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任，男，195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盛，广西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乐，男，1968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鸿昌，男，199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上诉人张振任因与被上诉人张振乐、张鸿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2民初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振任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兴盛，被上诉人张鸿昌到庭接受询问。被上诉人张振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振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09年8月7日张振乐向张振任借款1443220元，至2011年8月10日向张振任出具借条时，除归还部分本息外，认可借到张振任本金1093220元，另有利息。该款至今未还。张振乐为了逃避债务，在张振任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将其现有唯一登记的房产（含土地使用权）无偿赠与儿子张鸿昌，其恶意逃避债务意图明显，严重损害张振任合法权益，且目前张振乐无其他财产可供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张振任行使撤销权的条件己经成就,法院应予支持。至于该房产无偿赠与给张鸿昌后，张鸿昌又去银行办理抵押贷款的行为,并不能妨碍张振任撤销权的行使，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在这种情况下不能行使撤销权，更没有法律规定张振任撤销权的行使以抵押权是否能撤销为前提。至于赠与行为撤销后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鉴于张鸿昌又将受赠房产向银行抵押贷款200万元，因此，如不能恢复登记(即返还财产），张鸿昌应当就所得贷款200万元负有返还义务。为维护张振任合法权益，故请求直接由张鸿昌在所得贷款200万元范围内对张振乐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 被上诉人张鸿昌辩称，一、涉案房产并非无偿赠与，是张鸿昌替张振乐还债才转到张鸿昌名下。二、张振乐的行为不属于恶意转移财产。三、张振乐向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金融服务防城港分中心（以下简称桂林银行防城港分中心）贷款的200万元全部转账到张振乐名下，张鸿昌没有权利使用该笔贷款，不存在任何非法得利。四、张振乐和桂林银行防城港分中心的借贷关系合法，银行对涉案房产享有抵押权，且不受侵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振乐既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其依法享有的举证、辩论等诉讼权利。 张振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张振乐将位于防城港市港口区造船厂海塘的房屋[原房屋所有权证号：防港房权证港口区字第××号、现不动产权证书：桂（2017）防城港市不动产权第0001929号]及项下的土地使用权无偿赠与给张鸿昌的行为；二、张振乐、张鸿昌共同将该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恢复登记至张振乐名下，并判决由张鸿昌返还张振乐财产200万元；三、由张振乐、张鸿昌共同承担本案律师费用5万元及全部诉讼费用；四、如不能恢复登记，则判决张鸿昌在该房产所得抵押贷款200万元的范围内对张振乐所欠张振任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6日，一审法院就张振任诉张振乐、黄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8）桂060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振乐偿还张振任借款本金1093220元及利息。2019年12月5日，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6民终12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月16日，防城港市港口区房屋产权登记中心出具《查档证明》，载明张振乐原有位于港口区企沙镇造船厂海塘的房屋已于2017年3月6日赠与张鸿昌。2018年4月4日，防城港市港口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载明张鸿昌所持有位于港口区企沙镇造船厂海塘的房屋于2017年5月8日设立抵押登记，抵押面积是810.18平方米，抵押金额200万元，抵押权人为桂林银行防城港分中心，不动产登记证明为桂（2017）防城港市不动产证明第0008572号，抵押期限至2020年4月20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包括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等行为。涉案房产由张振乐转让至张鸿昌名下后，向桂林银行防城港分中心申请贷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桂林银行防城港分中心已取得该房屋的抵押权。因此，在张振任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抵押登记行为足以撤销时，径直请求撤销张振乐将房屋转让给张鸿昌的行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上所述，在没有认定涉案房屋抵押给桂林银行防城港分中心的行为以及张振乐转让给张鸿昌的行为可以撤销时，对张振任请求张鸿昌返还张振乐财产200万元，张振乐、张鸿昌承担律师费用5万元以及请求如不能恢复登记，张鸿昌在200万元抵押贷款范围对张振乐所欠张振任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等各项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振任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00元，减半收取计116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振任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张鸿昌向本院提交证据：1、桂林银行防城港分中心流动资金最高额借款合同；2、贷款发放凭证，两份证据共同证明张振乐向桂林银行防城港分中心借款200万元，并以张鸿昌名下涉案房产作抵押担保，该笔贷款为合法借贷，桂林银行防城港分中心对涉案房产享有抵押权，贷款全部转入张振乐账户，为张振乐所用。