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xx，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晓，山东道安（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萍，山东道安（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百信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平度市青岛路。 法定代表人：赵白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卫，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xx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百信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信食品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xx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283民初369号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百信食品公司承担。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自2012年1月至2019年5月期间，于xx与百信食品公司一直存在劳动关系，百信食品公司拖欠于xx工资、风险金、防暑降温费、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自2012年1月开始，于xx按照百信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白颖及副总经理王岳生安排，为百信食品公司从事各项工作。其中，于xx选屠宰点等工作均有相关证人作证，且受王岳生经理直接领导，一审庭审中百信食品公司对公司选屠宰点等事实均予以认可。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于xx参加劳动多少天、缺勤多少天、休息多少天和劳动报酬发放情况均应由用人单位向法庭提供证据，不应把举证责任分配给劳动者，一审中百信食品公司未能提供为于xx发放工资及公司考勤、发放防暑降温费、带薪休假工资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2、自1996年8月开始至2019年5月，百信食品公司一直为于xx投保，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百信食品公司主张于xx待岗，但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百信食品公司从未通知于xx待岗或与于xx签订过待岗的协议，相反百信食品公司一直安排于xx从事公司各项工作，于xx对百信食品公司庭审中提交的平度商务局等下发的相关文件并不知悉。3、百信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白颖在录音中承诺补偿款下发后，将一并解决于xx工资及费用，进一步充分证明了百信食品公司拖欠于xx工资及其他福利费用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于xx自2012年底至2015年为百信食品公司提供劳动，但百信食品公司未能提交由其掌握的于xx的工资表、考勤表，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于xx请求百信食品公司按照社平工资标准支付工资应依法支持。2、《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中的第三十一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停工、停产、歇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该工资支付周期的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国家和省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执行。退一步讲，即便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即如一审所认定的自2016年至2019年于xx没有为百信食品公司提供劳动，但百信食品公司既没有通知于xx停工待岗，也未按照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发放工资及基本生活费，一审法院却没有依照上述规定判决百信食品公司给付于xx生活费等相关待遇，是对诉讼请求的错判；三、百信食品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于xx防暑降温费、带薪年休假工资证明，百信食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应获得支持，应依法判决百信食品公司支付于xx防暑降温费、带薪年休假工资。 百信食品公司辩称：一、关于于xx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提供劳动时间的确定。在2013年1月之前，于xx系百信食品公司所属崔家集分公司的经理，是采用自负盈亏的方式开展经营。2013年1月1日平度市政府下发文件关闭了包括崔家集分公司在内的屠宰点，这是于xx明知的事实。2016年12月2日，青岛市畜牧局下发文件再次关闭了百信食品公司的所有屠宰点，至此百信食品公司的所有经营均已全部停止。于xx仅以社保记录主张是正常提供劳动要求支付工资是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于xx提出的工资、防暑降温费、带薪年休假工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依法不应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全面考虑了百信食品公司屠宰业务经营的客观变化情况，亦分析了于xx在百信食品公司的任职及工作情况，认定适用相应的工资标准支付于xx2012年至2015年的工资，这符合于xx的实际提供劳动时间。2016年以后百信食品公司已处于全面停产经营的状态，一审法院基于客观事实判决无需支付于xx2016年至2019年工资是正确的，是公平原则的体现。于xx所依据的相关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事实，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本身并不属于行政法规或国家层面的规定。 