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织里中心农贸市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织里镇富民路**。 法定代表人:沈增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明高，浙江六和（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湖州市创业大道****div> 法定代表人：凌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贵权，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州织里中心农贸市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心农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9）浙0502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心农贸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驳回中屹公司主张工程款中人工降效费用172803元及室外工程造价274978元的请求；驳回中屹公司要求中心农贸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请求。二、上诉费用由中屹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争议造价中的人工降效费用及室外工程造价计入本案工程造价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工程系农贸市场的改造提升工程，中屹公司在投标前己知晓涉案工程需夜间施工的情况，工程造价不应再计入夜间施工的人工补助费。室外工程的图纸系中屹公司在鉴定人出具第一次鉴定意见稿之后提供，且这些图纸没有中心农贸公司的盖章或授权人员的签字确认。中心农贸公司对室外工程图纸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相关的工程量不应计入工程造价。二、一审判决认定中心农贸公司向中屹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也系认定事实错误。郁贵权和陶荣方于2015年2月15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在工程款审计结束前不向中心农贸公司要工程款。中屹公司提交的由中屹公司盖章的《施工补充合同》中的委托代理人系郁贵权和陶荣方，且在本案诉讼中郁贵权也系中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依据承诺书中心农贸公司可以晚付工程款，实际上中屹公司已经放弃政府核定工程造价前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权利。另外，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12月19日为支付至审定造价95%的时间节点也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如果需要确定支付至审定造价95%的时间节点也应该以本案鉴定人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的日期即2019年12月15日。 中屹公司辩称，中心农贸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一、一审关于造价中人工降效费用的认定是正确的。案涉工程是夜间施工，按照建筑行业建筑规范确实有人工补助费。而且人工补助费是经中屹公司向中心农贸公司提交联系单后得到中心农贸公司认可并签字确认的。关于室外工程的问题，中屹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图纸并阐述了哪些室外部分是其施工的。当时一审法院要求中心农贸公司明确陈述哪些部分不是中屹公司建造的、具体是由谁施工的，并让中心农贸公司提交施工合同等证据，但是中心农贸公司无法提供任何证据，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室外工程由中屹公司建设是正确的。二、一审对利息的计算是按照国家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合情合理合法。虽然2015年2月15日，项目负责人郁贵权和陶荣方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工程款审计之前不向中心农贸公司主张工程款，但不向中心农贸公司主张工程款不等于中心农贸公司不需要支付工程款。中心农贸公司认为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应该从司法审计的时间即2019年12月15日开始起算显然是无稽之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心农贸公司向中屹公司支付工程款5775905元；2.中心农贸公司向中屹公司支付税金及管理费共869590.5元；审理中，中屹公司调整该项诉请金额为1130467.65元（其中税金347836.20元，管理费782631.45元）；3.中心农贸公司向中屹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所欠工程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分段计算至工程款清偿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心农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4日，中屹公司以6375308元的投标总价中标湖州织里中心农贸市场改造提升工程，该工程招标人为中心农贸公司。2013年6月1日，中屹公司与中心农贸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中心农贸公司将位于湖州市织里镇富民路246Ａ号的湖州××市场改造提升工程发包给中屹公司施工，工程内容为招标文件工程量清单范围内土建、安装、钢结构等工程施工，改造面积约8067平方米。约定开工日期为2013年6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9月28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120天，合同价款为6375308元。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方式确定。关于工程量确认，合同约定承包人应按专用条款约定时间向工程师提交已完成工程量的报告，工程师接到报告后7天内按设计图纸核实已完成工程量（以下称计量），并在计量前24小时通知承包人，承包人为计量提供便利条件并派人参加，承包人收到通知后不参加计量的，计量结果有效，作为工程价款支付依据，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约定承包方应在每月25日前（节假日则向后顺延）向招标方监理工程师和投资方工程主管报送当月施工（完成情况及下月计划）进度表和工程进度表。工程预付款的付款方式和时间为正式合同签订7天内支付合同价款的10%预付款作为工程备料款，其中安全文明措施费用在项目办理开工安全生产条件审查前支付其总费用的60%。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为工程量完成50%时，支付至合同价款的3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至合同价款的75%（其中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用在工程竣工验收前单独支付完毕），其余款项待竣工决算审计核实批准后支付至审定造价的95%，余款作为保修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二年后一周内付清。