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聊城市柳园南路**。 负责人：赵培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超，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家斌，男，197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司机，住茌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爱，茌平华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家斌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1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聊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超，被上诉人谢家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全爱，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聊城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人保财险聊城公司不承担侵权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数额为：交强险医疗、伤残限额120000元；交强险外：(253948.48元-120000元)×50%＝66974.24元，总计186974.2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谢家斌承担。事实和理由：人保财险聊城公司与投保人茌平常安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安运输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对保险责任有明确约定，应依照保险合同约定确定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人保财险聊城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是谢家斌、被保险人自负的部分。涉案保险合同系财产保险范围，对尚有侵权第三人的，应扣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限额后，计算保险人的保险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等规定，涉案事故系谢家斌与张静飞承担同等责任。应首先由侵权第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后，再根据双方责任比例进行赔偿，侵权第三人赔偿后，保险人对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自负部分进行承担。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保险合同内容，扣除侵权第三人应承担的赔偿限额后，依法改判。 谢家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机动车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据本保险合同进行赔偿。据此可知，当意外事故发生造成车上司机等乘客伤亡的，保险公司应当在责任限额范围内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车上人员责任险类似单纯的意外伤害险，与交强险互相独立，且自己车上人员险与对方交强险并无直接联系，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谢家斌合理合法的损失应由人保财险聊城公司承担。三、本案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保险事故已发生，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应按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的约定赔付谢家斌损失。四、根据山东高院关于保险合同纠纷案件94个法律适用疑难问题解析第85条，人身保险不适用损失补偿原则。人身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已从实施致害行为人处获得赔偿后，仍然可以向保险人主张保险理赔，保险人不得以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已获得侵权赔偿为由拒绝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五、订立合同时，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在对格式条款解释时，应遵循倾向于有利于对方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9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保险法也特别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应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根据合同法和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在提供保险合同时应向我方当事人说明保险条款内容，其没有证据证明已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无效。 谢家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赔付谢家斌医疗费15597.37元；2.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赔付谢家斌残疾赔偿金42329元；3.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赔付谢家斌误工费31507.20元；4.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赔付谢家斌护理费9393.57元；5.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赔付谢家斌营养费1800元；6.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赔付谢家斌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7.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赔付谢家斌后续治疗费2000元；8.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赔付谢家斌被抚养人生活费27876.6元；9.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赔付谢家斌交通费2000元；11.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赔付谢家斌精神抚慰金3000元；12.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赔付谢家斌鉴定费损失2600元，合计266140.7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车辆在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处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及不计免赔率险，每座保险金额500000元，保险期间2018年12月11日0时起至2019年12月10日24时止。 2019年10月21日13时31分许，谢家斌驾驶涉案车辆沿京昆高速公路石太北线石家庄方向行驶至315KM+50M处时，与第三行驶道停车的张静飞驾驶的冀Ａ×××××/冀Ａ×××××号车辆追尾相撞，造成谢家斌受伤、两车损坏、路产损失。交警队认定谢家斌、张静飞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谢家斌分别在井陉县中医院、茌平县人民医院住院4天、16天，共计住院20天；谢家斌因检查、治疗伤情共计支付医疗费15597.37元。谢吉恩系谢家斌之父，事故发生时年满84周岁，谢吉恩共有谢家斌等7个子女；谢遵天系谢家斌、李宪芳之子，事故发生时年满10周岁。谢家斌受伤后，由其配偶李宪芳、其姐谢玉环护理，二人均为农民。 事故发生时，谢家斌持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从事交通运输业，其机动车驾驶证载明的准驾驶车型为A2。 诉讼中，谢家斌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人数、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聊城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谢家斌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限约4个月（含后续治疗）；护理期限约2个月，住院期间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营养时间约2个月；后续治疗费用约1500元至2000元。谢家斌为此支付鉴定费2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谢家斌系涉案车辆的驾驶员，涉案车辆在行驶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受伤，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赔付义务。