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2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澳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古曲南路**花中城**架01。法定代表人：何观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平，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澳海望洲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经济技术开发区普瑞西路一段**法定代表人：何金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浩，男，199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滔，男，198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欢杰，女，198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岳麓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芷宁，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思琪，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澳海望洲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海房地产公司)、湖南澳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海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滔、肖欢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1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澳海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张滔、肖欢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澳海房地产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体现在：1、《委托改造协议》的签订主体为澳海建筑公司与张滔、肖欢杰。张滔、肖欢杰所支付的地下室改造费基于《委托改造协议》产生，其主张退还地下室改造费诉求也应基于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澳海房地产公司并非协议的签订主体，该协议项下的内容依法不对澳海房地产公司产生约束力。2、地下、地下室改造费用已由澳海建筑公司收取银行付款回单证明。3、澳海房地产公司与澳海建筑公司均属于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不存在混同关系。无论两者在工商登记信息上是否存在相似之处，均不能作为混同两者民事法律责任的理由，否则，将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基本立法原则。综上，澳海房地产公司非本案适格主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澳海建筑公司辩称，同意澳海房地产公司的上诉意见。上诉人澳海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张滔、肖欢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委托改造协议》不存在无效的法定事由。1、《委托改造协议》应为承揽合同，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畴。在该协议中，澳海建筑公司所需完成的工作任务为对张滔、肖欢杰指定的地下空间进行特定改造，该改造任务并未涉及到设计、勘查等建设工程事项。澳海建筑公司所需完成的仅为零星劳务，并交付相应工作成果。2、涉案地下空间已经进行了规划报批，对该地下空间结构进行加强、优化，并未违反规划要求。从澳海建筑公司提供的望洲府L18栋104房屋《剖面图》可以看到涉案地下空间已向规划局进行了报批，该地下空间的存在符合规划要求。本案中的《委托改造协议》仅系由张滔、肖欢杰委托澳海建筑公司对该地下空间进行的加固、二次优化，并未改变该地下空间的任何规划要求。3、在改造完成后，张滔、肖欢杰再以无规划为由提起诉讼明显存在恶意，原审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有违公平正义原则且不利于市场交易的稳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委托改造协议》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畴，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对此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依法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另外，地下，地下空间是否存违反规划行政机关以及行政法调控的范畴，而本案为民事纠纷，在规划部门未认定涉案地下空间违规的情况下，应当适用合同法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澳海建筑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张滔、肖欢杰对两上诉人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委托改造协议》名为委托合同实为建设工程合同，该《委托改造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第三款、第五款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改造项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澳海建筑公司超越资质承包项目，委托合同的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应认定为无效。2、《委托改造协议》的工程内容与望州府修建架空层的工程内容重复，两上诉人义务重复，工作混同，对张滔、肖欢杰来说是重复收费。实际上，两上诉人没有对架空层或地下防潮层进行实际改造，两上诉人亦从未向张滔、肖欢杰出示施工记录、人工劳务、材料使用、结算凭证等材料，也未正式通知张滔、肖欢杰进行验收。因此，《委托改造协议》认定无效后，两上诉人应向张滔、肖欢杰返还全部工程款。3、澳海房地产公司与澳海建筑公司虽是不同的法律主体，但实际是利益共同体，关系密切，两上诉人串通要求张滔、肖欢杰支付13万元改造费，其目的是不违反政府限价规定而实现抬高房价、输送利益和逃避税收。两上诉人具有超出正常范畴的关联性，应共同承担退款义务。澳海房地产公司辩称，同意澳海建筑公司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张滔、肖欢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滔、肖欢杰与澳海建筑公司签订的《委托改造协议》无效；2、判决澳海建筑公司返还张滔、肖欢杰预付的改造费人民币130000元及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8年5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4月6日为11480.96元；3、澳海房地产公司连带支付上述款项；4、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澳海建筑公司、澳海房地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5日，张滔、肖欢杰在澳海望洲府售楼处与澳海建筑公司签订《委托改造协议》，张滔、肖欢杰支付了《委托改造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款13万元，澳海建筑公司承认通过委托澳海房地产公司收款的方式收取了张滔、肖欢杰支付的13万元工程款。澳海建筑公司的施工资质为市政公用工程叁级施工资质。《委托改造协议》约定：发包方甲方（张滔、肖欢杰）委托承包方乙方（澳海建筑公司）将望城区普瑞西路777号澳海望洲府L18栋104号房屋的地下防潮层改造为地下室（储藏间）；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具体土建内容涉人工挖土、M5很合砂浆制作、C15和C30商品砼输送及浇筑、模板制作、基层处理、刷素水泥浆、水泥砂浆打底扫毛、抹平等内容；甲方委托乙方对上述房屋进行改造，甲方知悉并同意进行改造需要对房屋进行局部构造变动，乙方无须为此承担责任；约定此次改造为统一改造，甲方不得对改造设计、改造标准等提出任何变更要求，改造完成且房屋交付后，由甲方对此地下室（储藏间）自行进行其他装饰、装修；乙方于2019年7月28日前完成此次改造，因政府政策或不可抗拒因素等影响，工期顺延；工程固定总价为13万元。