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8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琴仙，女，1942年4月1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梅，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锋，广东天禄盟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冀玥，女，198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秀，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琴仙因与被上诉人欧冀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40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彭琴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有误。一、双方当事人通过手写形式变更示范性合同的条款，明确约定应先转首期楼款再递件，这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简单粗暴的以“约定不明确为由”视同没有约定，错误认定事实，侵犯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双方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为网上下载的示范性文本，其第三条第2款第（2）点就是固定格式条款，正是基于对该条款的不认可，双方才在第十六条（其他约定）第5款用手写形式对上述条款进行了修改。由此可见，第十六条第5款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该条款“先付款再递件”的约定符合交易惯例。房屋属大宗交易，为避免交易风险，卖家通常都会要求买家先行支付一定比例首期款，本案上诉人对内地法律不熟悉，更为看重交易安全，所以才坚持先付款再递件。该条款约定是明确的，具有可操作性的，一审法院认为该手写约定对于如何“提前”是不明确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所谓“提前”侧重的是确保付款在递件前完成，而不是精确到具体天数或者时间，所以只要被上诉人在递件前付款完成即可（实践中，经常有交易双方分别在银行和交易所排队，这边卖方付款短信一到，那边卖方立即递件）。最后，双方曾一起去交易所递件，被上诉人当天递件前都还可以付款，事实上上诉人当时就一直催促被上诉人支付首期款，然后递件。被上诉人拒绝支付，所以递件才不成功，“提前”是明确和可执行的。二、被上诉人一直拒绝按照约定支付首期楼款，导致无法递件交易，其后更是单方解除合同，其应承担全部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拒绝按约定支付首期楼款，未履行在先合同义务，违反第十六条第5款“先付款再递件”的约定，导致无法递件交易，构成违约。不仅如此，被上诉人还通过律师函形式直接通知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已经用明示方式表明不再履行合同，可见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以约定不明为由直接排除上述条款约定的适用，进而错误认定合同解除的过错不在于被上诉人，显属不当，应予纠正，应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违约责任，按照总房款的10%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欧冀玥答辩称：首先，上诉人提出的应当先支付首期款和要求支付首期款的说辞，仅是上诉人在提出本案诉讼后才提出来的观点。双方准备办理过户手续时，2013年约好的递件当天，因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中信银行的个人二手房住房贷款承诺书上没有记明上诉人收款的银行账号提出质疑，上诉人提出怀疑和担心房屋过户后会收不到银行发放的购房按揭贷款，在现场就提出了当天不递件，当天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首期款。甚至当时对被上诉人支付首期款的说法是，上诉人需先向中信银行核实贷款承诺书和要求把上诉人贷款收款账号写上去以后，再进行支付首期款和递件的手续。因此，上诉人在向法院提出本案的诉讼之前，未曾向被上诉人提出过任何要求支付首期款的要求。其次，在约定的递件时间，由于还没有准备递件，只是去房管局拿号的时候，上诉人已经提出当天不递件了，要去核实刚才的资料，这个事情在一审在审判过程之中审查得非常的清楚。上诉人也向银行核实过，有关材料是真实的，只不过中信银行的贷款承诺书版本没有记载上诉人的收款银行账号，我们都曾经向中信银行要求过写上去，但此后上诉人提出反悔，房子不卖了，一直表示其在香港没有回来。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上诉人委托律师的事项也可以看得出，被上诉人是委托律师沟通和要求办理过户手续，经过多次长时间沟通和两次发律师函以后，被上诉人未曾回应过要求先支付首期款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至今也未证明具体约定的递件时间和支付首期款的时间，即便上诉人所说的交易顺序是先支付首期款再递件，但是递件时间仍未进行具体约定，支付首期款的时间也不能明确下来，一审法院对于支付首期款和办理过户时间的认定非常清晰明确，合法合理，也符合当事人的实际情况，应当予以维持。此外，欧冀玥虽然没有缴纳上诉费，但是上诉状的内容也作为对上诉人上诉的答辩，即：上诉人在起诉时未提交网签合同，也没有声明约定了仲裁条款，其当庭将这些材料作为证据提交的时候，被上诉人马上提出了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应当先处理程序的问题，依法驳回上诉人要求法院对网签合同审理的请求，被上诉人认为法院在本案之中仅可以审理双方订立的第一份《存量房买卖合同》，而不能审理网签合同，否则是对双方当事人程序权利的明显侵害。最后，被上诉人要求法院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虽然没有上诉，但是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有重大程序违法，也可以主动发回重审。而上诉人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也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彭琴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方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于2013年6月26日解除，欧冀玥配合解除网签合同（编号为穗存量房合字××号）；2.欧冀玥支付违约金87000元；3.