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敏毓，女，199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春霞（系上诉人之母），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丽萍,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迪荡新城胜利东路**富绅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00668317614N。 负责人：杨文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琳箫骅，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权，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何敏毓因与被上诉人华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人寿）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9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敏毓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华泰人寿给付何敏毓重大疾病保险金30万元及豁免保险合同号为800079202260008项下主险及附加险自2020年1月13日之后的余下各期保险费，上述保险合同继续有效，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被上诉人并未就最近三年内被保险人是否曾接受超声波检查、是否患有结节等事项向投保人进行询问，也没有用特别字体或加粗、加黑等方式特别予以提示。被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其进行了询问告知和尽了明确的说明义务。根据投保单记载的关于甲状腺相关病症的询问事项中，投保人一栏并未有任何选择，并非如一审法院认定的均选填“否”。上述保险投保时，均由业务员进行电子操作，均是业务员填写的“否”，完成后由投保人、被保险人电子签名。并未告知投保人就哪些事项必须如实告知，不如实告知的法律后果。我国立法对如实告知义务采取的是“询问告知”立法原则，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即投保人投保时只有义务对保险人询问的问题进行回答，对于保险人未询问的问题投保人无义务进行告知。本案中，保险人并未详细询问投保人在投保前的体检情况，故投保人对其体检情况没有义务进行告知。关于抄写部分“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和投保说明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也是在业务员的要求下填写，事实上保险条款等并未阅读。而且抄写内容和保险条款未明确具体何种情况不如实告知，被上诉人将拒赔并有权解除合同。因条款指向内容不明，视为未有效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提示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生效，保险人以此抗辩免除责任的不应支持。二、投保人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是判断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主观要件。即只有投保人明知存在重大疾病，故意隐瞒或者因重大过失未予告知，才可认定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本案中，在2018年6月13日和12月12日上诉人在诸暨市人民医院检查，超声检查报告单记载双侧甲状腺多发结节。2019年1月5日，邵春霞作为投保人，为何敏毓向华泰人寿投保福佑倍至两全保险(分红型)，附加福佑倍至重大疾病保险，约定：基本保险金额30万元，保险期间至何敏毓65周岁，保费每年合计6894元。该保险合同于2019年1月7日生效，并已缴纳两期保险费。2020年1月13日，病理诊断何敏毓患有甲状腺乳头状癌。上诉人首次体检的时间距确诊为恶性肿瘤的时间有1年7个月时间，距投保时间也有半年多时间。如在投保时明知患有重大疾病，不可能相距这么长时间后才去诊断治疗。故可以认定投保人在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予告知的情形。三、保险合同于2019年1月7日生效。2020年1月13日投保人经诊断发现重大疾病，不能因此倒推其未告知体检结果属于重大疾病史。体检结论不等于重大疾病，不属于涉案所称的投保前存在的疾病病史。四、投保人必须如实告知的事项是保险人据此决定是否承保及提高保险费率的事项，并非保险人所有询问的事项即是重要的事项。本案中，尽管在投保时上诉人的体检结论为双侧甲状腺多发结节，但其进一步发展为甲状腺乳头状癌的概率非常小，二者没有直接、必然的关联性，故在被上诉人未作询问的情况下，无法认定上诉人未告知体检结论的事实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被上诉人以此为由解除涉案保险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五、一审法院认定投保人存在重大过失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与投保人并未实际居住在一起。