事故发生时，谢家斌持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从事交通运输业，其机动车驾驶证载明的准驾驶车型为A2，其误工费应当按照交通运输业标准赔付，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要求按农民标准赔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鉴定谢家斌的后续治疗费用约1500元至2000元，一审法院酌定为1750元。谢家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聊城锦弘房地产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谢家斌的护理人员李宪芳、谢玉环系其职工，每月工资3500元，谢家斌发生交通事故期间因护理请假期间停发工资，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对此证明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二护理人员工资数额及实际减少工资数额，但同意按农民标准赔付护理费，故谢家斌主张的护理费应按农民标准计算，谢家斌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事故发生时，谢吉恩需谢家斌等7人共同抚养5年，谢遵天需谢家斌、李宪芳2人共同抚养8年。诉讼中谢家斌因鉴定伤情支付鉴定费2600元，该费用系其为鉴定伤情支出的必要的合理费用，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应予赔付，人保财险聊城公司不同意赔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谢家斌对其主张的交通费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人保财险聊城公司亦不予认可，其要求人保财险聊城公司赔付交通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谢家斌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保险人赔付范围，其要求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谢家斌提交的证据及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认定谢家斌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5597.37元，2.残疾赔偿金169316元（42329元/年×20年×20%），3.误工费30408元（253.40元/天×120天），4.护理费6593.60元（82.42元/天/人×60天×1人+82.42元/天/人×20天×1人），5.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680元（省外50元/天×4天+省内30元/天×16天），7.后续治疗费175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25203.51元（26731元/年×8年×20%÷2+26731元/年×5年×20%÷7）,9.鉴定费2600元，以上损失合计253948.48元，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应当予以全额赔付，因谢家斌及张静飞负有同等责任，人保财险聊城公司全额赔付后，可按责任另行向侵权方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谢家斌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合计253948.4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直接赔付至户名为谢家斌、开户行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茌平县支行、账号为62×××20的账户）；二、驳回谢家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6元，谢家斌承担9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承担2555元（谢家斌已预交，一审法院不予退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随上述赔付款一并支付给谢家斌）。 二审中，人保财险聊城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一、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特别约定清单，拟证明人保财险聊城公司与投保人常安运输公司存在合法的保险合同关系，常安运输公司已收到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尤其是对责任免除条款认可人保财险聊城公司作了明确说明，其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二、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该条款第9页第3章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第38、39条对保险责任的约定明确，第39条内容为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谢家斌应承担同等责任，基于事故双方均为机动车，事故责任比例应为50%。根据该条款第48条赔款计算明确约定当受害人赔款低于赔偿限额时赔款为（损失金额减去交强险金额）×事故责任比例×（1-事故责任免赔率）。本案中常安运输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应支付谢家斌保险金66974.24元，即（253948.48元-120000元交强险限额）×事故比例50%。 谢家斌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投保单虽加盖了常安运输公司的印章，但无公司法人及法人委托授权人签字，投保单中签字的杨猛是保险公司的人员，年月日系杨猛所签。对于投保人而言，尤其是不具备法律专业知识的投保人来讲，仅笼统在声明栏内写明投保人已阅读并理解保险合同的条款，并签名加盖印章并不能当然认定保险人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内容，并没有明确指明哪些条款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也没有明确写明对免责条款的相关概念、内容、法律后果已经做了说明，且保险公司也不能证明具体向谁作了解释，故该投保人声明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尽到明确解释义务，更不能证明保险公司陈述了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第19条规定，证据一、二对我方没有约束力，属于无效条款。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谢家斌对于人保财险聊城公司提交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的内容为：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乙方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一方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的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被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涉及司法或仲裁程序的，以法院或仲裁机构最终生效的法律文书为准。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人保财险聊城公司主张按照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约定，应依据谢家斌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付，该主张将会造成被保险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合同关系下的获赔金额与交通事故中所负责任比例相对应的结果。而所谓交通事故责任比例,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的不同当事人的担责范围,责任比例较高的当事人,应当系对造成交通事故负有较重过错的一方。依据上述保险条款第三十九条的约定,则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合同关系中过错较重的交通事故当事人,因其对交通事故所负责任比例较高,反而其获赔金额亦相应较高,而相对谨慎驾驶,对造成交通事故过错较轻的当事人,由于其责任比例偏低,反而无法得到充分的保险保障。这实际致使民事法律关系中过错较重方获得的保障较过错较轻方更高,不但违反公平、合理的民法基本原则,实质上亦将导致鼓励违法的不良社会后果。另,被保险人在交纳保费时,其交纳的保费数额系针对保险车辆因保险事故所导致的整体损失风险,而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所能获赔的金额却需依其事故责任比例予以确定,实质上将导致被保险人针对保险车辆整体损失风险支付保费,却只能获得部分理赔对价的结果。保险公司以此类按责任比例予以赔付的格式条款不当地免除其应承担的保险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当认定此类条款无效,保险公司不得据此主张减少其赔付金额。人保财险聊城公司主张应扣除侵权人赔偿责任限额后再予赔付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保财险聊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唐端阳 书记员杨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