欧冀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彭琴仙变更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双方签订的网签合同（编号为：穗存量房合字××号）于2013年6月26日解除，判令双方于2013年5月3日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于2013年6月26日解除。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根据粤房地权证穗字第**房地产权证记载，坐落于广州市海珠区蓝康街****（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权属人为彭琴仙，房屋性质商品房，共有情况单独所有，登记时间2011年1月22日。2013年5月3日，彭琴仙作为甲方（卖方），欧冀玥作为乙方（买方）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第二条计价约定甲乙双方约定涉案房屋按照整套出售并计价870000元；第三条付款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由乙方按照以下方式交割房款：2.按揭付款方式（1）签订本合同时支付20000元作为定金；（2）首期楼款（含定金）270000元应在取得房地产交易中心收缴证件收据当天内付清。银行同意贷款申请后5个工作天内，双方应共同到房管部门办理交易过户递件手续。交易过户手续需在本合同签订后90天内完成（以付清双方交易税费为准）；（3）600000元由乙方申请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乙方应在签订本合同后5个工作天内办妥按揭贷款申请手续，而甲方应全力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包括提供资料、签署有关文件/合同等。该笔款项于买卖完成并办妥他项权利登记后由贷款银行直接划入甲方银行账号。贷款额以银行审批为准，银行实际贷款额与乙方申请贷款额之间差额由乙方取得房地产交易中心收缴证件收据时支付给甲方。第七条违约责任、第八条交易不成的违约责任当事人不履行合同或者不按约定履行合同的，应当根据有关法律法规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1.甲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将该房地产出售给乙方的，应当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该房地产成交价的10%，并退回乙方已付的全部费用；2.乙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买入该房地产的，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该房地产成交价的10%。第十条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乙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房款，或者未能按时履行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应当每日按未付房款0.05%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仍未支付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应自其要求解除合同通知书到达乙方之日起10日内，将乙方已支付的房款退还给乙方。第十二条单方解除权的行使甲方或乙方行使本合同约定的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权利时，应书面通知另一方，合同自通知到达时解除。第十四条争议的解决方式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依法向该房地产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第十六条其他约定……2.甲乙双方保证按规定办妥网签手续并签署相关合同文件，以顺利完成交易。如本合同与网签合同内容不一致的，以本合同内容为准。如一方原因导致不能进行网签及交易过户，则违约方需按成交价的10%赔偿另一方损失，如双方违约，则各自承担违约责任。手写约定5.甲乙双方友好协商递件当天，乙方须提前把首期楼款转给甲方，同时甲方须开相应楼款之收据给乙方。关于支付首期款的时间，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彭琴仙称《存量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第2点第（2）项约定不清楚，第十六条第（5）项特别约定明确了先收钱再递件；欧冀玥则认为第三条第2点第（2）项约定的清楚，即先递件后付款，第十六条第（5）项约定“提前”到何时无法明确执行。2013年5月3日，彭琴仙向欧冀玥出具了收到涉案房屋承购定金20000元。2013年5月6日08:51:57，双方签订了《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号），彭琴仙作为甲方（卖方），欧冀玥作为乙方（买方），第一条房地产权属情况，其中包含该房地产不存在抵押等他项权利情况，本次交易暂不办理抵押等内容。第二条计价和价款，房地产按整套出售并计价，总金额为870000元。第三条付款，双方经协商选择自行交割的方式交割房款。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20000元作为购房定金（首次支付房款时自动转为房款的一部分），并按照按揭方式付款按期付款：首期款乙方应双方约定时间向甲方支付房款270000元；剩余房款除前述房款外剩余600000元，由乙方按照约定时间甲乙双方自行申请办理银行按揭手续，按照按揭方式付款，按揭的方式为商业贷款。第八条交易不成的违约责任：1.甲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将该房地产出售给乙方的，应当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该房地产成交价的10%，并退回乙方已付的全部费用；2.乙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买入该房地产的，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该房地产成交价的10%。第十条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乙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房款，或者未能按时履行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应当每日按未付房款0.05%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仍未支付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应自其要求解除合同通知书到达乙方之日起10日内，将乙方已支付的房款退还给乙方。第十四条争议的解决方式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广州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双方实际履行的是签订于2013年5月3日的《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于2013年5月6日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号）是双方办理交易过户手续所需。