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1民终36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雨田节水管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利，北京策略（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鑫丽，北京策略（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文，男，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胜，内蒙古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斌，男，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胜，内蒙古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雨田节水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田公司）与上诉人王永文、刘俊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讼双方均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土左旗法院）作出的（2019）内0121民初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院依法决定不开庭审理，并向各方当事人予以释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雨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土左旗法院作出的(2019)内0121民初45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维持判决第二项,改判王永文、刘俊斌向雨田公司支付管材欠款73584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由王永文、刘俊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司法鉴定意见书》未经法庭质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即便雨田公司出售的管材存在质量瑕疵,也不完全影响其使用价值,不应对有质量瑕疵的产品金额390101元全部核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需要注意的是,这一司法解释规定的是“减少价款”而不是“不付价款”。另根据双方2018年3月18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第六条规定的质量异议期限为“到货后七日”,王永文、刘俊斌在到货后没有提出异议;在产品安装结束并投入使用后,又于2018年5月30日给雨田公司出具欠条,进一步认可欠款事实,也没有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三、一审法院认定有质量问题的PVC管材价款为390101元与事实不符,该数额应为301320元。鉴定机构现场取样的是PVC管材200×0.63MP和250×0.63MP两种规格型号的产品,这两种规格型号的产品价款共计301320元，而非390101元，390101元里面包含了其他合格产品的价款。王永文、刘俊斌辩称,一、雨田公司出售的管材大多数存在严重的质量缺陷，经内蒙古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Φ250、Φ200号管材鉴定均不合格，两种管材的壁厚及密度不符合GB/T10002、1-2006《给水用硬聚乙烯（PVC-U）管材》要求，会造成PVC管材承压性能下降，属产品制造质量问题。这次鉴定的只是两种管材和部分配件，王永文、刘俊斌购买的大量的110、160、125号管材都未作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93条第1、2、4项的规定，完全可推定雨田公司生产的PVC管材不符合质量标准。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9日开庭审理本案，王永文、刘俊斌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雨田公司各种型号的PVC管材出现各种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支持答辩人的产品质量鉴定申请，遂经合法程序委托内蒙古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对两种管材部分配件进行鉴定，鉴定结论出来后，送达双方当事人，然后于2020年5月18日继续开庭。庭审期间雨田公司并未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现在雨田公司明知自己出售不合格产品已经给王永文、刘俊斌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可在上诉状中仍坚持主张管材欠款735840元，于法于理无据。二、王永文、刘俊斌购买雨田公司的PVC管材共计1141340元，一审判决只减少价款390101元，判决减少的数额不合理，应当减少全部价款的90%。一审时，王永文、刘俊斌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所涉管材在卸车时就被摔烂，当时就提出质量异议，雨田公司答应更换，并保证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但在试水时却存在严重的漏水现象，造成严重损失，其中不合格管材占全部管材的90%。三、一审法院根据雨田公司出具的销售出货单和销售清单等证据计算所得的250号、200号管材的价款为390101元是正确的，雨田公司计算的301320元是错误的。王永文、刘俊斌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土左旗法院作出的(2019)内0121民初450号判决书判决；2、查清事实后对本案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3、判决雨田公司承担出售不合格PVC管的民事责任，包括减少PVC管材全部价款的90%(即1027206元)，判决雨田公司再为王永文、刘俊斌重作两趟共长6872米的Φ25OPVC主管道,重作一趟全长1384米的Φ20OPVC主管道，由雨田公司修理、更换破损的PVC管道；4、王永文、刘俊斌不支付违约金,不支付律师代理费；5、保留要求雨田公司赔偿损失和支付违约金的诉权；6、一、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由雨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雨田公司出售的Φ250号、Φ200号PVC管材经鉴定，存在质量问题，在使用过程中，其他型号的管材亦出现跑水及崩裂的情形，质量亦不合格。