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晟佳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书院南路**南湖东怡大厦**。法定代表人：朱蓉。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洁，女，199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张浦不锈钢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大托镇披塘村钢材大市场柳****门面v>法定代表人：赵斌，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崇求，湖南湘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南业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书院路**南湖东怡大厦******法定代表人：胡晟。上诉人湖南华晟佳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晟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张浦不锈钢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浦公司）、原审被告湖南业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3民初2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晟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并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浦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张浦公司未及时交付货物应承担违约责任未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华晟佳公司与张浦公司于2018年5月21日签订《不锈钢材料采购合同》（下称《采购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第九款约定：合同签订后，10日内张浦公司将材料送至华晟佳公司约定地点，交货日期以材料实际运送到合同指定地点的日期为张浦公司实际交货日期。每逾期交货一天赔偿上诉人2000元/天。按照该条之约定，张浦公司应当在2018年5月31日内将货物全部交付给华晟佳公司，否则将以每日2000元对华晟佳公司履行违约责任。根据发货单的签收内容，华晟佳公司最后一次交货日期为2018年6月29日。华晟佳公司与张浦公司并未就货物交付方式约定为分期交付，且华晟佳公司采购不锈钢材料目的是工程改造，不锈钢材料的延期交付将给华晟佳公司带来严重损失。因此，结合合同约定以及张浦公司实际交付的时间及情况，张浦公司应当承担58000元的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补充协议，张浦公司未履行补充协议的内容。依据采购合同第八条第二款，张浦公司应当支付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即30696.7元。也就是说，华晟佳公司主张张浦公司因违约而应承担的58000元及30696.7元的违约责任从货款中扣除，但未被一审法院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张浦公司主张违约金既无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予以支持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张浦公司在一审中请求依法判决华晟佳公司向张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5673.37元，但该项诉讼请求既无法律依据，也未在《采购合同》明确约定，因此张浦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做出裁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上述法条内容，华晟佳公司与张浦公司没有在合同约定华晟佳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下，张浦公司只有在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情形下，人民法院才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张浦公司的损失。本案中，张浦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为支付违约金而非损失，其请求权基础错误，系错误诉讼请求。张浦公司在一审中既未变更诉讼请求亦未增加诉讼请求，因此理应驳回。另，华晟佳公司延迟付款存在合理理由，不存在违约。理由是华晟佳公司是基于顺序履行抗辩权。由于张浦公司拒不履行补充协议，且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张浦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下，华晟佳公司可以延迟付款，且有权主张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华晟佳公司向张浦公司支付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律师费既未在合同中约定，也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予以支持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合同自由的原则，只有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有约定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才应得到支持。本案中，华晟佳公司与张浦公司系买卖合同纠纷，非法律明确规定的律师费用可以得到支持的案由类型。张浦公司支付律师费用并非张浦公司之必要损失，张浦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参加诉讼以请求华晟佳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将律师费用认定为张浦公司之合理损失而判决华晟佳公司承担实属显失公平。在没有相关法律规定一方可以在诉讼中要求对方支付己方律师费，且华晟佳公司与张浦公司并未在合同中就律师费用的支付问题进行约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张浦公司关于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张浦公司辩称：一、华晟佳公司主张张浦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应当另行提起反诉或者另行提起诉讼，而不应在本诉中要求扣减相应的违约金。二、华晟佳公司所主张的违约责任也是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张浦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且双方对采购钢材的货款金额以及付款时间，均进行了多次的确认，华晟佳公司也向张浦公司签署了付款协议。三、张浦公司主张违约金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24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一审法院支持张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四、根据双方签订的不锈钢材料采购合同第八条第四点的约定，乙方应向甲方赔偿损失，并支付甲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该合同是由华晟佳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张浦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律师费由华晟佳公司承担且提交了相应的律师代理合同以及律师费的发票进行佐证。一审判决认定律师费属于张浦公司的合理损失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综上，华晟佳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张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华晟佳公司、业达公司向张浦公司支付货款344202.8元；2、请求依法判决华晟佳公司、业达公司向张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5673.37元（违约金计算方式详见附件，暂计算至2020年3月11日，后续违约金应以344202.8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的1.5倍即年利率6.525％，实际应计算至华晟佳公司、业达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3、请求依法判决华晟佳公司、业达公司向张浦公司支付律师费用19500元：4、本案的诉讼费3720元、保全费2570元、保全保险费1230元等费用由华晟佳公司、业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1日，张浦公司（乙方）与华晟佳公司（甲方）签订《不锈钢材料采购合同》，约定：乙方供应不锈钢板卷管等材料给甲方用于长沙市第一水厂提质改造工程的建设；甲乙双方最终结算数量依据，为甲方指定收货人最终签收及验收合格的实际数量为准，甲方指定王送强和邓绍中两人负责签字验收（两人其中之一签字确认视为有效收货单，否则甲方有权不予认可）；合同签订后，10日内乙方将材料送至甲方约定地点，甲