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长江西路**万科金域国际中心裙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340000704918725Q。 负责人：刘为民，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海霞，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众联置业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安徽省泗县朱桥村****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245501707252。 法定代表人：万兴发，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民，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安泰达律所）、安徽众联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联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泰达律所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众联公司支付律师风险代理费368360元及利息9544.16元，合计377904.16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众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属民商法律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不应适用国家发改委、司法部颁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该办法是对律师服务收费进行行政管理，但并非作为认定合同效力依据。因此，原审依据上述办法，认定双方之间《聘请律师合同》未生效，不适用风险代理属适用法律错误。2、众联公司与安泰达律所就合肥绿邦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诉讼一案达成委托代理关系及代理费事宜并经双方确认，付款条件成就，安泰达律所要求众联公司支付律师风险代理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众联公司与合肥绿邦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众联公司授权代表万海峰于2018年9月11日与安泰达律所授权代表方海青微信达成合意，2万元基本代理费，后按照减少金额的8%支付律师风险代理费。同年9月19日安泰达律所向一审法院提交质证意见和证据，书面申请解除保全措施等，第二天参加庭审，经一审法院组织协调，合肥绿邦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众联公司的起诉，并于2019年5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解除众联公司账户冻结措施。2019年4月26日众联公司向安泰达律所支付2万元基本代理费，并对合同内容无异议，根据法律规定，安泰达律所已从事案件代理事务，众联公司已支付基本代理费，该合同成立并生效。经安泰达律所代理，合肥绿邦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撤回对众联公司起诉达到最终效果，合同中约定律师风险代理费支付的条件已成就，众联公司应支付该项费用183360元及利息。虽未形成书面合同，但众联公司代表万海峰与安泰达律所代表方海青达成合意，且已支付基本代理费2万元并开具发票。原审认为合同未成立，事实不符应予以纠正。 众联公司辩称，1、安泰达律所提到的并不适用司法部颁布的律师服务管理办法相关的规定，众联公司认为没有法律依据。即使安泰达律所提及的观点不适用律师服务管理办法，恰恰也证明了在合肥绿邦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案件中根据双方之间的合意，安泰达律所理应只有2万元律师代理费的劳动付出的对等回报。2、在徐州国电案件中，众联公司仍然按照与徐州国电约定的款项计算方式进行支付，安泰达律所在此过程中并没有对众联公司所支付的款项进行进一步的减少。如众联公司仍然支付所谓的风险代理18万余元，实际上已经严重损害众联公司的权利。并且在徐州国电案件中众联公司已经足额向安泰达律所支付了劳动报酬。即使如一审所述，按照争议标的额进行计算，也不应该视为一审当中计算的风险代理费。3、安泰达律所在上诉状中提及合同的形式多样，也进一步承认与众联公司并未签订书面合同（绿邦案），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相关规定，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视为没有约定。同时，在安泰达律所承办律师与众联公司相关负责人微信交流中也并未显现双方就风险代理达成一致。一审法院根据安徽省收费服务标准进行酌定的判定，众联公司认为有违安泰达律所的意思表示，因为双方在微信交流中明显提及按照一次性收费，最低收7万元，优惠后律师费为5万元，因是常年法律顾问安泰达律所给众联公司的优惠，按照法律顾问的优惠给予5万元。 众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安泰达律所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及保全费用由安泰达律所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徐州国电电气工程有限公司案，众联公司应向安泰达律所支付风险代理费185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安泰达律所未向众联公司告知政府指导价，风险代理收取相应费用的条款无效。一审认定微信记录显示安泰达律所于2018年9月11日明确告知众联公司政府指导价，故2019年3月21日双方签订的徐州国电案件的《聘请律师合同》合法有效明显错误。一审认为实行风险代理收费须具备两个前提：一是已将政府指导价告知委托人，二是委托人要求律师事务所实行风险代理。而在徐州国电案中，安泰达律所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告知众联公司按照政府指导价进行律师收费相关情况的义务，且事实上亦未履行告知义务。另，众联公司已向安泰达律所足额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涉案《聘请律师合同》中风险代理部分中生效法律文书指的应是法院对原告起诉金额最终认定，而徐州国电案的撤销裁定并未对本诉、反诉金额作出认定，撤诉裁定未提到起诉金额，所以该代理合同中生效法律文书不应包括撤诉裁定，关于此部分条款约定无效。