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珍娥，女，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飞，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潆文，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洋热电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平度市经济开发区郁江路。 法定代表人：窦永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瀚，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窦永伟，男，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上诉人葛珍娥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海洋热电化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电设备公司），原审第三人窦永伟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珍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葛珍娥提交的九组证据已证明的基本事实，依法应认定而未予认定。葛珍娥在一审庭审提交的证据四中证明窦永伟利用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伪造合同及合同相对方公章，虚增交易金额350余万元，转移公司财产，涉嫌职务侵占，严重损害公司及股东葛珍娥利益。而一审法院仅认定热电设备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2019年10月23日与济南三鼎物资有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未认定窦永伟转移公司财产的基本事实。此外，一审法院对葛珍娥提交的九组证据所证明的事项均未作出实质性确认，仅在判决书中就前述证据作出简要描述，忽略了事实的认定。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对葛珍娥申请调取的影响本案事实认定的关键证据未予调取。葛珍娥于2020年4月8日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热电设备公司、窦永伟名下银行账户2019年1月1日以来的所有资金往来信息，一审法院以待调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为由，对葛珍娥申请不予准许。葛珍娥认为该证据系证明窦永伟转移公司财产、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公司继续存续会导致葛珍娥利益严重受损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应调取而未予调取，违反法定程序。三、热电设备公司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应予以解散。(一)葛珍娥与窦永伟无合意成立公司的人合性基础，双方存在严重矛盾，不可调和。1.葛珍娥因离婚分割夫妻财产而成为热电设备公司股东，葛珍娥与窦永伟自始不存在协商一致成立公司的人合性基础，婚姻关系破裂也证明公司的人合性无法弥补。2.在公司经营过程中，葛珍娥与窦永伟就合同签订、收付款、资金流向、人事任免等公司经营管理事宜多次发生争斗并报警解决，双方矛盾不断加剧。3.窦永伟涉嫌职务侵占，葛珍娥系报案人，双方的对立已不仅是民事行为，而是窦永伟是否构成犯罪的根本性对立，二者矛盾不可调和。4.窦永伟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的股权转让声明中载明“基于热电设备公司股东之间经营理念有重大分歧，其分歧的程度达到无可调和”，窦永伟与葛珍娥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重大分歧，证据确凿。有限公司具有强烈的人合性，公司能否正常运营依赖股东之间的相互信赖。葛珍娥与窦永伟自始无人合性基础，且冲突和矛盾不断加剧，强行维持公司存续不符合公司作为商事主体的逐利本质，也有违股东获取投资收益的诉求。(二)公司本身不具有独立意志，有赖于股东通过股东会和董事会形成有效决议，进而上升为公司意志，热电设备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及股东矛盾导致公司股东会、董事会事实上陷入瘫痪状态，公司运营机制失灵、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1.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其侧重点在于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存在严重的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或董事会无法正常运作，或虽能召开会议但无法形成决议等，导致一方股东无法有效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葛珍娥与窦永伟存在重大分歧，矛盾尖锐，任何一方的意见均不会被对方采纳，结合各自持股50%的表决比例，已然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形成股东会僵局。