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4民终1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翠香，女，1966年3月24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兰，女，1997年6月17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茂连，女，1974年1月13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原审被告：陈贵发，男，1953年4月26日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上诉人杨翠香、陈兰因与被上诉人田茂连，原审被告陈贵发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2民初3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20年11月16日对上诉人杨翠香，被上诉人田茂连，原审被告陈贵发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翠香、陈兰上诉请求：一、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田茂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2016年4月22日，杨翠香、陈兰的家属陈德光在酉阳县后坪乡执行集体组织(王家村二组)关于小地名“高石坎”的林地划分过程中，田茂连以暴力、耍泼的方式干涉集体组织划分、丈量土地，陈德光出面对田茂连的行为进行阻止，陈德光的行为也应当属于正当防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因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承担责任。”之规定，那么陈德光的正当防卫对田茂连造成的损失，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查明田茂连的行为本身欠缺合法性及正当性，导致判决陈德光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遗漏重要当事人足以影响实体公正。陈德光在2016年4月22日是在执行集体组织(王家村二组)土地划分工作，陈德光的量丈行为是履行其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应当由集体组织(王家村二组)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并未查清该事实，也未追加集体组织(王家村二组)作为当事人，故一审法院在程序上违法。三、田茂连的受伤时间是2016年4月2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田茂连于2019年6月18日向法院主张的诉求已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仅仅以医院门诊病历判决田茂连的误工费为9000元无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田茂连应当举示相应证据佐证，其因此次事故无法务工，而本案中田茂连未申请鉴定，也未有其他相应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田茂连的误工费为9000元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田茂连辩称，1.杨翠香、陈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的（2015）渝四中法行初字第00002号行政判决书还在执行程序中，无论陈德光、陈贵发还是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人员，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田茂连的权利。陈德光、陈贵发以及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人员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强行丈量田茂连多年花大量人力和财力打出来的宅基地和砖厂经营场地，是侵犯田茂连的私人财产的行为，田茂连有权阻止。“高石坎”的林地与陈德光、陈贵发和集体经济组织没有任何关系，田茂连才属于正当防卫，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事实不清，适用的法律不当，导致错误判决。2.陈德光不是执行集体组织土地划分工作，如其认为应当有集体经济组织承担责任，应当另行起诉王家村二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担赔偿责任，与田茂连没有关系。3.田茂连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以医疗终结后最后一次复查日期而不是以受伤日为起算日。2016年8月3日诊断都还没有治好，所以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误工时间就应以医院门诊病历为依据，门诊病历上记载了“伤后三个月患肢避免负重”的意见。一审法院按100元每天计算误工费本身错误，应该按300元每天计算。5.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认定田茂连承担50%的责任本身不当。田茂连持有案涉林地的林权证，其对案涉林地享有合法的权利，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林地系集体林地。田茂连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应当由杨翠香、陈兰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田贵发无答辩意见。