诉讼中和解、调解、撤诉是当事人的权利，若风险代理费约定包括上述情形，实质上对委托人权利形成了限制，加重了委托的诉讼风险，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有违公平原则，与风险代理应有的目的、性质不符，徐州国电案中《聘请律师合同》风险代理费条款应被认定无效。徐州国电案起诉工程款355.03528万元，该案争议点是该工程款是否到付款时间节点，对工程款数额均无争议。诉讼过程中，徐州国电和众联公司达成《汴河国际项目电力安装工程施工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原施工合同要求约定的施工内容和价格不变，本补充协议仅对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结算依据和违约条款重新约定。可见，众联公司需要继续支付工程款355.03528万元，并未减少或者免除众联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众联公司也按约向徐州国电履行工程款支付义务。同时，该补充协议增加众联公司违约责任，加重了众联公司义务。因此，安泰达律所并未实现合同约定风险代理的目的，理应不能获得风险代理费。2、一审认定合肥绿邦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案众联公司向安泰达律所支付代理费82759.76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安泰达律所辩称，原审法院就徐州国电案件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众联公司认为未履行告知义务，导致合同条款无效，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情形是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会导致合同条款的无效。而众联公司基于律师收费管理办法中的告知义务规定，抗辩认为合同条款无效，律师收费管理办法仅仅是部门规章，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该规章的此项规定仅仅是管理性规定，并非是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显然不符合合同法的无效规定，不能支持合同无效。安泰达律所在2018年、2019年均是众联公司的法律顾问，双方之间很熟悉，而并非是第一次合作，对指导性收费，还是风险代理收费，已经有多次合作和沟通。徐州国电案件签订合同前，众联公司的万海峰等人均到安泰达律所商讨代理方案和费用。代理合同签订后，众联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并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基本的代理费，进一步以行动验证了双方之间合同约定的权利和义务。众联公司用最高院的案例进行抗辩，撤诉不应支付风险代理费，而众联公司及其代理人忽略了最高院的撤诉案例，指的是律师代理的原告签订的风险代理合同，而原告撤诉的情形。而本案中是安泰达所代理当时为被告的律师从事案件行为，最终在安泰达所律师的努力下，徐州国电撤回起诉，使得众联公司未能承担责任，众联公司提供的案例与本案无可比性。恰恰相反，在本案众联公司作为反诉原告撤回了反诉请求，安泰达所并未主张支付反诉的风险代理费。对众联公司就绿邦案件的上诉理由具体答辩意见同安泰达所的上诉意见。综上，一审判决部分正确，部分需要纠正，请求依法支持安泰达律所的上诉请求，驳回众联公司的上诉请求。 安泰达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众联公司支付其律师代理费368360元及利息9544.16元（与绿邦公司案件风险代理费以18336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15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利息为5118.04元；与徐州国电公司案件风险代理费185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6月17日起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利息为4426.12元，后续利息按此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合计为377904.16元；2.诉讼费和保全费由众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0日众联公司委托安泰达律所代理众联公司与绿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件标的额为2291992元，众联公司向安泰达律所支付了律师代理费2万元。2019年5月8日，绿邦公司向泗县人民法院撤回对众联公司的起诉。2019年3月21日众联公司与安泰达律所就众联公司与徐州国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安泰达律所接受众联公司的委托指派方海青律师为众联公司与徐州国电案本诉与反诉的代理人，众联公司与徐州国电本诉案件，众联公司支付安泰达律所案件基本律师代理费人民币贰万元，风险代理费众联公司按照生效法律文书与徐州国电起诉金额减少的额度的5%支付给安泰达律所。众联公司与徐州国电反诉案件或者另行起诉案件，众联公司无需支付基本律师代理费，风险代理费众联公司按照生效法律文书支持诉请金额5%支付给安泰达律所，律师代理案件过程中实际发生的交通费、文印费和到外地办案的差旅费由安泰达律所自行承担。另查明，徐州国电案件本诉标的额为3880489元，《聘请律师合同》签订后，众联公司按约向安泰达律所支付2万元律师代理费。2019年6月3日，众联公司与徐州国电签订《汴河国际项目电力安装工程施工补充协议》:“原施工合同要求约定的施工内容和价格不变，本补充协议仅对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结算依据和违约条款重新约定”、“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双方均到泗县人民法院撤回对方的起诉。”2019年6月10日，泗县人民法院以（2019）皖1324民初1658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徐州国电撤回起诉和众联公司撤回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发展改革委、司法部《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律师服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和市场调节价。