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运行机制失灵，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2.公司设四人董事会，葛珍娥、窦永伟各提名2人。董事之间存在重大冲突，无法形成有效的董事会决议，为董事会僵局。董事会作为公司的运营决策机构，机制失灵，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3.公司现有上海浦发银行青岛分行本金3700余万元的巨额诉讼，亦面临日照银行平度支行、威海银行青岛支行等多家银行的巨额诉讼，结合公司已经长达7个月的时间未给葛珍娥、窦府洋发放工资及拖欠员工薪水之事宜，公司不仅在管理方面陷入严重困难，且存在资金紧缺、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若不解算，公司继续存续会加剧亏损，严重损害葛珍娥利益。(三)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并获得投资收益是股东的核心权益，而窦永伟严重违反公司经营管理制度，涉嫌侵占公司财产，并单方恶意控制公司，导致葛珍娥无法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热电设备公司已完全沦为窦永伟谋取个人私利的工具，故而公司继续存续只会导致股东葛珍娥的损失进一步扩大。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4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本案中，《公司章程》《财务及其他制度补充条例》及“离婚调解书”就公司经营、管理、决策作出明确规定：营业执照等由财务负责人葛珍娥保管，签订合同须经财务负责人葛珍娥人审批，葛珍娥、窦永伟以外的与双方有亲属关系的任何人不得参与公司经营等。根据平度市公安局泰山路派出所询问笔录，窦永伟存在私刻公章、伪造葛珍娥签名、骗取办理营业执照、私自更改公司银行账户预留信息等行为；另在公司经营过程中，窦永伟代表公司签订的合同均未经财务负责人葛珍娥审批，并单方允许窦永杰(窦永伟弟弟)对外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参与公司经营，其前述行为严重背离了《公司章程》《财务及其他制度补充条例》及“离婚调解书”的规定。窦永伟严重违反公司核心制度和双方约定，恶意控制公司，剥夺、限制了股东葛珍娥经营、决策及监督的权利，严重损害了股东葛珍娥的利益。2.窦永伟严重违反高管忠实勤勉义务，利用法定代表人身份，签订阴阳合同，虚增交易金额350余万元，恶意侵占、转移公司财产，导致公司流动资金不足、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严重损害公司及股东葛珍娥利益。3.窦永伟恶意控制公司，签订阴阳合同，侵占、转移公司资产，表明公司已丧失独立人格，完全沦为窦永伟谋取私利的工具。公司继续存续只会导致窦永伟利用法定代表人身份继续单方经营决策，掏空公司，严重损害公司及股东葛珍娥的利益。(四)上述困境已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应当司法解散。1.一审法院认为葛珍娥可通过公司回购股权、减少注册资本及股权转让等方式进行合理救济。但结合葛珍娥和窦永伟之间因经营问题多次发生纠纷并报警解决、存在是否构成犯罪的根本性对立以及对簿公堂的现状，足以证明双方矛盾无法化解，经营管理困难的现状无法改变。另葛珍娥与窦永伟已多次就股权转让、股权回购、公司分立进行沟通，均无果；窦永伟亦曾多次委托中间人进行调和，亦未成功。2.一审法院数次询问是否接受调解，葛珍娥明确表示反对，不接受法院调解。事实证明穷尽司法解散之外的途径无法解决公司困境，应当解散公司。综上，热电设备公司股东间冲突和矛盾不断加剧，股东会和董事会均无法作出有效决议，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热电设备公司已丧失独立人格，沦为窦永伟谋取个人私利的工具。故而公司继续存续会严重损害葛珍娥利益，并将导致损失不断扩大，且上述问题已不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2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条，应当予以解散。望贵院判如所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 热电设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葛珍娥所主张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首先，我国民商法律规范明确规定将法理排除在法源之外。葛珍娥称其与窦永伟缺失的公司人合性基础，遂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但现行法律中对此并无相应法律依据。即便在法律层面上，公司人合性的含义也并非葛珍娥所认为的“情感上的喜好”，葛珍娥认为夫妻关系破裂、股东间争吵就能导致人合性基础缺乏，从而导致公司人合性障碍，显然过于片面。所谓的“人合性”，目前在法学界并无统一、确定的概念，但公司的人合性至少是包含对内对外两个方面内容，这一概念所影响与体现的权重往往是向法律规定对于公司架构及相应程序上的一面倾斜，例如股东人数、对外股权转让的限制，其内涵绝非单一归因“情感和睦”的基础。