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6民终3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心彩（曾用名任新彩），男，196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军，安徽董志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各，女，197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安徽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秀英，女，196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军，安徽董志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心彩因与被上诉人魏各及原审被告杨秀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20）皖1602民初3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心彩及其与原审被告杨秀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军、被上诉人魏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心彩上诉请求：1.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魏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及一审保全费由魏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混淆是非、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交换的情况，归纳争议焦点，并就归纳的争议焦点征求当事人的意见”。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本案中，首先，一审判决没有针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归纳争议焦点。其次，一审判决没有就交换证据的情况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就归纳的焦点征求当事人意见。如果本案归纳争议焦点就不难发现魏各涉嫌虚假诉讼，首先就是被一审判决认定的魏各的主要证据《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以下简称“收款收据”)，而该“收款收据”经任心彩辨认不是本人所出具的，任心彩明确表示愿意配合对该“收据”进行笔迹鉴定，而一审法庭却对任心彩的这一诉求不予理睬。其次，魏各在起诉状中就主要事实进行虚假陈述，其称“收款收据”的内容是“欠魏各药款叁拾壹万陆仟元（316000元），任心彩”，而事实上根本不存在这一内容。二、一审判决混淆是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魏各提交一审的“收款收据”本身就不是收货单据，如果任心彩收其货物，欠其货款，却不写“收条”或者“欠款欠条”，而要出具“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这与魏各诉求事实不相符。其次，魏各在一审法庭中提交的“收款收据”中，并没有魏各在起诉状中表述的“欠魏各药款叁拾壹万陆仟元(316000元）”，从魏各提供的光盘中关于该收据的照片，放大看，明显没有“魏各”两字，而魏各提供视频资料证据，但其不能证明任心彩欠魏各货款的事实，加之“收款收据”中明显没有“魏各”两字，故魏各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任心彩欠其货款。再次，一审开庭审理时，该“收款收据”经任心彩辨认，任心彩一再坚称，并不是魏各书写出具的收据，愿意配合笔迹鉴定，而魏各却不敢进行笔迹鉴定，问题很明显。任心彩一直主张配合鉴定，但魏各作为本案一审原告时，依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魏各必须对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提供证据，证明该“收款收据”就是任心彩亲笔书写的，否则魏各就要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关于鉴定的问题，依据此举证规则，也应当由魏各提出鉴定申请，任心彩配合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显然，本案魏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而一审法庭却判决认定任心彩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是明显错误的。三、本案己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任心彩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从魏各提交的视频中可以看出，在魏各于2020年1月31日向任心彩催要欠款时任心彩仍偿还欠款1000元”。这一认定纯属无稽之谈。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任心彩于2020年1月31日还魏各的1000元的依据不明，仅凭“收款收据”有1000元的字样。2020年1月31日时间确定依据不明。任心彩偿还1000元确定依据不明。不能仅凭该“收款收据”上有任心彩三个字，或者凭“视频”证明判决认定的内容。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其次，魏各提交法庭的“收款收据”所记载的时间是2010年，到目前已近十年，依法其诉讼时效应为《民法通则》规定的2年，现就按《民法总则》规定3年的诉讼时效，那么本案诉讼时效也远远超过。一审判决仅凭魏各提供的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视频”，且即便魏各于2020年1月31日向任心彩主张权利，那么，诉讼时效是否应当从此中断，况且当时任心彩拒绝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而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人民法院就不再予以保护。 魏各答辩称，一、一审审理程序合法。1.本案一审开庭时，合议庭完全是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组织双方当事人参加庭审，充分保护了魏各与任心彩、杨秀英双方的合法权益，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2.关于魏各在一审庭审时出具的“收款收据”中任心彩的签名是否为任心彩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的问题。任心彩在上诉状中称“愿意配合笔迹鉴定”完全忽视了申请笔迹鉴定是任心彩应当承担的责任。（1）按照八民会议纪要中关于鉴定的问题“魏各持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起诉后，任心彩、杨秀英对债权凭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的，当事人双方均可申请司法鉴定。双方当事人均不申请司法鉴定的，人民法院根据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任心彩、杨秀英虽对债权凭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债权凭证的真实性存疑的，可以认定该债权凭证的真实性。”在一审庭审时，任心彩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魏各提交的“收款收据”真实性存疑，因此可以认定“收款收据”具有真实性。（2）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承办法官在开庭前审查了魏各提交的“收款收据”、视频资料等证据，足以可以让法官形成待证事实成立的心证结论。一审承办法官认为应当由任心彩、杨秀英承担相应的反证责任。在一审开庭前，一审承办法官对任心彩进行了询问，向其释明了鉴定的问题，并指定提出鉴定申请的时间，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任心彩在询问笔录中签字。一审承办法官的做法符合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的“鉴定启动”的程序。而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任心彩没有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提出鉴定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提出，并预交鉴定费用。逾期不提出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的，视为放弃申请。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资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不管是魏各在一审提交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还是任心彩在上诉状中所提到的“收条”、“欠款欠条”在民事诉讼中均称为债权凭证。