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初167号 原告：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春华路**。 法定代表人：刘叔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途耀，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丹丹，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刘中义，男，汉族，1971年12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锦东路**摩根中心**楼** 负责人：游莉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思颖，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女，公司员工。 原告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城投公司）与被告刘中义、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财险四川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乐山城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途耀、胡丹丹，被告都邦财险四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思颖、张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刘中义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山城投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刘中义赔偿乐山城投公司因财产保全造成的经济损失503,277.78元（2016年12月5日至2017年11月19日期间，被冻结的相关存款金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减去存款利率的差额）；2.都邦财险四川公司对前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中义、都邦财险四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26日，刘中义将乐山城投公司、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誉远发公司）起诉至贵院，要求乐山城投公司、中誉远发公司向其连带支付工程款3,000余万元。2016年12月6日，刘中义向贵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乐山城投公司银行存款3,100万元，并提供都邦财险四川公司出具的财产保全保单保函。都邦财险四川公司承诺，如申请有错误，致使乐山城投公司因保全遭受损失的，愿意在刘中义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贵院据此作出裁定，冻结了乐山城投公司银行存款3,100万元。该保全措施实施后，乐山城投公司多次对刘中义的诉讼和保全行为提出异议，告知该行为严重影响公司的资金调度和正常经营，并要求立即解除或变更保全方式，但刘中义执意不允。2017年1月23日，贵院依乐山城投公司申请，裁定将银行存款冻结金额由3,100万元变更为1,500万元，2017年5月27日，贵院依刘中义的申请，将银行冻结金额由1,500万元变更为650万元。2017年9月28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了刘中义对中誉远发公司、乐山城投公司的全部诉请。2017年11月20日，贵院依乐山城投公司申请解除全部保全措施。 综上，因刘中义的错误诉讼和保全行为，给乐山城投公司造成了重大资金支付障碍和资金利息损失。请求贵院判如所请。 刘中义未提交答辩意见。 都邦财险四川公司辩称，1.刘中义对乐山城投公司的起诉具有诉的利益。刘中义对乐山城投公司的起诉源于刘中义与中誉远发公司之间《项目管理责任书》的履行产生了争议，需要通过诉讼途径解决。而乐山城投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方，应当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刘中义客观上具有诉的利益。2.刘中义根据法律规定在诉讼过程中申请保全，程序合法，主观上不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根据案件进展情况，在法院对相关问题进行认定后，刘中义还主动降低了保全金额。刘中义为了保障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够顺利执行，有权依法在争议标的范围内对中誉远发公司、乐山城投公司的财产申请保全，其就诉讼请求提供了相应证据，申请保全的财产数额与诉讼请求相当，其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主观上不存在恶意，尽到了合理行使诉讼权利的注意义务，不能仅凭法院裁决结果与刘中义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就认定其属于保全错误。要求刘中义在申请诉讼保全时即对争议事项的判决结果做出正确预测，缺乏法律依据，也不合情理。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两审经过可以看出，两级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和损失等相关计算也存在较大差异，进一步佐证该案所涉建设工程合同诉讼法律关系比较复杂，当事人对于诉讼结果与法院有不同认知很正常。3.乐山城投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缺乏证据证明，且其主张金额明显过高，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所谓的损失与刘中义申请财产保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乐山城投公司的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据此确认以下事实： 2016年8月26日，本院受理刘中义起诉中誉远发公司、乐山城投公司、吕生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6）川11民初34号，刘中义在该案中主张：中誉远发公司与乐山城投公司就乐山市中心城区青华瓷厂1368号棚户区改造工程签订《BT施工合同》，约定中誉远发公司承建1、2、3号楼，之后，中誉远发公司将前述《BT施工合同》约定的全部施工内容及补充内容转包给刘中义，刘中义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但未按约定获得相应款项。刘中义的诉讼请求为：1.