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4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信阳市浉河区浉河港镇易庙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文清，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济天，河南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传良，男，195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宏立，系高传良之子，男，1987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河南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浉河港镇易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易庙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高传良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8）豫1502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庙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文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济天，被上诉人高传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宏立、王珊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庙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豫1502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第3项,第4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移除在上诉人林地范围内搭建的临建房；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予被上诉人补偿80000元”违背事实与常识，违背法律规定，结果错误。1、本案系侵权纠纷,而不是合同纠纷。上诉人起诉是因为被上诉人拒不履行法院判决，拒不归还案涉林地。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判决被上诉人根本违约，解除双方承包合同。但是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拒不返还，仍侵占该林地至今。上诉人因念及其未本村村民，多次与其协商解决，均遭到拒绝。对于被上诉人无理侵占上诉人林地长达5年，系严重的侵权行为。这里谁是侵权人，谁是被侵权人，一目了然。被上诉人反诉要求上诉人赔偿承包土地上的树木经济损失，但是上诉人从未有侵权行为，该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8万元，受害人被侵权没有被追责,反而要补偿侵权人经济损失。这样的判决让常人无法接受，法律依据何在。2、被上诉人的反诉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本应不予受理，因此合并审理是错误的。民诉法解释第233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来源于合同解除，树木的处置补偿，是基于合同关系的纠纷。而本案本诉系基于侵权行为的侵权法律关系。二者之间是独立的、毫无因果关系的诉求。因此被上诉人只能另行起诉，而不能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对此问题的处理错误，违反法律程序。3、案涉林地是集体财产，被上诉人至今占有林地共计18年，每年茶园均有收益，至今未向上诉人缴纳承包费，并且给上诉人重新发包造成巨大损失。如今反而还要给被上诉人8万元补偿，这个结果是损集体以补个人，损不足以补有余，惩善而扬恶，鼓励无理取闹，上诉人全体村民从情感上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4、退一步讲，一审法院酌定8万元的理由，没有阐述清楚，也不能令人信服。被上诉人承包合同被解除系因长年不交承包费用，根本违约。根据双方合同第5条“合同期满后，乙方保证苗齐苗壮，无荒芜、无缺苗、没有嫁接的毛栗树，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交给甲方，由甲方另行发包，如同等条件下，乙方可优先承包。”合同终止后，树木由上诉人所有，这是没有前提条件的。合同期满和合同解除的结果都是双方合同关系终止。因此在法院判决合同解除的情况下，该树木也同样属于上诉人。此其一。其二，被上诉人的树木到底什么情况，是否合格，成本多少，收益多少，具体经济价值有多少，目前是否需要休整或者清理，都不清楚，一审法院判决补偿8万元，酌定参考没有事实依据，全凭凭空想象。二、被上诉人的临建房屋应当予以移除，该事实系基本事实，一审法院不支持是错误的。案涉林地属于集体土地，任何人不得侵犯使用权。同时双方原合同第4条规定“在承包期内不改变种植,不建其他建筑物，现有乙方老宅基地房屋的改建或者扩建需经甲方同意后可施工”，不经允许，不得建其他建筑物。为管理林木而修建临时构筑物，系林场常规。现被上诉人侵占集体林地18年中，自恃强悍，私自在该林地修建有临时房屋，均在勘界范围之内。上诉人明知不能为而为之，自应承受违约违法之后果，该侵权房屋其本身应自行拆除。该事实均有村民可以为证。一审法院不支持,是对被上诉人的包庇和袒护。该判决系错误认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混淆侵权和合同的法律关系，不衡量判处结果的合理性和逻辑性，也不顾常识与常理，作出“受害人赔偿侵权人8万元”的判决，明显有失公正。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维护上诉人集体权益。高传良辩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补偿答辩人8万元是合理合法的。双方最初签订了承包合同，上诉人将涉案的土地发包给答辩人，当时这块土地还只是一座荒山，答辩人一家辛苦耕耘多年才有了今天的茶树及板栗树。