百信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百信食品公司不支付于xx工资、风险金、防暑降温费、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xx系百信食品公司职工。百信食品公司成立于2001年11月16日，系部分职工出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2002年6月公司在辖区内设立29个分公司，于xx任崔家集分公司经理。各分公司向公司交纳管理费，各分公司自负盈亏。2012年12月25日，平度市商务局下发《关于关闭部分生猪屠宰点的通知》（平商字[2012]70号），要求于2012年12月27日前关闭了除南村镇、郭庄镇、仁兆镇、明村镇、张舍镇、灰埠镇、店子镇、大田镇、云山镇、旧店镇十处生猪定点屠宰点和青岛百乐食品有限公司拟保留生猪定点屠宰业务外的屠宰场点。2013年1月1日平度市商务局再次发文《关于加强监管被关闭生猪屠宰点的通知》，百信食品公司根据通知要求关闭了包括崔家集分公司在内的14处生猪屠宰点。百信食品公司于2013年6月24日注销了其崔家集分公司。2016年12月2日，青岛市畜牧兽医局、青岛市财政局联合发文《关于做好政策引导工作促进畜禽屠宰行业转型升级的通知》（青牧字[2016]81号），百信食品公司根据要求关闭了所有的屠宰点。 百信食品公司提供的“2014年-2016年生活费”所载：百信食品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向于xx发放5000元、于2015年12月8日发放5000元、于2016年12月8日发放5000元。于xx称上述款项是向其发放的部分工资。 于xx所负责的崔家集分公司关闭后，百信食品公司一直为于xx投保至2019年12月，自2013年1月开始至2019年12月应当由于xx个人缴纳的社保费用，其中2013年至2015年的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1542.48元（37.4元x12个月+42.68元x12个月+48.46元x12个月）、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6169.92元（149.6元x12个月+170.72元x12个月+193.84元x12个月）、失业保险357.63元（9.35元x9个月+10.67元x12个月+12.12元x12个月），以上各项合计8070.03元，由百信食品公司垫付。 于xx向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百信食品公司给付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防暑降温费，返还风险金等。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平劳人仲案字[2019]第444号裁决书，裁决百信食品公司给付于xx自2012年1月份至2019年5月份的工资、2018年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和防暑降温费，返还风险金10000元。百信食品公司不服提起民事诉讼。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百信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公司员工在2012年至2019年度发放工资的工资表及发放工资银行转账记录，于xx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于xx的工资情况。 于xx称屠宰点关闭后，仍在百信食品公司工作，百信食品公司予以否认。于xx提供了与百信食品公司的副总王岳生的通话录音、由证人签字的情况说明五份（证人未出庭作证），以证明自2012年至2013年受百信食品公司的赵白颖和王岳生安排，多次去祝沟找地方建屠宰点；2012年-2013年度多次去旧店分公司帮助定点验收；仁兆屠宰点是2012年确定的地方，2013年底建成开业；2014年-2015年度受赵白颖王岳生安排，多次去灰埠找地方建屠宰点。王岳生说自2012年以来，到仁兆、祝沟、灰埠等镇找地方建屠宰点都是他安排的，包括去兰底清场，去旧店验收屠宰点。百信食品公司对于xx提供的情况说明，不予认可，认为证据形式不合法，证明事项不属实。对于xx提供的与王岳生的通话录音，庭后提交核实情况如下：2012年2013年，在平度市商务局要求百信食品公司关闭部分生猪屠宰点后，王岳生确实安排于xx到旧店镇政府和灰埠镇政府联系能否在祝沟、灰埠建设生猪屠宰点，于xx到两镇政府联系过但未成功，这两段录音只能证明在2012年2013年百信食品公司安排于xx进行过临时的零星工作，但不能证明于xx自2012年至2019年5月给百信食品公司提供了正常的劳动。于xx提交押金单据一份，证明百信食品公司应当给付其交纳的风险金10000元，百信食品公司对该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风险金系平度市食品公司收取，百信食品公司没有返还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于xx自己的陈述及其提供的情况说明、于xx与百信食品公司副总王岳生的通话录音、百信食品公司自2012年底关闭生猪屠宰点、百信食品公司向于xx发放部分工资的事实，可以确定自2012年底于xx在百信食品公司崔家集分公司的屠宰点关闭后，百信食品公司没有再给于xx安排工作，但是在2012年底至2015年期间，于xx为百信食品公司提供了一定的劳动，且上述劳动是由百信食品公司安排。《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当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了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的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关于百信食品公司提供的工资档案，于xx称对百信食品公司为公司其他职工发放工资的数额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不能证明于xx工资的数额，但于xx未提交百信食品公司为于xx发放工资数额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以2012年度至2015年度的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为宜；对于于xx的工作时间，由于百信食品公司不能提供考勤表或派工单等证据证明安排于xx工作的时间，又认可安排于xx从事一些工作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为百信食品公司应当自2012年底至2015年以此4年度最低工资标准按照每年12个月，向于xx支付工资。