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51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玉琴，女，1966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玄，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男，浙江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新妹，女，194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丹萍，北京隆安（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利方，男，196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州市吴兴区，现住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沈玉琴因与被上诉人倪新妹、孙利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2民初2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玉琴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的判决内容，改判驳回倪新妹的诉讼请求；二、依法判决倪新妹、孙利方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案涉房产并非无偿转让给沈玉琴。案涉房产转让时沈玉琴与孙利方尚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办理产权变更时沈玉琴虽未支付相应对价，但沈玉琴于2015年1月31日以银行循环贷款的方式向孙利方支付人民币75万元本金，贷款本息全部由沈玉琴于离婚后以个人财产向银行偿还，合计偿还本息近90万元。该款实际是沈玉琴与孙利方关于房产转让的对价，且价格合理，沈玉琴并非无偿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二、案涉房产的转让行为并未损害倪新妹的债权，且转让双方均无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恶意。房产转让前后，孙利方始终具有偿债能力。其一，孙利方于2012年曾购置一辆含税价为52万余元的路虎牌小型轿车一辆，该车目前仍为孙利方所有。其二，孙利方于2015年1月12日与他人共同出资设立湖州中建石化有限公司，孙利方享有该公司40%的股权，该股权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和离婚后都归属孙利方个人，目前公司仍在册。其三，孙利方于案涉房产转让前后都有稳定的工作收入和社保、公积金。三、倪新妹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倪新妹曾于2017年7月11日以民间借贷案由提起诉讼，诉讼财产保全申请所附财产线索明确载明了孙利方和沈玉琴名下财产情况，其中包括本案案涉房产，倪新妹至少于2017年7月11日己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房产已转移至沈玉琴名下的事实，而倪新妹直至2019年1月11日才提起撤销权诉讼，起诉时己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四、一审判决撤销权的行使范围已超出债权人的债权。案涉房产于2010年3月购置，购置价分别为925498元和979487元，房产现值不能以购置价予以评估，案涉房产全部恢复登记将损害沈玉琴的合法权益，违反民事诉讼公平原则。 倪新妹答辩称，1、2014年4月14日，孙利方将其享有的房产份额无偿转让给沈玉琴一方所有，当时沈玉琴并未支付任何对价。3套房产包括涉案的两套商铺均系孙利方无偿转让。2015年1月尚处于沈玉琴和孙利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办理的贷款是两个人的共同贷款，投资也是夫妻共同投资，沈玉琴也不能证明该贷款是由沈玉琴个人归还。二人在离婚协议中也没有对75万元进行约定。2、孙利方目前已经进入失信人员名单，在（2019）浙0502执1140号案件中，截止2020年8月10日已结欠本息及诉讼费共计788250元，加上倪新妹的债权1282784元已超过200万元。因孙利方至今未履行判决书内容，也早已进入执行阶段，并且每天的利息还在增加。孙利方也当庭表示对外还有14万左右的债务，目前其本人在取保候审期，没有工资收入。该转让行为已经对倪新妹造成损害，即使撤销了涉案2套商铺的转让，也不足以清偿倪新妹的债权。孙利方与沈玉琴无偿转让财产以及离婚是恶意的，是为了逃避债务而实施的行为。孙利方与沈玉琴于2014年4月办理了夫妻共同财产的变更手续。对此，除他们夫妻双方知情外，作为债权人是无从知晓的。离婚协议书在其他方面均不作约定，仅仅约定债务由孙利方一人承担，也能证明沈玉琴明知债务的存在，是恶意的。3、本案中孙利方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发生在2014年4月14日，倪新妹在2017年7月向法院起诉时是因沈玉琴在借款协议的担保人处签字，故将沈玉琴作为担保人起诉。倪新妹只知道孙利方和沈玉琴是夫妻，不可能知道他们已经离婚。实际上孙利方和沈玉琴是假离婚，对外一直以夫妻名义相称。倪新妹也不可能知道房产转让的情况。倪新妹得知该转让行为是因为沈玉琴向湖州中院提起上诉。2018年2月份倪新妹向湖州中院申请调查令，通过查询才得知该无偿转让行为，始知其转让行为“有可能”对倪新妹造成损害。直至（2020）浙05民终3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孙利方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倪新妹才知晓转让行为已经对倪新妹造成损害，而倪新妹是在2019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行使撤销权的，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4、根据（2020）浙05民终304号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孙利方应当归还的借款本金600000元、倪新妹垫付的诉讼费用（13320元+8564元）以及截至2020年11月9日的利息为671884元（已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50000元）。