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67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莉，女，1978年6月30日出生，苗族，住湖北省鹤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勤务学院，住所：重庆市沙坪坝区大学城北一路**。法定代表人：周炎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林，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博，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勤务学院(以下简称陆军勤务学院)人事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4民初5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陆军勤务学院向邓莉支付解除人事聘用关系经济补偿金99465.66元；3.将原二审中邓莉作为证据提交的“指示条”返还至本案卷宗；4.陆军勤务学院承担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证据方面：一、陆军勤务学院提供的电脑系统截图未能提供原始载体，且不符合电子证据法定收集程序，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和采纳是错误的。二、陆军勤务学院在一审中大量使用自己单位提供的文件作为有利于自己的证据，且属于没有公章或者没有负责人签字，或者没有原件，不符合证据形式，一审法院采纳这类证据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自相矛盾，前后矛盾。四、一审法院选择性采纳的证据且不阐明理由，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五、一审法院不应将原二审中的邓莉作为证据提交的“指示条”从卷宗中拿出。事实方面：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的时间顺序认定，导致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9月，陆军勤务学院收到一份有邓莉签名的《离职书》”并结合电脑系统截图和鉴定意见书来认定《离职书》为邓莉所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双方人事劳动关系终结时间应为2017年10月11日。一审法院认定为2017年9月20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本案应适用2017年9月27日公布施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第689号）。一审法院适用2005年8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第438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本案是由陆军勤务学院先决定解除聘用合同，应向邓莉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解除聘用合同系由邓莉主动提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陆军勤务学院辩称，邓莉诉讼请求中的将“指示条”返还至本案卷宗，不属于上诉请求，与本案无关。陆军勤务学院承担鉴定费用，不属于仲裁范围，也没有在一审中提出，不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审理。邓莉提出解除，陆军勤务学院经审批同意，最后认定双方聘用合同关系协议解除。关于解除的时间，仲裁程序关于离职的时间已经认定了，邓莉要求支付10月工资的仲裁申请，仲裁裁决已经驳回了，邓莉没有起诉，说明她已经认可仲裁裁决中关于9月份解除的认定。关于新旧条例的衔接问题，很明确，解除的时间是2017年9月，新条例公布的时间是2017年11月10日，不是2017年9月27日，9月27日是修订的时间，通过新华社授权公布是11月10日，本案中没有新条例适用的余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军勤务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陆军勤务学院不予支付邓莉解除人事聘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9465.66元（9472.92元/月×10.5个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邓莉于2007年9月1日入职原军事经济学院，双方签订了期限自2007年9月1日至2012年8月31日的文职人员聘用合同，合同约定邓莉在国防经济系经济法教研室从事教学科研工作。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至2019年8月31日。2017年7月，经中央军委研究部署，原军事经济学院与后勤工程学院合并组建了陆军勤务学院，院本部部署在重庆，原军事经济学院院区设为陆军勤务学院武汉营区。2017年8月，陆军勤务学院部分院系及教职工移防至重庆院本部，其中国防经济系、军队财务系、军队审计系、装备经济管理系4个单位所属干部、文职人员由于教学任务需要，暂留陆军勤务学院武汉营区。2017年9月，陆军勤务学院收到一份有邓莉签名的《离职书》，邓莉以军事经济学院主体不存在，陆军勤务学院工作地点在重庆，属于合同主体和工作地点重大变更，提出离职并主张补偿金。2017年9月4日，陆军勤务学院向邓莉发放9月工资。2017年9月20日，陆军勤务学院经逐级审批后同意邓莉离职，出具《文职人员聘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并办理了人事档案、社保关系的移转手续。2017年10月9日，邓莉向陆军勤务学院邮寄了《工资支付催告函》。2017年10月17日，邓莉与陆军勤务学院办理了工作交接。2017年11月20日，邓莉向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审理中邓莉认为《离职书》上签名不是邓莉本人书写，并申请笔迹鉴定，后湖北中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与《样本1-7》上书写的“邓莉”签名字迹倾向于是同一人所写。湖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经审理认为《离职书》系邓莉以合同主体和工作地点的重大变化，请求陆军勤务学院依照《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的相关规定解除与邓莉之间的聘用合同，而非主动辞职的意思表示，陆军勤务学院因移防重庆，符合该条例第四十六条规定的聘用单位移防致使聘用合同无法履行，聘用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并依照国家和军队的相关规定对被解聘人员给予经济补偿的情形。该仲裁委作出鄂劳人仲裁字[2017]1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陆军勤务学院支付邓莉解除人事聘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9465.66元；二、驳回邓莉的其他仲裁请求。另查明，2019年5月10日，陆军勤务学院作出《关于印发的通知》,要求于2019年6月30日前完成武汉营区搬迁至院本部的工作，陆军勤务学院武汉营区全部系部含国防经济系，一并移防至重庆院本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问题：一、法律适用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法函［2004］30号）“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3号）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这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是指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之规定，邓莉系依据《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的规定的编制聘用到军队工作，履行现役军官（文职干部）同类岗位相应职责的非现役人员，其与聘用单位因履行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属于人事争议范畴，应当优先适用《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该条例没有规定的，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等相关劳动法律法规。