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解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阜溪街道丰庆街**。 法定代表人：吴跃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群生，浙江苕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聪，浙江苕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兴鑫虹不锈钢店，住，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太湖街道五金城****/div> 经营者：刘党珍，女，1972年1月14日出生，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锋，浙江兴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解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雉城街道太平洋商贸城********div style="font-size: 15pt; font-family: 宋体; 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负责人：何佩跃。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赛金。浙江解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原审第三人：李成梁，男，196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上诉人浙江解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解放公司”）与被上诉人长兴鑫虹不锈钢店（以下简称“鑫虹不锈钢店”）、原审被告浙江解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以下简称“解放长兴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成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522民初2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解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虹不锈钢店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鑫虹不锈钢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李成梁在欠条上签字并非职务行为。解放公司及解放长兴公司并未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向鑫虹不锈钢店采购其所述货物。虽然李成梁在签署欠条时是登记的解放长兴公司负责人，但其在2014年9月1日之后便没有履行过分公司负责人职责。鑫虹不锈钢店一审时提交的欠条不能证明李成梁签字时系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仅以欠条上写有“解放公司”就认定李成梁系履行职务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李成梁购买货物及签署欠条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一审不应将李成梁个人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让解放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解放公司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二、鑫虹不锈钢店出具的欠条真实性存在问题。解放公司及其解放长兴公司并没有承接过“金莲桥综合楼”工程，鑫虹不锈钢店仅承接过“长兴金莲桥社区楼外立面装饰工程”，并且该工程于2013年8月14日竣工验收，而鑫虹不锈钢店欠条上载明的是“2015年4月27号到2016年元月21号止，金莲桥综合楼35575元”，与鑫虹不锈钢店承接的工程时间不相符，且该工程由解放公司签订，并非解放长兴公司签订，项目负责人也并非李成梁。同时，解放公司也从未承接过“田川物流”和“红星桥“项目，经解放公司了解，这两个项目也是李成梁个人的，均与解放公司及解放长兴公司无关，货款也是由李成梁个人支付。因此，仅凭该欠条不能证明欠款与解放公司及解放长兴公司存在关联性。 鑫虹不锈钢店辩称：一、李成梁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一审认定正确。1、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解放长兴公司从设立开始即2010年8月9日至2019年1月31日为止的负责人均为李成梁，其有权代表解放长兴公司对外签订合同、采购货物。李成梁在出具欠条时仍是工商登记的负责人，其行为具有权利外观表现，这是对交易安全、信赖利益的基本保障。解放公司上诉称李成梁在2014年9月1日后未履行过分公司负责人职责的说法尚且不能确定其真实性，即使是事实，这也是解放公司或解放长兴公司的内部事宜，鑫虹不锈钢店作为第三人无法得知亦没有义务去审查其内部人事管理行为，更何况李成梁无论是在采购货物时、出具欠条时，还是在与鑫虹不锈钢店一审代理人确认时、一审法官对其调查时均表示货款为解放公司、解放长兴公司所欠。从反向的角度看，如果李成梁从2014年9月1日不再是解放长兴公司的负责人，正常的逻辑或操作办法是：解放公司应该及时对解放长兴公司的负责人申请工商变更登记。但解放公司直到2019年1月31日才去变更，己过去长达4年多的时间，可见其过错（故意）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该辩称不能否定李成梁的职务行为。2、一审根据职务行为的要件对本案李成梁的行为进行了严格且准确的说理。构成职务行为要求行为人系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工作人员、行为人所实施的行为在其职权范围内、行为人的行为以企业的名义实施。李成梁担任解放长兴公司负责人的期间为2010年8月9日至2019年1月31日，职务为经理。其在鑫虹不锈钢店处以解放长兴公司名义购货（2015年4月-2016年12月）发生在任职期间，且其于2018年5月31日对经办人与鑫虹不锈钢店的结算明细再次签字核对结算、确认所欠货款余额的行为也发生在任职期间。