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75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电信职业学院，住所地重庆市双桥区巴岳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00000569923782M。法定代表人：李渤川，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宇，重庆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予，重庆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7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春，重庆美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雄，重庆美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华，男，196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原审被告：重庆华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红黄路**华创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771779593Y。法定代表人：杨华，董事长。原审被告：重庆臻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重庆市双桥经开区双龙西路**会信用代码915001110661980211。法定代表人：杨华，董事长。上诉人重庆电信职业学院（以下简称电信学院）与被上诉人张伟、原审被告杨华、重庆华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腾公司）、重庆臻智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臻智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1民初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1月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重庆电信职业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宇，张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春、王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信学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争议的协议并不具有恶意。该协议主要目的为防止臻智公司因杨华和臻智公司的自身债务遭受损失，并没有转移、减免或隐匿任何债务。杨华作为债权人，也有权对自有债权的履行期限设置条件，不违背任何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二、该协议的签订并没有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臻智公司在明知可能存在担保风险的情况下，通过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所设置的债权履行条件，显然不是针对其他债权人的限制行为，而是出于对自身利益的合理保护。被上诉人的实体权利并未受到任何损害。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杨华、电信学院、华腾公司、臻智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第三条关于杨华对电信学院享有的240万债权处置约定；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杨华、电信学院、华腾公司、臻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2016年2月4日，张伟与杨华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杨华向张伟借款2400000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年利率为15%，逾期还款则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3%计算利息，并指定将借款划入电信学院的账户。《借款合同》签订后，张伟按约定向杨华指定账户转账240万元，杨华出具了《收条》，并有电信学院财务处出具的《收据》载明240万元款项交款人为杨华（张伟代转入）。后因杨华未按期归还借款，张伟以杨华为被告，诉至法院，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202民初516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由杨华承担偿还张伟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以2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责任，并承担律师费14万元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670元。现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张伟曾向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该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鲁0202执24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7）鲁0202民初5160号民事判决书的此次执行程序。2017年11月6日，重庆悦诚智远教育科技有限公司、重庆创思特科技有限公司、电信学院签订《重庆电信职业学院增资协议》，协议附件《重庆电信职业学院负债明细表》所列第251笔负债，为电信学院对杨华负有的债务24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2月4日至2016年9月3日，年利率为15%，截止2017年8月31日本息合计为2968191.78元。2018年11月26日，电信学院（甲方）、华腾公司（乙方）、杨华（丙方）、臻智公司（丁方）共同签订《协议》一份，《协议》载明：臻智公司系电信学院全资设立的子公司，杨华为臻智公司法定代表人，给杨华和华腾公司对外借款提供担保（华腾公司股东为杨华夫妇，且杨华为华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导致已经被债权人分别于2017年9月和2018年初起诉要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的本金为5186万余元，具体金额以法院判决为准，且还存在已到期的6500万元本金和利息的担保债务风险（给华腾公司、杨华和杨华关联公司担保）。