《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于2005年6月23日颁布，于2005年8月1日起施行。2017年9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令（第689号）对《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进行修订，并于当日颁布施行。陆军勤务学院、邓莉之间的人事关系终结于2017年9月20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2005年6月23日颁布，于2005年8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二、聘用合同解除的认定问题。根据湖北中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离职书》上签名系邓莉本人所写，结合陆军勤务学院提交的军用电脑系统截图，2017年9月6日、9月8日两次《离职书》打印文稿指令均来自于邓莉使用的办公电脑，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离职书》为邓莉所写。同时依照《离职书》中“原学院主体已不在，陆军勤务学院的工作地点在重庆，这属于合同主体和合同工作地点的双重重大变更，依法可以解除合同并不承担赔偿责任，并应依法给予补偿金”“请学院解除与我的聘用合同”“感谢各级领导10年来对我的培养和关爱，即使离开了，学院将成为我心中的永恒！恳请组织依法依规并出于人性化办理相关手续及补充事宜。”的内容可知，邓莉主观上具有解除聘用合同，即聘用合同法律关系终止的目的意思，同时具有追求聘用合同法律关系解除的法律后果，即合同不再继续履行及给予经济补偿的效果意思。该表意行为以书面形式进行，《离职书》已发出并由意思表示的相对人陆军勤务学院受领即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邓莉以合同主体和工作地点重大更变为由主动提出解除聘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陆军勤务学院经审批同意邓莉离职，并于2017年9月20日出具聘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后，双方之间聘用合同关系协议解除。三、经济补偿金的适用问题。依照《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2005年6月23日颁布）第四十四条“聘用单位与文职人员双方协一致，可以解除聘用合同；其中聘用单位提出解除聘用合同的，聘用单位应当依照国家和军队有关规定，对被解聘人员给予经济补偿。”及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聘用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并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文职人员：……（二）文职人员患病或者非因公负伤，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坚持正常工作的；（三）聘用单位移防或者被缩编、撤销，致使聘用合同无法履行的。依照前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解除聘用合同的，聘用单位应当依照国家和军队的有关规定，对被解聘人员给予经济补偿。”之规定，经济补偿金适用于以下情形：双方协议解除聘用合同的，仅在由聘用单位提出解除聘用合同的情况下，给予被解聘人员经济补偿金；聘用单位单方解除聘用合同的，仅在文职人员患病或者非因公负伤，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坚持正常工作的，以及聘用单位移防或者被缩编、撤销，致使聘用合同无法履行的两种情形下，给予被解聘人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方协议解除聘用合同系由邓莉主动提出，且陆军勤务学院虽移防，邓莉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时，邓莉所在国防经济系仍在武汉营区开展教学工作，且亦不存在因移防致使聘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不符合上述规定中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之规定，聘用合同期间内，邓莉的聘用单位原军事经济学院，与后勤工程学院合并组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勤务学院，即本案陆军勤务学院。陆军勤务学院承继了原军事经济学院的权利义务，继续履行与邓莉的聘用合同，合同主体变更并不影响合同的继续履行。同时依据分流方案，邓莉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时，邓莉所在的国防经济系暂未移防，仍在武汉营区开展教学工作，邓莉的工作地点并未发生重大变化，致使聘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本案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重大情事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用人单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综上，陆军勤务学院诉请不支付解除人事聘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2005年6月23日颁布）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陆军勤务学院不予支付邓莉解除人事聘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99465.66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陆军勤务学院负担。二审中，邓莉申请对《离职书》重新鉴定，本院审查认为邓莉在仲裁、一审中均未提出对《离职书》重新鉴定，且还有其他证据相印证，邓莉关的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邓莉作为原审被告在二审程序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因其他当事人不同意调解与一并裁判，本院依法不予审理。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邓莉是否主动提出离职申请，解除双方之间的聘用合同；陆军勤务学院是否应当依法向邓莉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邓莉作为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离职书》不是其书写及双方聘用合同解除时间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经审查，一审法院针对陆军勤务学院的诉讼请求辨析论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审判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邓莉在二审期间亦未提交任何新证据推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邓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邓莉负担，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鹏审判员 吴建铭审判员 陈蔚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徐卓威书记员徐卓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