其中400000元借款发生在2013年3月份，即在涉案房产无偿转让之前；200000万元借款发生在2015年4月，虽然在房产无偿转让之后，但也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涉案两套商铺的价值分别为925498元、979487元，共计1904985元。如果沈玉琴认为房产现值不能按照购置价，那么应当由其承担房产现值的举证责任，而在一审中沈玉琴既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也没有向法院申请评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况且评估价也不能代表商铺的成交价格。孙利方享有上述房产的一半份额（即952492.5元），倪新妹享有的债权金额已超过该一半份额的价值。退一步讲，即使按照40万元借款本金计算，截止至2020年11月9日的本息合计808600元，加上本案诉讼费用8564元,原案诉讼费用1332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利息5万元，加上倪新妹支付的律师费5万元，共计880484元。如果撤销其中一套商铺（一半的价值不到500000元），孙利方也无法偿还倪新妹享有的880484元债权。因此，撤销范围必须是涉案的两套商铺。 孙利方答辩称，倪新妹主张孙利方和沈玉琴共同投资经营并非事实。孙利方是跟另外几个股东合开公司，与沈玉琴没有关系。而且开公司时其已经与沈玉琴离婚了。本案涉及的借款及孙利方与案外人吴芳燕的借款均属于个人借款，与沈玉琴无关。 倪新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孙利方将夫妻共同所有的余家漾小区月漾苑19幢苕溪东路567号、569号房屋中相应份额无偿放弃给第三人沈玉琴的行为，并确认上述房产孙利方享有一半的份额；2、孙利方、沈玉琴给付倪新妹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3、由孙利方、沈玉琴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本案审理过程中，倪新妹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孙利方将夫妻共同所有的余家漾小区月漾苑19幢苕溪东路567号、569号房屋中的相应份额无偿放弃给第三人沈玉琴的行为，并要求孙利方及沈玉琴恢复房屋原登记状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12月18日，孙利方与沈玉琴登记结婚。2002年12月17日，孙利方、沈玉琴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坐落湖州市吴兴区竹翠园12幢2单元402室建筑面积136.12平方米、自行车库17.22平方米的房屋一套，购买价格356855.24元。2010年3月16日，孙利方、沈玉琴购买了坐落湖州市吴兴区××小区××路××号建筑面积54.96平方米（其中夹层建筑面积20.16平方米）、52.65平方米（其中夹层建筑面积20.52平方米）的营业用房两套，购买价格为925498元、979487元，合计1904985元。2012年9月17日，余家漾商铺的贷款还清。2014年4月14日，孙利方出具房屋所有权约定书三份，表示自愿放弃前述三套房产的所有权，房屋所有权归沈玉琴单独所有，孙利方、沈玉琴在该三份约定书上签名。同年4月15日，前述三套房产均变更登记至沈玉琴名下。2015年5月27日，孙利方与沈玉琴协议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婚生女（已成年）的生活费由孙利方负担每月3000元，教育费、医药费均由孙利方负担；男女双方的债权债务由孙利方一人承担；无夫妻共同财产。另查明，2013年3月8日及同年3月19日，孙利方共计向沈玉琴借款38万元。后经双方结算，倪新妹与孙利方于2015年4月8日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孙利方向倪新妹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4月8日至2018年4月8日；借款月利率为1.5%；借款到期后，如孙利方不能一次还清而归还部分的，应先作归还利息，归还利息多余部分作归还本金。协议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借款协议中约定由沈玉琴及案外人沈玉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协议签订后，倪新妹按孙利方指示于2015年4月28日向中建石化公司账户支付借款20万元。借款协议约定的其余40万元，由先前出借给孙利方的30万元、8万元两笔借款及借款38万元所产生的利息2万元组成，该2万元借款利息经结算转为借款本金。后因孙利方未按约支付利息，倪新妹遂于2017年7月17日向该院对孙利方、沈玉琴、沈玉泉提起诉讼，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财产保全申请书载明日期为2017年7月11日，同时载明的财产线索显示“竹翠园12幢2单元402室沈玉泉”、“余家漾小区月漾苑苕溪东路567、569号沈玉琴”，后该院对该案作出（2017）浙0502民初4646号民事判决，沈玉泉、沈玉琴不服该判决，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二审作出（2018）浙05民终27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7）浙0502民初4646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该案二审期间，倪新妹于2018年2月23日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调查令调查孙利方与沈玉琴的婚姻关系状况及离婚协议，嗣后倪新妹通过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具的调查令取得了孙利方与沈玉琴的婚姻登记材料及离婚协议。