2018年5月31日，张滔（买受人）、肖欢杰（共有人）与澳海房地产公司签订《长沙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商品房为望城区普瑞西路777号第L18幢104号房屋，合同约定建筑面积为159.33平方米，楼栋建筑层数为3层；交付时间为2019年7月28日；第十五条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后，涉及该商品房规划用途。面积、容积率及基础设施、公共服务设施、绿化率等规划许可内容变更的，出卖人应当及时将变更内容书面告知买受人，并应当取得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补充协议7.4条约定，与底层房屋相连的不计房屋建筑面积的下沉式花园、设备间、非机动车位及防潮层内封闭空间，在该底层房屋买受人自行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并将该空间与底层房屋连通后，由该买受人享有或独占使用权，其他业主均同意并确认对该等空间不享有使用权；7.5出卖人、买受人对产权属其享有的房屋或可以独立利用特定空间、设施、绿地，其权属登记依国家规定依法办理，未进行权属登记的，其权利享有和行使按买卖双方约定执行。一审庭审中，当事人均陈述，望洲府L18幢规划建设审批时地下设计为“基础部位建筑范围内架空”，对于改造架空层为地下室一事，均未去相关部门办理审批手续，相关情况与（2019）湘0112民初5541号案件（屈金轶与湖南澳海望洲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湖南澳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涉及的望洲府L14幢102号房屋基本一致。望洲府L18幢的剖面图（湖南方圆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制作）显示“基础部位建筑范围内架空，回填土标高见结构”，设计图未显示地下部分的高度。澳海建筑公司称自己按照约定对涉案房屋地下架空层进行了改造，张滔、肖欢杰不予认可，张滔、肖欢杰认为澳海建筑公司并未施工且未向张滔、肖欢杰申请验收及交付改造工程。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一，《委托改造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第五十一条规定“违反本办法规定，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当事人应当自接到停止建设通知之日起立即停止建设。”《长沙市房屋安全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房屋所有权人是房屋安全使用责任人。”第十一条规定“房屋安全使用责任人不得擅自实施下列影响房屋安全的行为……(五)开挖房屋地面和地下室……确需实施上述行为的，房屋安全使用责任人应当委托原设计单位或者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设计单位提出设计方案、施工图，并根据设计方案、施工图组织施工;依法需要办理相关建设手续的，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办理。”由上述系列规定可见，房屋的开发商、建设方、买受人，均应按照规划许可的内容进行建设及使用房屋，结合比照涉案房屋的规划设计情况，本案《委托改造协议》涉及的地下空间改造工程应当办理相应审批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当事人均陈述未办理涉案改造工程的审批手续，张滔、肖欢杰现主张协议无效，且双方对于澳海建筑公司的施工资质亦存在争议，综上，本院认为《委托改造协议》应认定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委托改造协议》确认无效后，当事人之间的付款情况如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澳海建筑公司应当退还张滔、肖欢杰已经收取的改造工程款13万元，澳海建筑公司认为自己因此受有损失的，则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涉案房屋地下部分无法勘验核实改造具体情况（需要在房屋一楼地面开洞下去查看），关于改造工程的实际费用，双方意见不一致，澳海建筑公司亦未提交施工记录、人工劳务、材料使用、结算凭据等材料证实其施工费用的损失，本案中无法处理，当事人可以根据相关证据及实际情况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张滔、肖欢杰主张澳海建筑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委托改造协议》系双方自行签订，对于协议无效的后果，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对于张滔、肖欢杰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三，开发商澳海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退款义务？结合《委托改造协议》签订的时间、地点、地点收款情况、工商登记信息，澳海建筑公司、澳海房地产公司具有超出正常范畴的关联性，张滔、肖欢杰认为澳海建筑公司、澳海房地产公司在涉案房屋的销售过程中存在混同关系，要求澳海建筑公司、澳海房地产公司共同承担退款义务，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滔、肖欢杰与湖南澳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5月5日签订的《委托改造协议》无效；二、湖南澳海望洲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湖南澳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七日内退还张滔、肖欢杰130000元；三、驳回张滔、肖欢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3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565元，由张滔、肖欢杰负担130元，湖南澳海望洲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湖南澳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35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澳海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滔、肖欢杰签订《委托改造协议》，约定将涉案房屋地下防潮层改造为地下室，系改变了原规划和原设计，因未对该地下空间改造工程另行办理规划审批手续和设计变更，故该《委托改造协议》违反了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依法认定其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澳海建筑公司提出其已经对涉案房屋地下室进行改造，无需退还改造费用13万元，因其未提供施工记录、人工材料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澳海房地产公司提出其并非《委托改造协议》的签订主体，不应承担退款义务的上诉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澳海房地产公司与澳海建筑公司系关联公司，澳海房地产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开发商即出卖人在与张滔、肖欢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就授意澳海建筑公司与张滔、肖欢杰签订《委托改造协议》，并收取改造费用13万元，可见收取改造费用13万元系澳海房地产公司、澳海建筑公司共同行为，且澳海房地产公司在购房款之外通过关联公司收取改造费，故一审判决澳海房地产公司对13万元承担退还义务并无不妥。澳海建筑公司提出《委托改造协议》应为承揽合同，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畴，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澳海房地产公司、澳海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30元，由湖南澳海望洲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565元，由湖南澳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凯审判员 刘 英审判员 金新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峙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