且案涉两份关于上诉人2018年度的检查系在其产前产后进行的常规检查，虽记载有甲状腺结节，但医生并未要求上诉人进一步治疗，作为一般普通人的上诉人对此并未引起注意，作为未共同生活的投保人对该情况亦未知晓和注意，因此投保人对上诉人查出甲状腺结节并不知情。作为被保险人才22周岁，一般人的认知是想当然健康的，更何况有甲状腺结节很正常的，一般临床都不特别强调要求治疗，建议平时注意即可，并不属于重大疾病的范畴。故投保人不存在重大过失未如实告知的情形。六、被上诉人在核保承保时未履行对被保险人的健康检查和风险评估，存在重大过失和疏漏。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设置第十一项“请您配合保险公司做好客户回访工作”，即投保后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回访等措施向投保人核实业务员是否对患有甲状腺结节等事项作具体询问，在回访环节可以控制风险，但是被上诉人也未进行回访核实。综上，上诉人罹患甲状腺乳头状癌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而且保险合同已合法生效，被上诉人应给付保险金。 被上诉人华泰人寿辩称，一、被上诉人已充分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进行相关事项的询问没有任何依据。投保人邵春霞在投保单记载的关于甲状腺相关病症的询问事项中，由其本人对被保险人是否曾接受超声波检查、是否患有结节的情况进行选择，其均选填为“否”；同时，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监护人声明及授权”处签名，认可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上述操作均由投保人、被保险人本人进行，而非上诉人所说“由业务员进行代操作”，且对此上诉人并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即使为保险代理人填写，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对相关告知事项通过在投保单下方亲笔签字的方式进行了确认，该行为结果应由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承担。二、投保人未如实告知行为存在主观故意。1.从投保人从业背景来看，其为寿险业内人员，有4年半保险销售的从业经验（2015年7月2日－2019年12月31日），应熟知重疾险规则及如实告知义务的重要性，对于此应当比一般投保人具有更全面、清晰的认识，并对保险风险控制应注意的事项具有专业的了解。2.投保人、被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其对未如实告知相关事项是明知的。3.从投保动机来看，投保人在被保险人2018年12月12日确诊甲状腺结节后，短期内向多家保险公司集中投保且投保保额较高，且均未向上述保险公司如实告知被保险人在投保前已患有甲状腺结节的身体状况，其投保动机存疑，有逆选择风险。4.投保人及被保险人还隐瞒了在其他保险公司曾经购买人身保险的情况（2013年至2015年期间共在平安人寿和泰康人寿投保123万重疾险），在投保单“财务及其他告知资料”询问项第5条也告知为“否”。该行为明显违背保险的最大诚信原则。三、上诉人存在甲状腺结节的情况足以影响保险人作出是否承保或提高费率的决定，违反了应当如实告知的义务。1.从保险业的核保角度来看，如果在承保前发现“被保险人的超声检查显示有甲状腺结节，体积较小，医生要求定期复查”的情况，核保人员会对此类情况进行风险评估，再决定是否进行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而根据被上诉人日常使用的核保手册的相关规定，此类情况下被上诉人往往会与客户达成“不承担因甲状腺恶性肿瘤（含原位癌）及其转移或复发的相关保险责任”的特别约定后进行承保。对于核保医学来说，保险公司要承担被保险人健康风险发生后所产生的费用和损失，所以会根据健康情况对风险程度不同的被保险人予以不同的承保条件和费率。2.投保人未如实告知被保险人真实身体情况的行为已违背保险的最大诚信原则。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保险合同，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敏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泰人寿给付何敏毓重大疾病保险金30万元；2.华泰人寿豁免保险合同号为800079202260008项下主险及附加险自2020年1月13日之后的余下各期保险费，上述保险合同继续有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敏毓分别于2018年6月13日和12月12日，经诸暨市人民医院检查患有双侧甲状腺多发结节等。2019年1月，邵春霞为其女儿即何敏毓向华泰人寿投保福佑倍至两全保险（分红型），附加福佑倍至重大疾病保险，约定：基本保险金额30万元；保险期间至为何敏毓65周岁，保费每年合计6894元。该保险合同于2019年1月7日生效。2019年11月11日，何敏毓再次前往诸暨市人民医院检查，根据超声检查报告单记载双侧甲状腺多发结节。2019年12月23日，何敏毓前往浙江省肿瘤医院复查，后接受治疗。2020年1月13日，病理诊断何敏毓患有甲状腺乳头状癌。2020年4月7日，何敏毓与邵春霞向华泰人寿递交理赔申请，要求华泰人寿支付前述保险的保险金。