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7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洋满洋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强路**2303、2304。法定代表人：余桂华，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东，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旭丝，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陆加壹便利店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仓前街道龙潭路**未来研创园**。法定代表人：姜国良，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修洪，广东楚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开，浙江富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洋满洋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洋满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陆加壹便利店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杭州陆加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2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州洋满洋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42454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判决，驳回杭州陆加壹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杭州陆加壹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不具有解除广州洋满洋公司与杭州陆加壹公司《协议书》的约定或法定事由，原审判决解除《协议书》错误。广州洋满洋公司与杭州陆加壹公司于2019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截止至2019年10月8日，广州洋满洋公司向杭州陆加壹公司实际配送的首批货品和相关开业配置用品已经超过了市值价20万元，杭州陆加壹公司也已经收到。因此，双方对于《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中约定的首次交易已经结清，不存在杭州陆加壹公司还剩余104312元货款的情况。杭州陆加壹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重新下单，根据《协议书》第六条第1款约定，杭州陆加壹公司应当先支付货款，广州洋满洋公司款到发货。因杭州陆加壹公司一直没有向广州洋满洋公司支付货款，所以广州洋满洋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无法向杭州陆加壹公司配送产品，广州洋满洋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2.原审法院认定以市值价进货再销售“不符合杭州陆加壹公司的签约目的和商业习惯”，实际上是以双方对首次配送货品的价格约定来评价整个合同，其片面、孤立地看待问题是错误的。首先，以市值价计算货品价格仅限于广州洋满洋公司向杭州陆加壹公司首次配送的商品和开业配置用品，区别于杭州陆加壹公司后续（首次交易结束后）以会员价进货。广州洋满洋公司与杭州陆加壹公司签订了一年期限的合作合同，20万元市值价商品的交易量仅仅是杭州陆加壹公司正常营业一个月的需货量。除了首次配送的20万元市值商品外，杭州陆加壹公司取得开业指导和开业配置用品，还在后续进货中以低廉的会员价进货、丰厚的后续购货奖励等服务和权利，这完全符合杭州陆加壹公司的利益和签约目的。其次，杭州陆加壹公司在后续购货中享有的会员价远远低于市场价，但是杭州陆加壹公司不可能无条件地直接享受低廉的会员价及广州洋满洋公司配送的开业配置用品、相关服务等。首批20万元款项下的商品和开业配置用品以市值价计算，实际上是双方签约、杭州陆加壹公司后续购货获取会员权利的门槛条件。杭州陆加壹公司第一次支付20万元给广州洋满洋公司，要求广州洋满洋公司已提供包括了20万元市值商品、开业配置用品（市场价近壹万元）和其他服务、后续购货奖励权益作为对价，杭州陆加壹公司还上门实地考察商谈并通过协议书进行约定并已履行完毕。原审法院简单直接地判令广州洋满洋公司返还首次交易商品的市场价与会员价的差价，对广州洋满洋公司极其不公平，同时也是对杭州陆加壹公司任意毁约、不诚信行为的纵容。3.广州洋满洋公司与杭州陆加壹公司合同约定清晰明确，不存在加重杭州陆加壹公司责任、排除杭州陆加壹公司主要权利的情形，约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该条款对杭州陆加壹公司“不生效”，是错误的。涉案《协议书》第四条第2款与第四条1款相互补充，是双方平等协商后所做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第四条第2款，杭州陆加壹公司签约后“支付产品及相关配置用品的价款20万元”，广州洋满洋公司在该款项下“配送20万元市值货品”及相关开业配置用品，该首次购货约定以“市值价”计算货品价格是清晰明确。且为了方便杭州陆加壹公司遴选商品，广州洋满洋公司向杭州陆加壹公司“配送”的20万元市值货品也由杭州陆加壹公司在“海外街”小程序上下单，均有显示市场价格，即杭州陆加壹公司对每件商品的市值价格也是明知的。