解放公司或解放长兴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建筑幕墙、室内外装饰工程施工、钢结构安装施工等，李成梁代表公司购买经营范围所需材料系在其职权范围之内，亦是公司工程所需。李成梁作为解放长兴公司的负责人来结算亦符合常理和一般交易习惯。故李成梁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另外，解放长兴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表上所留的电话为135××××0388，为李成梁的手机号码，至一审起诉前未发生改变。这更加强了鑫虹不锈钢店对李成梁的行为作为负责人代表公司的信赖。一审适用法律正确。3、关于欠条的真实性。第一，该欠条已由时任解放长兴公司的负责人李成梁签字确认，真实性不可否认。第二，解放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能够推翻该欠条的真实性，只是从欠条的部分记载内容来辩解缺乏依据：首先，鑫虹不锈钢店作为卖方，提供货物、收取货款就可以了，没有义务去审查作为买方的解放公司长兴分公司与发包人之间的施工合同和具体施工情况，否则就过于苛责鑫虹不锈钢店、市场交易难以开展。其次，解放公司也没有实质证据证明金莲桥工程不是同一个工程，还有可能存在口头叫法与施工合同写法不一致情况、工程维修返工情况，而且解放公司在一审提供的竣工验收记录部分中能体现的竣工日期为2015年8月14日（非其所称的2013年8月14日），且2＃楼、3＃楼竣工日期未填写，2＃楼、3＃楼、4＃楼综合验收结论一栏中建设单位亦未填写工程合格，时间有重合，且该施工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周永伟即为前述内部协议书的乙方之一，解放公司狡辩不攻自破，故解放公司对自己提供的证据无法自圆其说。最后，解放公司在一审中也承认欠条中记载的嘉吉石化工程为其承包，也就验证了李成梁系在履行职务行为。解放公司的逻辑（分公司负责人对外签订合同、欠条后，公司都可以不承认）显然站不住脚。二、解放长兴公司作为独立的诉讼主体，在一审中未抗辩或提供证据，未否认事实及欠条，也未提起上诉，故按照民诉法及证据新规的规定及精神，认定解放长兴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也无异议。综上，解放公司的上诉观点和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解放长兴公司同意解放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李成梁未作答辩。 鑫虹不锈钢店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解放长兴公司、解放公司向鑫虹不锈钢店支付货款12593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2593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7377.4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解放长兴公司、解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解放长兴公司系解放公司于2010年8月9日在浙江省长兴县依法设立的分公司，经营范围为：建筑幕墙、塑钢门窗、铝合金门窗设计和安装，室内外装饰工程设计、施工，外墙保温材料安装施工，钢结构安装施工等。解放长兴公司设立时的负责人为李成梁，职务为经理。2015年至2016年，李成梁向鑫虹不锈钢店购买配件材料用于建筑工程施工，其中田川物流、虹星桥工程的货款已于2017年1月25日付清，嘉吉石化、金莲桥综合楼工程尚欠125930元。2017年1月10日，经手人李深良出具欠条，载明“余欠壹贰万伍仟玖佰叁拾万元整（?125930）”。2018年5月31日，李成梁在该欠条上签字。2019年1月31日，解放公司任命何佩跃为解放长兴公司负责人，免去李成梁负责人身份。后鑫虹不锈钢店向解放长兴公司、解放公司催讨上述欠款无果，双方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成梁在案涉欠条上签字确认案涉债务的行为是否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本案中，解放公司依法设立解放长兴公司时，任命李成梁为分公司负责人，职务为经理，李成梁取得解放公司的授权。2015年至2018年，李成梁向鑫虹不锈钢店采购材料、结算欠款时，其身份为解放长兴公司负责人，采购材料、结算欠款未超出其职权范围。李成梁所购材料用于嘉吉石化、金莲桥综合楼等工程施工，系解放长兴公司经营所需。案涉欠条抬头注明“解放公司”，李成梁系以公司名义对外结算货款。综上，李成梁在案涉欠条上签字确认案涉债务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解放长兴公司承担。因解放长兴公司系解放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解放长兴公司具有独立财产，故案涉债务应由解放公司承担。解放公司至今未向鑫虹不锈钢店支付案涉125930元货款，给鑫虹不锈钢店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故鑫虹不锈钢店的逾期付款利息请求合法有据。解放公司不能提供证据推翻案涉欠条的真实性，其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兴鑫虹不锈钢店支付货款12593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5930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暂计至2019年8月19日止为6756.14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鑫虹不锈钢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6元，减半收取1483元，由鑫虹不锈钢店承担7元，由解放公司承担1476元。 二审中，上诉人解放公司向本院提交：李成梁出具的承诺书（照片）1份，拟证明李成梁在2014年9月1日之后，没有以解放公司及解放长兴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过与两公司有关的对账单欠条，也未履行过相应的职务行为。该证据由李成梁亲笔书写，签署之后通过微信拍照发送给解放公司。 