经质证，上诉人张振任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张振乐在指定期间内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因张振任对张鸿昌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予以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5月4日，张振乐与桂林银行防城港分中心签订《流动资金最高额借款合同》（合同编号：微借字第009044201700743号），约定张振乐以涉案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向桂林银行贷款200万元。桂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防城港分行营业部于2017年5月9日向张振乐账户汇入贷款200万元。 张振任因本案纠纷，与广西鹏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其中第四条约定，律师费用5万元，于本案一审作出判决后十日内付清。 再查明，2009年8月7日，张振乐向张振任借款1443220元。2011年8月11日，张振任书写《借条》，张振乐在《借条》上签字确认，还欠张振任1093220元。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8）桂060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振任请求撤销涉案房产的转让行为是否成立；二、张振任请求涉案房产恢复登记到张振乐名下以及张鸿昌返还200万元给张振乐；如不能恢复登记，则判决张鸿昌在该房产所得抵押贷款200万元的范围内对张振乐所欠张振任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张振任请求张振乐、张鸿昌支付5万元律师费用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具体到本案，首先，张振任将涉案房产赠与其儿子张鸿昌，有防城港市港口区房屋产权登记中心出具《查档证明》为证。张鸿昌辩称因其替张振乐还债要求张振乐将房产转移至其名下，并非赠与，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辩解本院不予采信。根据（2018）桂0602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可知，在张振乐将涉案房产赠与张鸿昌前，张振乐就已欠有张振任1093220元及利息的债务，张振乐将涉案房产赠与张鸿昌后，应就其可足额履行债务负有举证责任，但张振乐未到庭就其本人具有足额偿债能力进行举证。在此情形下，张振乐无偿赠与涉案房产，危及张振任债权的实现。其次，为防止债权人权利滥用，法律又明确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本案张振任的债权数额与被赠房产的价值目前无法判断是否相当，但涉案房产为不动产，依物的经济性质以及价值和用途考虑，属于不可分物，债权人就涉案房产赠与行使撤销权时无法根据其债权数额作出分割或部分撤销，故张振任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律限度。再次，关于张振乐的赠与行为是否属于恶意转移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区分了债务人的行为系有偿行为抑或无偿行为，从而对债权人行使撤销权设定了主观和客观方面的要件。其中，对于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仅须满足客观要件即可，故张振乐是否属于恶意转移财产与张振任主张的撤销权能否成立无关，本案不作评判。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放弃债权或转让财产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就债权人主张的部分进行审理，依法撤销的，该行为自始无效。被转让房产予以返还或是否具有可返还性系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法律后果而非构成要件，故涉案赠与房产被设定抵押权，并不妨碍债权人主张撤销权。综上，张振任主张撤销涉案房产的转让行为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张振任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张振任请求将涉案房产恢复登记在张振乐名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张振任不能在本案中代张振乐主张权利，故对其主张张鸿昌返还张振乐2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鉴于涉案房产目前存在抵押权登记的情况，且张鸿昌因赠与所取得的涉案房产与作为债权人的张振任合法权益密切相关，若涉案房产返还不能，张鸿昌本应在涉案房产价值范围内向张振任承担赔偿责任。但因张振任只主张张鸿昌在200万元抵押贷款范围承担责任，系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尊重并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张振任与广西鹏源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约定，5万元律师费于本案一审作出判决后十日内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张振任请求债务人张振乐支付其因本案所产生的5万元律师费本院予以支持，但请求张鸿昌与张振乐共同支付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张振任该项诉讼请求全部不予支持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振任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2民初34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张振乐将位于防城港市港口区造船厂海塘的房地产[原房屋所有权证号：防港房权证港口区字第××号、现不动产权证书：桂（2017）防城港市不动产权第0001929号]赠与给被上诉人张鸿昌的行为； 三、被上诉人张鸿昌将上述涉案房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恢复登记到被上诉人张振乐名下； 四、若被上诉人张鸿昌未履行上述第三项判决主文指定义务的，被上诉人张鸿昌应就被上诉人张振乐向上诉人张振任所负债务，在其应返还的上述涉案房屋价值范围内（不超过200万元）向张振任承担赔偿责任； 五、被上诉人张振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振任支付5万元律师费； 六、驳回上诉人张振任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减半收取11600元（上诉人张振任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张振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0元（上诉人张振任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张振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静 审 判 员  李丽莉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景山 书 记 员  刘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