固然答辩人存在违约行为，但却是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在的村民组之间的土地权属争议造成的。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乙方保证苗齐苗壮，无荒芜、无缺苗、没有嫁接的毛栗树，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交给甲方，由甲方另行发包。”但是本案是合同提前解除而不是合同期限自然届满，上诉人偷换概念，将合同期满的概念等同于合同终止，从而认为根据合同规定，现在双方解除合同关系也就是合同终止，所有苗木都应当属于上诉人所有，这明显是对合同的曲解。按照合同约定，合同到期后所有苗木归属上诉人，这一点答辩人没有异议，但是现在合同期限未满，从合同的字面意义来说，合同解除与合同期满属两个法律概念，所以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之下当然不能将苗木无偿交付给上诉人，从实际情况来看，因合同未到期，被上诉人的每年持续采摘茶叶板栗的经济效益还未达到，当然也不能将苗木无偿交付给上诉人。鉴于本案涉案的标的为土地上的茶树与毛栗树，所以其并不能像上诉人所言由答辩人自行移除，原因有三点：1、这些树木如果挖出移植必然会造成大量的枯死，对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极大损害；2、20亩的茶树及毛栗树如果真的要移植，答辩人也没有这么大的地方可以栽种；3、案涉茶山在南湾湖水库中，也在南湾风景区的茶岛景区内，离水边仅百余米左右，如果将此20亩茶园的树木全部挖出的话，会造成茶山水土流失甚至泥石流，对水库水源造成污染，这是南湾水库及南湾水源保护所不允许的，南湾水库管理局及南湾林场也不会允许上诉人或被上诉人在此处开挖、取土、移树。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考虑到既不能将苗木无偿交付上诉人也不能移除的情况之下，按照信阳市征地补偿的苗木补偿标准结合被上诉人自身的过错，将20亩茶园补偿金额仅酌定为80000元并无不妥，是充分考量了各方的权益之下所作出的公平公正的判决，应当予以维持。2、答辩人房屋所建地址为被上诉人自己原有的责任田内，不在承包的茶山范围内，上诉人主张此房屋建设在茶园内且要求移除的诉请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答辩人系易庙村村民，其在茶山下自80年代起就有自己的基本农田和洪水田。后2002年承包的案涉荒山本就与答辩人自己的基本农田紧紧的相邻，这一点从双方的承包合同中第一条“山岭以分水为界，下以高传良田地为界”描述就可以看出，案涉茶山的山下边一侧的所有界限都是与答辩人的田地相邻。答辩人在承包该茶山之前，就在山脚下自己的田地里盖了几间房屋用于居住，至今答辩人三弟一家还居住在此处。这一点从双方承包合同的第四条约定就可以看出“现有乙方老宅基房屋的改建或扩建必须经甲方同意后方可施工”从此处就可以看出，双方签订合同之时该房屋已经存在，只是由于和茶山交界，双方为避免产权和界限纠纷，便约定不得改建和扩建。故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的诉请是基于事实的公正判决，应当予以维持。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易庙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停止对位于易庙村李寨茶栗园侵权、排除妨碍，被告将其在茶栗园种植的农作物、临建房自行移除，将该茶栗园返还给原告；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高传良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承包土地上的茶树、板栗树的经济损失（以评估鉴定部门的鉴定结论为准）；2、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0月8日，易庙村委会与高传良签订《李寨村茶栗园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易庙村委会将李寨村的山林承包给高传良承包经营，承包期为25年，从2003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0日。高传良每年给付承包费2000元（含税），前三年不交承包费，2006年交60%的承包费。从2007年开始每年交2000元承包费，每年5月底交当年的承包费，超过三个月未交承包费，视为违约，被告需另交滞罚金1000元，原告可以另行发包。合同期满后，被告保证苗齐苗壮，栗树经验收合格交给原告方。合同签订后，高传良在该山培育茶叶和板栗树。被告以李寨村的山林权属有争议为由，拒绝向原告交付承包费。后易庙村委会及易庙村易冲村民组、易庙村刘湾村民组对李家寨片山申请确权，浉河区政府做出浉政行决字（2013）第001号行政确权决定书，认定李家寨的山林权属于易庙村委会所有，易庙村刘湾村民组不服该确权决定，申请行政复议，信阳市政府作出信政复决字（201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浉河区人民政府做出的浉政行决字（2013）第001号行政确权决定书。该块林地确权给易庙村委会后，高传良仍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易庙村委会曾起诉至该院，请求解除双方签订《李寨村茶栗园承包合同》及支付拖欠承包费。该院作出（2015）信浉民初字第1507号民事判决，支持易庙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高传良继续侵占该块林地，易庙村委会以维护合法权益为由起诉至该院，请求该院支持其诉讼请求。高传良以维护其合法权益为由，请求该院支持其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易庙村委会与高传良签订的《李寨村茶栗园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高传良在承包的林地确权为易庙村委会所有后，仍不补交和继续给付承包费，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该院已经解除了双方的合同。本案诉争的焦点为：一、易庙村委会是否有权请求高传良将茶栗园的茶树及临建房移除；二、高传良是否有权请求易庙村委会赔偿其种植茶树及板栗的损失费用。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期满后，乙方（高传良）保证苗齐苗壮，无荒芜、无缺苗、无没嫁接的毛栗树，经甲方（易庙村委会）验收合格后，交给甲方。