葛珍娥认为其与窦永伟缺失公司人合性基础归结为“情感矛盾”，显然不当，借此为由要求公司解散也于法无据。其次，热电设备公司经营管理仍良性运转中。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并非以个人主观好恶为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明确规定了经营困难的情形，即出现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或者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或者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或者公司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情形。但根据一审双方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及一审查明的事实，在2018年9月至今，热电设备公司召开了多次股东及董事会会议，并形成了相应决议，其中2019年召开了三次股东会一次董事会。因此热电设备公司并未出现公司僵局的情形。再次，葛珍娥未能证明热电设备公司的继续存续会使其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相反，解散热电设备公司反而可能会导致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因为热电设备公司属于风力发电下游企业，系重资产产业。其承揽的风电项目正在进行中，部分履约项目尚未完工，投资数额大，涉及利益主体多，解散热电设备公司会导致工程停工、与公司相关的合同难以履行、违约情形大量出现以及前期投资难以收回等众多负面后果，势必会损害公司众多客户和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最终也会给热电设备公司的股东带来更大的损失。另一方面，葛珍娥认为窦永伟侵占公司财产侵害其权益，并无证据证明相应的事实，其依据的完全是主观臆测，若窦永伟确实存在相应的犯罪行为，葛珍娥早先的刑事控告至少会使得公安机关对窦永伟进行立案侦查，但葛珍娥提供的录音证据反而证明了公安机关已对窦永伟做出不予立案决定。也就是说葛珍娥作为股东的权益并未因公司存续而导致受损。最后，公司解散诉讼是最具有彻底性的、最具破坏性的、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后的救济方法，故“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是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必要前置性条件，只有在穷尽一切可能的经济手段仍不能化解公司僵局时，法律才赋予股东享有通过司法程序强制解散公司的权利。就本案而言，即使热电设备公司出现了经营管理的僵局状态，葛珍娥也可以通过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议、转让股份等途径进行救济，但热电设备公司及窦永伟从未收到任何相应通知。从本案情况和前述分析来看，葛珍娥而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倾尽了一些可能的内部救济手段。相反，在葛珍娥与窦永伟因离婚纠纷导致股权变更等情形时，二人通过股东临时会决议及时调整了董事会结构，使得热电设备公司不受股权变动的影响，从而正常经营。 窦永伟未到庭。 葛珍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解散青岛海洋热电化工设备有限公司；2.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葛珍娥提交下列证据：一、（2019）鲁0212民初3113号民事调解书1份。拟证明因离婚分割夫妻财产，葛珍娥成为热电设备公司股东，葛珍娥与窦永伟未协商一致成立公司的人合性基础，即热电设备公司“先天”不足,婚姻关系破裂证明人合性“后天”无从弥补。 二、热电设备公司章程1份。拟证明：1.葛珍娥系热电设备公司股东，持股50%，有权提起解散之诉；2.葛珍娥、窦永伟各占50%的表决权，系股东会僵局；董事会由4名董事构成，葛珍娥、窦永伟各提名2人，系董事会僵局。 三、平度市公安局泰山路派出所报警记录及平度市公安局南村派出所报警记录。拟证明：葛珍娥与窦永伟就公司经营、管理事宜存在严重矛盾，二者多次发生争斗，进而报警解决，股东间矛盾不可调和，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四、合同、授权委托书、收据、发票、银行承兑汇票、聊天记录、录音材料。拟证明：窦永伟利用法定代表人身份，签订阴阳合同，恶意转移公司财产，导致公司流动资金不足、运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若公司继续存续将导致葛珍娥利益继续受损。 五、起诉书、传票、民事裁定书、日照银行欠息催收通知书。拟证明：葛珍娥与窦永伟存在根本分歧，无法就公司借款、担保事宜形成一致意见，导致公司无法办理银行续贷，进而引发本金3700余万元的巨额诉讼，同时面临其他巨额诉讼，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困境。 六、受案回执、录音材料。拟证明：1.窦永伟涉嫌职务侵占，葛珍娥系报案人，双方之间的对立已不仅是民事行为，而是窦永伟是否构成犯罪的根本性对立，二者矛盾不可调和，无法通过任何途径解决。2.