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81刑初244号 公诉机关青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付浴海，男，1982年11月12日出生于山东省莱西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莱西市。2019年6月3日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青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7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20年9月30日经青州市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年11月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临朐县看守所。 辩护人宗先栋，山东德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青检一部刑诉[2020]2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付浴海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20年4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新冠肺炎疫情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裁定中止对本案的审理，同年11月5日，本案恢复法庭审理。青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院窦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付浴海及其辩护人宗先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5月31日19时许，青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七中队民警在青州市胶王路石家山头村路段巡逻时，发现被告人付浴海驾驶的鲁Ｕ×××××-冀Ａ×××××货车涉嫌超载，遂要求其停车接受检查，付浴海拒不停车。被告人付浴海驾车沿胶王路某向东行驶，行至涝埠路口时从右转车道直行通过，行至仰天山路口时又从非机动车道左转闯红灯通过，沿仰天山路向北行驶至南西关路口附近时，执勤民警要求其停车，其又撞倒护栏继续向北行驶，发现警车在前方后又到西侧车道向北逆向行驶，后又行驶至东侧车道，并向后加速倒车。直至民警张某使用警棍打烂其车窗、后视镜、用辣椒水对其喷射后，被告人付浴海才停车。 针对以上指控，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付浴海，并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物证、书证、视听资料、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付浴海为逃避检查，驾车违章行驶，无视交通法规和公共安全，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当庭对指控的罪名予以否认，建议判处被告人付浴海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至三年六个月。 被告人付浴海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庭审中辩解称，其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有异议，应该是妨害公务罪。 被告人付浴海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付浴海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而是妨害公务罪： 1、付浴海驾驶车辆逆行的指控，没有证据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告人的第二次讯问笔录是复制第一次讯问内容，应当排除第二次讯问笔录。 2、被告人主观上没有犯该罪的故意，其从事的货运行业不超载不挣钱，付浴海明知其车辆超载，其逃跑目的是为逃避交警部门对涉案超载车辆的查扣和罚款。 3、付浴海客观上实施的行为不足以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犯罪。付浴海有17年驾驶经验，其在逃避检查过程中仅因不慎刮坏护栏，没有造成不特定多数人的伤亡或重大公私财产毁损的危险，也并未发生危害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或者重大公私财产安全的后果。交警发现被告人涉嫌超载要求被告人停车至被告人驾车左转弯闯红灯期间，路面上没有任何车辆、行人，绿灯通行时路面也没有任何车辆、行人，在此期间，被告人的行为虽然是在公共道路上，但未危害公共安全。 4、被告人的倒车行为虽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成分，但更主要是危害了行政机关人员依法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拒不下车，在交警用警棍砸破车玻璃、后视镜，用辣椒水喷射无法继续倒车情况下被迫下车行为更符合妨害公务犯罪。 5、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中的危险必须是具体的危险，行为人的行为有造成不特定多数人的伤亡或重大公私财产受损的现实危险性，且危害后果发生概率较大，如果行为人的行为只是造成不特定多数人心理恐慌或其他轻微后果，就不宜认定该行为具有危险性。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犯罪中的危险方法必须是足以危害到公共安全，且危害后果是必然的，即只有已造成他人生命安全和财产的损失，才可以认定为所实施的危险方法已危害到公共安全，才可以构成犯罪。本案仅造成隔离墩损失，被告人驾车逃离方式，有危害公共安全的风险存在，但客观上没有造成危害公共安全的后果，未达到犯罪程度。 