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0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皋民，男，194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广才，男，194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宇瀛技术开发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海乡政府北。法定代表人：李泽田。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念念，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皋民、杨广才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宇瀛技术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宇瀛公司）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5民初25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皋民、杨广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皋民、杨广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认定王道通为北京宇通橡塑制品厂（以下简称宇通制品厂）出资人这一身份系基于米家务乡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经联社）法律主体不存在，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查明。宇通制品厂的出资《协议书》系宇瀛公司与经联社签订，王道通在经联社方处盖章签字，且厂房、土地出资系由王道通完成的。刘皋民、杨广才提交的证据足以表明经联社这一主体并不存在，宇通制品厂所使用的土地是王道通无权处分予以出资的，王道通实际为宇通制品厂的出资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国家机关以及其他职能部门依职权制作的公文文书优于其他书证。《关于解封原板东乡政府大院的请示》是米家务乡人民政府为取回国有资产依其职权制作的国家公文，另雄县人民法院曾作出裁定，终止执行该土地，上述两份证据的证明力均能够证实不存在经联社这一法律主体，其证明力高于《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的效力高于《关于解封原板东乡政府大院的请示》的效力，违背法律规定。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法院能够突破宇通制品厂的工商登记直接确认股东为股东。宇瀛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皋民、杨广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宇通制品厂系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注册、依法设立的企业法人。宇通制品厂设立时，由宇瀛公司和经联社签署盖章的《协议书》可以证明，宇通制品厂的出资人是宇瀛公司和经联社。刘皋民、杨广才在未向法庭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凭空指认王道通为出资方，缺乏依据。宇通制品厂的出资方是否应当承担出资不实的法律责任，刘皋民、杨广才已另案提起相关诉讼，已经生效的民事裁定未支持刘皋民、杨广才的相关诉讼请求。因此，刘皋民、杨广才关于本案的诉讼主张，既无事实作证，又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刘皋民、杨广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宇瀛公司在王道通虚假出资、抽逃出资本金743727元、利息706537.8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日）的范围内，对（2000）雄经初这第0129号民事判决书中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宇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6月6日，宇瀛公司与经联社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联营设立宇通制品厂。关于联营形式，《协议书》约定：“由雄县米家务乡提供生产用厂房，生活办公用建筑物和生活用水，用电设施。由宇瀛公司提供注塑机和机加设备等，均作为该厂固定资产。1.雄县米家务乡投入场地3000平方米，其中注塑生产厂房300平方米，机加厂房90平方米，库房180平方米，办公室105平方米，生活设施100平方米，提供生产用电200瓦及其配套设施电话两部，其价值折合人民币为：743727元（清单附后）……”后宇瀛公司对雄县米家务乡投资清单、二期投资清单予以确认。1997年11月18日，雄县工商局为宇通制品厂核发了营业执照（副本），注册号为10856725，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1998年3月6日，雄县工商局为宇通制品厂核发了营业执照，注册号为10856725-2。2000年，刘皋民、杨广才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将宇通制品厂起诉至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要求宇通制品厂偿还借款46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于2000年5月29日作出（2000）雄经初这第012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宇通制品厂偿还刘皋民、杨广才借款46万元、延期付款的违约金35649.23元。该判决生效后，刘皋民、杨广才向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了宇通制品厂的房产、模具、办公用品。后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认为被查封的房产属于河北省雄县米家务乡乡政府所有，经联社无权处分乡政府财产，故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未予处置房产，仅拍卖了宇通制品厂的模具和办公用品，刘皋民、杨广才获偿金额为16650元。2011年，刘皋民、杨广才以股东损害公司债务人利益纠纷为由将宇瀛公司、北京宇航新材料工艺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宇航公司）、河北省雄县米家务镇人民政府起诉至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刘皋民、杨广才主张：“作为宇通制品厂的开办单位的被告，存在出资不到位的事实，在宇通制品厂被吊销营业执照且不进行清算的情况下，且宇通制品厂已无财产偿债，刘皋民、杨广才有权要求被告方（即开办单位）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在开办方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其唯一出资方和上级主管，也应当为其撤并的下属单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02年以来刘皋民、杨广才曾多次到雄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要求查询宇通制品厂的工商登记档案，雄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2年8月15日、2008年8月11日分两次出具了内容为‘经查不见宇通橡塑制品厂工商登记，暂未查到’的证明。刘皋民、杨广才于2010年3月8日起诉河北省雄县工商局，要求查询宇通制品厂的工商登记档案资料。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10）雄行初字第00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刘皋民、杨广才的诉讼请求。该案上诉后，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保行终字第00112号判决书改判如下：1.撤销雄县人民法院（2010）雄行初字第002号行政判决；2.确认被上诉人雄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上诉人刘皋民、杨广才未能公开宇瀛制品厂工商登记档案的行政行为违法。本案在重审过程中雄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不能公开宇通制品厂工商登记档案”。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雄县工商局核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及保定中院（2010）保行终字第00112号行政判决书，可以证实宇通制品厂已依法设立其具备法人资格。企业法人成立及股东实际出资等情况应根据工商登记档案予以确认。但本案中因雄县工商局不能公开宇通制品厂工商登记档案，致使本案无法查证宇通制品厂成立及正常经营时的股东即股东出资等真实情况。