窦永伟涉嫌职务侵占，导致公司资金困难，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严重损害公司及葛珍娥利益，公司继续存续将给葛珍娥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 七、财务及其他制度补充条例1份、平度市行政审批服务局行政处理决定书复印件1份、工人报纸1份。拟证明：《财务及其他制度补充条例》是规范公司经营管理及平衡葛珍娥与窦永伟权利义务的核心制度，窦永伟私刻公章、伪造葛珍娥签名、骗取办理营业执照，违反了公司章程及补充条例，其恶意控制公司，导致公司经营管理有据不依、陷入困境，致使葛珍娥无法享有名下股权对应的经营、管理和监督等股东权利，公司存续将使葛珍娥核心利益严重受损。 八、股权转让通知1份。拟证明：窦永伟自认其与葛珍娥之间经营观念有重大分歧，且分歧的程度无可调和。结合二人的持股比例及不可调和的分歧导致公司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公司继续存续将导致公司经营更加恶化，同时给葛珍娥利益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害。 九、泰山路派出所询问笔录复印件1份。拟证明：窦永伟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伪造公司公章及葛珍娥签名，骗取办理营业执照、变更公司银行账户预留信息，严重背离诚实信用原则，严重违反高管忠实勤勉义务，严重损害葛珍娥股东核心利益，该行为非但涉嫌犯罪，还严重损害公司形象，同时将公司置于危险境地，公司继续存续无法实现投资者的基本利益，唯有解散。 热电设备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所谓的人合性并不代表婚姻关系，如果说婚姻关系是公司人合性的前置条件，那么开办公司都得必须是登记结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持股比例50%，是法律框架下的，无任何一条相关的法律规定持股50%就是僵局状态。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2019年10月14日的报警记录，显示的是与李娜的个人争执，至于该争执产生的原由，是否往日结怨，均无法看出，葛珍娥与李娜的个人争执，并不在公司解散的范围内，因此在关联性上予以否定。对于处理情况分别是窦永伟回来协商处理，未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转，窦永伟作为公司的董事和股东，化解了矛盾和纠纷，使公司能够正常运营。对于2019年10月15日的报警记录，内容基本一致，结果是民警将李娜劝离。对于2019年11月19日的报警，是报警人报警父母打架，报警人劝架，并未记录报警人被打，并不在公司解散的事实范围内。对证据四，关联性和证明力存在异议，合同的产生并非是热电设备公司或者是某位股东伪造，事实是在2019年6月18日热电设备公司与三鼎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而后热电设备公司在清点库存时发现有钢材，由于市场价格下降，故在同年9月23日，双方就同一个标的又签订了一份合同。不存在转移公司财产的情形，葛珍娥据此怀疑已经向公安机关报警，应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与认定，与葛珍娥的证明目的存在严重的偏差，不能反应事实。对于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力都存在异议，葛珍娥无证据证明聊天记录的主体，在未进行公证和实名认证情况下，如不能证明是本案当事人，就与本案无关联性，由于微信记录可以单方进行修改，也无法确认它的真实性。对录音材料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并无证明谈话主体，无法确认主体身份情况下，无法产生关联性，也并未取得录音对方的同意，侵犯了另一方的合法权益。该谈话内容对于公司存在矛盾和公司日常经营毫不相关，仅仅能体现了父子的一次口角，因而不具有关联性。证据五，对传票、民事裁定书和日照银行欠息催收通知书，关联性存在异议，关于日照银行的借贷事实是葛珍娥与第三人合意一致而进行的，且双方以自然人身份为热电设备公司进行了担保，故不存在葛珍娥证明内容所述的根本分歧；其次，公司的日常经营向金融机构借款是正常，因还款不及时导致的欠息，也是正常的商业情况。证据六，对关联性存在异议，首先认定窦永伟是否存在违法犯罪行为，有效的证据是有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而并非受案回执，该证据的效力仅限于葛珍娥对于窦永伟是否侵占公司财产的怀疑，并无他用。除非该证据获得了相应的司法效力，否则无证据效力。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事实并无实质上的意义。证据七，关于报纸公告，关联性存在异议，该报纸公告证明的事实仅是平度市工商局出具编号为平审行处字（2020）002号，并未显示该决定书的具体内容，故缺乏关联性。平度市行政审批服务局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复印件，不予质证。对《财务及其他制度补充条例》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葛珍娥所述的证明内容，体现不出窦永伟私刻公章等葛珍娥所述的内容。虽葛珍娥自认公章在其手中，但根据该证据的内容并未约定公章的实际保管人。