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民终4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市桥镇德兴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89144881XH。负责人：何中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河南明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振兴，男，汉族，1990年1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项城市。系死者郭心同之孙。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河南团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春德，男，汉族，1985年10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成，河南豫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振兴、被上诉人孔春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2020）豫1602民初3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被上诉人郭振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娜，被上诉人孔春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成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对于肇事逃逸所涉及的保险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的保险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1、根据商业保险合同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章节第六条（六）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因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孔春德驾车逃逸，因此，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的保险赔偿责任。2、因被上诉人及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均未向上诉人报案，对于事故发生时的情况无法查清，驾驶员是否存在醉酒驾驶等情形无法查明，对此，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对于肇事逃逸的商业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责任免除，我公司尽到了法律法规所规定的提示义务和明确告知及说明义务，免责应当有效。1、保险单上明确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保险单、批单等组成，上诉人一审中向法院提供的保险条款、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相关证据材料，在被上诉人购买保险时，我公司已经向其尽到了提示及解释说明的义务，并且有被保险人的签名，且一审中被保险人也承认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上诉人的免责事由成立，商业险部分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2、对于肇事逃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3、作为一名已经取得驾驶证多年的成年人，对于肇事逃逸的后果及法律规定和涉及的保险免责应当推定为其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4、一审判决会造成极坏的社会导向，反正损失由保险公司承担，会促使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不去抢救伤员而选择逃逸，与社会及立法的目的相违背。因此，上诉人就肇事逃逸责任免除条款的规定及后果均已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告知和说明义务，更尽到了提示义务，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为此，孔春德的逃逸行为属于上述法律禁止性情形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造成极其不好的社会导向，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三、被上诉人郭振兴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定主体错误。本案中受害人郭心同与被上诉人郭振兴，并非本案的第一受益人，不具有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定主体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郭振兴辩称，1、肇事逃逸是指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为躲避处罚而逃跑的行为。答辩人认为被上诉人孔春德并不存在逃逸行为，在事故发生后，孔春德是由于怕家属情绪激动才离开现场，且事故后孔春德主动到交警部门配合调查，并与家属联系协商赔偿事宜，双方也达成了调解协议，以上种种可以看出孔春德并不存在逃避处罚的主观意图，如果其主观上存在逃避处罚的意图，会在事故后第一时间驾车驶离现场，而非把车辆放在事故现场，明显不符合常理，故本案孔春德的行为不应该认定为肇事逃逸。2、无论孔春德是否存在肇事逃逸，肇事逃逸均不是法定的免赔事项，上诉人要求免赔的依据是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在一审庭审时孔春德也明确说明在投保时上诉人并未向其告知保险合同中的免赔事项，也未向其出示免责条款，孔春德并不清楚免责条款的存在，且保险公司未举证对免责事项的内容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保险法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在订立合同时未向投保人对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也不应产生效力。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孔春德辩称，第一点同郭振兴的答辩意见，赞同孔春德没有逃逸以及积极协调公安机关处理。第二点，事故发生后，孔春德已和郭振兴达成刑事和解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并支付了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郭振兴也同意不再要求孔春德的赔偿，一审判决正确。郭振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及其他各项费用共计280327.2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6日18时40分许，孔春德驾驶豫Ｐ×××**号小型轿车沿河南省项城市工业南路由南向北行驶，行驶至千佛阁××××路段处，与对向行驶郭心同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致郭心同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孔春德弃车逃离现场。经河南省项城大队事故中队出具第4116811202000000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孔春德在此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郭心同在此事故中无责任。