欧冀玥在诉讼中提交了签订于2013年5月20日的《中信银行个人借款合同（2012版）》【编号：（2013）穗云银个贷字第GF104号】，该借款合同记载：借款人为欧冀玥，贷款人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抵押人为欧冀玥。借款合同第十五条具体约定，欧冀玥贷款金额为600000元；贷款用于购买涉案房屋，本合同支付对象（范围）为彭琴仙；本合同贷款的担保方式为住房抵押；合同附件一记载抵押物即为涉案房屋；合同附件三《支付委托书/申请书》（适用银行受托支付情形），欧冀玥作为委托人，委托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将《中信银行个人借款合同（2012版）》【编号：（2013）穗云银个贷字第GF104号】金额600000元的贷款专用于借款合同规定的用途，具体用途为购买涉案房屋，欧冀玥委托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将贷款资金向本人如下交易对象的如下账户划转：交易对象全称彭琴仙，开户行中信银行，账号62×××85，支付金额600000元；本委托书自我方签署之日起即行生效，除非我方向银行提交并经银行认可之新委托书，本委托书持续有效。彭琴仙本人确认其去中信银行核实，欧冀玥与中信银行之间签订过该份借款合同，且彭琴仙本人看到过借款合同附件三《支付委托书/申请书》（适用银行受托支付情形），但其认为该份支付委托书没有银行的盖章。2013年5月16日，中信银行广州分行向彭琴仙发出《个人二手住房贷款承诺书》（编号：2013050023），内容为：鉴于欧冀玥与彭琴仙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彭琴仙将自己合法拥有的涉案房屋出让给欧冀玥，因欧冀玥资金不足拟向我行申请借款。经审查，欧冀玥符合我行二手房贷款基本条件，待房屋产权过户到借款人名下，并办理了我行为抵押权人的抵押登记手续后，我行同意向欧冀玥发放陆拾万元整购房商业贷款。对此，彭琴仙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城支行向买方陈蕙琳发出的《个人二手房贷款初审结果通知书》，彭琴仙主张海珠区蓝康街9号504房是其名下的另外一套房，出售给案外人陈蕙琳，工商银行出具的同意贷款书与欧冀玥的不一样，欧冀玥的同意贷款书未明确贷款将转入何人账户，彭琴仙有足够理由怀疑无法收到售楼款。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向房地产交易中心递件问题存在争议，彭琴仙称双方约定在2013年5月19日递件，但是递件当天欧冀玥没有到场，彭琴仙也没有收到欧冀玥支付的270000元首期款，中介经致电欧冀玥，欧冀玥表示不来了，故当天递件没有成功。欧冀玥则表示不记得双方是否约定在2013年5月19日递件，但是双方确实了约好了某一天去递件，但因彭琴仙质疑欧冀玥的同贷书没有载明收款账号，所以双方去银行核实同贷书的真实性，约好递件当天没能递件成功。彭琴仙表示并非在递件当天去银行，而是其之后自行前往中信银行核实同贷书真实性而非与欧冀玥一同前往。欧冀玥称其向中信银行申请将彭琴仙的账号写入《个人二手房贷款承诺书》未得到批准，后彭琴仙表示不再出售涉案房屋。2013年6月6日，欧冀玥向彭琴仙发出《律师函》【2013】盈广州律函0734号，内容为：欧冀玥与彭琴仙于2013年5月3日订立《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买卖涉案房屋，欧冀玥当天向彭琴仙支付了定金2万元，后双方办理了网签手续，欧冀玥申请60万元的按揭贷获得审批，中信银行广州分行于2013年5月16日出具了《个人二手住房贷款诺书》。彭琴仙与欧冀玥曾到房管部门拟办理递件手续，但由于彭琴仙提出“银行的承诺书”未写明彭琴仙的收款账户，彭琴仙担心能否顺利收到全部楼款等原因，当天递件不成功。后来，彭琴仙与欧冀玥一同到中信银行，经核实该“承诺书”是真实的。然而接下来，彭琴仙提出“房子不卖了”、解除合同的要求。欧冀玥不存在任何过错或违约行为，不能接受解除合同的要求。欧冀玥认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至今交易仍属于正常，目前继续履行的条件具备，彭琴仙应务必于2013年6月15日前配合欧冀玥办理递件和过户的相关手续。如以上期限届满得不到彭琴仙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则欧冀玥认为彭琴仙坚持解除合同。2013年6月19日，欧冀玥再次向彭琴仙发出《律师函》【2013】盈广州律函0783号，内容为：欧冀玥曾发函敦促彭琴仙于2013年6月15日前办理递件和过户的其他有关手续。该《律师函》彭琴仙已收悉，但是彭琴仙至今未采取履行合同的行动，彭琴仙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现欧冀玥再次敦促和通知彭琴仙于2013年6月25日前，务必配合欧冀玥办理递件和过户的相关手续。否则，欧冀玥依据“房屋买卖合同”第十二条规定以及《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决定自2013年6月26日起，解除双方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那么，彭琴仙须于2013年6月26日全部退回已收款项、依合同承担违约责任，并对欧冀玥产生的其他损失（如中介费、按揭费、律师费等）予以赔偿。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一审法院认为：彭琴仙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应参照涉外案件确定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因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本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争议的准据法。双方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号）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之间因此形成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欧冀玥于2013年6月19日向彭琴仙发出《律师函》，要求彭琴仙于2013年6月25日配合欧冀玥办理递件和过户等有关手续，否则欧冀玥决定自2013年6月26日起解除双方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律师函》属于附条件的解除通知。《律师函》所指的“房屋买卖合同”当然包括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所有房屋买卖合同，欧冀玥抗辩不同意解除《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号），显然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彭琴仙对上述《律师函》不持异议，故彭琴仙诉请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于2013年6月26日解除，事实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彭琴仙主张欧冀玥支付违约金87000元的问题。