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7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高峰，男，1978年4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胜任，北京银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华，北京银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海博大国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经济开发区雁栖大街**。法定代表人：付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丽平，女，北京中海博大国际建设有限公司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仲楠，男，北京中海博大国际建设有限公司职工。李高峰因与北京中海博大国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博大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于2020年2月10日依法作出（2019）京0102民初44405号民事判决，李高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依法作出（2020）京02民终407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京0102民初17041号民事判决，李高峰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高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与中海博大公司签订的《北京义利食品公司菜市口店劳务分包合同》系金额为36万元的固定总价合同，中海博大公司虽对工程量提出异议，但其一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现中海博大公司仅支付我20.8万元，故应当再行支付我15.2万元。从《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解协议书》内容看，中海博大公司对由我完成施工及尚欠我工程款的事实是认可的，同时，我为了能够尽快拿到工程款而对自身权利做了让渡，后由于中海博大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付款，致使该调解协议目的无法实现。故，关于该9万元工程款的约定对双方不再具有拘束力，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中海博大公司尚欠我9万元工程款系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的上诉请求。中海博大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但未上诉，我公司并未与李高峰达成和解协议，李高峰亦未完成合同中约定的施工内容，其中古建等十余项内容均未施工，因此双方应当按照实际工程量进行结算，而不是执行合同价格。李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海博大公司支付我工程款152000元。2、判令中海博大公司支付我因迟延支付产生的利息损失，以152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5日，李高峰作为作业队的实际施工人（乙方）与中海博大公司（甲方）签订《北京义利食品公司菜市口店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李高峰承包北京义利食品公司菜市口店土建、建筑、安装及其他工程，工期45天，自2012年11月15日至2012年12月30日，合同所涉土建工程、装饰工程、安装工程小计价格365643.07元，让利后的固定总价为360000元。工程验收交付审核并经双方确认后6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至乙方竣工结算总价的95%。计算总价的5%作为乙方的质量保修金，二年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30个工作日内一次结清。合同约定该工程结算采取固定总价甲方洽商变更增减的计量方式。关于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在庭审中确认涉案工程于2013年初左右竣工并投入使用，中海博大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2013年1月17日向李高峰支付工程款共计208000元。中海博大公司称未能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原因在于涉案工程存在减项，减项部分李高峰并未进行施工，并未提交其他证据。另查，一、李高峰提交单项工程投标报价汇总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清单概算预算表、措施项目清单与计价表等证明涉案工程为固定总价工程，李高峰按照固定总价360000元主张剩余未付款；中海博大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上述文件为合同附件，且为投标及预算金额，并非结算文件，故不认可李高峰的证明目的。二、李高峰提交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解协议书复印件、闪送订单截图以及微信记录，其中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解协议书显示：“甲方：北京中海博大国际建设有限公司，乙方：李高峰施工队。原甲乙双方的《北京义利食品公司菜市口劳务分包合同》纠纷一案，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和解协议：1.甲方同意在本协议书经双方签认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工程款……玖万元（通过支票方式），甲乙双方均放弃追究对方的本协议约定以外的其他违约责任和经济损失。2.乙方在收到甲方付款后，三日内向法院撤诉，如三日内未撤诉，则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向甲方返还已经支付款项，且不得再就该合同向甲方提出任何诉讼要求。3.在上述条款履行完毕后，双方合作项目再无其他任何工程上的经济纠葛，双方经济纠纷已经全部解决……”；上述材料同时显示2019年12月6日，李高峰在和解协议上签字捺印后将和解协议文本通过闪送送达给中海博大公司的工作人员姜伟，后姜伟向李高峰发送了盖有中海博大公司印章的PDF版本的和解协议，李高峰提交上述证据证明中海博大公司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及双方关于和解的约定，但中海博大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款项，导致该协议书关于付款的约定对双方不具有拘束力。中海博大公司对上述证据中工作人员姜伟与李高峰的微信记录谈话内容认可，但称微信中显示的PDF版的和解协议没有收到过，和解协议没有进行过公司盖章，对和解协议亦不认可；对于闪送截屏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中海博大公司认可和解协议的内容。经法院核实，在原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2019年12月3日的庭审中，姜伟作为中海博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三、李高峰提交微信朋友圈截图证明李高峰工作人员2017年1月在中海博大公司单位追讨工程款，中海博大公司无任何理由拒绝支付款项。中海博大公司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负有证据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认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的存在。