被告孔春德驾驶的豫Ｐ×××**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处投保有商业三者险500000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又查明，受害人郭心同与郭振兴共同居住生活，且生前生活费及赡养均由郭振兴一人负担，受害人郭心同法定继承人郭艳灵、郭艳丽、郭留英自愿放弃本案主张索赔的权利，同意由原告郭振兴主张本案的诉讼权及索赔权。再查明，肇事车辆在中原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与中原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以达成调解，故原告撤回对中原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人身、财产造成损害的，依法应予赔偿。被告孔春德驾驶小型轿车与对向行驶郭心同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致郭心同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孔春德弃车逃离现场。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孔春德负事故全部责任；郭心同无责任。故被告孔春德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豫Ｐ×××**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予以酌定60000元，且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关于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辩称被告孔春德系肇事逃逸，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结合本案在卷佐证，从投保单中的明示告知栏的文字内容看，系格式内容打印上去的，字体与投保单中其他字体大小一致，对责任免除的提示没有达到显著标志，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且投保单中附属的投保提示书中并未有被告孔春德签字，故无法认定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进行了解释和说明，故相关约定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公司不应当在商业三责险的范围内免责。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即死亡赔偿金171004.85元（34200.97元／年×5年）、精神抚慰金60000元、丧葬费32074元、家属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248.38元（以原告诉请），共计266327.23元。因原告已与中原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达成调解，故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156327.23元（266327.23元－交强险限额1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郭振兴156327.23元。二、驳回原告郭振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1元，由被告孔春德负担641元，由原告郭振兴负担31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上诉人提供投保单1份，投保的步骤视频1份，免责条款1份。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已经生效。被上诉人郭振兴质证，对于免责条款以及投保单该组证据均有异议。该组证据免赔条款就是保险公司提交的免赔条款，并没有投保人孔春德本人的签字，不能证明在投保时将该份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从视频中可以看出，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包括其中所包含的免赔条款均系保险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投保人在投保时对该条款没有选择权或者修改权。虽然本案中的投保单，系网上签约，但被上诉人明确在投保时并未有工作人员对该条款向其介绍免赔条款的内容或者告知事项，所以达不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孔春德同意郭振兴质证意见。本院认为，投保步骤视频并非本案投保步骤的视频，不能证明与本案所涉投保的关联性，投保单、保险条款一审均已举证，上述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投保人购买商业第三者保险，目的是在发生交通事故后能够使第三人及时获得保险赔付，从而减少或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通常情况下，只有机动车驾驶人存在无证、醉酒等明显增加事故几率的重大危险行为时，才可能导致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适用。《保险法》允许以及保护保险人设立免责条款的目的亦在于通过此种制约，使机动车驾驶人和投保人能够合法驾驶，以避免上述重大危险情况的发生，但机动车驾驶人肇事后的逃逸行为明显区别于上述危险驾驶行为。此类情形中，交通事故在发生时就已经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肇事逃逸的影响仅及于事故发生之后，并不溯及机动车驾驶人之前的驾驶行为，故保险人以机动车驾驶人与交通事故形成无关的逃逸行为为理由，抗辩要求免除其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即已确定的保险责任，明显违反民事行为应当遵循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交通事故造成郭心同当场死亡，保险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机动车驾驶人逃逸的行为给受害人造成了新的损失。故保险公司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且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对该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本案中交通肇事逃逸属于法律禁止的行为，商业三者险将该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尽到提示义务。但本案投保单上未附有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保险人单独印制的保险条款上也没有投保人签字，投保人孔春德并不认可收到包含免责条款的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仅以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上以格式印刷方式出现的投保人已收到保险条款的记载主张已向投保人交付免责条款的，应不予支持，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已实际交付免责条款及投保人知晓免责条款内容，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需要说明的是郭振兴与孔春德基于对孔春德的刑事谅解达成了刑事和解协议及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内容并不能证明郭振兴已在商业险内从孔春德处得到补偿，系孔春德为求得郭振兴谅解的一种自愿给付行为，与本案保险公司应负的赔偿责任无关。至于郭振兴的主体资格问题，郭振兴系死者郭心同的孙子，系郭心同的近亲属，郭心同生前与郭振兴一起生活，郭心同的两个儿子均已在本案事故前去世，郭心同的三个女儿均已声明放弃索赔的权利，故郭振兴作为赔偿权利人，主体适格。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建松审判员  张淮滨审判员  朱发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郭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