被上诉人鑫虹不锈钢店质证认为：该承诺书系一审庭后出具，并非新证据，且即使是李成梁书写，也是李成梁出具给解放公司的单方面承诺（公司内部追责问题），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鑫虹不锈钢店有理由怀疑解放公司在得知败诉结果后与李成梁达成某种利益而故意制造出来的，目的是逃避法律责任。1、根据解放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与李成梁、周永伟之间的协议书第四条中载明“合同期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权”，不排除续签或未签而事实继续履行等情形。事实上就算根据该协议书所载期满时间为2013年8月31日，按照承诺书所言“本人自2014年9月1日起不再担任长兴分公司负责人”，这说明2013年8月31日到2014年9月1日这一年的时间还在履行该协议书，而且该协议书第五条第5款双方也明确约定承包期满提前半年商定续签（都期满超过一年了），就算2014年9月1日起不再履行也是解放公司与李成梁之间内部人事管理问题，不能对抗信赖工商登记的第三人。2、承诺书提到李成梁2014年9月1日后没有再以分公司名义对外签订欠条的说法与鑫虹不锈钢店收到的欠条自相矛盾，且鑫虹不锈钢店收到的欠条的优势大于该承诺书。3、承诺书提到李成梁2014年9月1日后没有再履行过解放公司或分公司的职务行为的说法还与（2015）湖长商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立案时间2015年6月4日）存在矛盾，该判决在诉讼当事人信息中确认解放公司长兴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成梁，且解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也为李成梁（注明解放公司员工）。4、一审前，鑫虹不锈钢店一审代理人曾与李成梁核对过事实情况，李成梁明确表示其代表解放长兴公司购买，货款是解放长兴公司所欠。一审法官也为此向李成梁调查过此事。李成梁还曾向一审法官和鑫虹不锈钢店提出方案，即替解放公司偿还本案货款，说的是替代。这些情况均能反映出2020年7月20日这份承诺书内容是虚假的。 原审被告解放长兴公司质证称：对该承诺书没有异议。该承诺书是其代理人吴赛金和李成梁沟通之后，李成梁通过手机拍摄微信直接发送给吴赛金。 鑫虹不锈钢店向本院提交（2015）湖长商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2015年李成梁仍作为解放公司长兴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加诉讼。 解放公司质证称：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案是李成梁私自利用解放长兴公司的印章对外进行担保。因此解放公司要求李成梁妥善处理，所以才给李成梁办理委托手续。但实际上，李成梁已不再担任长兴分公司的职务。该判决书载明李成梁接受委托后，并没有出庭应诉的。当时实际是李成梁利用解放公司的信任，办理委托手续。单凭该判决书不能证明李成梁当时还在履行职务行为。 解放长兴公司同意解放公司的质证意见。 原审第三人李成梁未作质证。 李成梁未到庭，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上述证据材料，法院认证如下：1、被上诉人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可证明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解放长兴公司委托李成梁作为其代理人。2、上诉人提交的承诺书系照片拍摄而成，且承诺书内容与欠条及（2015）湖长商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书反映的李成梁代表解放公司出具案涉欠条、参与诉讼的情况相矛盾，无法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在案的证据予以佐证，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成梁在欠条上签字是否为职务行为？解放公司是否应支付案涉货款及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首先，从李成梁的身份看，其与鑫虹不锈钢店进行案涉买卖交易的期间为2015年4月至2016年12月，其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8年5月31日。上述货物交易及欠条出具时间均发生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的李成梁任职解放长兴公司负责人期间。上诉人虽辩称2014年9月1日之后，李成梁已不再履行公司职务，但工商登记信息载明解放长兴公司的负责人一直为李成梁，其有权在职权范围内代表解放公司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且在（2015）湖长商初字第420号案件中，李成梁尚作为解放长兴公司的负责人参加诉讼，与解放公司的主张相悖。故本院认为，解放公司的上诉意见与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从案涉欠条的内容看，欠条是以解放公司名义出具，而非李成梁个人；欠条所涉材料是用于建设工程。而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解放长兴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建筑幕墙、室内外装饰工程施工、钢结构安装施工等。故李成梁购买建材行为与解放长兴公司经营活动范围相符。再次，根据欠条内容，诉争欠款125930元是金莲桥综合楼、嘉吉石化工程所欠材料款。上诉人认可嘉吉石化系其承建工程，但辩称金莲桥综合楼非其承建的工程。本院认为，鑫虹不锈钢店作为建设工程配件材料的提供方，对解放长兴公司承建的工程范围无法准确把握，其作为善意相对人根据李成梁的任职和行为判断李成梁具有代理解放长兴公司进行交易的职权，并无不当。解放公司应对其分公司负责人李成梁的交易行为承担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浙江解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6元，由浙江解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 敏 审判员 郑 扬 审判员 周 晓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慎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