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再1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某1，男，195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丽，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亚楠，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某，女，1987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雒菲，山东贝莱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赵某2，男，196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 再审申请人赵某1因与被申请人刘某、赵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10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2日作出（2020）鲁02民申17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经征得当事人的书面同意，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20年9月10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1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赵某1有新证据证实杭文淑认知能力健全，属完全行为能力人，可以清晰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因只有赵某1为杭文淑和赵致和养老，杭文淑曾多次向亲友表示，百年后房屋归赵某1所有，其代书遗嘱真实有效。代书遗嘱的视频和见证人曾出庭作证，证明杭文淑要将个人房产以遗嘱的形式留给赵某1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刘某辩称，本案新证据不能推翻原判决，刘某没有法定赡养二老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充分证据证实；法院调取的杭文淑住院病历等足以证实杭文淑患有老年痴呆，不能辨认自己的行为能力。请求驳回赵某1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二审判决。 赵某2辩称，赵某1提出的证人系有利益关系的亲友，其证言不够公正；证人称赵某2与父母三十年不来往是错误的；母亲杭文淑受父亲压制且多次住院，行为能力受限；赵致和是强行将杭文淑的手摁在纸上，并非杭文淑自己意愿的表达，应鉴定杭文淑2012年是否具有行为能力，赵致和的签字及捺印亦应进行鉴定，签字录像没有显示落笔与遗嘱的内容，不具有法律效力；遗嘱视频中两个见证人没有同时出现，视频录像并非对代书遗嘱过程的见证，不能证明赵致和、杭文淑订立的代书遗嘱有两个见证人在场。 赵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青岛市市南区新竹路2号12号楼102户房产由赵某1继承；2.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某2、刘某承担。 赵某1在一审中提交被继承人赵致和代书遗嘱一份、被继承人杭文淑代书遗嘱一份、代书遗嘱视频一份，并申请证人张某1、冯某出庭作证，以证明被继承人赵致和、杭文淑留有遗嘱，将两人共同所有的位于市南区户的房屋由其长子赵某1继承，代书人张某1，见证人张某1、冯某；遗嘱的形式符合我国继承法的规定，遗嘱的内容系被继承人真实的意思表示。 一审法院认为，赵致和、杭文淑订立的代书遗嘱有两个见证人张某1、冯某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个见证人张某1代书，遗嘱上有代书人、见证人和遗嘱人的签名捺印，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虽然遗嘱人杭文淑未亲笔签名，但根据订立遗嘱的录像及证人张某1、冯某的证言，能够证明杭文淑是由于写字确有困难，才由代书人张某1代签，由杭文淑自愿捺印，该种方式应当视为杭文淑签名的一种方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录像中赵致和、杭文淑明确做出了其二人共有的涉案房产由赵某1继承的意思表示，证人张某1、冯某亦证明赵致和、杭文淑在订立遗嘱时意识清楚，进一步证明两份代书遗嘱确系被继承人赵致和、杭文淑的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赵某1提交的两份遗嘱形式合法，是被继承人赵致和、杭文淑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事项均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1.被继承人赵致和与被继承人杭文淑于××××年××月登记结婚，两人育有赵某1、赵蕾丽、赵某2三名子女。赵致和、杭文淑的父母均早于两人去世。赵蕾丽于2011年7月27日死亡，刘某系赵蕾丽的女儿。杭文淑于2014年1月15日因病死亡。赵致和于2017年9月16日死亡。 2.赵致和于1999年5月24日取得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的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青房改售字第军××号”。 3.赵致和、杭文淑于2012年12月5日在青岛四方凯通法律服务所各立代书遗嘱一份，载明立遗嘱人赵致和、杭文淑均将其夫妻共同财产，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由长子赵某1个人继承。两份遗嘱的见证人系青岛四方凯通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张某1、冯某，代书人系张某1。赵致和在其所立的代书遗嘱上签字捺印。杭文淑所立的代书遗嘱由张某1代为签名、杭文淑捺印。