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黔06民终1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嗣顺，男，1933年6月9日出生，住贵州省江口县，系牟永方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玉梅，女，194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江口县,系牟永方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治垒，男，1992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江口县，系牟永方儿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思琪，女，199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江口县，系牟永方女儿。 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某，女，2004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江口县，系牟永方女儿。 法定代理人：代某，女，1973年6月12日出生，土家族，户籍地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现住住贵州省江口县，系牟某母亲。 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明忠，江苏任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仁市分行，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清水南路**。 负责人：杨明杰，系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天发，贵州杰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口县美鸥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江口县双江街道办事处三星路 负责人：牟永明，该公司股东。 上诉人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仁市分行（以下简称“邮政银行”）、原审被告江口县美鸥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欧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20）黔0602民初1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明忠，牟某的法定代理人代某，被上诉人邮政银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天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美欧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由美欧公司承担，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根据担保法第六条的规定，保证义务自保证合同成立时产生，但并不必然产生保证责任。保证债务系保证人的或有债务，只有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的保证义务才转化为保证责任，产生保证责任，保证人才承担保证债务。即便如此，在保证人的保证责任产生后，如债权人在保证期间不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保证责任归于消灭，而不是过诉讼时效丧失诉权。牟永方签订保证合同后产生保证义务，债务人一直按约归还利息直至2018年6月11日，此时牟永方的保证义务并未转化为保证责任，在此情况下牟永方死亡，其保证义务归于消灭，保证责任自然无法产生。一审判决牟永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保证是建立在个人信用基础之上，保证合同的订立是基于当事人特定的身份关系，保证合同并非单纯的财产性合同，而具有一定人身依附性的合同。保证人对主债务的保证责任与保证人具有特定的身份、人格等人身属性紧密联系，债权人与保证人订立保证合同，不仅仅依赖保证人的代偿能力，很大程度上是基于保证人人格和身份的信赖，属于信用保证。一旦保证人死亡，其特定人格和身份属性消灭，保证义务随保证人的死亡而终止。（三）继承法中的“继承”含义为：对被继承人留下的财产已经享有事实上的财产权利，即已经属于继承人并带来实际财产利益的继承权。本案中，上诉人虽然以继承人身份对案外人杨红仙主张了140余万元的债权，但至今未能得到实现，即使牟永方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也是在实际继承该债权时承担连带责任。否则，如出现对杨红仙的债权不能实现，上诉人仍需承担归还100万元债务的连带责任，这与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明显相悖。此外，清偿债务应以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即使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也应在实际实现的债权范围内清偿。（四）对于合同债权，以实际能够实现作为认定遗产范围的标准，因而对民间借贷形成的债权，是否作为遗产，如何认定该遗产的价值，应以该债权最终实现的价值认定该遗产的实际价值，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主张了140余万元的债权，就认定继承的遗产价值超过了140余万元，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未放弃继承是指未放弃继承权，是一种财产权益，继承遗产是指继承人实现了遗产的财产权利，一审认为未放弃继承权就是继承了遗产，从而推导出上诉人实际实现了债权，属于逻辑错误，明显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为“可继承遗产”等同于“继承了遗产”也存在逻辑错误，牟永方对杨红仙的140余万元债权即使属于可继承遗产范围，并不必然推导出“该遗产的实际价值即为140余万元”，更不能推导出“该遗产已经实际被上诉人所继承”。 被上诉人邮政银行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美欧公司未作二审答辩。 邮政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判令美鸥公司返还借款本金999922.69元，截至2019年8月13日的逾期罚息79888.81元，共计本息1079811.5元；2019年8月13日之后逾期罚息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至利随本清之日止；⒉判令美鸥公司承担邮政银行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公告费（以实际产生为准）、律师代理费10000元；⒊判令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对前述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⒋本案诉讼费由上述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2017年12月19日，美鸥公司向邮政银行申请贷款。同月25日，邮政银行与美鸥公司签订《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小企业授信额度合同》，《借款合同》主要约定：美鸥公司向邮政银行借款1000000元；还款方式为按月还息，到期一次性偿还本金；贷款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90%，罚息利率在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加收50%；贷款期限12个月；如借款人未如期归还本息，应承担因此而产生的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授信合同》主要约定：授信额度金额1000000元，授信期限2017年12月19日至2018年12月18日。同日，当时美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牟永方与邮政银行签订《小企业最高额保证合同》，主要约定：牟永方对前述合同约定的主债权及基于主债权本金所发生的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的最高限额为1000000元；保证期间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双方在签订以上合同后，邮政银行于同日向美鸥公司发放贷款1000000元。美鸥公司按时偿还利息至2018年10月20日。借款期限届满后，美鸥公司未按约定偿还本息。截至2019年8月13日，美鸥公司共欠本金999922.69元，逾期罚息79888.81元。