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31日18时许，被告人付浴海驾驶鲁Ｕ×××××（挂车冀Ａ×××××，核定载重40吨，实际载重70吨石头）半挂货车沿省道S102（青州市胶王路路段）由西向东行驶至青州市王府街道石家山头村路段处时，被青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七中队巡逻民警发现涉嫌超载，巡逻民警通过使用报警器、喊话等方式要求付浴海停车接受检查，付浴海拒不停车而驾车沿胶王路某向东加速行驶，行至涝埠路口时从右转车道直行通过，行至仰天山路口时又从非机动车道左转闯红灯通过；继而沿仰天山路向北行驶至南西关路口附近时，执勤民警要求其停车，其在撞倒护栏后继续向北行驶，发现警车在其前方后又逆行驶入西侧对行车道，不顾对行车道内车辆行驶状况而向北继续行驶，后又行驶至东侧车道，不顾本车道内车辆行驶状况向后倒车，直至公安民警张某使用警棍打烂其车窗、后视镜、用辣椒水对其喷射后，被告人付浴海才被迫停车。 同时查明，被告人付浴海驾驶车辆行驶路段为省道及城区道路，案发时为下班公路交通运输繁忙时段，沿路车辆、行人较多，自被公安民警要求停车接受检查至被迫停车，被告人付浴海驾驶超载车辆在城区道路快速行驶近10分钟，其驾驶超载石头的车辆行驶经过十余处人行横道、道路隔离栏开口、路口等。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张某证实，其是青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七中队民警，2019年5月31日19时许，其带领李某、尚某驾驶鲁V92**号警车巡逻至胶王路青州市王府街办石家山头村时，发现有两辆重型半挂货车严重超载，遂驾车对其进行查处，当时其开着警灯，鲁Ｕ×××××（冀Ａ×××××）货车司机发现警车后，开始沿胶王路往东疯狂逃窜，当行驶至仰天山路路口时，货车司机从非机动车车道左转闯红灯。其怕货车司机给老百姓造成损害，其与同事通过使用警报器、喊话等方式，明确告知司机停车接受检查，司机拒不配合，当警车开到货车前边时，货车司机一直不减速，并不断从警车左右两侧超车，当行至南西关红绿灯路口时，民警下车到货车前边警告司机停车接受检查，货车司机不但不停车，反而从警车左侧撞开护栏往北逃窜了。司机发现警车在前边时，又逆行到护栏西侧车道，后来司机又变道到路东侧开始倒车，当时警车开到了货车前边，使用喊话器喊话并鸣警笛，让其停车接受检查，货车司机加速倒车，最后其使用警用甩棍、辣椒水对其破窗后才将对方逼停。 （2）李某证实，其是青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七中队队员。2019年5月31日19时许，在驾驶鲁鲁V92**车巡逻至胶王青州市王府街办石家山头村段时，发现有两辆重型半挂货车严重超载，就示意货车停车接受检查，当时开着警灯，鲁Ｕ×××××（冀Ａ×××××）货车司机发现警车后，在涝埠红绿灯路口货车从左转车道直行通过，当行驶至仰天山路路口时，货车司机从非机动车道左转闯红灯通过，张某通过使用警报器、喊话等方式，明确告知司机停车接受检查，司机拒不配合。当警车开到货车前边时，货车司机一直不减速，并不断从警车左、右侧超车，当行至南西关村红绿灯路口时，民警下车到货车前警告司机停车接受检查，司机不但不停车反而从警车左侧撞开护栏往北逃窜了。司机发现警车在前边时，又逆行到护栏西侧车道，后来司机又变道到路东侧开始倒车，当时警车开到了货车前边，民警又使用喊话器喊话，并鸣警笛，让其停车接受检查，货车司机加速倒车，最后张某使用警棍、辣椒水对其破窗后将对方逼停。民警将司机控制后带到警车上，然后移交到派出所。 （3）尚某证实，其是青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七中队辅警队员。2019年5月31日19时许，张某带领其和李某在青州市胶王路巡逻时遇到鲁Ｕ×××××（冀Ａ×××××）车严重超载并拒绝停车接受检查。该证人所证实的被检查车辆司机拒不配合检查及逃跑过程与张某、李某的证言基本一致。 2、书证 （1）受案登记表证实，本案系由公安机关在工作中调查发现。 （2）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付浴海出生于1982年11月12日，作案时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3）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付浴海系由公安机关抓获到案。 （4）办案说明，证实被告人付浴海无违法犯罪前科。 （5）警察证复印件，证实张某系青州市公安局三级警司。 （6）谅解书，证实青州市公安局执勤民警张某对被告人付浴海的行为表示了谅解。 3、物证 （1）被告人付浴海驾驶的货车照片，证实被告人付浴海驾驶的车辆载重40吨、车辆后视镜及车窗被执法民警砸坏状态。 （2）被撞坏的隔离防护栏照片，证实付浴海驾驶货车逃跑时将道路隔离防护栏撞坏。 4、视听资料 公安机关提交的从执法记录仪提取的视频资料证实，2019年5月31日19时左右，载满石头的鲁Ｕ×××××（冀Ａ×××××）货车沿青州市胶王路某向东行驶至王府街办石家山头村处时遇巡逻的公安民警，但上述车辆拒不停车接受检查，继续行驶，期间行至涝埠路口时从右转车道直行通过，行至仰天山路口时又从非机动车道左转闯红灯通过，沿仰天山向北行驶至南西关路口附近又到西侧车道向北逆向行驶，后又行驶至东侧车道，并向后加速倒车。在民警使用警棍打烂其车窗、后视镜后，车辆才停驶。从执法记录仪录像中可以看出，付浴海驾驶车辆途径之处车辆、人员均较多。 5、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付浴海供述，2019年5月31日下午19时左右，天刚要黑的时候，其驾驶鲁Ｕ×××××车车牌为冀Ａ×××××的货车从青州市凤凰山西路经过，遇到交警查车，因为其超载50%，其害怕被查就开车继续行驶，警车在后面喊话，开着警笛追其。其闯红灯通过一个路口，交警还追其，其撞坏了一段隔离防护栏逆向继续行驶，后来警车从前面拦住其，用警车顶着其的车头，其就开始倒车。一名交警下车跑到其的车跟前，让其停车，其没理他，交警用警棍打烂其的驾驶室门玻璃，并往车内喷辣椒水，因为玻璃砸花了，其看不到后视镜，就用胳膊把门玻璃推出去后，继续倒车，警车也前进继续顶着其的车，交警又砸其的后视镜，其看不到后面了，旁边也有很多车辆通过，其没敢再继续倒车，交警打开车门把其拉到警车上，送到了北关派出所。当时正好下班时间，各种车辆很多。其当时没有考虑这样的行为有可能危害公共安全，只想逃避交警检查。 