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黑行再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费翠华，女，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双鸭山市岭**。委托代理人陈庆英，黑龙江姜笑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双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双鸭山市尖山区铁西路安全大厦。法定代表人王丙红，该局局长。行政机关负责人陈凤志，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贾国辉，该局法规科主任科员。委托代理人佟瑞，该局社会保险科（工伤）负责人。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双鸭山市顺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双鸭山市尖山区西平行路**。法定代表人赵学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会义，该公司党总支书记。原审第三人刘艳伟，男，196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双鸭山市尖山区。再审申请人费翠华诉双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双鸭山市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一案，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9）黑05行终37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费翠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查，并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2020）黑行申88号行政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2020年11月5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费翠华的委托代理人陈庆英，双鸭山市人社局副局长陈凤志、委托代理人贾国辉、佟瑞，双鸭山市顺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顺达公司）委托代理人刘会义，刘艳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9月24日7时，费翠华丈夫孙宝成驾驶顺达公司的黑Ｊ×××**客车接通勤员工时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25日死亡（未超过48小时）。2015年11月13日，费翠华向双鸭山市人社局申请认定孙宝成为工伤。2015年12月7日，双鸭山市人社局以孙宝成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不清问题为由，作出双工申止通字（2015）第29号工伤认定申请中止通知书，决定中止工伤认定。2016年1月13日，费翠华向双鸭山市仲裁委申请仲裁。双鸭山市仲裁委于2016年2月2日作出双劳人仲字（2016）第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孙宝成与顺达公司劳动关系成立。顺达公司不服，起诉至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黑0502民初5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顺达公司与孙宝成未形成劳动关系。费翠华不服，上诉至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6）黑05民终44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费翠华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2017年4月10日，本院作出（2017）黑民申304号裁定书，驳回费翠华再审申请。费翠华再次向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顺达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该院作出（2018）黑0502民初14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费翠华起诉。费翠华不服，上诉至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0月10日，该院作出（2018）黑05民终73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8年10月19日，费翠华再次向双鸭山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双鸭山市人社局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1号决定书，决定对孙宝成不予认定工伤。费翠华不服，于2018年2月22日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双人社伤险不认字（2018）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判令双鸭山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另查明，2014年1月，顺达公司与刘艳伟签订承包协议，约定：顺达公司将黑Ｊ×××**、黑Ｊ×××**两台备班车承包给刘艳伟经营；顺达公司拥有车辆产权及备班营运手续；承包期2014年1月至2018年1月；承包费10万元。刘艳伟非顺达公司职工，其使用顺达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道路运输证对该两辆车行使管理权，自主经营，孙宝成系刘艳伟雇佣驾驶黑Ｊ×××**车辆的司机。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双鸭山市人社局作为双鸭山市人民政府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职工工伤，应以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除非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另有规定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条规定从有利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当存在违法转包、分包的情形时，用工单位承担职工的工伤保险责任不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根据上述规定，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职工发生工伤事故时，应由违法转包、分包的用工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顺达公司对孙宝成由刘艳伟聘用驾驶黑Ｊ×××**车辆时，在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48小时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其不属于违法分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条规定，申请从事客运经营的，应当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有关登记手续后，按照下列规定提出申请并提交符合本条例第八条规定条件的相关材料：依照前款规定收到申请的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20日内审查完毕，作出许可或者不予许可的决定。予以许可的，向申请人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并向申请人投入运输的车辆配发车辆营运证；不予许可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规定，被许可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涂改、倒卖、出租、出借行政许可证件，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行政许可的；依据该规定，顺达公司将具有道路运输营运许可证的车辆转租给不具有营运许可的第三人刘艳伟，该行为属于违法分包。故顺达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顺达公司系违法转包的用工单位，应承担死者孙宝成工伤保险责任。综上，双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费翠华请求撤销双鸭山市人社局具体行政行为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双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双人社伤险决字（2018）1号不予认定工伤认定决定书；二、责令双鸭山市人社局在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二审法院认为，工伤认定是劳动行政部门依据法律的授权对职工因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是否属于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给予定性的行政确认行为。