从2016年至2019年，于xx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为百信食品公司提供了劳动，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百信食品公司为其安排某项工作，于xx要求百信食品公司支付此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百信食品公司无需为于xx发放2016年至2019年期间的工资、带薪年休假和防暑降温费。于xx要求百信食品公司按照社平工资标准为其发放工资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于xx交纳的风险金，由于百信食品公司系由平度市食品公司改制而成立的企业，承接了原平度市食品公司的债权债务，且该风险金单据有百信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赵白颖签字,故百信食品公司应当向于xx返还该风险金10000元。 综上所述，百信食品公司应当按照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最低工资标准1100元、1220元、1350元、1450元，向于xx支付2012年底至2015年底的工资分别为：146.67元（1100元÷30天x4天）、14640元（1220元x12个月）、16200元（1350元x12个月）、17400元（1450元x12个月），共计48386.67元，兑除百信食品公司已经向于xx发放的2014年和2015年部分工资10000元、为于xx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用8070.03元，百信食品公司尚需向于xx支付工资30316.64元（48386.67元-10000元-8070.03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青岛百信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给于xx2012年底至2015年工资30316.64元；二、青岛百信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给于xx风险金10000元；三、青岛百信食品有限公司无需向于xx支付2016年至2019年的工资、防暑降温费、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青岛百信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2016年平度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550元，2017年平度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640元，2018年平度市最低工资标准为1730元。 另查明，于xx在一审庭审中在被问及百信食品公司是否给其考勤时回答：“没有考勤，我们单位都没有考勤，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不去。有事就安排，没有事就不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于xx主张自2012年至2019年5月一直为百信食品公司提供正常劳动，百信食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根据于xx及百信食品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可以确定于xx所在的百信食品公司崔家集分公司屠宰点关闭后，在2012年底至2015年期间，于xx根据百信食品公司的安排为百信食品公司提供了一定的劳动。但通过于xx在一审中关于“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不去。有事就安排，没有事就不去”的陈述结合2016年以后百信食品公司关闭所有生猪屠宰点的事实，可以看出百信食品公司并未给于xx安排具体的工作岗位。因此，于xx主张2016年至2019年期间一直为百信食品公司提供正常劳动显然不能成立。原审结合于xx提供劳动的情况依据《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规定以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判令百信食品公司支付于xx2012年至2015年的工资，并无不当。百信食品公司持续为于xx缴纳社保至2019年12月，双方劳动关系存续，但在2016年至2019年期间百信食品公司未给于xx安排工作岗位，该期间应视为百信食品公司安排于xx待岗。《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停工、停产、歇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该工资支付周期的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国家和省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执行”。百信食品公司在2016年至2019年期间安排于xx待岗，于xx主张百信食品公司支付2016年至2019年5月期间的生活费符合上述规定。百信食品公司应支付的具体生活费金额为46403元【（1450元×5个月+1550元×12个月+1640元×12个月+1730元×12个月）×70%】。于xx处于待岗状态，其主张百信食品公司支付其防暑降温费、带薪年休假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于xx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应予改判。依照《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36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3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青岛百信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于xx2016年至2019年5月期间的生活费46403元； 四、被上诉人青岛百信食品有限公司无需向上诉人于xx支付2016年至2019年的防暑降温费、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百信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齐 新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吴迪 书记员王冉冉 书记员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