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8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两江新区嘉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鱼嘴镇东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586882724T。 法定代表人：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新萍，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男，194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闵，重庆恒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范松涛，男，196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思祺，重庆睿尚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两江新区嘉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驿小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鹏、原审第三人范松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2民初10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3月1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后根据嘉驿小贷公司申请，本案因涉及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立案的范松涛职务侵占案而中止诉讼，后恢复诉讼于2020年11月13日进行了开庭审理。嘉驿小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新萍（原委托代理人冉维玲、黄超宇参加之前的调查询问）、张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闵、范松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思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驿小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鹏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鹏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嘉驿小贷公司已经偿还范松涛的债权，张鹏无权依据其与范松涛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向嘉驿小贷公司主张还款。嘉驿小贷公司一审已举示2014年10月30日向范松涛支付300万元的凭证，范松涛也认可收到该款，尽管范松涛主张系偿还其他债务并出示了《工会互助基金余额核对说明》，但范松涛并未举示还存在其他等同金额债务的证据，嘉驿小贷公司也不认可余额核对说明的真实性。考虑到嘉驿小贷公司与范松涛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一审法院应责令范松涛举示相关资金往来情况，查明全部工会基金情况，而不是仅凭汇款时间和余额核对说明出具的时间先后顺序，就推定范松涛享有案涉债权。2.张鹏、范松涛没有尽到对嘉驿小贷公司的通知义务，即便债务存在，也不发生转让的效力。3.工会互助基金余额说明是虚假的，从说明形式上看，落款是加盖财务专用章，没有公章和任何经办人员或者董事人员签字，不符合公司对账要求。根据嘉驿小贷公司管理情况，财务印章应该一直保存在财务部，由杨远其进行监管。之前范松涛也认可是找杨远其对账，陈述不知道是谁加盖的印章。嘉驿小贷公司认为范松涛和杨远其存在共同串通侵占并瓜分嘉驿小贷公司财产的行为。且该财务印章保管及使用人均是杨远其，可见该财务章是经过范松涛与杨远其恶意串通私自加盖，没有经过公司正常核对及审批。4.对账时间也不符合事实和行为逻辑。2016年6月范松涛已经离职，假设其在嘉驿小贷公司处尚有余额说明上的金额需要退还，也该在其离职时就应当办理财务交接及核对手续，不可能在离职几个月后才进行财务对账，不符合交易惯例。从嘉驿小贷公司举示的会议纪要及录音证据看，全部股东于2016年9月27日召开股东会，会议上确定包括范松涛在内的股东及公司高管人员恶意侵占公司财产、董事长张**的股权款及股权收益事宜，并确定恶意占用人员应退回该部分侵占款项及利息。在该会议中杨远其陈述范松涛应退还的资金初步估计为250余万元的本金及利息。不可能在该会议确定范松涛需要退几百万款而未退还的前提下，再以公司名义出具余额核对说明给范松涛。虽然该会议纪要范松涛并未签字，但不影响会议的真实性及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会议长达3小时，同步有会议录音，会议纪要是在会议结束后由行政部根据会议录音整理的简要版本并在会议纪要形成后分别找参会股东签字。此后，范松涛拒绝在会议纪要签字。但通过会议录音可知范松涛知晓其应当退款及大概金额，杨远其也只知道该事实。从基础法律关系看，嘉驿小贷公司不拖欠范松涛任何款项。除余额核对说明之外，范松涛并未向法院提交其向嘉驿小贷公司转入工会基金的总额及返还给的金额数据。范松涛作为嘉驿小贷公司之前的总经理及工会基金的当事人应保存有前述证据，应提交法院核实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但范松涛至今从未提交任何财务数据说明嘉驿小贷公司真实拖欠款项。由于财务资料都由杨远其保管，所以嘉驿小贷公司并没有该部分财务流水，此事实也在嘉驿小贷公司提交的立案决定书的刑事案件中予以确认，公安机关调查该案时是从杨远其家里搜出的部分凭证。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或者驳回起诉。如果不符合中止审理或驳回起诉的条件，建议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 张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嘉驿小贷公司关于余额核对说明等陈述不属实，来自其主观臆断，本案实际是2014年10月30日张鹏把300万划给了范松涛，同日范松涛划给了杨远其，这300万实际嘉驿小贷公司是收到钱出具了收条。在对账核对说明中明确指向案涉300万没有归还，也加盖了公司财务印章。