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渝04行赔终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邦明,男,汉族,1972年12月30日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王志涛，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街道站前大道行政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4168892557XJ。 法定代表人马文森，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石敏，该县司法局行政复议科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定刚，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邦明因诉被上诉人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简称秀山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简称酉阳县法院）（2019）渝024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邦明的委托代理人王志涛，被上诉人秀山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石敏、刘定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5月10日，罗邦明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秀山县政府在实施秀山县洪安镇风景旅游工程项目建设时，在没有征地批复的情况下强行征收罗邦明承包土地征收包括原告承包土地“九龙湾”《实物登记记录表》2393号地块0.227亩、“岩庄平”《实物登记记录表》编号为1177号地块1.31亩、“洞门口”《实物登记记录表》编号为1469号地块0.09亩、“四方平”《实物登记记录表》编号为3361号地块0.21亩、“四方平”《实物登记记录表》编号为2364号地块0.259亩、“老屋”《实物登记记录表》编号为3605号地块0.029亩、“老坟山”1亩在内的洪安镇岩庄组土地的行为违法。2018年10月29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4行初78号行政判决，确认秀山县政府征收罗邦明“九龙湾”、“岩庄平”、“洞门口”、“四方平”、“四方平”、“老屋”共计2.125亩承包土地的行为违法。秀山县政府不服上诉至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年2月22日，秀山县政府撤回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行终6号行政裁定予以准许。2019年5月27日，罗邦明向秀山县政府申请行政赔偿，请求：1.将被占用土地恢复原状；2.赔偿承包地毁坏造成的损失322400元（包括地上附作物损失2400元，无法耕种损失320000元）。2019年8月5日，秀山县政府作出秀山府赔决〔2019〕13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赔偿请求人罗邦明的赔偿请求不予赔偿。罗邦明不服，诉至法院，判若所请。 另查明，秀山县政府征收罗邦明的土地为4.563亩（含违法征收2.125亩），罗邦明已收到4.563亩（含违法征收2.125亩）土地的征地补偿款205311元。 再查明，罗秀云（已故）系罗邦明之父，其家庭承包地确认面积为7.8906亩，承包地块总数10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应当赔偿罗邦明322400元。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赔偿义务机关采取行政拘留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期间，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根据前述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行政赔偿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未能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本案中，罗邦明提交的证据，仅能够证明秀山县政府征收罗邦明的土地面积为4.563亩，其中有2.125亩被人民法院确认征收行为违法。加之罗邦明未能够举示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实际征收面积为16亩。故罗邦明主张赔偿16亩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秀山县政府存在违法征收2.125亩的行为，但其已按照土地征收标准向罗邦明支付征收土地4.563亩（含违法征收2.125亩）的土地补偿款20531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秀山县政府已经实际履行其赔偿义务，且罗邦明主张赔偿16亩土地中只有4.563亩有事实依据，其余面积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其存在并被违法征收。因此，对罗邦明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罗邦明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经酉阳县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罗邦明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罗邦明上诉称，一、原审遗漏诉讼请求，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只审查了罗邦明赔偿部分的请求，未对请求撤销秀山县政府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的请求予以审查。2.原审认定罗邦明已经收到土地征地补偿款205311元，但是对于该补偿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能够完全覆盖秀山县政府应当给予罗邦明的赔偿的事实未进行审查，属于遗漏诉讼请求，程序违法。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案土地2016年未经依法批准征收就被秀山县政府占用，系非法占地行为，秀山县政府应当赔偿罗邦明因非法占地导致不能继续耕种的损失。罗邦明在原审中明确要求按照涉案土地每年的年产值，由秀山县政府赔偿在取得征地批文之前非法占用涉案土地的损失。