（二）牟永方于2018年6月11日死亡，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本案被告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某、牟思琪。牟永方生前留有遗产，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作为继承人于2019年3月对牟永方生前债权主张权利而提起诉讼，并胜诉。 一审法院认为：邮政银行与美鸥公司签订的《小企业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小企业授信额度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美鸥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进行偿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债务应当清偿的原则，美鸥公司应当偿还所欠本金。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如美鸥公司违约，应承担罚息，且双方约定的罚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邮政银行要求美鸥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罚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如美鸥公司违约，应承担邮政银行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但邮政银行仅提供委托代理合同，但未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的保证责任是否已免除。邮政银行与牟永方签订的《小企业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见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根据牟永方与邮政银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牟永方对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等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因此，牟永方应当以其所有的个人财产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最高额不超过1000000元。牟永方死亡后，其民事权利能力终止，但其生前个人所负有的债务并不因死亡而免除，其遗产仍将作为生前所负担债务的责任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牟永方死亡后，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对牟永方生前债权提起诉讼并胜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物为财物的债权等”的规定，牟永方生前债权为其遗产范围，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未放弃对牟永方遗产的继承权，应在牟永方遗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清偿的最高额不超过1000000元。邮政银行要求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江口县美鸥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仁市分行借款本金999922.69元和截至2019年8月13日的罚息79888.81元，共计1079811.5元，并从2019年8月14日起至同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为基数上浮90%的基础上再加收50%的利率支付罚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数上浮90%的基础上再加收50%的利率支付罚息；二、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在牟永方遗产价值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清偿的最高限额为1000000元；三、驳回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仁市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68元，减半收取计7034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仁市分行负担65元，由江口县美鸥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承担6969元。 在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还查明：死者牟永方生前对案外人杨红仙享有债权。2019年3月1日，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作为牟永方的继承人，将杨红仙起诉至贵州省江口县人民法院，要求杨红仙偿还牟永方生前借款，后江口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黔062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红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借款14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3倍利率支付利息（以2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16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108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及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对案涉债务在1000000元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美鸥公司向邮政银行借款，牟永方自愿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与邮政银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保证限额为1000000元，保证期间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借款期限届满后，美欧公司未按约偿还借款本息，邮政银行依据保证合同要求履行保证责任，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应当依法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保证虽然具有一定的人身性特征，与人格、身份密不可分，但保证的建立和存续，并不能脱离财产关系而单纯寄托在人身信用之上。换言之，牟永方作为保证人，实质是以其所有全部个人财产对主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其个人财产已被设定了负担，其生前所负债务并不能因死亡而免除，其遗产仍将作为生前所负债务的责任财产。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作为牟永方的继承人，并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应当在1000000元保证限额内以牟永方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对邮政银行承担保证责任。但应当指出的是，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虽然在与杨红仙民间借贷一案中获得胜诉判决，对其享有1400000元本金及利息的执行债权，但该债权并不等同于最终得以实现的遗产价值，具有存在执行不能的可能，因而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应在实际执行到位的款项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作出由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在1000000元保证限额内对邮政银行承担保证责任的处理并无不当，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所持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牟嗣顺、唐玉梅、牟治垒、牟思琪、牟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正洪 审判员  熊 健 审判员  向 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丁雄 书记员张祝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