即便本案涉嫌范松涛的刑事犯罪，经过一审判决，该刑事案件的查明事实与之前嘉驿小贷公司提交的经侦支队的说明情况完全不符，是故意阻碍民事诉讼进行。 范松涛述称，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鹏已经向嘉驿小贷公司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债权转让效力及于嘉驿小贷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工会互助金确认的时间晚于嘉驿小贷公司辩称的300万元支付时间并无不当。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张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嘉驿小贷公司偿还张鹏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以30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6%的标准计算的利息至本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嘉驿小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0日，张鹏通过招商银行向范松涛转款3000000元。同日，范松涛通过招商银行向何正华转款3000000元。嘉驿小贷公司于当日向范松涛开具了收据一张，其上载明：交款单位系范松涛，收款金额为3000000元，收款事由为工会互助金，收款方式系转账。 2015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范松涛曾向张鹏合计转款960000元。一审庭审中，张鹏和范松涛均诉称，这960000元系范松涛向张鹏支付的利息。 2016年9月30日，嘉驿小贷公司向范松涛出具了《工会互助金余额核对说明》。主要载明：经交款人与嘉驿小贷公司财务人员核对，截止2016年9月30日止，应付公司员工范松涛工会互助金（本金）700万元。其中，“20141030收据0001561#300万”包括在前述700万元以内。根据公司规定按月利率1.6%计息，按季支付（即每季度的次月初支付利息，2016年7月-9月利息暂未付）。 2017年12月15日，范松涛（甲方）作为债权出让人，与张鹏（乙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上写明，甲方于2014年10月30日向乙方借款3000000元，甲方将该款以工会互助金的名义借给了嘉驿小贷公司。双方同时约定，甲方自愿将对嘉驿小贷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即借款本金3000000元以及自2016年7月1日起所产生的利息等全部权益转让给乙方。2017年12月18日，张鹏和范松涛通过邮政快递向嘉驿小贷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同年12月20日，张鹏和范松涛又通过《重庆时报》第06版面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张鹏和范松涛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成立，嘉驿小贷公司是否应当向张鹏履行偿还本息的义务。具体评述如下： 首先，根据张鹏和范松涛之间有关3000000元的转账记录、范松涛与何正华之间有关3000000元的转账记录以及2015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打款记录，再结合《借据》《债权转让协议书》《工会互助基金余额核对说明》上记载内容，足以证实张鹏向范松涛出借了3000000元，范松涛再将此款以交纳工会互助金的名义出借给嘉驿小贷公司，且在这两个借贷关系中双方所约定的借款利率均为月利率1.6%。其次，虽然嘉驿小贷公司提交了借（领）款申请单、建设银行回单（复印件）、情况说明，拟证明嘉驿小贷公司差欠范松涛的借款已经还清，但这三项证据与其向范松涛出具的《工会互助基金余额核对说明》所载明的内容存在明显矛盾。嘉驿小贷公司虽不认可该核对说明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且该核对说明所确认的时间后于嘉驿小贷公司辩称的还款时间，这说明嘉驿小贷公司向范松涛转款的3057600元系支付的另外款项，对案涉的3000000元尚欠借款仍然进行了确认。第三，庭审中嘉驿小贷公司虽然辩称何正华非公司人员，但同时也承认其部分财务往来是以何正华个人的名义开设账户而进行收支交易。第四，根据2015年1月至2016年7月期间，范松涛向张鹏转款的金额960000元，可以推算出范松涛以月利率1.6%的标准向张鹏付息的时间段正好是2014年11月至2016年6月（合计20个月）。最后，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范松涛（权利人）向张鹏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嘉驿小贷公司（债务人），从张鹏提交的EMS单据联（寄件人存）和报刊公告材料以及张鹏基于本案的起诉，一审法院向嘉驿小贷公司有效送达相关法律文书以后，能够充分证实张鹏向嘉驿小贷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综上所述，张鹏与范松涛之间的债权转让成立，嘉驿小贷公司应当向张鹏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张鹏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重庆市两江新区嘉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张鹏偿还尚欠借款本金3000000元；二、重庆市两江新区嘉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张鹏支付相应借款利息（此款以30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6%的标准计算至本清时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重庆市两江新区嘉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此费张鹏已预交，由重庆市两江新区嘉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在支付本息时一并支付给张鹏）。 