针对控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被告人付浴海的辩护人所作“付浴海驾驶车辆逆行的事实，无证据证实”的辩护意见，在案视听资料执法记录仪系固定在车上的设备因车辆位置问题未摄录到付浴海在对向车道上逆行的过程，但在案多名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足以证实被告人付浴海驾驶超载车辆逆行的事实。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其辩护人所作“交警发现被告人涉嫌超载要求被告人停车至被告人驾车左转弯闯红灯期间，路面上没有任何车辆、行人，绿灯通行时路面也没有任何车辆、行人”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其所作“公安机关对被告人的第二次讯问笔录是复制第一次讯问内容，应当排除第二次讯问笔录”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在公安机关第二次的讯问笔录与第一次的讯问笔录高度相似，依法不应将第二次的讯问笔录作为证据使用。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付浴海的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以危险犯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是指故意以防火、决水、爆炸、投放危险物质以外的与之相当的危险方法，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在案证据证明，被告人付浴海所驾驶车辆涉嫌严重超载，即使其在公共道路上正常行驶，也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也可能严重危害公共安全。而被告人付浴海驾驶车辆行驶路段为省道及城区道路，案发时为下班公路交通运输繁忙时段，沿路车辆、行人较多，其为逃避公安民警的检查，驾驶超载石头的车辆闯红灯、违规变道、逆行、倒车，其行为具有造成不特定多数人的伤亡或重大公私财产受损的现实危险性，严重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和公私财产安全。被告人的辩护人所作“付浴海的行为不具有现实危险性，客观上付浴海实施的行为不足以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犯罪动机不等同于犯罪主观故意。犯罪动机，是指推动犯罪人实施犯罪行为的内心起因，同一犯罪行为可能出于各种不同的动机。被告人付浴海的犯罪动机虽然是逃避公安民警检查，但是其无视公共道路上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驾驶超载石头的车辆在人、车流量较大的交通要道上行驶过程中，采取闯红灯、违规变道、逆行、倒车等方式逃避公安民警的检查，在公安民警采取警棍破窗、喷射辣椒水后才停止危害行为，其行为已严重危及到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和公私财产安全，被告人付浴海作为具有驾驶资格的人员，应当知道其行为可能危害不特定人员人身及财产的安全，但仍然实施该危害行为，具有放任危害结果发生的犯罪故意。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所作“没有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是妨害公务行为”的辩解、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付浴海的辩护人所作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犯罪中的危险方法必须是足以危害到公共安全，且危害后果是必然的，即只有已造成他人生命安全和财产的损失，才可以认定为所实施的危险方法已危害到公共安全，才可以构成犯罪。本案仅造成隔离墩损失，被告人驾车逃离方式，有危害公共安全的风险存在，但客观上没有造成危害公共安全的后果，未达到犯罪程度”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只要达到足以危害公共安全，即构成犯罪，应当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量刑；如果以危险方法造成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等严重危害后果，应当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被告人付浴海的危害行为未发生严重危害后果，应当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量刑。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付浴海驾驶超载车辆在车辆、人员流量较大的交通要道上行驶过程中为逃避公安民警的检查，采取闯红灯、违规变道、逆行、倒车等方式行驶，无视公共交通道路上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其行为严重危及到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和公私财产安全，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付浴海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依法从轻处罚；鉴于其已取得处警公安民警谅解，可酌予从轻处罚。 为维护社会公共安全，打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付浴海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开始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先行羁押的15日，即自2020年11月19日起至2023年11月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 宁 人民陪审员 王 锋 人民陪审员 李光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聪莹 书记员郑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