考察双方实际履行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关于首期楼款，合同第三条第2点第（2）项约定首期楼款应在取得房地产交易中心收缴证件收据当天内付清；合同第十六条手写约定为递件当天欧冀玥提前将首期楼款转给彭琴仙，但该手写约定对于如何“提前”是不明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欧冀玥主张首期房款的支付顺序为先递件后付款并无不当，因案涉交易未能递件成功，故欧冀玥支付首期款的条件并不成就，彭琴仙主张欧冀玥未支付首期款导致无法交易过户要求欧冀玥支付违约金87000元，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彭琴仙在诉讼中所提中信银行《个人二手住房贷款承诺书》未载明彭琴仙的收款账户，故彭琴仙有足够理由怀疑无法收到售楼款一节，《中信银行个人借款合同（2012版）》【编号：（2013）穗云银个贷字第GF104号】附件三明确记载欧冀玥委托中信银行将贷款600000元划转至彭琴仙账户，彭琴仙的上述怀疑缺乏理据。因案涉交易无法继续履行的过错不在欧冀玥，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彭琴仙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彭琴仙与欧冀玥于2013年5月3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于2013年5月6日签订的《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穗存量房合字××号）均于2013年6月26日解除；二、驳回彭琴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70元，由彭琴仙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金。二审另查明，欧冀玥向本院提起上诉后，逾期未予缴纳上诉费，本院另行作出（2020）粤01民终19862号民事裁定，依法裁定按欧冀玥撤回上诉处理。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彭琴仙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应为涉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参照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诉讼中双方均同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纠纷，故应确定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及证据，本院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是否约定先付首期款再递件；二、本案是否因被上诉人一直拒绝支付首期款而导致无法递件交易，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约定先付首期款再递件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约定为先转首期楼款再递件，被上诉人主张应为先递件后付首期款，且约定的“提前”到何时无法明确执行。本院认为，从双方实际履行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来看，第三条第2款第（2）项约定首期楼款应在取得房地产交易中心收缴证件收据当天内付清；第十六条第5款手书部分约定递件当天被上诉人须提前把首期楼款转给上诉人。同时上诉人须开相应楼款之收据给被上诉人。虽然手写约定对提前支付首期楼款“提前”到何时无明确约定，但鉴于双方当事人特意手写变更合同之前的相应条款，且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可以确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被上诉人应在案涉房产交易递件之前支付首期楼款，故对此本院采纳上诉人的主张。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是否因被上诉人一直拒绝支付首期款而导致无法递件交易，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规则，应由上诉人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经审查，首先，如前所述，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约定先付首期款再递件，但鉴于双方对于提前支付首期款的提前时间并未约定明确，故正如上诉人上诉所称，只要被上诉人在递件前付款完成即可，甚至实践中经常约定递件当天分别在银行和交易所排队，卖方在收到买方付款信息后立即递件的情况。其次，根据本案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诉辩，可以证实双方曾约定拟于某个确定的日期去递件，但因中信银行《个人二手住房贷款承诺书》中未载明贷款将转入彭琴仙的银行账户，与同期其他银行的同贷书不同，彭琴仙担心收不到售楼款等，而导致在约定的日期双方未能按照原计划递件。在原递件计划已取消，双方并未重新约定何时递件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尚未支付首期款并不违反合同约定。最后，本案从2013年5月双方签订合同至2019年9月上诉人提出本案诉讼，上诉人除其陈述外，并未提供任何其他证据证明曾要求过被上诉人支付首期款，或者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曾提出因被上诉人未支付首期款而不配合办理递件手续、因被上诉人未支付首期款构成违约等。甚至在被上诉人两次发出《律师函》，列明递件不成功原因，催促上诉人限期协办交易过户递件手续，否则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后，上诉人仍未予积极回应，并提出因为被上诉人未支付首期款存在违约的问题。故综合考虑上述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一直拒绝按照约定支付首期款而导致无法递件交易，缺乏事实依据，其据此认为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亦不应予以支持。至于被上诉人答辩中对原审判决提出的异议，因其并未提出上诉，且上述异议亦不属于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彭琴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上诉人彭琴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琳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 涵谢佩君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