田茂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陈贵发和陈德光赔偿田茂连医疗费1455.6元、车费336元、误工费27000元，共计人民币3879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2日，田茂连与陈德光、陈贵发在后坪乡王家村二组（小地名：高石坎）因山林权属发生抓扯，田茂连用手抓扯陈德光、陈贵发，陈贵发挣脱掉后，田茂连一手抓住陈德光，一只手撕烂其衣裤，在这过程中，陈德光将田茂连大拇指弄伤。2020年4月24日，田茂连到酉阳县人民医院检查其受伤的手指，诊断为右拇指远节指骨基底部骨折，建议：1.维持右手石膏外固定制动4周；2.院外石膏过紧或过松随时来院调整；3.伤后3月患肢避免负重；4.院外1、2、4周复查；5.不适门诊随访。共花去医疗费1364.61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德光参加第一次庭审后，因病去世。酉阳县人民法院依法追加其遗产继承人杨翠香（陈德光的配偶）、陈兰（陈德光的女儿）为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而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评述：1.关于医疗费：田茂连主张1455.6元，根据田茂连举示的医药费发票，结合出院医嘱内容，支持1364.61元；2.关于误工费：田茂连主张27000元，因举示的门诊病历上载明“伤后3月患肢避免负重”，故误工费为100元/天×90天＝9000元；3.交通费：田茂连虽然未提供车票，但根据田茂连的住址以及住院地址，交通费确已产生，交通费酌情支持200元。上述田茂连经济损失，共计10564.61元。同时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田茂连的伤情是因山林权属问题引发口角进而抓扯情况下造成，同时本案查明田茂连手指所受伤系陈德光一人造成，与陈贵发无关，故陈贵发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本案中田茂连与陈德光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为宜，故陈德光承担10564.61元×50%＝5282.3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故杨翠香、陈兰在继承陈德光的遗产份额中赔偿田茂连的经济损失。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杨翠香、陈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陈德光遗产价值范围内赔偿田茂连经济损失5282.31元；二、驳回田茂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00元，由田茂连承担100元，杨翠香、陈兰连带承担100元。杨翠香、陈兰在二审中举示了以下证据：林权登记册、冉茂东的证言、陈洪福的证言、酉阳县林业局关于林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举证通知书、会议记录、会议签订花名册、高石坎林地各户面积表、大坎林地各户面积表、谢家沟林地各户面积表、山家田林地各户面积表等证据，拟证明涉案林地是属于集体的林地，陈德光是职务行为，陈德光没有致伤田茂连。田茂连质证认为，1.集体林权证是杨翠香、陈兰伪造的；2.陈洪福、冉茂东事发时都没有在现场，他们的证言没有依据，一审也没有提交。杨华来拖架的时候我的手就已经受伤了，但是去医院时乡医院已经下班了，第二天因为没有车也没能去医院，所以我事发后第三天才去的医院；3.林业局的通知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证据采信；4.会议记录是真实的，刚好证明他们的行为是违法行为，我的山林不属于集体，即使权属有争议也是我与陈永许之间的林权争议；5.林权登记册是伪造的，与我的集体林权证不一样。陈贵发质证认为，这些证据是真实的，林权证是政府组织我们二组群众开会的时候给每一户发的一张，这个不是伪造的；冉茂东在事情发生以后马上就来到了现场，当时田茂连还与陈德光抱打在一起，其证言是真实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杨翠香、陈兰举示的林权登记册酉阳县林业局关于林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举证通知书、会议记录、会议签订花名册、高石坎林地各户面积表、大坎林地各户面积表、谢家沟林地各户面积表、山家田林地各户面积表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举示的冉茂东的证言、陈洪福的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真实性存疑，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二审中，田茂连申请本院调取王家村二组陈德光、陈贵发、陈永海、陈贵洪等农户2009年第二次林权改革承包的林地的林权登记表。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而不是承包林地的权属争议纠纷，田茂连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同意调取其申请调取的相关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田茂连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二、陈德光致伤田茂连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杨翠香、陈兰主张应追加接受劳务者为被告承担责任而自身应当免责的理由是否成立；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是否得当。现逐一分析评述如下：关于焦点一。