由于各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法律适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者申请工伤认定，应当提供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据此，认定工伤必须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法律或者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为前提。经两级法院审理，生效的人民法院民事判决已认定孙宝成与顺达公司不成立劳动关系。因此，双鸭山市人社局以孙宝成与顺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对孙宝成不予认定工伤，符合法律规定。顺达公司将自营客运车辆承包给刘艳伟、刘艳伟又雇佣司机孙宝成是本案的基本事实。该事实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款规定的“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的情形。据此，费翠华关于顺达公司应承担孙宝成工伤保险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双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双人社伤险不认字（2018）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综上，双鸭山市人社局、顺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2019）黑0502行初16号行政判决；二、驳回费翠华的诉讼请求。费翠华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黑05行终37号行政判决，予以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顺达公司将具有道路运输营运许可证的车辆、道路运输许可证、道路运输证有偿转让给刘艳伟经营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正确，二审法院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8条规定以存在劳动关系才能认定工伤属适用法律错误。2.二审法院由主审法官单独询问及超出审理期限审理本案，属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双鸭山市人社局答辩称，1.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明确规定，工伤认定首先要明确用人单位是否在《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围内，其次确定职工必须是与用人单位具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2.一审法院偷换概念，仅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来排斥现实生活及企业生产经营，遵守的法律规定，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漠视三级法院民事判决和裁定，违法作出判决。人社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省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顺达公司答辩称，顺达公司与刘艳伟的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孙宝成与顺达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顺达公司不应承担孙宝成的工伤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维持二审法院判决。主要理由：1.顺达公司与刘艳伟签订的《承包协议》合法，民事三级法院的裁定已经给予认可。2.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规定，认为“顺达公司将具有道路运输营运许可证的车辆转租给不具有营运许可的第三人刘艳伟，该行为属于违法分包”。首先，道路运输行业从来没有“道路运输营运许可证”这一证件。其次，全省90%以上的运输企业都是这种经营形式。顺达公司是车辆的发包方，不是运输业务的承包方，不存在转包和分包的问题。3.费翠华提供的孙宝成《安全培训卡》和《安全教育培训证》，只能说明顺达公司仅仅是运管部门委托的培训单位，培训对象是顺达公司以及社会和个体驾驶员。刘艳伟未提供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工伤认定而引发的行政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孙宝成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径行送医经抢救无效48小时之内死亡的案件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顺达公司是否为孙宝成的用工单位及是否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的规定，国家建立工伤保险制度，其目的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第十八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申请工伤认定，应当提供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社会保险部门认定职工工伤或视同工伤，通常情况下应以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但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该条规定是对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关于“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规定的发展，也吸纳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的精神。该条规定强调在违法发包、转包关系中，即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或其经营权发包、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的情况下，违法发包、转包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规定主要是从有利于职工的角度出发，不以是否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为前提，这是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之外的特殊情形处理。本案中，顺达公司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属具有从事道路旅客运输经营权资质的企业。2014年，顺达公司与刘艳伟签订承包协议，将该公司黑Ｊ×××**客运班车及道路运输证等营运手续，承包给不具备道路旅客运输经营资格的刘艳伟经营，并收取年承包费10万元。该发包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十条：“被许可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行政机关应当依法给予行政处罚；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一）项：“涂改、倒卖、出租行政许可证件，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行政许可证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五条：“国家实行道路客运企业质量信誉考核制度，鼓励道路客运经营者实行规模化、集约化、公司化经营，禁止挂靠经营。”第九十五条：“违反本规定，客运经营者、客运站经营者非法转让、出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件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停止违法行为，收缴有关证件，处2,000元以上1万元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权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获得特许经营权的企业在特许经营期间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主管部门应当依法终止特许经营协议，取消其特许经营权，并可以实施临时接管；第（一）项：擅自转让、出租特许经营权的。”的规定。据此，应认定顺达公司为孙宝成的用工单位，并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双鸭山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撤销，并应依法重新作出工伤决定。综上，费翠华申请再审理由及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0年28日（2019）黑05行终37号行政判决；二、维持双鸭山市尖山区人民法院2019年03月29日（2019）黑0502行初16号行政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双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鹏跃审判员  冷 慧审判员  吕 行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肖亚磊书记员张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