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茶马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北二村****7109。法定代表人：苏建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倩，北京睿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卫东，男，196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清，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茶马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茶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卫东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7民初19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茶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倩，被上诉人陈卫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清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茶马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由陈卫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茶马公司与陈卫东确实签署了加盟合同，但合同在2016年8月24日已经到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陈卫东擅自销售不属于茶马公司的产品，按照合同约定，茶马公司无需返还保证金。关于货款，茶马公司并无拖欠货款，已经按照货款足额发货。从茶马公司与陈卫东的谈话录音可以看出，陈卫东从未要求过返还货款，只是主张返还保证金，可以看出已经足额发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并未考虑案件实际情况，作出判决错误。被上诉人陈卫东辩称：茶马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茶马公司返还陈卫东履约保证金20万元，退还剩余货款595036．13元，承担资金占用利息107106．5元（自2016年8月25日起按月息千分之五计算至付清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24日即起诉之日），承担陈卫东交通住宿费5000元、误工费4000元；2．由茶马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3日，授权方茶马公司（甲方）与被授权方陈卫东（乙方）签订《茶马云南代理合同》（以下称涉案合同），约定：第三条茶马云南品牌的民族饰品项目（首饰、服饰、工艺品、包包等）。第四条代理区域范围：1．甲方委托乙方代理区域范围为：中国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范围内的实体店铺。2．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在授权范围外代理甲方品牌产品，也不得在授权范围内经营网络销售甲方品牌产品。第六条品牌使用费及履约保证金：1．品牌使用费20万元整。采用一次性付款方式。品牌使用费不予返还。2．为确保本合同的全面履行，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为20万元整。履约保证金不计利息。3．合同签署时，乙方应预交首批货款60万元整。5．上述1，2，3款所述三条款项付款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前。乙方将款项汇到甲方指定账户后此合同生效。6．协议期满后，若甲乙双方不再续约，而且乙方合作期内没有出现本协议第十二条第四款所列的违约行为，甲方应在本协议结束后30天内，将履约保证金如数无息返回乙方；若乙方在合作期内发生本协议第十二条第四款所列的违约行为，甲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则履约保证金不予返还。第十二条期限与终止：1．本协议有效期三年，自2013年8月25日至2016年8月24日止。4．在本协议期限内，乙方有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况的，则视作违约，甲方可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提前终止本协议并扣除履约保证金：（1）擅自在代理区域外或其他渠道进行销售的；（2）在甲方品牌专卖店/专柜内陈列或销售任何不属于甲方的商品；（3）未经甲方许可擅自变更统一零售价的；（4）擅自加工或委托其他工厂仿冒生产甲方商品的。第十三条其他：1．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品牌使用费及保证金后生效。该合同第六条5．处旁有手写内容如下：签订之日交30万元，9月30日前交80万元，10月30日前再完款20万元，手写部分盖有被告合同专用章。同日，被告茶马公司向原告陈卫东出具相应加盖公章的代理商授权书。其后，经协商，双方签订《新疆代理合同补充协议》，对涉案合同做出补充：5、乙方全款付完后，进货时就可以使用乙方预交的六十万货款。庭审中，经询问，茶马公司、陈卫东均认可涉案合同已到期。根据陈卫东的举证，2013年8月23日和2013年12月12日，茶马公司分别向陈卫东出具收据两份，两份收据上均盖有茶马公司财务专用章。其中2013年8月23日出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新疆乌鲁木齐陈卫东代理定金叁拾万元整。2013年12月12日出具的收据载明：今收到新疆家乐福超市店（陈卫东）合同保证金10万元，货款60万元，合计柒拾万元整。庭审中，针对茶马公司称陈卫东并未足额支付保证金的主张，陈卫东认为其在合同签订后，已按合同第六条约定向茶马公司支付品牌使用费20万元、履约保证金20万元及货款60万元，否则依照合同约定涉案合同不会生效亦不会已经履行完毕。庭审中，陈卫东主张其一共向茶马公司支付货款1950783．12元，而茶马公司尚欠货款595036．13元未发货，并提交了借记卡交易明细打印件及汇总表。对于资金占用损失，陈卫东表示同意由法庭依法对利率进行调整。茶马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茶马公司欠货则陈卫东不会继续支付新的货款，并主张陈卫东所支付的款项中包含双方另外签订的一个加盟合同的费用和货款。