华泰人寿审核后，以被保险人未如实告知投保前已确定存在双侧甲状腺多发结节及双侧乳腺结节情况，严重影响该公司核保决定为由，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决定不承担重大疾病保险金及豁免保险费保险金给付责任，并解除保险合同，退还保险费。 另查明，电子投保单显示：投保人在华泰人寿提出的最近三年内被保险人是否曾接受超声波检查，是否患有结节等事项时，投保人邵春霞均选填“否”。 一审法院认为，订立保险合同时，投保人在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身体情况提出询问时，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支付保险金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保险投保时的投保单，华泰人寿已告知投保人应如实告知最近三年内被保险人是否曾接受超声波检查，是否患有结节等事项时，投保人邵春霞均选填“否”，已然违背前述法律对投保人所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故华泰人寿有权解除本案保险合同并拒赔保险金。何敏毓认为其并未接受华泰人寿的询问，无需承担如实告知义务，而投保人不清楚其即被保险人的身体状况并非故意不告知相关情况。该院认为，投保人邵春霞以何敏毓为被保险人向华泰人寿投保人身保险，在回复华泰人寿对何敏毓身体状况的询问时理应在了解相关情况后如实回答，所以即使邵春霞确实不清楚何敏毓在投保前曾作超声波检查并存在甲状腺、乳腺结节，其在回答华泰人寿相关询问时未作了解即予以否认也属于重大过失，华泰人寿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拒赔并解除合同，该院对何敏毓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况且，邵春霞与何敏毓系母女，其也有较大可能明知前述情况而故意不作如实告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规定，判决：驳回何敏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何敏毓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何敏毓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华泰人寿向本院提交了“甲状腺结节”核保结论查询截图、核保手册查询截图一组，证明上诉人存在甲状腺结节的情况足以影响保险人做出是否承保或提高费率的决定，违反了应当如实告知的义务。上诉人何敏毓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结节不等于重大疾病，也不等于恶性肿瘤。该证据反而证明被上诉人未在投保时进行核保，是不诚信的表现。本院对此分析认证认为，上述核保查询截图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否继续有效，被上诉人是否需要支付上诉人30万元保险金。对此本院具体评析如下：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其一，上诉人分别于2018年6月13日和12月12日，经诸暨市人民医院检查患有双侧甲状腺多发结节等。2019年1月，邵春霞为其女儿即上诉人何敏毓向华泰人寿投保福佑倍至两全保险（分红型），附加福佑倍至重大疾病保险。说明在投保人邵春霞为上诉人投保时上诉人已经被查出患有双侧甲状腺多发结节的事实。其二，案涉电子投保单显示：投保人在华泰人寿提出的最近三年内被保险人是否曾接受超声波检查，是否患有结节等事项时，投保人邵春霞均选填“否”。说明投保人在投保时确实未如实告知被上诉人有关结节的事项。综合以上两个事实，可以认定投保人邵春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对投保人所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故被上诉人有权以此为由要求解除案涉保险合同并拒赔保险金。上诉人提出系被上诉人未履行询问告知和说明义务在先，并且填写电子保单时均由被上诉人的业务员代为操作。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与投保人邵春霞、上诉人在电子投保单上签字确认的事实不符，投保人邵春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电子投保单的签字确认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又提出其与投保人并未实际居住在一起，投保人不清楚被保险人的身体状况。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投保人与被保险人系母女关系，上诉人的该项抗辩真实性存疑；另一方面，投保人在未知上诉人身体状况的情况下为其投保人身保险，并在保单上的相关选项中均选填“否”，可说明其订立案涉保险合同时存在重大过失。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敏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何敏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茹赵鑫 审 判 员 梅 云 审 判 员 姚 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洪习川 书 记 员 张 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