广州洋满洋公司已经向杭州陆加壹公司配送了20万元市值的产品和相关开业配置用品，杭州陆加壹公司也已经确认收到，根据合同约定，双方本次购货交易已经结清。4.杭州陆加壹公司于2019年10月下单后，广州洋满洋公司为完成交易已经从供货商处完成了进货、备货工作，但因杭州陆加壹公司因自身经营原因一直未支付货款，加上2020年年初又遇上新冠疫情，导致产品一直滞销、部分商品已过保质期，给广州洋满洋公司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杭州陆加壹公司也没有按照《协议书》第七条第9款约定每月购买货物人民币贰仟元以上以确认其正常经营，已经构成了严重违约，无权要求返还5000元履约保证金。被上诉人杭州陆加壹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合同已于2020年9月15日到期，杭州陆加壹公司经与对方多次沟通，广州洋满洋公司亦未履行。2.原审中关于市场价与会员价已经进行了充分举证，杭州陆加壹公司提供当时实际采购人员微信截图，明确会员价就是给杭州陆加壹公司的进价。3.广州洋满洋公司对于加盟资质未举证，涉案合同是广州洋满洋公司提供的，20万元的争议解释权在广州洋满洋公司。杭州陆加壹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签订的《协议书》；2.广州洋满洋公司退还杭州陆加壹公司货款104311.2元；3.广州洋满洋公司支付杭州陆加壹公司双倍差价10231元；4.广州洋满洋公司退还杭州陆加壹公司履约保证金5000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广州洋满洋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6日，广州洋满洋公司（甲方）、杭州陆加壹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就甲乙双方有关合作事宜约定如下：……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乙双方始终是各自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各自为各自的行为完全独立承担责任。甲乙双方之间仅存在受本合同约束而形成的普通买卖关系，乙方不具有代行甲方或代为甲方而发生任何行为的权利。甲乙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隶属、雇佣，承包等关系，乙方的员工也不是甲方的员工，甲方对其劳动关系及行为也不承担任何责任。双方各自经营，独立结算，自负盈亏。乙方的经营地址为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在经营过程中，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更换地址，否则构成乙方违约。为了防止各销售商之间店址布局重复而引起恶性竞争，乙方如果追加建店，必须以书面形式报请甲方同意，并与甲方另签书面合同；未经甲方同意的店址，与甲方无关，给甲方或甲方的其他客户造成的损失，乙方应给予全部赔偿。本合同有效期为壹年，合同期限为2019年09月16日起至2020年09月15日止。……产品的供应与结算：1.产品及价格：乙方购买并对外销售的产品（原为甲方公司所有或者公司采购产品或公司有经销权的所有产品），乙方进货时同意按甲方标明的会员价格进货（不含税价），乙方在当地自行销售并自负盈亏。2.根据乙方经营需求，乙方签约后向甲方支付产品及相关配置物品的价款人民币20万元，此款项到账后不予退还。同时甲方向乙方配送20万元市值货品，乙方收到此批货品及相关开业配置用品后，本次购货视为双方己结清。3.乙方于签约后一次性向甲方交纳协议履约保证金5000元。合作期满，乙方不构成违约的，并与顾客不构成经济纠纷的，甲方自期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将该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4.本合同第四条第2、3款约定的款项，乙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全部支付，未完全支付的，视为乙方不再履行本协议，已支付的款项视付违约金，不予退还。……2.甲方承诺：在同等合作条件下，甲方提供给乙方的产品进货价格，不高于同行业其他品牌正常供货价格，如出现高于其他品牌正常供货价格的产品，甲方核实后以双倍差价退回乙方。……6.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在所经营的产品上附加标志或更改标志，也不得擅自更改产品包装。上述协议签订后，杭州陆加壹公司于2019年9月18日向广州洋满洋公司支付了20万元及履约保证金5000元。2019年9月27日，广州洋满洋公司发来货品一批，该批订货市值价为73798.3元，会员价为36875.5元。杭州陆加壹公司收货后认为该批收货与订货量（69297.3元）少了32421.8元。2019年9月29日，杭州陆加壹公司订货103096.70元。2019年10月4日，广州洋满洋公司发来货品一批，该批货市值价合计57323元，会员价合计28631.2元。2019年10月8日，广州洋满洋公司发来货品一批，该批货市值价合计60364.20元，会员价合计30182.10元。杭州陆加壹公司收货后认为比订货量（103096.70元）少了44283.40元。2019年10月15日，杭州陆加壹公司订货58571元，此次订货广州洋满洋公司未发货，并要求杭州陆加壹公司需先付款才可以发货。双方为此产生纠纷，2019年12月26日，杭州陆加壹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杭州陆加壹公司表示，广州洋满洋公司在收到预付款20万元后，货物是以市值价而不是以会员价卖给杭州陆加壹公司，市值价就是零售价，当时签订协议时，广州洋满洋公司承诺以市值价半价的会员价出货给杭州陆加壹公司，杭州陆加壹公司以此转售赚取差额，杭州陆加壹公司在海外街小程序里面遴选货品时，广州洋满洋公司并未将会员价和市值价进行区分，而杭州陆加壹公司在订货时以为自己是享受会员价的，以为广州洋满洋公司提供的价格是会员价，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杭州陆加壹公司每次在遴选货品时都是按上面的会员价购买，每次审核通过之后，广州洋满洋公司都说没有货，每次都只是配送杭州陆加壹公司下单后的一半货物左右。