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力存在异议，并未实际履行，仅是窦永伟迫于公司的压力而形成的一种想法，转让股权的意向，与公司内部是否存在纠纷并无必然的联系，其次窦永伟作为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是其股东权利，且也依法向葛珍娥作出了通知。对证据九，因是复印件不予质证。 热电设备公司提交下列证据：一、《青岛海洋热电化工设备有限公司2019年第三次临时股东会决议》《青岛海洋热电化工设备有限公司2019年第一次临时董事会决议》。拟证明2019年10月31日，热电设备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召开董事会议并形成决议。说明热电设备公司股东能够在距今2年期间内召开股东会议，保证公司正常运转，未出现僵局。 二、《塔筒（架）设备采购合同》《设备采购合同》。拟证明热电设备公司的业务处于良性运行中，经营管理不存在严重困难。 葛珍娥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虽通过股东会决议，但根据持股比例及董事会人员构成（各2人），仍处于股东会和董事会僵局。葛珍娥、窦永伟作出股东会决议的背景为完成银行续贷，决议作出后，结合窦永伟私刻公章、签订合同未经财务负责人审批等行为，证明窦永伟未履行股东会决议，实质违反双方约定，导致葛珍娥无法行使经营、管理、监督等股东权利，损害股东葛珍娥的利益。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系真实的，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根据公司《财务及其他制度补充条例》“公司签订合同等，必须报请财务负责人审批，财务负责人书面批准同意后可盖章签订，若未经财务负责人审核且书面批准而签订的任何合同，公司均不予认可”。热电设备公司提供的两份合同均未经财务负责人葛珍娥审批、同意，故不具合法性。离婚调解书中约定不允许葛珍娥、窦永伟以外的与双方有亲属关系的任何人参与公司经营，但该两份合同中均有窦永杰（窦永伟弟弟）的签字，窦永杰对外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参与公司经营，结合窦永伟私刻公章、伪造葛珍娥签名之行为，证明窦永伟严重背离调解书约定，恶意控制公司，导致公司经营管理有据不依、陷入困境。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从公司组织机构的运行状态进行综合分析，虽签订业务合同，但该业务未必盈利，即使盈利，但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处于僵局状态，内部管理有严重障碍，仍应认定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结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认定事实如下：热电设备公司成立于1999年1月，股东有窦永伟、葛珍娥、窦永军、窦永杰、马学慧，注册资本7666万元。股东葛珍娥、窦永军、窦永杰、马学慧于2016年退出公司，公司由窦永伟一人经营。葛珍娥与窦永伟原是夫妻关系，双方于2019年9月2日经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在离婚调解书中约定，葛珍娥对热电设备公司享有50%的股权，同年10月23日，葛珍娥与窦永伟制订热电设备公司章程，葛珍娥与窦永伟为公司的股东，双方各持50%的股份。2019年6月18日、2019年9月23日，热电设备公司与济南三鼎物资有限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2019年10月14日、10月15日，葛珍娥向平度市公安局泰山路派出所、南村派出所报警称，其不同意窦永伟新招的财务人员李娜，以有人在公司闹事为由要求处理。2019年10月23日，葛珍娥与窦永伟签订财务及其他制度补充条例，约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采购合同、销售合同及各类协议必须书面报请财务负责人（葛珍娥）审批，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银行证鉴等由财务负责人保管。2019年10月31日，热电设备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和临时董事会并形成决议：选举窦永伟、葛珍娥、窦府洋、刘振帮为公司董事，孙淑梅为公司监事；窦永伟为董事长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葛珍娥为副董事长，聘任窦府洋为总经理，聘任葛珍娥为财务负责人。2019年11月19日，窦府洋（葛珍娥、窦永伟之子）以公司股东之间吵架，自己劝架被打为由向平度市公安局泰山路派出所报警要求处理。2019年11月，热电设备公司与中国电建集团核电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总价4645.31万元的采购合同一份。2019年12月10日，窦永伟向葛珍娥发出股权转让通知，以热电设备公司股东之间经营观念有重大分歧，分歧程度达到无可调和，将持有热电设备公司50%的股权进行转让，转让费6000万元。2020年1月11日，热电设备公司与华能（菏泽东明）新能源有限公司签订总价732.638万元的采购合同一份。2020年1月14日，窦永伟在平度市公安局泰山路派出所承认私刻公司公章、法人章、财务章，补办公司营业执照、变更公司账户的事实。2020年2月26日，葛珍娥以窦永伟涉嫌职务侵占为由向平度市公安局报案。