该案发回该院重审后，倪新妹以该案借款系孙利方、沈玉琴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孙利方、沈玉琴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后该院作出（2018）浙0502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判令沈玉琴对其中4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沈玉琴不服该判决，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20）浙05民终304号民事判决，改判孙利方偿还倪新妹6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以400000元的剩余未付款项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5年4月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履行日止，另扣除孙利方已支付利息50000元；以200000元的剩余未付款项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5年4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履行日止），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并驳回倪新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再查明，孙利方因其他债务被该院强制执行，其中（2019）浙0502执1140号执行案件已因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另孙利方因涉嫌刑事案件被取保候审，现无工资收入。还查明，倪新妹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倪新妹提出撤销权有无过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倪新妹虽是2017年7月11日知道本案所涉财产已登记于沈玉琴一人名下，但其系于2018年2月23日始知孙利方与沈玉琴离婚及有关夫妻财产的具体分割情况。即基于孙利方与沈玉琴的原夫妻关系，倪新妹自2018年2月23日才知道孙利方的行为可能对其造成损害，而不是“必然”造成损害，理由如下：一是（2017）浙0502民初4646号案件中，倪新妹主张沈玉琴为担保人，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支持，二审发回重审；二是（2017）浙0502民初4646号案件经二审发回重审后，倪新妹认为案涉债务系孙利方与沈玉琴的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沈玉琴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后一审部分支持倪新妹该主张，二审不予支持。而本案在审理中中止审理的理由亦为倪新妹对孙利方是否享有债权，沈玉琴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沈玉琴对孙利方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或共同还款责任的，则倪新妹的债权没有因孙利方与沈玉琴的行为受到损害，无须撤销。现二审终审判决已作出，沈玉琴不承担还款责任，则倪新妹从宣判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的债权受到损害，但根据最长五年除斥期间来算，倪新妹须于2019年4月14日前提起撤销之诉，现倪新妹于2019年1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未过除斥期间。（二）案涉房产是否系无偿让与。从孙利方与沈玉琴出具给不动产登记部门的《房屋所有权约定书》来看，孙利方与沈玉琴在办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时，明确写明孙利方自愿房屋产权归沈玉琴单独所有，但未写明沈玉琴支付相应对价或承担什么责任的前提下放弃，沈玉琴也在该约定书中签字确认。且双方在2015年协议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写明为“无”，故沈玉琴主张离婚后支付75万元对价之抗辩，与存于不动产登记部门及民政部门的档案材料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孙利方之行为系放弃涉案房产的共同所有权，无偿让与沈玉琴的行为。（三）孙利方无偿让与的行为，是否损害倪新妹的债权。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其中的“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应指债务人的行为导致其偿债能力的降低，给债权的实现造成了损害。现孙利方经该院另案执行，自认已经无其他可供执行之财产，另经查，本案所涉债权终审已经生效，孙利方未能履行还款义务，故孙利方无偿转让案涉房屋的行为显然已经对倪新妹债权之实现造成了损害。关于沈玉琴所称，孙利方的行为对倪新妹造成损害的情形因其不知道倪新妹的债权存在，故不应撤销。因本案系无偿转让财产，故沈玉琴是否知道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不是撤销权成立的法定条件，且从离婚协议中可以看出沈玉琴还是认可孙利方对外是有债权债务存在的。（四）可撤销的范围。该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中，生效的（2020）浙05民终30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倪新妹共计向孙利方出借借款60万元，但其中的20万元借款发生于孙利方转让案涉**房屋之后，故倪新妹享有的撤销权应以40万元借款及相应的利息为限，截至2020年8月10日止，本息合计共790400元，而案涉两套房屋价值分别为925498元、979487元，如果仅撤销单套房屋的转让行为，在扣除沈玉琴享有的相应份额后，尚不足以清偿倪新妹享有的全部债权，而案涉第二套房屋属于不可分物，故倪新妹诉请的撤销权的行使范围未超过其债权。综上，该院认为，孙利方在未清偿所负债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其财产，其行为客观上已经损害了倪新妹的债权，倪新妹在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且其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亦未超过其债权，故倪新妹有权申请撤销案涉两套房屋的变更登记行为并要求孙利方与沈玉琴将案涉房屋恢复原登记状态，倪新妹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倪新妹要求孙利方与沈玉琴给付其为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第三人仅在有过错的情况下，才适当分担相应的律师代理费。