中誉远发公司、乐山城投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85%工程欠款21,373,575.2元，审计完成后支付至95%工程欠款8,993,513.2元）；2.确认刘中义享有案涉《BT施工合同》第七条第三、四款约定的投资回报及财务费用；3.连带赔偿项目部超额配备人员工资费用1,162,649.5元；4.支付工程欠款30,367,088.44元的利息（自2015年12月4日起计算至工程欠款付清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5.本案受理费由中誉远发公司、乐山城投公司负担。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2017年5月25日），刘中义将其第1项请求调整为：中誉远发公司、乐山城投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85%（工程欠款12,945,163.2元），审计完成后支付至95%（工程欠款7,993,513.2元）。在该案审理中，刘中义提出财产保全申请，都邦财险四川公司为其提供保函担保。2016年12月1日，都邦财险四川公司向本院作出《财产保全保单保函》，愿意为刘中义申请保全提供担保。2016年12月27日，都邦财险四川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内容稍有变动的《财产保全保单保函》，载明：财产保全申请人刘中义与被申请人中誉远发公司、乐山城投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向贵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被申请人的财产，在价值3,200万元限额内予以保全。如申请有错误，致使被申请人因保全遭受损失的，该公司愿意在申请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出险按照实际损失的30%金额且在960万元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不以该公司文件或内部规定，以及与申请人的约定等，作出拒绝向被申请人承担前述赔偿义务的免责理由。 2016年12月5日，刘中义向本院递交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乐山城投公司银行存款3100万元。本院于当日作出（2016）川11民初3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载明：刘中义于2016年12月5日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对乐山城投公司的银行存款3100万元进行冻结，并提供了都邦财险四川公司出具的保函作为担保，裁定：冻结乐山城投公司银行存款3100万元，期限至2017年12月4日。2017年1月3日，本院作出（2016）川11民初3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载明：乐山城投公司对（2016）川11民初34号之一民事裁定不服，于2016年12月27日提出复议申请，请求撤销该裁定，解除对其银行存款的冻结。本院裁定：驳回乐山城投公司的复议申请。2017年1月23日本院作出（2016）川11民初34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载明：乐山城投公司于2017年1月19日向本院提供其所有的位于乐山市市中区的商业用途房屋（建筑面积共计3308.89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乐房权证乐山市字第××号、21××84号）作为担保财产，请求变更保全标的物。主要理由：1.被冻结的银行存款主要用于发放春节前民工工资，该款项被冻结将导致民工工资不能如期发放，且也造成其无法进行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2.其提供的是经评估的优质营业性用房作为担保，能够保证实现快速、便捷的保全目的；3.财产保全是一种预防措施，只要申请人提供了优质担保就可实现保全的目的；4.乐山城投公司是国有独资公司，负责棚户区改造、廉租房和保障性住房的建设，其资金被冻结将影响民生工程的推进；5.案涉被冻结的银行存款系用于支付案涉工程项目之外的其他保障性住房项目或者棚改项目的民工工资，该款项不会用于支付案涉工程项目。本院审查后，裁定：一、在1600万元范围内查封乐山城投公司所有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乐房权证乐山市字第××号、21××84号）；二、在1600万元范围内解除对乐山城投公司银行存款的冻结（即冻结乐山城投公司银行存款范围由3100万元变更为1500万元）。 2017年5月25日，本院作出（2016）川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一、中誉远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刘中义工程进度款7,900,301.03元及利息（以7,900,301.03元为基数，从2016年8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乐山城投公司在前述款项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二、驳回刘中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2017年5月27日，本院作出（2016）川11民初34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载明：2017年5月27日，刘中义向本院申请，称根据案情需要，自愿将保全金额变更为2,250万元。本院裁定：在850万元范围内解除对乐山城投公司银行存款的冻结（即冻结乐山城投公司银行存款范围由1,500万元变更为650万元）。刘中义于2017年5月31日签收本院（2016）川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未提起上诉。中誉远发公司不服前述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7年9月28日作出（2017）川民终85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16）川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中义的诉讼请求。 2017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2016）川11民初34号之五民事裁定书，载明：2017年9月28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民终857号民事判决：撤销本院（2016）川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驳回刘中义的诉请请求。本院于2017年11月17日收到该判决书。2017年11月20日，乐山城投公司申请解除保全。