2020年2月26日，平度市行政审批服务局作出平审行处字（2020）002号决定书，由于窦永伟私刻公司公章、假冒葛珍娥签字，撤销热电设备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的营业执照补办业务。2020年4月12日，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以热电设备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热电设备公司及窦永伟、葛珍娥偿还借款37329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热电设备公司是否符合司法解散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有限责任公司系具有自主决策和行为能力的组织体，国家公权力对于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主张必须秉持谨慎态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二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二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具体到本案，葛珍娥于2019年10月23日成为热电设备公司的股东，至本案成讼仅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虽葛珍娥与窦永伟在公司的人事任用及经营理念上存有分歧，但其可以要求公司回购股权、减少注册资本及股权转让等方式进行合理救济，在未穷尽其他途径解决分歧的情况下，其起诉要求解散公司，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葛珍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葛珍娥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葛珍娥提交证据一：《平度市公安局立案告知书》（原件1份1页）。拟证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窦永伟已被平度市公安局以职务侵占为由立案侦查，其涉嫌转移公司财产、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是经过了复议申请，最终被公安机关立案。热电设备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1.该证据未在葛珍娥所称证明内容的范畴内，窦永伟是否转移公司财产、损害葛珍娥权益的证明应是生效的裁判文书，而并非单纯的立案告知书，公安机关的立案并不必然代表窦永伟实行了犯罪。2.一审庭审中葛珍娥提交的录音证据显示平度市公安局最终就窦永伟涉嫌职务侵占一案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该证据显然与葛珍娥提交的立案告知书矛盾，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二：（2020）鲁0283民初5604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案起诉书（原件1份2页）、传票（原件1份1页）。拟证明本案一审后新增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之诉，热电设备公司在该案起诉书中自述“公司无法正常经营、业务合同无法签订、财务无法结算…近半年来由于原告无法经营…”，该自述表明热电设备公司亦认为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困境。庭审结束后，葛珍娥提交了该案一审判决，驳回了热电设备公司诉讼请求。热电设备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未在葛珍娥所称证明内容的范畴内，仅能证明窦永伟认为葛珍娥未尽到公司高官勤勉义务，向其合法收回相应证照，与公司僵局及解散公司的法定条件并无必然的关联。另外热电设备公司的行为也是寻求公司的良性运转。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 证据三：1.《补充协议》（原件1份1页），2.（2020）鲁0283民初5604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案热电设备公司提交的证据三《工作人员出勤打卡记录》（原件1份7页）。拟证明：1.一审提交的《民事调解书》及二审提交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在公司经营过程中，除允许窦府洋担任公司董事、总经理职务外，不允许任何与窦永伟、葛珍娥有亲属关系的人员参与公司经营，不得与其建立劳动关系；2.窦永伟单方恶意允许其弟弟窦永杰、窦永军及侄子窦海洋在公司核心岗位任职（而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该任免权应由葛珍娥提名的总经理行使），公司事实上沦为窦氏兄弟的家族公司，该行为严重违反了《民事调解书》《补充协议》《公司章程》的约定，进一步加深了股东窦永伟与葛珍娥之间的矛盾，公司经营管理困难的局面更无法改变。同时窦永伟恶意控制公司的行为剥夺、限制了股东葛珍娥经营、决策及监督的权利，严重损害了股东葛珍娥的利益。热电设备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协议约定的内容是否生效尚未可知。