具体到本案，沈玉琴不具有明显的过错，倪新妹要求孙利方负担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至于其对沈玉琴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孙利方将夫妻共同所有的湖州市吴兴区余家漾小区月漾苑19幢苕溪东路567号、569号房屋中相应份额无偿放弃给沈玉琴的行为，恢复湖州市吴兴区余家漾小区月漾苑19幢苕溪东路567号、569号房屋登记为孙利方、沈玉琴名下（由孙利方、沈玉琴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协助办理）；二、孙利方应支付倪新妹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驳回倪新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孙利方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减半收取665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0170元，由倪新妹负担1606元，孙利方负担8564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房产是否系无偿转让给沈玉琴；二、转让行为是否损害了倪新妹的债权；三、倪新妹行使撤销权是否已经超过了除斥期；四、撤销权的行使范围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沈玉琴主张其受让案涉两套房产后已经通过银行贷款支付相应对价，孙利方的转让并非无偿，本院认为该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2014年4月孙利方将案涉房屋转让给沈玉琴时出具的约定书已经明确其系自愿放弃享有的房屋份额，约定书上并未载明沈玉琴为此向孙利方支付对价。第二，沈玉琴向银行贷款时距离房屋转让时间已经过去近一年，通常情况下双方应当在转让完成的同时或短时间内即完成对价的支付，至少也应形成关于对价的约定，沈玉琴的该项主张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第三，沈玉琴贷款时其与孙利方尚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一方名义办理贷款后供另一方使用亦属常见现象，该贷款不能明确指向为沈玉琴受让房屋所支付的对价。在沈玉琴未能提供其他更加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案涉房屋系无偿转让给沈玉琴并无不当，对沈玉琴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孙利方明知其对倪新妹负有大量债务，仍将自己原本享有的房屋份额予以放弃并转让至其当时的配偶沈玉琴名下，该行为显然降低了自身清偿债务的能力。虽然沈玉琴主张孙利方在转让房产前后均有工作收入、社保、公积金、公司股权、车辆等财产，但从转让之后的结果来看，孙利方至今未能向倪新妹偿还相应债务。且在与案外人的执行案件中孙利方也确因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因此，孙利方此前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显然已经损害了倪新妹的债权。至于沈玉琴主张转让双方并无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恶意，因本案中倪新妹行使撤销权针对的是孙利方的无偿转让行为，而非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受让人是否对此明知、是否具有恶意均不是行使撤销权的必要条件，故对沈玉琴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本案中，虽然倪新妹于2017年7月11日已经知道案涉房屋登记在沈玉琴名下，但没有证据表明当时倪新妹亦知道沈玉琴和孙利方已经办理离婚登记、该房屋系由孙利方无偿转让给沈玉琴。相反，倪新妹提供的调查令、不动产查询信息等证据可以证明倪新妹系在2018年2月23日进一步了解了房屋转让的相关情况。况且，因孙利方与沈玉琴原先系夫妻关系，且孙利方曾在与倪新妹借款协议上“担保人”处伪造沈玉琴的签名，致使该转让行为是否对倪新妹造成实质损害暂未明确。倪新妹与孙利方、沈玉泉、沈玉琴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审理情况亦较为复杂，历经多次审理程序，一、二审判决结果发生变化，直至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2020）浙05民终304号民事判决，最终认定沈玉琴对孙利方的借款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或共同还款责任。至此房屋转让行为对倪新妹造成损害的结果方才得到最终确定。因此，倪新妹于2019年1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对沈玉琴关于倪新妹行使撤销权超过除斥期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一审查明的情况，孙利方在转让案涉两套房屋之前，倪新妹向其出借的借款数额为40万元。因此，倪新妹行使撤销权不应超过其的债权范围，即40万元本金及对应利息。截至一审判决前，该笔债权本息合计约为79万元。而案涉两套房屋的购入价分别为925498元、979487元。考虑到房屋原本属于孙利方、沈玉琴的夫妻共同财产，在转让之前孙利方仅享有一半份额，如仅对其中一套房屋的转让行为予以撤销，则扣除沈玉琴享有的份额后仍不足以清偿倪新妹的债权。一审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对倪新妹撤销两套房屋转让行为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沈玉琴主张以购置价评估价值不合理，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房屋的现有价值，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沈玉琴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沈玉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70元，由沈玉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辰晨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朱惠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