由甲方另行发包，如同等条件下，乙方可优先承包。根据本条约定，合同到期后，高传良需要无偿交付茶树及毛栗树，易庙村委会无需给付其补偿，高传良违约不给付承包费，属于根本违约，易庙村委会解除了合同。综合考虑到合同期未满，高传良种植的茶园及栗树能产生一定收益，高传良严重违约行为及合同约定合同期满无偿交付茶树及毛栗树等因素，酌定易庙村委会补偿高传良80000元。易庙村委会请求其移除板栗园的农作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对易庙村委会请求高传良移除茶栗园的农作物，该院不予支持。高传良请求评估鉴定其茶树及栗树的损失，不符合合同约定，也非其真正损失，对其请求，该院也不予支持。易庙村委会未提供高传良在其林地范围内建设临建房，高传良也否认在承包的茶栗园建设临建房，对易庙村委会请求高传良移除临建房缺乏证据支持，该院不予支持。对易庙村委会请求高传良停止对其茶栗园的侵权及排除妨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易庙村委会请求高传良返还茶栗园，符合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二）、(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高传良停止对原告（反诉被告）信阳市浉河区浉河港镇易庙村民委员会所有的位于李寨村××侵权、排除妨碍；二、被告（反诉原告）高传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易庙村李寨茶栗园返还给原告（反诉被告）信阳市浉河区浉河港镇易庙村民委员会；三、原告（反诉被告）信阳市浉河区浉河港镇易庙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被告（反诉原告）高传良8000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信阳市浉河区浉河港镇易庙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高传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高传良承担，反诉费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信阳市浉河区浉河港镇易庙村民委员会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易庙村委会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人王某、曹某证言；2、照片四张。拟证明争议房屋系高传良在承包荒山过程中私自扩建，违反合同约定，合同解除后应予拆除。高传良提交了以下证据：1、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2、案涉茶山及高传良基本农田、洪水田、鱼塘及房屋的卫星图。拟证明案涉茶山的山脚下一侧全部都与高传良的天地相邻交界，高传良的房屋是承包之前就已经建设在与茶山交界处自己的田地内，易庙村委会要求拆除房屋的诉请没有依据。针对易庙村委会提供的证据，高传良质证称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争议房屋在案涉茶山内。针对高传良提交的证据，易庙村委会质证称对土地承包经营证书没有异议，对卫星图不认可，不符合真实情况。经审核，易庙村委会、高传良提交的证据，均未形成新的事实，不作为新证据采信。二审另查明：（2015）信浉民初字第1507号民事判决显示，该案中高传良曾要求易庙村委会赔偿损失265000元，但未予支持。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茶山经信阳市人民政府行政确权后认定归易庙村委会所有，生效的（2015）信浉民初字第1507号民事判决依法解除易庙村委会与高传良签订的《李寨村茶栗园承包合同》后，高传良即丧失了对案涉茶山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的正当性，故易庙村委会基于案涉茶山所有权人的身份要求高传良停止侵权、排除妨害、返还原物，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高传良反诉请求易庙村委会赔偿损失，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损失已实际发生、易庙村委会实施了侵权行为以及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2015）信浉民初字第1507号民事判决书显示《李寨村茶栗园承包合同》被解除系高传良过错所致，该案中高传良就合同解除后的损失承担曾要求易庙村委会赔偿损失265000元但未获支持，本案中高传良亦未提交充分证据支持其反诉主张成立，一审判决易庙村委会补偿高传良80000元依据不足。易庙村委会要求高传良移除争议房屋，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房屋所在土地在案涉茶山范围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易庙村委会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易庙村委会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8）豫1502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8）豫1502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信阳市浉河区浉河港镇易庙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高传良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50元、反诉受理费50元，由高传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高传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买戈良审判员  付 巍审判员  周振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熊莉萍书记员邱成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