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发货时间，但必须与乙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乙方不增加任何费用；交货日期以材料运送到合同指定地点的日期为乙方实际交货日期；关于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暂定合同金额30％作为预付款，合同材料至工地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暂定合同金额40％的材料款，余款在本合同履行完毕后1个月内无息一次性付清；甲方支付乙方每一笔货款前，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供增值税16％专用发票，并加盖乙方公司财务专用章或发票专用章，否则甲方有权拒付货款；以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收货单”为结算唯一有效凭据；关于违约责任，乙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义务或者履行交付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依照合同总价款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乙方迟延交付超过15个工作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5月23日至6月29日期间，张浦公司分8批次向华晟佳公司发送价值614202.8元的钢材，其中2018年5月23日和2018年6月27日两张发货单收货人签名为邓丙龙，其余6张发货单收货人签名为邓绍中。2018年7月30日，张浦公司、华晟佳公司签订《不锈钢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新增采购产品的相关事宜。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间，张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华晟佳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7张，金额共计614202.8元。2018年5月28日，华晟佳公司支付货款170000元。2019年2月25日，张浦公司出具对账函，注明截止当日共欠货款444202.8元，湖南业达建设有限公司长沙市第一水厂提质改造工程项目部在“确认无误请盖章”处加盖公章，并手写注明“已开票614202.8元，付款170000元”。2019年7月2日，华晟佳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2019年9月12日，华晟佳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2019年12月13日，华晟佳公司向张浦公司出具《付款协议》，确认双方共计签订合同总额为613934.8元，截止2019年12月13日华晟佳公司已支付材料款27万元，余款在2020年1月24日前付清。后华晟佳公司未按约付款，张浦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张浦公司与华晟佳公司签署的《不锈钢材料采购合同》及《不锈钢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张浦公司依约向华晟佳公司发送价值614202.8元的钢材并提供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华晟佳公司已付款270000元，尚欠款344202.8元，张浦公司要求华晟佳公司偿付货款344202.8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因合同约定“余款在合同履行完毕后1个月内无息一次性付清”，华晟佳公司于2019年12月13日出具付款协议，承诺余款在2020年1月24日前付清，故违约金应从2020年1月25日开始计算，张浦公司要求华晟佳公司自2020年1月2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的1.5倍即6.525％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华晟佳公司欠付货款致张浦公司提起诉讼并支付律师费19500元，该费用系张浦公司合理损失，张浦公司要求华晟佳公司支付律师费195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湖南业达建设有限公司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其在对账函上对货款金额的确认不视为对债务的认可，张浦公司要求湖南业达建设有限公司对货款及违约金等承担偿付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湖南华晟佳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张浦不锈钢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44202.8元及违约金（以欠付货款344202.8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5日起至全部货款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525％标准计算）；二、限湖南华晟佳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张浦不锈钢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9500元；三、驳回长沙张浦不锈钢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3720元，保全费2570元，共计6290元，由湖南华晟佳建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如果湖南华晟佳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华晟佳公司主张在本案货款中扣除张浦公司的逾期交货违约金应否支持；2、一审法院支持张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是否恰当。关于华晟佳公司主张在本案货款中扣除张浦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诉求应否支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本案系出卖方张浦公司诉请华晟佳公司支付价款，华晟佳公司主张张浦公司违约在先并应支付违约金，因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华晟佳公司应就其主张张浦公司逾期交货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提起反诉。然华晟佳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就该主张提起反诉，因此，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张浦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未予支持华晟佳公司主张在本案货款中扣除张浦公司逾期交货违约金的诉求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支持张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是否恰当。本院分述如下：一、关于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虽然华晟佳公司上诉称张浦公司违约在先其迟延支付货款不构成违约，但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华晟佳公司对张浦公司分批次交货的货物予以签收，并据此支付过部分货款，并就剩余货款的支付积极与张浦公司协商，协商过程中亦未主张过张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应认为华晟佳公司对张浦公司分批次交货行为并无异议。现张浦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交付全部货物，华晟佳公司仍有部分货款未予支付，明显存在违约。虽然华晟佳公司与张浦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华晟佳公司逾期付款确给张浦公司造成了损失。张浦公司诉请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因此，张浦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为表述有误，实为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支持其逾期付款损失并无不当，应予确认。二、关于律师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因华晟佳公司违约，致张浦公司无法及时收回货款。张浦公司为此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而支出的律师费，系其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亦系因华晟佳公司违约而给张浦公司造成的合理损失。因此，一审法院支持张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并无不当，应予确认。综上所述，华晟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440元，由上诉人湖南华晟佳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曾 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谢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