原审混淆合法征地与违法征地的关系，认为秀山县政府未批先征罗邦明的涉案土地行为事后得到省级政府的征地批复，是对违法占地行为的追认，但法律没有追认之说，且这种认定会使征收部门不管何时都可以占地，只要事后取得了征地批复就可以按正常的补偿标准给予补偿，将导致法律规定形同虚设，罗邦明的合法权益也无法得到全面保护，故原审认定秀山县政府单方直接支付给罗邦明的补偿款已经填补了罗邦明土地被占的损失，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罗邦明主张的是16亩土地，原审只认定了4.563亩，即使罗邦明没有提交对于16亩土地的证据（无法提供），但原审还查明罗邦明的父亲承包地面积系7.8906亩，罗邦明的父亲已故，在提交的土地证明中记载的罗邦明系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即罗邦明实际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已经被占用的土地超过4.563亩。2.秀山县政府在一审中举示的证据主办行中间业务明细表，证明2016年秀山县政府就将罗邦明的所有被征用土地款项支付到位，原审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但从（2018）渝04行初78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看，罗邦明至少还有5个地块没有得到赔偿款，该交易明细表产生于2016年，上述判决产生于2018年，故原审认定证据及事实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9）渝0242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罗邦明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秀山县政府辩称，一、罗邦明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罗邦明原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客观公正，应予维持，罗邦明要求发回重审属无理缠讼。2.罗邦明的诉求已得到原审支持，罗邦明要求二审改判支持其原审请求不应支持。一是秀山县政府作出的本诉《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主体适格，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罗邦明请求撤销不应得到支持。二是罗邦明提出要求秀山县政府赔偿毁坏罗邦明承包地造成的损失共计322400元，但罗邦明主张的毁坏承包地损失不明，且秀山县政府因洪安旅游景区开发建设需征收罗邦明的承包地，罗邦明当然不可能继续耕种，罗邦明就“无法耕种”主张行政赔偿没有根据。秀山县政府征收罗邦明4.563亩承包地，其中2.125亩的征地行为虽被确认违法，但案涉土地在2018年9月14日已经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准征收，其征收行为已得到重庆市人民政府的追认。同时，罗邦明已经领取了4.563亩土地的安置补偿费及构附着物、青苗、林木补偿费用205311元，其无权要求行政赔偿。二、罗邦明诉称的事实和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且不能成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的理由。1.罗邦明诉称原审未能查明205311元是否已经获得足额赔偿及补偿款项是否合法，属于遗漏诉讼请求，程序违法，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是罗邦明主张其被违法征收的土地面积是16亩，诉请的行政赔偿金额为3224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然而罗邦明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被征收德土地是16亩，二是征地实施单位提交的证据证明罗邦明被征收的土地为4.563亩，其中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的为2.125亩。罗邦明已经领取的征地补偿款205311元，完全能覆盖4.563亩被征收土地应当获得的安置补偿。三是原审已对罗邦明的主张作为争议焦点进行了审查，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和程序违法。3.罗邦明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成立。一是原审判决再查明罗邦明之父的承包地面积7.8906亩，并非认定的被征收面积，不能以此证明征用了罗邦明之父7.8906亩承包地。二是如果7.8906亩承包地被征收，应当以该承包经营权人诉请法院确认违法后方可提起行政赔偿，罗邦明是否有权代表该承包户提起诉讼，只能另案审查，不能以罗秀云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地被征收的事实证明原审认定被征收的面积4.563亩的事实错误。综上，请求驳回罗邦明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时，秀山县政府向原审法院举示以下证据： 1.（2018）渝04行初78号行政判决书；2.主办行中间业务批交易成功明细表、洪安镇旅游风景项目征地统计表、洪安镇旅游风景项目青苗补偿费、构筑物补偿测算表、洪安镇旅游风景项目林木测算表、情况说明；3.实物登记表。 经原审庭审质证，罗邦明对秀山县政府举示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的确定的土地面积不属实，应当是16亩，不是4.563亩。证据2，钱已经领到了，但是具体征收的哪块土地不清楚。证据3无异议。 原审时，罗邦明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举示以下证据： 1.林木测算表；2.实物登记表；3.情况说明；4.土地承包经营权证；5.《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6.（2018）渝04行初78号行政判决；7.（2019）渝行终6号行政裁定；8.EMS邮寄单。 经原审质证，秀山县政府对罗邦明举示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8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生效判决所确认违法的2.125亩面积，也已获得批复，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秀山县政府征收罗邦明是16亩土地。 经原审举证质证，原审法院对秀山县政府、罗邦明举示的证据作如下认证：1.秀山县政府提供的证据1-3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予以认定。2.罗邦明提供的证据1-8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予以认定。 以上罗列的所有证据，原审法院已随案移送至本院。