魏各在一审提交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在内容上完全可以显示任心彩拖欠魏各药材款316000元及三次支付部分药材款的事实。2.魏各在一审提交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的原件在魏各处保存，不管该《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中是否有魏各的名字，魏各有权持该债权凭证向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5月13日，一审法官对任心彩进行了询问，任心彩认可购买过魏各的中药材。在一审开庭时，任心彩仍然认可购买过魏各的中药材，同时认可魏各提交的视频资料中的人员是其本人和其爱人。任心彩的爱人在视频资料中对欠款是认可的，而且表示等买了树再给魏各部分货款。因此可以将：魏各持有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是由任心彩向魏各出具的。3、任心彩对基本事实做了虚假陈述，应当追究其法律责任。（1）2020年5月13日，一审法官对任心彩进行了询问时，任心彩讲“这是我很久以前用的任心彩的名字，身份证我记不清了。”而事实上通过公安机关出具的《重复户口注销说明》可以得知，“任心彩”的户口是一直存续的，而“任新彩”的户口在2014年10月14日已注销。而在2020年5月13日的询问笔录中仍然签“任新彩”的名字，任心彩的诚信受到质疑。（2）在魏各提交的视频资料中，任心彩及其爱人均承认拖欠魏各的货款，而在一审及上诉状中予以否认，无疑是浪费司法资源，增加诉累。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1、任心彩向魏各出具的《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按照法律的规定魏各可以随时催要货款。2、在魏各提交的视频资料中，多次提起要求把2020年1月31日的还款1000元，注明日期，任心彩的爱人表示对2020年还款1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认为不需要在注明日期，并表示不会赖账，同时还表示等卖了树在支付部分货款。因此可以在在2020年1月31日任心彩偿还1000元货款时和魏各向任心彩及其爱人催要货款时，诉讼时效已中断。综上，请贵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任心彩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秀英述称，同意任心彩上诉意见。 魏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任心彩、杨秀英共同向魏各支付药材款299500元及利息155740元，共计455240元（利息损失按年息6%自2010年12月20日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余下的利息损失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药材款本息还清为止）；2.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任心彩、杨秀英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魏各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任心彩、杨秀英共同返还魏各298500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任心彩曾用名任新彩（公民身份号码3416021963××××××××，该户口于2014年10月14日注销）。魏各经营中药材生意，任心彩多次购买魏各的中药材，经双方于2010年12月20日结算，任心彩共计欠魏各中药材款316000元，任心彩出具了一份欠条，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后任心彩先后偿还6000元、10500元，并于2020年1月31日偿还1000元，共计偿还17500元。余款298500元经魏各催要，任心彩至今未偿还。魏各于2020年6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皖1602民初3802号民事裁定，依法查封了任心彩名下的《亳州市谯城区宋汤河西岸旧城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编号106）项下的南区10＃1单元100503室房产进行查封（保全价值30万元），期限为3年。魏各缴纳了保全费2020元。 一审法院认为，任心彩尚欠魏各中药材款298500元未有偿还，有任心彩出具的欠条佐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任心彩应予归还。魏各诉请的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魏各与任心彩、杨秀英对欠款未约定利息，任心彩应自欠款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因魏各无证据证明杨秀英与本案有关联性，故对魏各要求杨秀英共同偿还欠款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任心彩辩称魏各与任心彩、杨秀英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魏各提交的欠条不是其出具的。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任心彩的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任心彩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因从魏各提交的视频中可以看出，在魏各于2020年1月31日向任心彩催要欠款时任心彩仍偿还欠款1000元，故对任心彩的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任心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魏各中药材款2985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2985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2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魏各对杨秀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29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10149元，由任心彩负担。 二审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以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一审认定案涉收款收据是否正确；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任心彩主张，一审法院未归纳本案争议焦点，程序违法，经查阅原审卷宗，一审法院在诉讼中保障了双方当事人诉讼权利充分行使，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虽然一审法院未归纳争议焦点，但本院不以此理由发回重审。 关于争议焦点2，案涉收款收据，任心彩在视频中对“总共条子上给（魏各）打多少钱”表示“我也记不清了”，对欠付货款数额表示“一会说二十一万六，一会说三十一万六，我可能记清”，但其对购货、欠款事实并未否认；任心彩否认欠条内容系其书写，在一审法官向其释明后，其并未对案涉欠条是否其本人书写提起笔迹鉴定申请，可视为任心彩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情况认定案涉收款收据并无不当。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认定相关案件事实，故对任心彩二审中对案涉收款收据中“任心彩”字样是否本人所签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任心彩与杨秀英的关系，任心彩一审中自认“是夫妻关系，是1984年左右结婚的，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任心彩未提交双方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实施之后办理结婚登记后又离婚的证明或解除同居关系的证明，按照相关司法解释，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实施以前，双方应为事实婚姻，结合一审、二审任心彩、杨秀英委托诉讼代理人及出庭情况，一审庭审中任心彩对视频中是其与杨秀英本人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杨秀英与魏各的视频录音内容较为可信。本案杨秀英与魏各以及任心彩与魏各视频录音、收款收据上还款记录能够证明，2020年1月31日魏各向任心彩催要欠款时，任心彩仍偿还欠款1000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亦无不当。 综上，任心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78元，由上诉人任心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非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李红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郭肖冰 书记员王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