该补充协议是否是公司董事会决议或是窦永伟与葛珍娥之间的协议尚未可知。葛珍娥所称的窦永杰、窦永军、窦海洋并未在公司核心岗位任职。由何人担任公司员工并不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与管理。热电设备公司对考勤表真实性有异议，庭后未落实，因系热电设备公司在他案中提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20年6月4日，平度市公安局向葛珍娥发出《立案告知书》。葛珍娥：窦永伟涉嫌职务侵占一案，我局认为符合立案标准，现立案侦查。特此告知。 热电设备公司作为原告诉葛珍娥作为被告的（2020）鲁0283民初5604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热电设备公司的诉讼请求。热电设备公司起诉事实与理由，窦永伟与葛珍娥原系夫妻关系，2019年9月离婚后，因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缘故，葛珍娥承接了热电设备公司50%的股权，窦永伟与葛珍娥各占50%的股权，窦永伟为法人代表，葛珍娥为副董事长及财务负责人，相关股东协议还约定公司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法人代表印章等由葛珍娥保管，但时至2020年1月，葛珍娥擅离职守，不知去向。葛珍娥在离开时还带走了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法人代表印章及网上支付U盾密码等，致使热电设备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给热电设备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热电设备公司所有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法人代表印章等系公司财产，葛珍娥无权以保管的名义侵占。 二审庭审中，询问公司目前还有多少尚未履行的合同时，热电设备公司主张“就是一审的两份合同。现在还没有履行完毕，部分已经发货了，大约进度20%-30%”。葛珍娥主张“不清楚。该份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未通知上诉人，系窦永伟单方控制下签订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热电设备公司成立于1999年1月，股东有窦永伟、葛珍娥等五人，2016年其他人退出公司，公司由窦永伟一人经营。因葛珍娥与窦永伟夫妻离婚，葛珍娥2019年10月23日再次成为热电设备公司股东，享有50%的股权。热电设备公司成立时，葛珍娥与窦永伟是有成立公司的合意的，之后退出公司，只是因离婚，葛珍娥再次成为公司股东时，双方存在一定的矛盾。即使如此，葛珍娥与窦永伟还是在2019年10月23日修正热电设备公司公司章程，签订财务及其他制度补充条例，2019年10月31日，热电设备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和临时董事会并形成决议，选举窦永伟、葛珍娥、窦府洋、刘振帮为公司董事，孙淑梅为公司监事；窦永伟为董事长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葛珍娥为副董事长，聘任窦府洋为总经理，聘任葛珍娥为财务负责人。婚姻关系是否存续并不一定导致公司人合性的丧失。2019年11月热电设备公司与中国电建集团核电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总价4645.31万元的采购合同，2020年1月11日又与华能（菏泽东明）新能源有限公司签订总价732.638万元的采购合同，为了公司和股东的利益，热电设备公司还是在进行经营的，但热电设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合同的签订按照葛珍娥与窦永伟2019年10月23日签订的财务及其他制度补充条例规定经过了葛珍娥的同意，存在瑕疵。在此期间，窦永伟还向葛珍娥发出股权转让通知，以热电设备公司股东之间经营观念有重大分歧，分歧程度达到无可调和，将持有热电设备公司50%的股权进行转让，但葛珍娥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回应过窦永伟的主张；2020年2月26日，葛珍娥以窦永伟涉嫌职务侵占为由向平度市公安局报案，二审庭审中葛珍娥还提交了公安机关立案告知书，证实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但并公安机关并未侦查终结，是否构成职务侵占无结果；热电设备公司作为原告在一审法院起诉葛珍娥要求返还公司证照。但上述行为或事实达不到公司解算的程度。故一审法院认为葛珍娥与窦永伟在公司的人事任用及经营理念上存有分歧，但其可以要求公司回购股权、减少注册资本及股权转让等方式进行合理救济，在未穷尽其他途径解决分歧的情况下，其起诉要求解散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上诉人葛珍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葛珍娥要求调取窦永伟与热电设备公司银行流水证据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葛珍娥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葛珍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