一审法院仅扣减经过鉴定的不合格管材价款而未扣减其他存在质量问题的管材价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雨田公司应承担修理、更换的责任，其作为败诉方，应承担王永文、刘俊斌的律师费雨天公司辩称，一、雨田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王永文、刘俊斌违约在先，其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金。二、上诉请求第3项系一审反诉内容，由于没有在一审程序提起反诉，也不在二审法院审理范围。三、现有证据不能证明Φ250号、Φ200号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四、王永文、刘俊斌主张不支付违约金和律师代理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雨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永文、刘俊斌向雨田公司连带给付所购管材、管件欠款人民币735840元；2、请求判令王永文、刘俊斌向雨田公司连带赔偿违约金135394.56元（从2018年5月31日起计算，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后续违约金继续主张至欠款还清为止）；3、请求判令王永文、刘俊斌向雨田公司连带给付律师费3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永文、刘俊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8日，雨田公司工作人员于正军与王永文、刘俊斌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王永文、刘俊斌向雨田公司购买PVC管材。合同未约定交货期限。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合同签订时，乙方即（王永文、刘俊斌）预付货款30万元，尾款于到货后三日内全部付清。第七条质量保证和售后服务：本合同项下货物的质量和技术标准以卖方出具的技术标准为准。属乙方人为因素、设计施工不合理、使用不当或虫咬等外力因素所致，甲方视情可以提供维修服务，但甲方人员的差旅食宿费和材料成本费由乙方承担。第十条争议的解决：发生争议的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诉讼中发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由败诉方承担。合同签订后，由雨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勋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另一公司即内蒙古宏源节水管业有限公司为王永文、刘俊斌供货，但未提供产品的相关技术标准。收到管材后，王永文、刘俊斌聘请有资质的技术人员牛占完成管道安装勘察设计工作，并安装了管材。管材安装好后，于2018年5月23日试通水时，管材出现爆裂跑水现象。雨田公司累计为王永文、刘俊斌供送管材1141340元，王永文、刘俊斌给付雨田公司货款405500元。2018年5月30日王永文、刘俊斌为雨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勋出具欠条，载明二人欠李勋供货款735840元。2019年3月25日，王永文、刘俊斌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其购买雨田公司的PVC管材的质量及管材破损的原因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内蒙古产品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Φ250、Φ200PVC管材的壁厚及密度不符合GB／T10002．1-2006《给水用硬聚乙烯（PVC-U）管材》要求，会造成PVC管材承压性能的下降，属产品制造质量问题。（二）Φ160三通、Φ110三通，Φ11090弯头管件的密度符合GB／T10002．1-2006《给水用硬聚乙烯（PVC-U）管材》要求，未发现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本案中，雨田公司提供给王永文、刘俊斌有质量问题的管材价款共计390101元。雨田公司因本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雨田公司与王永文、刘俊斌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实际由内蒙古宏源节水有限公司为王永文、刘俊斌供货，雨田公司与内蒙古宏源节水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勋，内蒙古宏源节水有限公司认可为王永文、刘俊斌供货是雨田公司的授权行为，主张货款等权利均由雨田公司承继，雨田公司为本案适格主体。雨田公司为王永文、刘俊斌供送管材价款共计1141340元，王永文、刘俊斌已给付雨田公司405500元，尚欠供货款735840元未付。因雨田公司供货的部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王永文、刘俊斌不向雨田公司支付违约金的抗辩请求，该法院予以支持。雨田公司虽称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价款为301320元，但根据双方提供的“王永文处2018年销售统计表”，存在质量问题的Φ250、Φ200包括主管道及其它管材的价款应为390101元。王永文、刘俊斌减少全部价款90％的抗辩请求，有失公平且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将存在质量问题货物的相应价款予以核减。王永文、刘俊斌第3项抗辩请求判决雨田公司再为被告重作两趟共长6872米的Φ250PVC主管道，重作一趟全长1384米的Φ200PVC主管道；第4项抗辩请求由雨田公司修理、更换破损的PVC管道。王永文、刘俊斌已请求减少有质量问题产品的价款，根据公平原则，其第3、4项抗辩请求不应支持。现核减有质量问题产品的价款，剩余未付货款345739元（735840元-390101元）元，由王永文、刘俊斌支付雨田公司。王永文、刘俊斌因质量问题花费鉴定费40000元，应由雨田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在王永文、刘俊斌未支付的剩余货款中予以核减，故该院支持雨田公司给付欠付货款的请求为305739元。