广州洋满洋公司则辩称，20万元并不是杭州陆加壹公司所称的预付款，根据常理，杭州陆加壹公司不可能没有任何门槛或条件就可以享受低于市场价50%的会员价，协议约定首次配置物品不是按会员价计算，在海外街小程序里面每一款商品都标注了市值价，杭州陆加壹公司对每一款商品的市值价都是清楚的，广州洋满洋公司反复跟杭州陆加壹公司说了首批货物是按市值价，而不享有会员价；对货物缺货的问题，广州洋满洋公司会告知有哪些货会缺货，杭州陆加壹公司也确认广州洋满洋公司向其告知了这问题，双方确认之后，广州洋满洋公司才会发货，而且没有发货的那部分是没有计算价格的。关于最后一批货物，因广州洋满洋公司向杭州陆加壹公司配送的产品和相关配置物品价值已超出了20万元，而最后一批货物杭州陆加壹公司并没有支付货款，所以广州洋满洋公司无法在杭州陆加壹公司支付货款前发货。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杭州陆加壹公司与广州洋满洋公司在履行《协议书》过程中针对20万元款项下的货品价格是按会员价计算还是按市值价计算产生分歧引起的。《协议书》“产品的供应与结算”中约定，杭州陆加壹公司购买并对外销售的产品，进货时同意按广州洋满洋公司标明的会员价格进货（不含税价），杭州陆加壹公司在当地自行销售并自负盈亏；根据经营需求，杭州陆加壹公司签约后向广州洋满洋公司支付产品及相关配置物品的价款人民币20万元，此款项到账后不予退还。同时广州洋满洋公司向杭州陆加壹公司配送20万元市值货品，杭州陆加壹公司收到此批货品及相关开业配置用品后，本次购货视为双方己结清。根据协议约定，双方之间系普通买卖关系。但杭州陆加壹公司从广州洋满洋公司购买货物的目的是对外销售以赚取差额，若以市值价进货再零售，显然不符合杭州陆加壹公司签约目的和商业习惯，因此针对20万元款项下的货品价格是按会员价计算还是按市值价计算，原审法院采信杭州陆加壹公司的主张，应当按会员价计算。鉴于广州洋满洋公司在签约时未对“产品的供应与结算”四点1、四点2条款向杭州陆加壹公司加以明示，故四点2条款对杭州陆加壹公司不生效。现杭州陆加壹公司要求解除协议书、主张退回货款104311.2元及履约保证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杭州陆加壹公司要求支付双倍差价10231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杭州陆加壹便利店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广州洋满洋进出口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广州洋满洋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杭州陆加壹便利店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04311.2元；三、广州洋满洋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杭州陆加壹便利店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履约保证金5000元；四、驳回杭州陆加壹便利店连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691元、财产保全费1118元，由广州洋满洋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20万元货物是按“会员价”还是“市值价”计算的问题。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广州洋满洋公司上诉主张合同关于按照“市值价”计算的约定明确且合法有效，故应按照“市值价”计算20万元货物。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杭州陆加壹公司按会员价进货，同时广州洋满洋公司向杭州陆加壹公司提供20万元市值货物。从文义上，“市值”应是指市场价值，但市场又可以分为不同的市场，对于“市值价”也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如“批发市值价”、“零售市值价”和“会员市值价”等等，“市值价”与“会员价”并非平行并列关系，“市值价”可以涵盖“会员价”；从涉案合同的前后文的系统关联看，既然约定杭州陆加壹公司按“会员价”进货，则广州洋满洋公司应相应地向杭州陆加壹公司按“会员价”提供货物，所以应将提供20万元的市值货物理解为按会员价提供20万元的市值货物。诉讼中广州洋满洋公司主张“市值价”为“市场零售价”既缺乏合同依据，又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对于本来容易在合同中明确的问题不进行明确约定，而使用有歧义的语词为自己的违约行为辩护，与诚信的契约精神相悖，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广州洋满洋公司违约并应退回货款及履约保证金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广州洋满洋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1元，由上诉人广州洋满洋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方审判员 丁阳开审判员 林旭群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吴煜伦书记员周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