二审期间，嘉驿小贷公司举示如下证据： 证据1：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立案决定书》[渝公两江（经）立字（2020）16号]及回执原件一份，拟证明应远松、杨远其、范松涛存在犯罪行为，侵占嘉驿小贷公司财产，虽然立案罪名是涉嫌职务侵占进行侦查，但该三人存在多种犯罪行为，包括范松涛和杨远其串通加盖余额核对说明。 证据2：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受案回执》（2020）28号原件，拟证明范松涛存在涉及职务侵占的犯罪行为，目前确认的该项犯罪行为指向银星公司一案，其他相关行为也在具体侦查中。 证据3：招商银行对账单复印件6份，拟证明包括本案涉案的款项嘉驿小贷公司早已退还给范松涛。 证据4：股东会会议纪要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拟证明在案涉股东会会议确定包括范松涛在内的公司股东及高管应当向公司退回恶意侵占的财产，范松涛应退的金额高达几百万。据此不可能在9月30日出具余额核对说明。 就前述证据，张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范松涛的犯罪事实在另案已经查明，只是立案，不能证明范松涛确实存在职务侵占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理由同证据1；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是复印件，所有交易时间是2014年，均在本案余额核对说明出具之前；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明确光盘形成时间、背景及交谈人员身份，还可看出股东会期间还涉及股权作价的问题，还存在股权交易的经济往来，本案涉及只是工会互助基金，与录音交谈内容无关。2016年嘉驿小贷公司还按期给张鹏支付利息。范松涛通过工会互助基金转给嘉驿小贷公司的费用远大于本案所涉款项金额，范松涛不管犯罪金额多大，也与本案无关。范松涛质证认为，质证意见与张鹏一致。 就前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2各方虽对真实性均无予以，但证据载明内容无法反映与本案争议事实的关联性，证据3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4嘉驿小贷公司亦认可范松涛并未签字，即便真实也不能证明系取得范松涛的同意，故对前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根据嘉驿小贷公司申请，因本案争议事实涉及重庆市公安局两江新区分局立案的范松涛职务侵占案，故本院于2019年5月8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就前述刑事案件已作出一审判决[案号为（2020）渝0112刑初686号，当事人已上诉]，该判决查明“2012年至2016年，被告人范松涛在担任被害单位重庆市两江新区嘉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总经理期间，明知公司明确规定董事长、总经理本人拓展业务不能获得提成费，相应费用计入公司董事会基金作为公用，而利用其职务便利，将其本人及原董事长应远松拓展的贷款业务拓展人登记在下属何丹、邹小钢等人名下，随后下属分多次从公司领取提成费共计761180元，按范松涛要求全部转入范松涛私人银行账户供其个人消费使用。2019年10月10日，被告人范松涛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未如实供述上述主要犯罪事实。涉案资金中342990元被公司发现并已退还，剩余418190元在案发后已由范松涛家属退还至公安机关账户”。该院遂判决“被告人范松涛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二审中，嘉驿小贷公司认可“重庆市渝北区洪湖东路11号财富大厦E座7楼”系其办公地址。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案涉证据中相应的转款凭证、《收据》《工会互助金余额核对说明》能够证实范松涛对嘉驿小贷公司享有300万元的债权。嘉驿小贷公司虽主张该300万元已经偿还，但其举示的还款凭证均在《工会互助金余额核对说明》出具之前。在范松涛与嘉驿小贷公司均认可双方存在多笔资金往来，范松涛亦陈述嘉驿小贷公司主张的300余万元还款系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对嘉驿小贷公司关于案涉300万元已经归还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嘉驿小贷公司虽主张《工会互助金余额核对说明》系范松涛任职期间，通过与财务人员杨远其串通，违背事实出具的虚假说明侵占公司财产，但并未就此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范松涛亦不认可，故对嘉驿小贷公司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债权转让是否尽到对债务人的通知义务问题，本院认为，张鹏、范松涛通过邮政快递向嘉驿小贷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嘉驿小贷公司二审亦确认该邮件的收件地址系其办公地址，张鹏、范松涛就债权转让同时采取了登报公告的形式进行通知，加之张鹏以本案起诉的形式主张权利，故本院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已经完成了对债务人的通知义务。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之前中止审理涉及的范松涛职务侵占案，从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刑初686号刑事判决的查明事实看，范松涛该职务侵占罪涉及的款项与本案争议款项并无关联性。后嘉驿小贷公司举示的公安机关相应《立案决定书》《受案回执》亦无法确认与本案争议款项存在直接关联性。故对嘉驿小贷公司关于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嘉驿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两江新区嘉驿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骞 审 判 员  章兴东 审 判 员  向 川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 迁 书 记 员  文 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