雨田公司因本次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2000元，诉讼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对此有约定，王永文、刘俊斌确实存在欠付货款的事实，故该律师代理费应由王永文、刘俊斌负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永文、刘俊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雨田公司管材欠款305739元；二、王永文、刘俊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雨田公司律师代理费32000元；三、驳回雨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诉讼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王永文、刘俊斌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请求对其购买的本案所涉的Φ110PVC管材的物理、力学性能指标进行鉴定，鉴定以上PVC管材是否符合国家质量标准或相关质量标准。关于该鉴定申请，其在一审法院已经提出，一审法院同意其鉴定申请，但因取材问题，只鉴定了Φ200、Φ250两种型号的管材，故对王永文、刘俊斌在二审期间再次提出的申请鉴定，本院不予准许。二审期间，雨田公司明确表示对于《司法鉴定意见书》不持异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各方应依约履行合约义务，承担违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下几个方面：一、对于经鉴定为不合格的产品，其金额应否全部核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上述规定，虽然对于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减少价款，不应全部扣除价款，但本案中，经鉴定不合格的产品为Φ200、Φ250两种型号的管材，除部分接头、三通为合格产品外，其余产品因取材问题未进行鉴定，合同中关于产品质量问题亦未约定违约责任，综合考虑全案，一审法院将Φ200、Φ250的货值金额在全部价款中予以核减，并无不当之处。二、关于核减的数额问题雨田公司出具的《2018年王永文处管材、管件统计表(合格产品)》中，有3月29日、3月30日两批Φ250管材为不合格产品，货值金额共计62023.2元；《2018年王永文处管材统计表(鉴定不合格)》中的货值金额为301320元，以上共计363343.2元。王永文、刘俊斌主张的不合格产品货值金额为390101元，包含了Φ200、Φ250三通、弯头、管箍等货值，这些产品并未进行鉴定，亦未有其他证据证明其不合格，故不应计入不合格产品的货值金额中。雨田公司主张鉴定取样产品为Φ200×0.63MPa、Φ250×0.63MPa的管材，只有上述两种型号的管材为不合格产品，但鉴定报告在鉴定意见中明确Φ200、Φ250管材不符合GB／T10002.1-2006《给水用硬聚乙烯（PVC-U）管材》要求，会造成PVC管材承压性能的下降，属产品制造质量问题，故应认定Φ200、Φ250管材为不合格产品,而非只有Φ200×0.63MPa、Φ250×0.63MPa型号为不合格产品。综上，本院认定雨田公司销售的不合格产品货值金额为363343.2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王永文、刘俊斌上诉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王永文、刘俊斌主张减少全部管材价款90%、重做Φ200、Φ250主管道、更换破损管道的上诉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受损害方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做、退货、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该条明确规定受损害方应选择修理、更换、重做、退货、减少价款中的一种来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本院已就不合格产品的价款予以扣减，总价款亦相应减少，王永文、刘俊斌的上诉请求中，即要求减少价款，又要求重做管道，还要求更换管道，其上述诉求无任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永文、刘俊斌推定其他管材及配件均不合格以及请求按全部价款90%扣减不合格产品货值金额的上诉理由，亦无任何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雨田公司提供的产品部分不符合质量标准，存在违约情形，一审法院据此未支持其违约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王永文、刘俊斌主张的鉴定费因系雨田公司产品不合格造成，该鉴定费应由雨田公司支付。关于雨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产品买卖合同》中对此有明确约定，现王永文、刘俊斌虽未按约支付货款存在违约情形，但雨田公司销售产品部分不合格亦是事实，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对于雨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王永文、刘俊斌应承担一半为宜。综上，王永文、刘俊斌应向雨田公司支付332496.8元（未付货款735840元-不合格产品363343.2元-鉴定费40000元），律师代理费1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20）内0121民初4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20）内0121民初4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永文、刘俊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内蒙古雨田节水管业有限公司货款332496.8元；三、变更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20）内0121民初4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永文、刘俊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内蒙古雨田节水管业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6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33元，由内蒙古雨田节水管业有限公司负担8034元，由王永文、刘俊斌负担47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85元，由内蒙古雨田节水管业有限公司负担7752元，王永文、刘俊斌负担128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铁刚审判员 卜 芳审判员 张 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蔡曦琛书记员 马占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