故刘皋民、杨广才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保护，其诉讼请求应依法驳回”。据此，雄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雄民初字第302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刘皋民、杨广才的诉讼请求。刘皋民、杨广才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诉讼主体虽与（2000）雄经初这第0129号民事判决书诉讼主体不完全相同，但是基于同一诉讼标的，所以，上诉人基于同一诉讼标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原审判决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撤销，驳回二上诉人的起诉”。据此，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保民四终字第47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13）雄民初字第30245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刘皋民、杨广才的起诉。为证明王道通系宇通制品厂的股东，刘皋民、杨广才提交河北省雄县米家务乡乡政府出具的《关于解封原板东乡政府大院的请示》，该请示载明：“……一九九七年夏季，我县昝南村居民王道通与北京宇瀛公司联营成立北京宇通橡塑制品厂，王道通租用原板东乡政府院落一处作为联营厂的生产经营场地。八月一日王道通与我乡政府签订了租赁协议（协议附后）并且王道通几次向我乡交纳租赁费1.3万元并将一套大办公桌折抵给我乡。所谓的乡经联社与北京宇瀛公司的联营协议因其主体不符、内容不合法而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宇通公司是王道通与北京方联营成立的，我乡政府既不委派公司一名管理人员，也从未参与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刘皋民、杨广才主张该请示证明河北省雄县米家务乡乡政府确认王道通是宇通公司的股东，米家务经联社主体不存在，且宇通公司系王道通与宇瀛公司共同设立，故宇通公司并非集体企业。宇瀛公司表示无法核实该请示的真实性，另河北省雄县米家务乡乡政府无权证明王道通是股东，只能由投资协议和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刘皋民、杨广才起诉案由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该案由属于公司纠纷案由，而宇通制品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的企业法人，其投资人宇瀛公司亦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故本案不属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宇通制品厂的企业性质和刘皋民、杨广才的具体诉求，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调整为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规定：“营利法人的出资人不得滥用出资人权利损害法人或者其他出资人的利益。滥用出资人权利给法人或者其他出资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营利法人的出资人不得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损害法人的债权人利益。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法人的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法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宇通制品厂属于营利法人，其应受上述法律规定的规制。上述法律关于出资人不得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的原则性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关于股东不得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规定具有同质性，故在涉及集体所有制企业出资人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出资人有限责任的情形时，可以类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具体性规则。具体而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告股东追偿。”本案中，刘皋民、杨广才主张王道通与宇瀛公司共同出资设立宇通制品厂，王道通存在虚假出资的情形，故王道通应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宇通制品厂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宇瀛公司作为共同发起人，应与王道通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王道通的出资人资格，刘皋民、杨广才主张经联社从未依法成立，不具备任何法人人格，王道通系冒用米家务经联社的身份且本案中也不存在王道通有代理权或代表权的情形，故王道通系宇通制品厂的实际出资人。对此，宇瀛公司主张宇通制品厂系宇瀛公司与米家务乡经联社联营设立的企业，王道通并非宇通制品厂的出资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道通是否是宇通制品厂的出资人。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论述：首先，宇通制品厂系依法登记设立的企业法人，应当首先以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存档的工商登记档案来确定宇通制品厂的出资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河北省雄县工商局无法公开宇通制品厂的工商登记档案。其次，宇瀛公司设立时的《协议书》载明的宇瀛公司的出资人为宇瀛公司和经联社，可以证明宇通制品厂的出资人为米家务乡经联社而非王道通。刘皋民、杨广才提交的《关于解封原板东乡政府大院的请示》不足以推翻《协议书》的证明效力，故一审法院对于刘皋民、杨广才关于王道通系宇通制品厂实际出资人的主张不予采纳。另，根据刘皋民、杨广才的主张可知，宇瀛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宇通制品厂的出资人存在出资不实的事实。就宇通制品厂的出资人出资不实一事，刘皋民、杨广才已提起了相关诉讼，已生效的民事裁定未支持刘皋民、杨广才的相关诉讼主张。即刘皋民、杨广才主张宇瀛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事实并未得到生效裁判的确认。综上，对于刘皋民、杨广才要求宇瀛公司在王道通出资不实本息范围内对（2000）雄经初这第0129号民事判决中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皋民、杨广才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刘皋民、杨广才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为与雄县编办副主任的通话录音，证明目的为对方答复称不存在经联社这一法律主体，王道通系宇通制品厂的实际出资人，法院出具调查令可以调查不存在经联社这一主体的事实。宇瀛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二为雄县人民政府作出的【2020】第2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证据三为米家务镇人民政府作出的【2020】第1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证据二、证据三的证明目的为经联社这一主体不存在。宇瀛公司对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作出合理说明。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约定，宇瀛公司与经联社共同出资联营设立宇通制品厂，并约定由雄县米家务乡提供生产用厂房，生活办公用建筑物和生活用水，用电设施；由宇瀛公司提供注塑机和机加设备等，均作为该厂固定资产。结合上述约定，综合本案现有证据，难以认定王道通系宇瀛公司的出资人。故刘皋民、杨广才以王道通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宇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刘皋民、杨广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0元，由刘皋民、杨广才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汉一审 判 员 李 琴审 判 员 卫 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祁哲洋书 记 员 王 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