经审查作如下评述：原审对秀山县政府提交的证据1-3和对罗邦明提交的证据1-8的评述符合证据规定，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秀山县政府为建设洪安边城景区旅游开发项目，将罗邦明位于秀山县洪安镇边城居委岩庄组4.563亩承包地予以征收，其中2.125亩被生效判决确认征收行为违法。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土地房屋征收中心依据秀山国土房管征补公〔2018〕18号公告公布的《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征收洪安镇边城社区苏家湾组、岩庄组部分集体土地的补偿安置方案》，对罗邦明被征收的前述4.563亩承包地应获得的补偿进行了核算，经核算，罗邦明户被征收土地4.563亩，应获得土地补偿费约为10951元，林木补偿费4357元，青苗补偿费928元，安置补偿费189914元，构筑物补偿费4160元，共计205311元，罗邦明已领取上述款项。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罗邦明就秀山县政府违法征收其承包经营的土地而提起的行政赔偿二审案件。本案争议焦点为罗邦明的赔偿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本案中，秀山县政府为了实施洪安镇风景旅游工程项目，征收占用罗邦明承包经营的4.563亩承包地，其中2.125亩的征收行为已被（2018）渝04行初78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根据前述规定，秀山县政府违法征收行为给罗邦明的财产造成了损失，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罗邦明主张秀山县政府违法征收其承包经营的2.125亩土地，应当给予其赔偿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赔偿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秀山县政府占用罗邦明承包经营的2.125亩土地，主要用于洪安边城景区旅游开发公共项目，不宜责成恢复原状，根据上述规定，宜采用支付赔偿金方式填补罗邦明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根据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征收土地，被征收人可按照当地的安置补偿政策规定标准获得相应补偿，该些补偿系被征收人应直接获得的收益。行政机关在征收中违法征占被征收人土地，造成被征收人前述收益减损，在行政赔偿中其赔偿标准不能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土地的安置补偿标准，并视其情节给予其惩罚性赔偿。本案中，罗邦明承包经营的4.563亩土地在秀山县政府洪安边城景区旅游开发项目征地范围内，其中秀山县政府违法征收罗邦明案涉2.125亩土地。因考虑到秀山县政府建设的是公共项目，服务于地方经济社会发展，造福于当地群众，不宜适用惩戒性赔偿，应参照《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征收洪安镇边城社区苏家湾组、岩庄组部分集体土地的补偿安置方案》中确认的补偿标准，以秀山县政府合法征收罗邦明案涉2.125亩土地，罗邦明应获得的补偿项目及金额作为赔偿项目及金额，且秀山县政府征占罗邦明承包经营的土地，罗邦明农户是否应当按照政策享受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待遇等事宜，该府已按安置补偿政策给予了充分考虑。在原审庭审辩论终结之前，罗邦明已领取了4.563亩（含违法征收的2.125亩）的相关土地补偿费10951元，林木补偿费4357元，青苗补偿费928元，安置补偿费184914元，构筑物补偿费4160元，共计205311元。罗邦明的损失已得到填补，其请求秀山县政府赔偿因违法征占2.125亩土地的损失，无事实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罗邦明的请求应当被驳回，原审驳回其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罗邦明因秀山县政府违法征占其2.125亩土地其请求的赔偿项目及标准不全面应如何支持问题。经查，根据国家赔偿基本原则，赔偿请求人的赔偿不应当囿于赔偿请求人的申请，应当按照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项目及标准等予以确定，以减轻受害人的诉累；对于赔偿请求人提出的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及标准，不应当支持。罗邦明在本诉赔偿案件中虽只请求对地上青苗及附着物、土地无法耕种损失给予赔偿，但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罗邦明应获赔偿的项目及标准主要有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偿费等损失，罗邦明对该些项目没有申请，原审对罗邦明应当获得的赔偿项目及标准给予充分确认，符合国家赔偿法的基本原则，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请求的地上青苗及附着物赔偿，除青苗、林木损失外罗邦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地上有其他附着物，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其要求按照土地年产值赔偿土地无法耕种损失，因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已包含了土地耕种损失，且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罗邦明有关于土地耕种的其他损失，故原审未予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罗邦明主张秀山县政府还违法征占了除已被判决确认违法之外的承包土地，对该部份土地损失也应一并在本案中给予赔偿的意见。经查，秀山县政府违法征占罗邦明2.125亩承包土地的行为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违法，罗邦明请求对该部份土地的损失予以赔偿，符合国家赔偿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但对于确认违法案中案涉土地2.125亩以外的土地，罗邦明主张已被秀山县政府毁坏占用应当给予一并赔偿，因存在罗邦明是否有其主张的土地，及秀山县政府针对罗邦明主张的该土地是否有违法行为等问题，在该案中难以查清，为了维护罗邦明的合法权益，不宜纳入本案一并处理，罗邦明可另行通过诉讼等途径解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罗邦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红梅 审 判 员 蒲开明 审 判 员 黄 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原菲 书 记 员 向芯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