第十一条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第十三条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约定双方应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方式、收费数额或比例。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律师事务所办理符合规定的财产关系民事案件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须具备两个前提:一是已将政府指导价告知委托人,二是委托人要求律师事务所实行风险代理。本案中，微信记录显示安泰达律所于2018年9月11日已明确告知众联公司政府指导价，众联公司主张微信中万海峰的意见不能代表公司，但是从众联公司与安泰达律所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授权代表签字处均为万海峰,且众联公司也实际授权安泰达律师代理了绿邦公司案件，可以认定万海峰与安泰达律师洽谈相关业务是有权代理，故2019年3月21日双方签订的关于徐州国电案件的《聘请律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众联公司应该按约支付给安泰达律师风险代理费194024.45（3880489*5%）元，安泰达律师起诉请求185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绿邦公司案的《聘请律师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以及《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律师承办业务，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因此，关于众联公司与绿邦公司纠纷的代理问题，《聘请律师合同》没有生效，不适用风险代理。考虑到安泰达律所为绿邦案件耗费的工作时间和精力，参照《安徽省律师收费服务标准》，众联公司应按照相关标准向安泰达律所支付代理费，本院酌定为82759.76（4000+400000*5%+500000*4%+1291992*3%）元，扣除众联公司已经支付的2万元，还应支付62759.76元。关于安泰达律所要求众联公司支付逾期罚息的诉讼请求，徐州国电案件因双方对风险代理费支付期限约定为生效法律文书取得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即2019年6月17日为最后支付期限，利息以18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绿邦公司案因其不符合风险代理收费条件在先，安泰达律所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二条、第四百零五条、《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众联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风险代理费247759.76元及利息，利息以18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5元，保全费2420元，由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负担2035元，由安徽众联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8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众联公司提供证据如下：徐州国电付款明细，证明众联公司按期足额向徐州国电支付工程款，徐州国电案安泰达撤诉和反诉行为并未减轻众联公司工程给付义务，安泰达律所理应不享有风险代理费用。安泰达律所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案众联公司与徐州国电后期又有合作，即使付的款项属实，也是支付后期合作的费用。本院认证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2019年3月21日众联公司与安泰达律所就众联公司与徐州国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约定：安泰达律所接受众联公司的委托指派方海青律师为众联公司与徐州国电案本诉与反诉的代理人，众联公司与徐州国电本诉案件，众联公司支付安泰达律所案件基本律师代理费人民币贰万元，风险代理费众联公司按照生效法律文书与徐州国电起诉金额减少的额度的5%支付给安泰达律所。众联公司与徐州国电反诉案件或者另行起诉案件，众联公司无需支付基本律师代理费，风险代理费众联公司按照生效法律文书支持诉请金额5%支付给安泰达律所，律师代理案件过程中实际发生的交通费、文印费和到外地办案的差旅费由安泰达律所自行承担。该案中，因涉案《聘请律师合同》中风险代理部分中生效法律文书指的应是法院对徐州国电起诉金额最终认定，而徐州国电电气工程有限公司案的撤销裁定并未对本诉、反诉金额作出认定，故无法确定徐州国电电气工程有限公司起诉金额减少的额度，所以众联公司不应该向安泰达律所承担风险代理费。原审判决支持该项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原审考虑到安泰达律所为绿邦案件耗费的工作时间和精力，参照《安徽省律师收费服务标准》，酌定82759.76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万元，还应支付62759.76元的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一并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安泰达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众联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29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5元，保全费2420元，由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吕庆龙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仰芮 书记员张猛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