张某1、冯某均在该两份遗嘱上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本案被继承人赵致和、杭文淑去世后遗留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一处。赵致和、杭文淑留有代书遗嘱，指定该房产由长子赵某1继承，该遗嘱符合法律关于代书遗嘱的规定。因此赵某1起诉要求继承该房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某对代书遗嘱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与订立遗嘱的录像显示的事实明显不符，且刘某提出的各种怀疑，亦未提交相应的初步证据予以佐证，刘某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对证明待证事实既无意义、也无调查收集的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刘某提出的异议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继承人赵致和、被继承人杭文淑所有的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青房改售字第军××号）由赵某1继承。案件受理费21662元，由赵某1负担。 刘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某继承案涉房产的三分之一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某1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赵某1提交的2012年12月5日赵致和、杭文淑所立遗嘱的效力。 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赵某1提交的2012年12月5日赵致和、杭文淑所立遗嘱,由青岛四方凯通法律服务所的法律工作者张某1、冯某见证，张某1代书。赵致和在其所立的代书遗嘱上签字捺印,杭文淑所立的代书遗嘱由张某1代为签名、杭文淑捺印。二审法院认为，遗嘱除应当具备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外，其效力认定的关键在于被继承人在立遗嘱时能否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以及其处分个人财产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即探求遗嘱人内心真意应为遗嘱解释的首要原则。具体到本案，根据订立遗嘱时的录像显示，杭文淑陈述“我都看不见；我写的这是什么……”，且杭文淑并未在该遗嘱上签字，是赵致和拿着她的手按的手印。综合以上分析，二审法院认为，杭文淑处分个人财产的意思表示并不清晰、明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2012年12月5日遗嘱为立遗嘱人杭文淑的内心真意，对该份遗嘱效力二审法院不予认可。关于赵致和所立遗嘱，系其本人签字捺印，刘某虽然不认可，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对该份遗嘱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刘某关于2012年12月5日赵致和所立遗嘱无效的理由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案涉房屋系赵致和、杭文淑夫妻共同财产，杭文淑先于赵致和去世，杭文淑所享有的二分之一份额应作为遗产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其中赵致和继承1/8份额，赵某1继承1/8份额，赵某2继承1/8份额，刘某代位继承1/8份额。赵致和共享有案涉房屋5/8的份额，其通过遗嘱将该房屋份额由赵某1继承，故赵某1共享有案涉房屋3/4的份额，赵某2享有1/8的份额，刘某享有1/8的份额。 综上所述，刘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二审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二、位于青岛市市**户房屋（青房改售字第军××号）由赵某1继承3/4份额，刘某继承1/8份额，赵某2继承1/8份额；三、驳回上诉人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662元，由赵某1负担16247元，由刘某负担2707.5元，由赵某2负担27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62元，由赵某1负担16247元，由刘某负担2707.5元，由赵某2负担2707.5元。 本院再审期间，赵某1申请证人张某1出庭作证称，杭文淑在做代书遗嘱时精神正常，并明确表示要将房产给大儿子赵某1，所做代书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证人赵某3和出庭作证称，其嫂子杭文淑去世前的腊月其见过杭文淑，杭文淑说话很好、头脑清楚，杭文淑和赵致和告知其要把房产给赵某1。证人张某2出庭作证称，2012年12月前后，其见过杭文淑，能够跟其正常交流，没有意识不清,赵致和和杭文淑告诉她因为赵某1孝顺，平时照顾他们，他们将房产给赵某1。 赵某1质证称，张某1的证言完全还原了杭文淑、赵致和制作代书遗嘱的过程，遗嘱视频其实只是整个代书遗嘱的一部分，而且在视频中杭文淑也清晰的表达过把房子都给赵某1，足以证明该代书遗嘱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赵某3和、张某2的证言，佐证了杭文淑在2012年12月立遗嘱时精神状态正常，与法庭调取的2013年3月杭文淑入院时的诊断“精神好”相一致，因此不存在杭文淑因精神问题无法真实表达意愿的情况，且杭文淑、赵致和能够将遗嘱内容告知身边亲密的弟弟、弟妹，甚至保姆也知道，保姆在听证时曾经出庭作证，足以证明其二人作出将房屋留给赵某1夫妇的意思表示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有着长久的考虑和反复与亲人沟通的前提，因此代书遗嘱的内容确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赵某3和、张某2及杭文淑的保姆孙淑兰均是在得知二审结果后主动要求出庭作证，目的就是为了维护老人生前的愿望，因此以上事实都证明该代书遗嘱为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法遵照执行。 