杨翠香、陈兰在上诉中认可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仅认为田茂连的起诉的诉讼时效应从受伤之日起算。本案中，虽然田茂连受伤之日为2016年4月22日，但检查治疗终结日为2016年8月3日。虽然田茂连受伤之日是2016年4月22日，但其因伤产生的相关费用的确定时间是2016年8月3日，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2016年8月3日起算。且酉阳县公安局丁市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证明，就案涉纠纷该派出所曾于2017年8月2日组织各方进行过调解，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未达成一致。该所的调解行为能够证明田茂连曾于2017年8月2日向本案被告主张过权利，那么诉讼时效发生中断。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8月3日重新计算。田茂连于2019年3月23日书写诉状到该案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均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因此，上诉人杨翠香、陈兰主张田茂连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首先，陈德光是否致伤田茂连的问题。在2017年7月27日酉阳县公安局后坪水陆派出所对陈德光的询问中，陈德光在回答“田茂连在抓你衣服、腰带时，你是怎么处理的？”时陈述“她在扯我衣服的时候，我把她的一只手腕捉倒起，最后她把我的衣服撕烂了，接着她去抓陈贵法，被拖开，最后她一只在和我抓扯，先是抓我的阴部，没有抓到，抓到我的腰带不放，我抓住她的手腕没有推开，我就扳她的手指，她才松手的，她松手后又把我的衣服抓起直到干部来才劝开，整个过程我都是挣脱，没有打她”；在回答“你是怎么掰开她的手指的”时陈述“我捉到她的大拇指往反方向掰”。从陈德光的自述来看，陈德光虽然没有殴打田茂连的行为，但与田茂连有肢体接触，且为了摆脱田茂连的拉扯有主动掰其大拇指的动作，而本案中田茂连的伤也是右拇指远节指骨基底部骨折。故，可以认定田茂连的伤系陈德光主动掰拉造成的。虽然陈德光掰拉田茂连拇指的行为并无直接伤害田茂连身体健康的故意，但并不影响其致伤田茂连的事实的认定。其次，对陈德光致伤田茂连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的问题。虽然陈贵发、杨翠香、陈兰均认为陈德光事发当天去丈量林地系受集体经济组织的安排为村民共同利益而为，但陈德光的职务行为的范围仅限于丈量林地的行为而不包括丈量林地之外未经接受劳务一方授权致伤他人。本案中，陈德光在丈量林地过程中，在遭遇田茂连阻止的情况下，理应停止丈量行为，待集体经济组织把纠纷解决好后再行丈量，而不是不顾田茂连的阻止而继续丈量。杨翠香、陈兰也未举示证据证明陈德光在丈量林地中遇到田茂连阻止后接受其劳务的集体经济组织作出过要求其摆脱田茂连的阻止继续丈量的指示。故，陈德光在丈量林地过程中遭遇阻止后自行决定摆脱阻止继续丈量而为了摆脱田茂连而致伤田茂连拇指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其要求追加接受劳务的集体经济组织为当事人担责而自己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对于杨翠香、陈兰主张陈德光的行为是正当防卫的问题。正当防卫一般指对正在进行不法侵害行为的人，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本案中，田茂连的行为目的仅在于阻止陈德光、陈贵发等人继续丈量林地，而并无对陈德光等人进行人身伤害的不法行为。田茂连扭住陈德光不放也是因为陈德光并无放弃继续丈量林地的意愿，其行为也仅限于阻止陈德光丈量林地的限度之内。故，本案不存在防卫的前提条件，杨翠香、陈兰主张陈德光的行为是正当防卫的理由不能成立。最后，虽然田茂连被陈德光致伤手指是事实，但双方均未伤害对方身体健康的故意，该伤害仅系双方因纠纷发生肢体接触中过失造成，田茂连明知陈德光为了摆脱其抓扯在掰其手指，理应立即放手避免受伤；而陈德光本应立即暂停丈量行为而未停止且无要停止的意思表示导致田茂连一直对其扭住不放，又采取了明知可能致伤田茂连手指的掰拉行为。双方对损害的发生均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各承担50%较为恰当，上诉人杨翠香、陈兰主张陈德光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焦点四。对于误工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误工收入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从田茂连举示的其治疗机构出具的意见来看，田茂连从受伤后3个月内患肢避免负重。杨翠香、陈兰并未举示证据证明田茂连在受伤后三个月内有正常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计算3个月的误工费是正确的。对于标准问题。因田茂连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及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其误工费的标准按100元每天计算符合相关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计算的误工费是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杨翠香、陈兰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杨翠香、陈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泽端审 判 员 王勐视审 判 员 谢长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陶善春书 记 员 石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