根据茶马公司提交的证据，2013年6月29日，双方当事人曾另外签订了一份《加盟合同书》（以下称案外合同），约定如下：茶马公司（甲方）授权陈卫东（乙方）以“茶马云南”民族饰品加盟商的身份进行相关的经营活动。特许经营权许可期限与本合同期限自2013年6月29日起至2015年6月28日止。为保证双方业务的顺利发展，乙方需要向甲方交纳加盟费2万元，品牌使用费1万元，合同保证金1万元，首批货款4万元。经询问，双方均认可该合同已履行完毕，且不存在争议。庭审中，茶马公司主张陈卫东提交的支付货款银行明细清单中包含该案外合同的费用及款项，但并未指出具体涉及哪笔金额且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印证。为证明陈卫东存在经营外货即非茶马公司生产、销售的商品的违约行为，茶马公司提交了（2019）云昆国信证字第88832号公证书、（2019）云昆国信证字第88833号公证书、录音、文字整理稿、关于新疆代理陈卫东的外货通知及告知书。其中公证书内容为茶马公司员工李岩与微信名为“吴晓蓉”的微信账号聊天记录及该微信账号部分朋友圈内容，录音及文字整理稿的内容为茶马公司员工汤国庆与陈卫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清就涉案合同的争议进行的两次谈话。上述公证书中的内容仅能证明微信名显示为“吴晓蓉”的微信账号进行过有关茶马云南服饰的宣传和销售，但无法证明显示的内容与陈卫东经营行为有关，亦无法证明陈卫东在涉案合同有效期内、在其相关店铺销售了其他品牌产品。对于双方当事人间就涉案合同争议的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虽茶马公司一方员工提及外货问题，但陈卫东并未承认，且为双方间为协商解决涉案合同争议和尽量避免引发诉讼而进行的谈话，故虽存在对茶马公司提及卖外货而陈卫东未予反驳的情形，亦不足以证明陈卫东存在经营外货的违约行为。而茶马公司提交的外货通知及其告知书，均为茶马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在陈卫东提出异议且无其他有效证据印证的情况下，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另查，陈卫东主张茶马公司应赔偿其为本案诉讼支出的维权合理支出，包括交通住宿费5000元及误工费4000元，并提交了除误工费以外的相关票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茶马公司、陈卫东订立的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关于涉案合同性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为特许经营合同，法院对此亦不持异议。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茶马公司是否应返还陈卫东履约保证金20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二、茶马公司应否退还陈卫东货款595036．13元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第一，关于茶马公司是否应返还陈卫东履约保证金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涉案合同已于2016年8月24日到期且双方均认可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茶马公司抗辩称陈卫东未足额支付履约保证金。根据涉案合同第六条的约定，陈卫东应于2013年10月30日前支付品牌使用费20万元、履约保证金20万元及预交首批货款60万元，共计100万元。合同第十三条还约定合同自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品牌使用费及保证金后生效。而根据陈卫东提供的票据，其在涉案合同签订当年共向茶马公司交付了100万元，茶马公司向陈卫东出具的两张票据名目分别为“代理定金30万元”和“合同保证金10万元、货款60万元”，票据中载明的代理定金30万元及合同保证金10万元共计40万元，与涉案合同约定的品牌使用费及履约保证金总额一致，“代理定金30万元”与合同手写部分第一笔金额亦相符，且双方均认可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在合同履行完毕数年后，茶马公司以陈卫东未足额支付履约保证金进行抗辩，显然与事实不符。综上，对于茶马公司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法院认定陈卫东已经按照涉案合同约定，足额交纳了履约保证金。涉案合同约定，协议期满后，若甲乙双方不再续约，而且乙方合作期内没有出现本协议第十二条第四款所列的违约行为，甲方应在本协议结束后30天内，将履约保证金如数无息返回乙方。若乙方在合作期内发生本协议第十二条第四款所列的违约行为，甲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则履约保证金不予返还。茶马公司抗辩称陈卫东存在销售外货、未按合同约定完成销售量等违约行为，故不应退还其履约保证金，但均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且未按约定完成销售量并不属于合同第十二条第四款中约定甲方可以扣除履约保证金的情形，故对茶马公司相关抗辩，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在陈卫东已足额支付履约保证金且不存在涉案合同第十二条第四款所列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依照涉案合同之约定，茶马公司应当在涉案合同结束后30天内如数无息向陈卫东返还20万元履约保证金。由于茶马公司无正当理由，在涉案合同履行完毕后一直未按合同约定返还履约保证金，现陈卫东主张履约保证金资金占用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起算日期应调整为涉案合同结束后30天即2016年9月25日起，利率亦应按现有法律规定进行计算。二、关于茶马公司应否退还陈卫东部分货款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损失的问题本案中，陈卫东主张其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共向茶马公司支付货款1950783．12元，茶马公司尚欠货款595036．13元未发货，并提交了相关的借记卡交易明细打印件及汇总表加以证明。茶马公司虽辩称其发货价值已超过陈卫东支付货款金额，且陈卫东所支付的货款中包含涉及案外合同的费用和货款，但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亦未具体指出陈卫东哪笔付款并非针对涉案合同。