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马薇，女，1994年9月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涵晶，女，1994年6月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利，北京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马薇因与被上诉人李涵晶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2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任马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涵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我客观上存在损害李涵晶名誉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我侵犯李涵晶名誉权的核心证据是海关官员询问笔录中的一句话，上述询问笔录不符合证据的标准，这句话不能排除是海关官员为套取口供而使用的询问技巧，而不应被当做既定事实。2.即使存在李涵晶所称的“举报”行为，与其被遣返之间也没有因果关系。导致美国海关怀疑李涵晶存在作弊行为的原因不止一种，即便“举报”存在，也无法证明是因此导致了李涵晶遭到怀疑乃至被遣返。我与李涵晶的共同好友罗鑫也曾碰到本案的类似情况，但并未被遣返，因此不能排除美国海关在电子设备中获取了指向李涵晶参与作弊的其他证据。李涵晶被拒签数次后，仍然持已失效的签证赴美，被遣返毫无悬念。此外，李涵晶曾明确表示美国海关查到了其作弊的证据，很有可能是从涉案微信群的聊天中认定李涵晶作弊。3.李涵晶的社会评价并未因被遣返而降低。李涵晶被遣返仅仅发生在入境美国并接受询问的短暂期间，被遣返的结果没有被不特定人群所知悉，现有证据并未显示李涵晶有社会评价降低的后果。李涵晶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任马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现有证据可以证实任马薇确实在美国海关宣誓作证李涵晶有作弊的行为，并导致了我被遣返的结果。不特定人所知晓并不是判定社会评价的标准。李涵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任马薇立即停止侵害，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我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我的名誉；2.判令任马薇向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赔偿经济损失83478元；本案诉讼费由任马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涵晶与任马薇系朋友关系，二人均在美国就读大学。李涵晶于2018年11月取得美国南加州大学硕士学位录取通知。后李涵晶分别于2018年11月29日、2018年12月7日、2018年12月21日、2019年1月4日在美国驻中国大使馆申请办理学生签证，均被拒签。2019年1月7日，李涵晶使用尚在有效期内的旧学生签证赴美，在机场办理入境手续时被美国海关扣下并带入美国海关边防局滞留。后李涵晶被遣返回中国。现李涵晶无法取得赴美学生签证。另查，任马薇因在美国读书期间存在请人代课、代考等学术不诚信行为，故于2018年4月赴美入境时被美国海关扣下并带入美国海关边防局滞留。后任马薇被遣返回中国。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认为如下：庭审中，李涵晶主张其在美国海关边防局滞留时，警方曾反复询问其在美国学习期间是否存在请人代考代课等作弊行为，并告知其任马薇曾在2018年4月在美国海关实名举报并宣誓，指认其存在代课代考等作弊行为。为此，李涵晶向法院提交了其在美国海关边防局由海关边检官对其进行询问的询问笔录，其中该笔录内容载明：海关边检官询问：你是否存在请人代课、代考等考试作弊行为，李涵晶回答：没有。海关边检官询问：如果你在加州大学尔湾分校从未作弊或违反学术诚信，为什么任马薇会向海关边境局宣誓证词，说你也参与过一个作弊计划？李涵晶回答：我不知道，我们有个四人微信群，包括任马薇、罗鑫、我姐姐李涵云和我。海关边检官询问：在你们的微信聊天中，你是否曾讨论过付钱请别人完成你的学术作业或替你参加考试？李涵晶回答：我记得是没有。我不关心那类事情。任马薇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称美国海关边检官会进行诱导性的问话，且会检查其电子设备，因双方曾在微信群里面聊过代课代考的事情，故有可能导致美国海关边检官认为李涵晶存在代课代考等作弊行为，但任马薇从未指认李涵晶存在上述学术不诚信行为。为此，任马薇向法院提交了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2019）京方圆内民证字第0912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内容载明李涵晶、任马薇以及案外人罗鑫、李涵云共同组建了名为“佛了呗佛了佛了呗”微信群，其中于2018年2月任马薇在群内发送消息：你需要代写吗？除了你你不需要。李涵晶回复称：哈哈哈，我需要啊，你找他写什么啦，拿了很高的分数吗？任马薇回复：很稳定，次次a。李涵晶回复：厉害了。李涵晶对上述微信群内容真实性予以认可，称当时其回复说需要代写是在开玩笑，且任马薇曾表示其不需要代写。李涵晶主张其在美国读书期间成绩优良，不存在代课代考等学业作弊行为，为此，李涵晶向法院提交了其本科学生成绩单，显示其GPA为3.393。任马薇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李涵晶另向法院提交了其与任马薇于2019年1月19日的通话录音，其中该录音第58秒内容为：李涵晶说：因为我确实是没干过这些（代课代考），你也知道的对吧？任马薇回答：嗯。第02:00内容为：任马薇说：我举报谁我也不可能举报你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不代课代考。任马薇对上述录音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否认证明目的，称录音中其从未承认曾指认李涵晶存在代课代考行为。庭审中，法庭曾多次要求任马薇提供其在美国海关边防局美国海关边检官对其进行询问的相关笔录，但任马薇一直未予提交。后于合议庭庭审结束后提交了三张未经翻译的文件，并主张上述文件系其自美国海关边防局拿到的全部材料。李涵晶对此不予认可，称任马薇于2018年4月被美国遣返，遣返时会将相应证词及材料给予任马薇，现任马薇拒不提供，视为上述证据对其不利。李涵晶另要求任马薇赔偿其经济损失，主张其因此产生的机票、签证等相关费用支出。为此，李涵晶向法院提交了行程单、学生付款确认书、签证缴费记录、携程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任马薇对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是个人就其品行、德行、名声、信用等社会评价享有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名誉权。