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60天内，承包方应向发包人提交已完成工程量和竣工决算报告，发包人应在承包方（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后90天内进行审核。工程量变更的应有设计技术交底、施工图会审纪要、设计变更联系单、业主书面指令、工程洽商纪要、测量记录、现场音像记录资料。合同同时确认杨永祥为工程监理单位委派工程师，强劲为中心农贸公司派驻工程师。合同还就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予以了约定。该合同于2013年7月9日备案于湖州市吴兴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涉案工程于2013年7月12日开工，2013年8月16日已完成工程量50%，于2013年12月19日竣工，并经验收为合格工程。工程竣工后，中心农贸公司先委托浙江省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湖州分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后者于2016年8月6日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一份，审核结论为“该工程结算送审造价9984330元，审核后造价6806455元，核减3824283元，核增646408元”，中屹公司、中心农贸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盖章确认。中心农贸公司后又委托嘉兴市建新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湖州分公司再次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审计结论为“该工程送审造价9556139元，经审核，核定工程造价为8695905元，核减额为860234元”，中心农贸公司、中屹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盖章确认。因前后两次审计审定造价差额较大，双方各执一词，无法就工程造价达成一致。中心农贸公司仅于2013年12月10日支付工程款100万元、2014年1月27日支付工程款100万元、2015年2月16日支付工程款92万元，合计292万元。中屹公司催讨工程款无果，双方纠纷成讼。本案审理过程中，中心农贸公司向该院提出对涉案工程造价申请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卓宏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9年12月15日，该鉴定机构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结论为：1、湖州织里中心农贸市场改造提升工程，双方均已认可的工程造价为7211295元（不含争议造价金额）。2、存在争议的工程造价为①关于人工降效的联系单（2013年12月25日），造价为172803元；②室外工程造价为274978元；③修补增加零星工程造价62401元，合计510182元。还查明，2013年12月25日，中屹公司出具工程联系单一份，内容为“由中屹公司承建的湖州织里中心农贸市场改造提升工程，根据中心农贸公司要求市场照常营业，白天无法正常施工，并建筑材料需二次搬运，整个工程项目施工只能在晚上7点30分后至凌晨3点加班施工完成。所以本工程属于夜间施工作业，造成施工人员及管理人员工资两倍补助，所有材料二次搬运，照明用电量两倍增加。顾望中心农贸公司、现场监理确认并计入工程结算。”2013年12月28日，工程监理单位湖州中设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经办人员杨永祥在该联系单上签字确认“情况属实，有关费用以审计为准”，并签名盖章。2014年3月26日，中心农贸公司经办人员强劲签字“同意监理意见”，并签名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中屹公司、中心农贸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内容全面履行义务。涉案建设工程已于2013年12月19日竣工并经验收为合格，中心农贸公司应按约支付工程款。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涉案工程造价；二、逾期付款利息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双方均已认可的工程造价为7211295元，关于三笔争议造价应否计入：1、人工降效费用172803元。该项费用系涉案工程需夜间施工所致，对此中屹公司在其2013年12月25日的工程联系单中已明确说明，并要求计入工程结算，工程监理及中心农贸公司均予以确认，并同意相关费用以审计为准，故该项费用理应计入工程造价，该院依法予以确认。2、室外工程造价274978元。室外工程属于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量范围，且已施工完毕，相关工程量理应计入工程造价，该院依法予以确认。中心农贸公司抗辩认为室外工程系由案外人施工，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3、修补增加零星工程造价62401元。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工程量变更的应有施工图会审纪要、设计变更联系单等材料予以确认，中屹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对于修补增加零星工程施工内容及价款已达成一致，故对于该项费用，该院不予认定。综上，该院依法核定涉案工程造价为7659076元，中心农贸公司尚应支付中屹公司工程款4739076元（7659076元-292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于工程款付款时间已作明确约定，中心农贸公司未能按期支付工程款，应承担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对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付标准，中屹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型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对于应付款期限，该院核定如下：关于第一期工程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心农贸公司应于合同签订7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10%预付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6月1日，中屹公司主张中心农贸公司应于2013年6月8日前支付合同价款的10%，该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期工程款，合同约定工程量完成50%时，支付至合同价款的30%，并约定中屹公司应于每月25日前向工程师提交已完成工程量的报告，经工程师核实确认后，作为工程价款支付依据。根据查明事实，涉案工程虽于2013年8月16日已完成工程量50%，但中屹公司并未按约报送工程量并经工程师确认，应视为该期工程款付款条件未成就，中屹公司主张中心农贸公司应于2013年8月16日支付款项至合同价款的30%，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期工程款，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至合同价款的75%，涉案工程于2013年12月19日竣工并验收合格，中屹公司主张中心农贸公司应于2013年12月26日前支付至合同价款的75%，该院予以确认。