李高峰与中海博大公司签订《北京义利食品公司菜市口店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性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有效。涉案工程竣工后，双方并未办理书面的结算手续，但在2019年12月6日，李高峰作为案件原告，与中海博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微信中就和解事宜进行协商。诉讼过程中，李高峰提交了载有其本人签字捺印以及盖有中海博大公司印章的《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解协议书》，李高峰认可该和解协议书签字及捺印为其本人，中海博大公司对该和解协议书落款处盖章不认可；但，结合李高峰将和解协议书纸质文本送达给当时中海博大公司工作人员及当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伟，并由姜伟向李高峰发送了盖有中海博大公司印章的电子扫描件，故法院认为李高峰与中海博大公司就《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解协议书》所载明内容达成一致，故中海博大公司仅以其未进行盖章作为否认上述和解协议内容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应当指出，上述和解协议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中海博大公司未按照和解协议内容履行，但所应产生法律后果为中海博大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李高峰以此主张和解协议内容对其没有拘束力，于法无据，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因双方于2019年12月6日就纠纷达成一致，中海博大公司一次性支付李高峰工程款90000元，故法院对李高峰要求中海博大公司支付工程款90000元予以支持，对于超出上述金额部分不予支持。对于中海博大公司主张工程存在减项部分，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明确不申请司法鉴定，故法院对其称工程存在减项的意见不予采纳；双方虽未进行书面结算确认，但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于2013年初竣工并投入使用，因合同系固定总价合同，故李高峰应于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届满前主张权利；中海博大公司与李高峰于2019年12月6日就涉案工程款进行确认并承诺支付，中海博大公司现又以诉讼时效作为抗辩，法院对中海博大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李高峰主张的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因中海博大公司承诺于2019年12月9日前支付上述款项，但中海博大公司未能按约定支付上述款项，故法院对李高峰所主张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计算利息的本金数额以及起算时间予以调整。依据《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解协议书》的约定内容，法院认为中海博大公司应以90000元为基数，支付李高峰自2019年12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中海博大国际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李高峰工程款90000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中海博大国际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李高峰自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以9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李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归纳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海博大公司应支付李高峰剩余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以及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关于李高峰剩余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首先，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解协议书》从形式上看系在诉讼中达成的调解协议，该协议未履行，且中海博大公司对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故其不能作为法院确定工程价款的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李高峰与中海博大公司一致确认涉案工程自2013年初完工并投入使用多年，双方没有进行竣工结算，现亦没有证据显示中海博大公司曾对工程量提出异议。再次，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中海博大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进行过洽商变更，案件审理过程中也没有就该工程存在减项的主张进行举证，本院对此难以采信。综上，《北京义利食品公司菜市口劳务分包合同》系固定总价合同，李高峰施工完毕，中海博大公司亦已经使用多年，该合同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结算涉案工程款的依据，中海博大公司已经支付李高峰208000元，现李高峰要求中海博大公司再行支付其工程款152000元的主张，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应付工程款利息问题。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019年8月20日后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涉案工程于2013年初竣工并投入使用，中海博大公司即应向李高峰支付剩余工程款，现李高峰要求中海博大公司自2015年5月1日始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要求，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李高峰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7041号民事判决；二、北京中海博大国际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高峰工程款152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52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1日始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始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北京中海博大国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北京中海博大国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丽杰审 判 员 陈 妍审 判 员 王 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辛明厚书 记 员 黑梦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