刘某对张某1的证言质证称，录像中全程几乎没有杭文淑的陈述，张某1也表述过杭文淑话不多，更多是笑、点头，且遗嘱的内容是在杭文淑到其法律服务所之前就写好了草稿，并不是杭文淑立遗嘱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杭文淑与赵致和两人一同作见证，必然会有一人干扰另一人，从录像中也能看出赵致和对杭文淑存在明显干扰，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杭文淑说“这是写了个什么”，张某1认为是杭文淑的一种感叹，张某1认为杭文淑做完遗嘱后很高兴、认为夫妻二人的想法一致，以上三点都是张某1自己的主观猜测，并不是事实，应当以录像反映的客观事实为准，张某1与本案的结果有重大利害关系，若杭文淑遗嘱无效，法律服务所很有可能承担责任，张某1一审已经出庭作证进行了质证，对其证言已由法院审理，不应作为新证据，综上，张某1的证言不应予以采信。 刘某对赵某3和的证言质证称，赵某3和的证言已过举证期限，且赵某3和并不是主动要求作证，是赵某1叫他来的。赵某3和没有看到订立遗嘱的全过程，且其证言也表明赵致和和杭文淑曾多次换过保姆，事实上杭文淑也住过养老院，说明赵某1也未尽到赡养义务。赵某3和对杭文淑何时住院、去世都不知道，却知道赵某1经常去、赵某1是孝子，不符合逻辑也不客观，且证人与当事人是亲属关系，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当采信。 刘某对张某2的证言质证称，证人与当事人是亲属关系，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应当采信。证人没有看到订立遗嘱的全过程，且已过举证期限，张某2也是赵某1叫来的，并不是主动要求来作证的。 赵某2对张某1证言质证意见同刘某，对赵某3和与张某2的证言质证称，其父亲经常接济他们，他们跟其父有利害关系，所以会按照其父的意愿说，且二证人是赵某1找来作证的。 赵某1答辩称，遗嘱的草稿并不是在杭文淑到凯通法律服务所之前写好的，根据张某1的证言，是在立遗嘱当天形成的。另外刘某认为两人一同见证，一人会干扰另一人也是其主观臆断，并不是客观事实。赵某3和和张某2与赵某1和刘某、赵某2均有亲属关系，且亲疏关系一致，二人当面所做的证言，足以证明其所述内容的真实性，因此应依法采信。 经刘某申请，本院依法调取杭文淑青岛市市立医院2013年3月11日、2013年9月30日住院病历及青医附院2013年用药记录。 刘某质证称，青岛市市立医院2013年3月11日住院病历记载入院诊断为脑萎缩，病例首页中既往史记载，脑萎缩病史20余年，2013年9月30日住院病历记载，入院诊断为痴呆，既往病史为有老年痴呆病史，证明杭文淑长期患有老年痴呆，其不能辨认自己的行为能力，不能认清自己的行为后果，没有清晰明确表达、处分自己个人财产的能力，更没有表达内心真意的能力。 赵某1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事项不认可，该证据形成时间为2013年3月11日，比遗嘱时间2012年12月5日晚了三个月，且2013年3月11日杭文淑是因为缺血性心肌病住院，诊断中不存在痴呆字样，脑萎缩不能必然导致患者没有办法清晰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愿，轻微脑萎缩甚至不影响任何的生活和工作，从青岛大学附属医院2013年2月至3月的消费明细中可以看出，消费项目没有任何治疗脑萎缩的用药记录，足以证明2013年3月11日前杭文淑的脑萎缩病情根本不影响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的真实意思表达，2013年9月的病历中才能体现痴呆字样，既往病史也只能说明2013年3月11日至9月30日的情况，不能说明在2012年12月杭文淑的精神状态，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杭文淑没有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力和能力。 赵某2质证意见与刘某一致。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住院病历不能否定立遗嘱人杭文淑在立遗嘱时有表达内心真意的能力，证人证言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证实杭文淑用遗嘱处分个人财产的意思表示是清晰的、明确的。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一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某1提交的2012年12月5日杭文淑所立遗嘱的效力。首先赵致和、杭文淑订立的代书遗嘱有两名见证人张某1、冯某在场见证，由其中一名见证人张某1代书。代书前张某1口头询问并明确了赵致和、杭文淑的财产处分意见，代书后张某1将遗嘱内容分别宣读给赵致和与杭文淑确认，最后由立遗嘱人、代书人和见证人签名捺印，并有现场录像记录了代书遗嘱的整个过程，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其次代书遗嘱录像显示杭文淑口头确认将其所有房产给其大儿子赵某1，之后在张某1代书遗嘱的整个过程，杭文淑均点头认可，未提出相反意见。第三杭文淑在签字时因视力不佳，由张某1代签；捺印时，杭文淑询问在哪里捺手印，赵致和遂拿着杭文淑的手帮其在杭文淑名字的位置上捺了印，之后遗嘱其他位置的指印均由杭文淑自己所捺。上述签字及捺印的形成过程，亦属杭文淑对代书遗嘱的确认，并不违背其要将其房产由赵某1继承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该遗嘱有效。 综上所述，赵某1的再审请求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2民终1023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352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62元，由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婧华 审判员  蒲娜娜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杜凤 书记员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