关于第四、五期工程款，合同约定待竣工决算审计核实批准后支付至审定造价的95%，余款作为保修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二年后一周内付清。该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最后两期工程款以审定工程造价作为计算依据，本案诉讼前，中心农贸公司就涉案工程造价曾两次委托第三方进行审计，但因两次审定造价差距过大，均无法作为最终付款依据，对此双方均有责任。考虑到中心农贸公司结欠工程款确给中屹公司造成实际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并综合该两次审计均经由中屹公司送审、中心农贸公司委托，对审计结果双方均签章确认等情节，该院依法确认中屹公司、中心农贸公司对第二份审计报告签章确认次日为上述两期工程款应付之日，即2017年12月19日。综上所述，对于逾期付款利息，该院根据应付款时间及金额，结合中心农贸公司已付款项时间及金额分段计算。对于中屹公司主张的税金、管理费，无法律及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为正确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州织里中心农贸市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473907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型贷款利率自2013年6月8日起分段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8月19日为879995.31元（其中自2013年6月8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15%计付），次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二、驳回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湖州织里中心农贸市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11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费合计74119元，由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257元，湖州织里中心农贸市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862元；鉴定费83567元，由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1784元，湖州织里中心农贸市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1783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人工降效费用及室外工程造价应否计入本案工程造价。二、中心农贸公司应否承担逾期利息，如应承担则利息从何时起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人工降效费用的问题，中心农贸公司主张中屹公司在投标前明知案涉工程需要夜间施工，故人工降效费用不应计入工程造价。本院认为，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并未约定案涉工程需要夜间施工，中心农贸公司也未能证明双方对此是有明确约定的，因此对中心农贸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中屹公司在施工期间出具关于夜间施工增加费用的工程联系单，合同确认的工程监理单位委派工程师及中心农贸公司派驻工程师均予以同意并签名盖章。因此，对人工降效费用应当计入工程造价。其次，关于室外工程的问题，根据中屹公司的中标文件，室外工程原本即属于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中心农贸公司主张该部分工程系案外人另行组织施工，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另外中心农贸公司主张对鸿瑜公司提供图纸存在异议，但也未提供其他的施工图纸。一审依据鉴定结论认定室外工程部分为274978元并将之计入工程造价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中心农贸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心农贸公司与中屹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已经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中心农贸公司未能按期支付工程款，应承担逾期付款产生的利息。一审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确定中心农贸公司应分别在合同签订后7日内也即2013年6月8日支付合同价款的1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也即2013年12月26日前支付至合同价款的75%，并据此判令中心农贸公司支付相应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并无不当。中心农贸公司主张郁贵权、陶荣方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在工程款审计结束前不向中心农贸公司主张工程款，故对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已经做出放弃。对此本院认为，承诺书出具的时间为2015年2月15日，晚于第一、三期约定的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因此承诺书并不影响前期工程款的支付。况且承诺书仅表明郁贵权、陶荣方在审计结束之前不再催讨工程款，但并不能表明中屹公司和中心农贸公司已就放弃相应利息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另外，关于第四期、五期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双方约定待工程竣工决算审计核实批准后支付至造价的9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余款。工程竣工后双方当事人已就案涉工程造价进行了两次审计，并在两次审计报告上均予以盖章确认。因两次审计结果差距较大，导致双方无法对造价达成一致意见，对该结果双方均需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结合本案具体案情，依据公平原则，确定第二次审计报告签章确认次日为工程款利息起算之日，较为合理，未有明显不当。中心农贸公司要求以司法鉴定意见书出具日期为工程款应付日期，但司法鉴定仅是双方对此前两次审计报告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而另行采取的诉讼手段，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中心农贸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州织里中心农贸市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9元，由上诉人湖州织里中心农贸市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烨 审判员 周辰晨 审判员 沈筱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