销合同）月结单》中双方买卖货物产生的交易关系，现交易已经履行完毕，货款也已经结算清楚，买卖合同终止。因此，本案不存在解除合同或者继续履行合同的问题。华昇公司上诉主张吴勇应继续履行合同，将其订购的4001公斤热风棉和7000公斤干湿过滤棉提货并结清尾款87767元，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另外，在本案审理期间，且案件处理结果尚无定论、判决尚未作出和生效之前，华昇公司通过反诉方式要求吴勇承担因错误申请财产保全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商誉损失，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作审查。综上，华昇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8元，由上诉人华昇（汕头）纤维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焕丹审 判 员 林 立审 判 员 江炯坤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张佩芝书 记 员 李逸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