本案中，李涵晶主张任马薇在美国海关指认其在美国学习期间存在代课代考等学业作弊行为，导致其被美国海关遣返且现在无法办理美国签证前往美国继续就读，上述行为构成了对其名誉权的侵犯。据此，法院认为应结合四个方面考虑：一是任马薇行为是否违法，即任马薇是否存在在美国海关指认李涵晶存在代课代考等学业作弊之行为。诽谤是指以书面或者口头的形式捏造、散步与他人相关的虚假事实，以贬损他人名誉的行为。通过李涵晶向法院提交的其在美国海关边防局接受询问的相关材料可知，美国海关边防局海关边检官明确表示任马薇之前曾宣誓作证称李涵晶也参与作弊计划。任马薇虽否认上述事实，但并未向法院提交充分反证，且经法院释明，其未提交本人在美国海关边防局接受询问的相关证词材料，故法院依法认定任马薇确实存在在美国海关指认李涵晶存在代课代考等学业作弊行为。任马薇提交的证据虽显示李涵晶曾参与讨论代课代考之内容，但结合微信相关内容以及李涵晶提交的录音聊天记录来看，李涵晶并未实际实施学业作弊行为，且任马薇亦认可李涵晶不存在相关学业作弊之行为，在此情形下任马薇仍向美国海关指认李涵晶存在学业作弊行为，不仅具有道德的可谴责性，亦具有法律上的违法性，故法院依法认定任马薇之行为违法。二是李涵晶是否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是否有名誉权损害事实，采取第三人知悉的标准确认。本案中，任马薇向美国海关指认李涵晶存在代课代考等学业作弊行为，导致李涵晶被美国海关遣返并多次在美国驻中国大使馆申请学生签证时被拒签，社会评价降低，故李涵晶确有名誉被损害之事实。三是违法行为与名誉损害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即违法行为与名誉损害事实之间具有的引起与被引起的客观联系，判断标准适用相当因果关系规则。如前所述，正因为任马薇在美国海关指认李涵晶存在代课代考等学业作弊行为，导致李涵晶被遣返回国并无法办理签证前往美国就读，故任马薇之行为与李涵晶名誉损害之事实存在因果关系。四是任马薇主观上是否有过错。过错形态中的故意可构成侵权。故意指明知言论不真实或可能不真实、出于恶意、不公平、不正当等，仍然进行评论，将之公之于众。具体到本案中，任马薇明知李涵晶不存在代课代考等学业作弊行为，但仍在美国海关指认李涵晶存在上述行为，故其存在主观上的过错。综上，任马薇在美国海关指认李涵晶在美国学习期间存在代课代考等学业作弊之行为构成对李涵晶的名誉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任马薇应当立即停止侵权并为李涵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至于声明的范围和方式，法院将综合考虑任马薇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李涵晶另要求任马薇赔偿其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法院依据其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事实依法予以酌情判定。李涵晶另要求任马薇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亦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法院综合考虑任马薇的主观过错、侵权情节、后果等因素予以酌情判定。综上所述，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任马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人民法院报》上刊登声明，向李涵晶赔礼道歉，为李涵晶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任马薇逾期不履行，将依法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责任，法院还将依李涵晶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任马薇负担）；二、任马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涵晶赔偿经济损失34792元；三、任马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涵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四、驳回李涵晶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是公民人格尊严的体现，公民的名誉权是其依赖自己的名誉参与社会生活的权利。我国法律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使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中，审查任马薇是否侵犯了李涵晶的名誉权，应从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即违法行为、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和过错等方面再结合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予以评判。一、关于任马薇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李涵晶主张任马薇有侵害其名誉权的行为，向法院提交了其在接受美国海关边防局由海关边检官询问时的笔录，该笔录中明确记载了任马薇在向美国海关边境局宣誓证词中，说李涵晶也参与过一个作弊计划。美国海关系美国政府的组成部分，其官员制作的询问笔录具有一定的权威性，因而李涵晶所提交的上述笔录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现任马薇未举证证明李涵晶确实参与过一个作弊计划，也没有其他学业作弊之行为，故应认定任马薇的上述陈述系是对事实的捏造。因而任马薇称不应将美国海关的笔录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即便任马薇不是故意在美国海关作出上述对李涵晶不利的言行，但任马薇陈述与美国海关的询问内容无关的他人的虚假事实，主观上存在过错。二、关于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问题因任马薇的上述不当言行，导致李涵晶在美国海关留下不良记录，美国海关系美国政府的组成部分，因而李涵晶在美国海关所留下的不良记录亦代表着在美国政府层面的整体评价降低，任马薇亦认可美国政府及社会对个人诚信极为看重，个人的诚信品行严重影响着其社会中的各项活动，因而李涵晶在美国政府社会评价的降低具有一定的广泛性，其不利影响不仅仅是在美国海关。李涵晶在美国海关上述社会评价的降低直接影响到其去美国学习签证的办理，该损害后果系由任马薇的上述言行而造成，李涵晶的损害后果与任马薇的不当言行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任马薇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任马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杨 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姜 斐书 记 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