此外，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履行完毕后，陈卫东同其代理律师多次找到茶马公司要求对账，但茶马公司一直未予配合，且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法院多次要求双方进行对账的情况下，茶马公司始终不予配合。法院认为，在陈卫东已提交初步证据对其主张加以证明的情况下，茶马公司掌握相关帐目却不予提供且不配合对账，其依法负有相关举证责任，故应当依照我国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相关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因此，茶马公司应当向陈卫东退还未发货的货款595036．13元，并支付相应资金占用损失。关于陈卫东主张履约保证金及货款利息率应为月千分之五的请求，法院认为，在涉案合同未对相关资金占用损失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陈卫东主张的利率过高，应当予以调整。关于陈卫东为本案支出的住宿交通费和误工费等费用，因涉案合同中未对发生违约时产生的维权支出费用进行约定，陈卫东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茶马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卫东履约保证金20万元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其中2016年9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茶马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陈卫东货款595036．13元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以595036．13元为基数，其中2016年8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驳回陈卫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茶马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茶马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陈卫东是否存在擅自销售不属于茶马公司产品的行为，从而导致茶马公司无需返还保证金；二、茶马公司是否已经依货款数额足额发货，从而导致茶马公司无需返还相应货款。一、陈卫东是否存在擅自销售不属于茶马公司的产品就此问题，茶马公司的主要证据是（2019）云昆国信证字第88832号公证书、（2019）云昆国信证字第88833号公证书。在上述公证书中，记载了茶马公司员工李岩与微信名为“吴晓蓉”的微信账号聊天记录及该微信账号部分朋友圈内容，茶马公司认为其中部分聊天内容及照片所涉服装并非其公司产品。对此，陈卫东称其仅在乌鲁木齐市开设了“新疆家乐福超市店”一家加盟店铺，并否认与“吴晓蓉”相识，否认所涉店铺与其有关。鉴于上述证据所载内容并未直接提及陈卫东及其开设的加盟店铺，且茶马公司亦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事实与陈卫东具有关联性，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陈卫东在其开设的加盟店铺中擅自销售不属于茶马公司的产品。此外，茶马公司还提交了双方当事人间就涉案合同争议的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其中并未显示陈卫东对其经营外货行为予以认可。故该份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陈卫东在其开设的加盟店铺中擅自销售不属于茶马公司的产品。因此，茶马公司关于陈卫东存在擅自销售不属于茶马公司产品的行为无需返还保证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茶马公司是否已经依货款数额足额发货就款项的支付问题，陈卫东提交了借记卡交易明细打印件及汇总表、茶马公司分别于2013年8月23日和2013年12月12日向陈卫东出具的两份收据，以证明其向茶马公司支付了涉案合同项下货款1950783．12元及保证金、品牌使用费各20万元、货款60万元。在一审中，茶马公司抗辩称，在其收到的上述货款中，部分款项系用于支付案外合同，且其发货数量已经超过已经收到的货款数额。本院认为，对于茶马公司关于其收取的部分款项为案外合同项下款项的抗辩，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认可已经履行完毕，且陈卫东称案外合同所涉款项已经在2013年8月23日前支付，其提交的借记卡交易明细及汇总表均指向本案涉案合同的货款。茶马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能将涉案合同及案外合同的具体款项加以区分。对于茶马公司关于其已经向陈卫东超额发货的抗辩，茶马公司除提交了其制作的出库单据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茶马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陈卫东发货的数量及价值。二审中，茶马公司称，在其收到的1950783．12元款项中包含保证金、品牌使用费各2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茶马公司并未在一审中提出该项抗辩理由；其次，陈卫东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借记卡交易明细及汇总表和茶马公司向陈卫东出具的收到“代理定金”30万元、“保证金”10万元的收据，茶马公司亦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就其该项抗辩理由，茶马公司并未提出任何事实依据并进行合理说明。因此，茶马公司关于其已经依货款数额足额发货无需返还相应货款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茶马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50元，由北京茶马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绍煜审 判 员 毛宝双审 判 员 马兴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董 红书 记 员 杨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