本院裁定：一、解除对乐山城投公司银行存款的冻结（即解除冻结的乐山城投公司银行存款650万元）；二、解除对乐山城投公司所有的房屋的查封（房屋所有权证号乐房权证乐山市字第××号、21××84号）。 2019年11月12日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向都邦财险四川公司发出律师函，载明：都邦财险四川公司为刘中义诉中誉远发公司、乐山城投公司建设工程一案中，为刘中义的诉讼财产保全行为提供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960万元。此次保全使乐山城投公司银行账户被冻结，巨额资金无法正常周转使用，给乐山城投公司造成了重大资金支付障碍和资金利息损失，请求都邦财险四川公司赔偿乐山城投公司损失。都邦财险四川公司于当月收到该律师函。 前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都邦财险四川公司出具的保函、（2016）川11民初34号民事裁定书5份、（2016）川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民终857号民事判决书、人民法院送达回证、律师函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刘中义在前案诉讼保全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2.乐山城投公司是否因诉讼保全导致了损失？3.如有损失，具体损失如何确定？现分述如下： 诉讼财产保全制度是为了避免将来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依据当事人申请或者法院依职权对对方当事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保全措施的制度。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人因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承担赔偿责任，本质上是一般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需符合以下三个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主观上有故意或过失；二是他人财产受有损失；三是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刘中义作为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中誉远发公司、乐山城投公司之间因工程款支付等存在纠纷，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在（2016）川11民初34号案件一审诉讼过程中，刘中义从保护未来自己权利实现的角度出发，基于法律规定，结合其诉请主张金额3,000余万元，申请对乐山城投公司银行存款3,100万元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并无明显不当。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即2017年5月25日），刘中义结合案件情况，将诉请金额降低为2,250万元，并由此申请本院将冻结乐山城投公司银行存款金额调整为650万元（另有1,600万元保全措施已置换为查封乐山城投公司相关不动产），其此时的行为也无明显不当。但是，刘中义于2017年5月31日签收本院作出的（2016）川11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后，就应当知道其获得法院支持的金额为790余万元及相应利息，此后，刘中义并未提出上诉，至2017年6月15日，刘中义应当知道当时的保全财产价值已大于其可能获得的金额，并且两者之间的金额悬殊较大，在已查封乐山城投公司价值1,600万元不动产，能够满足未来判决执行的情况下，刘中义应申请解除对乐山城投公司650万元银行存款的冻结，但直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作出后，该650万元银行存款的冻结才由乐山城投公司申请解除。从前述过程来看，可以确定从2017年6月16日开始，刘中义对乐山城投公司银行存款650万元被继续冻结存在重大过失。 乐山城投公司属于经营主体，其账上资金自由流动才能满足其经营需要，法院基于刘中义的申请，冻结其银行存款后，乐山城投公司无法将650万元存款用于生产经营，只能获得活期存款利息，客观上影响流动资金使用，造成经济损失。该损失与刘中义未及时申请解除对650万元存款的冻结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针对冻结的650万元银行存款，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符合当事人的预期，但在计算中应扣减650万元存款在冻结过程中获得的活期存款利息。前述损失应由刘中义承担。 由于都邦财险四川公司向本院出具的《财产保全保单保函》明确载明：如刘中义申请有错误，致使被申请人因保全遭受损失的，都邦财险四川公司愿意在刘中义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在960万元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都邦财险四川公司应当与刘中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乐山城投公司要求刘中义、都邦财险四川公司赔偿的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刘中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资金利息损失（以65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16日起至2017年11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减去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的差额计算）； 二、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对上项赔偿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833元，由乐山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533元，刘中义、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共同负担2,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 玲 审 判 员  吴维维 审 判 员  聂佳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沈晓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全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