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1行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先敏，男，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四川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俏，四川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市中区行政审批局，住所地乐山市市中区百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002735871990X。 法定代表人：杨俊容，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儒钧，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萍，四川明炬（乐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乐山方特大世界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嘉定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00MA65PC0Q4X。 法定代表人：黄代强，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秦先敏因诉被上诉人乐山市市中区行政审批局（以下简称市中区行政审批局）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20）川1181行初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第三人方特旅游公司于2017年8月2日向市工商局提出变更登记申请，市工商局对方特旅游公司提交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议、公司章程和授权委托书等材料进行了审查。经审查，市工商局认为其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于8月22日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变更登记。秦先敏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市中区行政审批局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的方特旅游公司秦先敏股权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 2020年5月，秦先敏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股东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上秦先敏的签名进行司法鉴定，该院委托四川联立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7月27日出具[2020]文鉴字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股东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上“秦先敏”的签名字迹与秦先敏样本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一款“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和第八条第一款“设区的市（地（地区商行政管理局、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及直辖市的工商行政管理分局、设区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区分局，负责本辖区内公司的登记。”的规定，市工商局具有负责本辖区内公司登记的法定职责。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攀枝花市东区等地开展相对集中行政许可权改革试点的批复》（川府函〔2017〕125号），市中区行政审批局相对集中原乐山市工商局行使的行政许可权，故市中区行政审批局从2017年7月14日起具有本辖区内公司登记的法定职权。市中区行政审批局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市中区行政审批局主张秦先敏从市工商局作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即2017年8月22日就应当知道被诉登记行为，认为秦先敏的起诉超过了一年的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秦先敏陈述系2020年被列入失信人名单，2020年4月到法院和市中区行政审批局处查询相关档案时才知道秦先敏被登记为第三人股东的事实并提供了证据予以证实，本案无证据证实秦先敏系被诉登记行为作出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变更登记行为，故能够认定秦先敏从2020年4月知道或应当知道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秦先敏于2020年4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一年的法定起诉期限。 关于被诉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市工商局收到方特旅游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对其提交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及身份信息、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议、公司章程和授权委托书等材料进行了审查，尽到了法定的审查义务，认为其申请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和法定形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准予该公司变更登记并无不当。虽然案涉变更登记中股东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上秦先敏的相关签名均非本人书写，但就本案看并不能仅以此认定股权转让并非秦先敏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是否系秦先敏的真实意思表示还有赖于变更登记背后的民事基础关系的认定。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效力问题，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范畴，当事人可以另案提起民事诉讼解决。本案当事人可通过提起民事诉讼确定权利归属状态后，由登记机关根据生效的民事裁判就本案被诉登记行为作出相应处理。 综上所述,秦先敏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秦先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和鉴定费8200元，由秦先敏负担。 上诉人秦先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撤销市中区行政审批局于2017年8月22日作出的方特旅游公司的秦先敏股权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3.本案的鉴定费以及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从并未尽到法定审查义务，具有违法行行为。在股权转让工商档案中，《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股东决议》等材料上，通过肉眼比对即可看出三份资料中涉及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均是一人所写，其中法定代表人在公司登记申请表的签名与股东决议的签字明显不同。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没有通知上诉人，当面向上诉人核实情况，就作出准予登记的行政行为，属于程序违法。3.即使被上诉人仅对申请资料进行形式审查，其也没有尽到形式审查义务。形式审查不仅是对材料是否齐全进行审查，还应当对材料的内容进行认真仔细、小心谨慎的甄别，以发现申请材料上可能存在的不符合形式要求以及书面内容上是否存在瑕疵，书面内容是否合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议纪要》的通知（法办〔2012〕62号）第三条“利害关系人以作为公司登记行为之基础的民事行为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经审查可以作出如下处理：对民事行为的真实性，可以根据有效证据在行政诉讼中予以认定”之规定，本案涉及是否是秦先敏签字的认定，可以根据相关证据地行政诉讼中认定，而一审判决以其是否系秦先敏的真实意思表示还有赖于变更登记背后的民事基础关系的认定，以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市中区行政审批局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尽到了法定的审查义务。国务院《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国发〔2014〕7号）规定“尊重市场主体民事权利，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工商登记环节中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被上诉人收到公司变更登记申请，对其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了审查，认为申请材料齐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有关公司设立登记的相关规定，故审核准予登记，形式合法，尽到了法定的审查义务。（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的疑问答复》（2012）的规定，公司登记机关在办理登记审查时，可以要求申请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或者相关人员到场确认，但并非是强制义务，并不是必须要求申请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或者相关人员到场确认才算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三）签名非本人书写不足以认定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属于民事法律关系，应由民事诉讼另案解决。本案不属于“以民事行为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登记行为提起的行政诉讼，且司法解释规定的是“对民事行为的真实性问题，可以根据有效证据在行政诉讼中予以认定”，并非强制要求，一审认定上诉从应先通过民事诉讼确定权利归属状态，符合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尽到了法定的审查义务，作出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方特旅游公司未提交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一款以及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攀枝花市东区等地开展相对集中行政许可权改革试点的批复》（川府函〔2017〕125号）之规定，市中区行政审批局相对集中行使原乐山市工商局的行政许可权，具有对本辖区内公司登记的法定职责。 本案争议焦点有二：1.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股权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尽到了法定的审查职责；2.被诉股权变更登记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股权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尽到了法定的审查职责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前述规定表明，申请人办理公司登记时，应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登记机关在审查登记行为时，主要对于申请材料是否完整和齐备、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对于相关材料的实质真实性、合法有效性，登记机关只能在职责范围内尽审慎的审查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方特旅游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法定代表人信息、董事、监事、经理信息、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议、公司章程和授权委托书等材料，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审查后，认为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并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准予该公司变更登记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规定，被上诉人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没有对申请材料上可能存在的不符合形式要求以及书面内容上是否存在瑕疵，书面内容是否合理进行甄别，并应当当面向上诉人核实情况的问题。本院认为，工商登记机关的履职方式主要为形式审查而非实质审查，只有在登记机关认为必要时，才需要求申请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或者相关人员到场确认。本案中秦先敏的签名系经过鉴定后确认并非本人所书写，而非以平常注意力能辨别，故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到场核实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对本案工商变更登记在职责范围内已尽到了审慎的审查义务。 关于被诉股权变更登记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前述规定表明，股权变更登记是为了保护股权变更前后所有股东的合法权益以及公司外部债权人等相应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其主要作用在于将股权转让双方之间发生的股权变动，通过记载、公告的方式，使外界（包括公司和公司外第三人）知晓权利的变动，从而达到保护静态安全（权利人对股权的保有利益）和动态安全（公司与公司外第三人在与股东发生相关法律行为时的利益）的双重安全。因此，股权变更一经登记即具有公示性和对抗性。本案中，虽然经笔迹鉴定，案涉变更登记中股东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上秦先敏的相关签名均非其本人书写。但被诉公司变更登记行为之基础的股权转让是否系秦先敏的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均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范畴，鉴于秦先敏并未提起相关民事诉讼，在没有有效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情况下，为了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维护交易安全，本案被诉变更登记不应予以撤销。秦先敏可通过提起民事诉讼确定权利归属状态后，由登记机关根据生效的民事裁判作出相应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秦先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秦先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璐娜 审判员  李亚莉 审判员  刘 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杨兴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