《协议》第三条特别约定：乙方（华腾公司）和丙方（杨华）对甲方（电信学院）还有两笔债权（未明确偿还期限），分别为500万元和240万元（其他债权已经在乙丙方同意的情况下直接偿还给乙方债权人）。四方重申，乙、丙方应采取积极措施偿还对外负债，避免丁方因乙或丙方原因实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连带担保责任，在乙或丙方未解除丁方连带赔偿责任和连带担保责任的债务风险之前，甲方有权暂停支付这两笔对乙方和丙方的债务，若丁方被法院强制执行相应财物，甲方和丁方有权直接从两笔债权中直接抵扣，直到乙方和丙方对甲方的债权抵扣完毕。若上述债权不足以抵消丁方的债务风险，且以后发现乙方或丙方对甲方和丁方有其他债权，甲方和丁方仍有权要求暂停支付或直接抵扣乙方或丙方的其他债权。该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一审另查明，臻智公司系电信学院全资设立的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华。杨华还曾担任电信学院的董事。2018年6月14日，案外人张庆以电信学院为被告、华腾公司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标的即为前述《协议》中的另一笔债权500万元。该案经二审法院判决后已生效。臻智公司虽经其他法院判决为杨华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但并未实际代为清偿任何担保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债务人放弃其未到期的债权或者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张伟要求撤销杨华、电信学院、华腾公司、臻智公司签订《协议》中关于杨华对电信学院享有的240万元债权的处置约定能否得到支持，关键在于杨华及电信学院签订《协议》时是否具有恶意以及该《协议》的签订是否给张伟造成了损害。从涉案《协议》签订的主观方面看。首先，根据杨华、电信学院、华腾公司、臻智公司签订的《协议》内容及杨华、电信学院、华腾公司、臻智公司庭审时的陈述，可以确认电信学院对杨华依然负有240万元债务，且签订协议时杨华有权要求电信学院随时履行该债务，《协议》系杨华、电信学院、华腾公司、臻智公司于2018年11月共同达成，其形成时间在杨华对电信学院的债权到期之后，也在案外人张庆对电信学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之后，而四方协议的签署方之一杨华同时具有华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臻智公司法定代表人、电信学院董事等身份，从四方协议签署的时间和签署协议的各方关系来看，杨华、电信学院、华腾公司、臻智公司仅因臻智公司系电信学院的全资子公司，臻智公司为杨华承担了大额担保责任为由进行展期，其真实动机存疑，显然是为了排斥杨华的其他债权人对杨华享有的电信学院的240万元债权进行处置。其次，《协议》签订时，电信学院的子公司臻智公司尚未因对杨华承担担保责任而对其他债权人进行任何清偿，故臻智公司并未取得对杨华的担保债权。再次，即使臻智公司依法履行了担保义务，其对杨华的债权也属于一般债权，与其他债权人对杨华的债权风险是同等的，受偿机会也平等。在此情况下，电信学院仅因关联地位之优势，置外部其他债权人于不顾，将杨华对电信学院享有的债权期限进行延长，并待条件成就时，优先偿还对臻智公司的担保债务，该行为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中规定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的意思表示。从涉案《协议》签订的法律后果看，张伟对杨华的债权（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截止至庭审时，杨华并未对上述债务作出任何清偿，且杨华也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杨华、电信学院、华腾公司、臻智公司签订《协议》前，张伟本可通过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或者依法通过代位权诉讼取得杨华对电信学院享有240万元的债权，从而使自己的债权得到实现，但因杨华、电信学院、华腾公司、臻智公司签订的《协议》现张伟已无法通过上述途径及时实现对杨华的债权，已对张伟利益造成实质上的损害。综上，杨华、电信学院、华腾公司、臻智公司签订涉案《协议》时，电信学院与杨华在主观上具有排除杨华的其他债权人及时对该部分债权主张权利的故意，客观上也对张伟对杨华的债权的清偿造成了损害。电信学院在（2019）渝0111民初3820号案件开庭时举示《协议》时至张伟起诉本案时未超过一年，张伟依法提起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电信学院辩称杨华、电信学院、华腾公司、臻智公司签订《协议》时没有恶意，不应被撤销，但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电信学院、杨华、华腾公司、臻智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第三条中关于杨华对电信学院享有的240万元债权的处置约定。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为40元，由杨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此外双方在二审中对于2017年11月电信学院向重庆市教委报送负债情况时载明尚欠杨华240万元借款却在2018年3月本院（2017）渝01执446号案执行中否认该债权、以及本案诉争的四方协议签订时间是在另案张庆起诉电信学院代位权诉讼二审案件审理过程中等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结合二审中双方陈述的事实，包括电信学院在（2017）渝01执446号案执行中否认债权的行为、四方协议的签订时间节点等，以及杨华在四方协议各方中的特殊身份，均可以判断四方协议具有排除杨华的其他债权人及时对该部分债权主张权利的故意，一审法院亦已作出具体论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上诉人仅辩称其在（2017）渝01执446号案执行中尚不清楚杨华的债权，该辩称明显与现有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可。四方协议虽然形成于张伟提起本案诉讼以及代位权诉讼之前，但基于张庆案件所产生的合理预见，可以认定四方协议亦是针对张庆、张伟等债权人而延长杨华的到期债权。张伟诉杨华案件至今未得到执行，又因四方协议的签订而无法通过行使代位权主张权利，而四方协议所称可能存在的担保债务至今未现实产生，四方协议显然损害了张伟的到期债权的实现。综上所述，电信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重庆电信职业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拯审判员 章兴东审判员 向 川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李佳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