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7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羊林，男，198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涛，江苏斯维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盘古世纪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经济技术开发区龙藏大道**弘阳**204/**。法定代表人：范中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煜坤，江苏德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羊林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盘古世纪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古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羊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盘古公司诉讼请求，并由盘古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当。在盘古公司起诉蒋南平的案件中，蒋南平从未表示其全部装修石材系由羊林从盘古公司购买。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中虽未提及石材质量问题，但不能因此认为就没有质量问题。同样，微信聊天记录中虽未提及案涉石材销售协议未履行完毕，也不能因此肯定该合同业已履行完毕。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盘古公司应当就其业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应由羊林提供证据证实盘古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显属错误。3.一审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中援引了大量的对话，但所涉证据未予出示，未经证据交换和质证，违法民事诉讼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盘古公司辩称，围绕诉争石材款，盘古公司曾提起（2019）苏0114民初1899号（以下简称1899号）诉讼，相关证据和事实经多次审理。本案中，一审判决所涉事实已被相关案件生效判决所认定，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故羊林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盘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羊林向盘古公司支付货款11.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1.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2.由羊林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7日，盘古公司（乙方）与甲方签订石材销售协议，约定盘古公司向甲方销售石材（卡曼米黄）及加工安装，合同总价款为18.5万元（含设计咨询费1万元），甲方付定金合计7万元，余款提货时付清。石材销售协议抬头甲方一栏处为“罗托鲁拉108-102#”，协议下方甲方签章为“羊林代签”。7万元定金由羊林直接支付给盘古公司。之后在盘古公司向羊林发信息索要石材款时，羊林多次回复“你自己联系下客户（注：蒋南平）”“我早就跟你说过钱他付”“你赶快找他要钱，很简单的事”等信息，在信息中从没有向盘古公司提及过需要找南京元洲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洲公司）索要石材款的事情。罗托鲁拉108-102#房屋的业主系蒋南平。2019年3月15日，盘古公司以蒋南平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1899号案件诉讼，要求蒋南平支付剩余货款11.5万元。该案中，一审法院认为盘古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蒋南平系案石材销售协议的买受人，驳回了盘古公司对蒋南平的诉讼请求。盘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苏01民终7988号（以下简称7988号）民事判决，认定盘古公司主张其与蒋南平之间存在石材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该案一审判决。7988号案件庭审笔录中，法庭询问蒋南平：“是羊林以个人名义跟你们签装修合同的吗？”蒋南平回答：“是的。”法庭询问：“是半包还是全包？”蒋南平回答：“全包。”法庭询问：“包不包括装修所需要用到的石材？”蒋南平回答：“包工包料，全部的材料都含在里面，包括人工。”法庭询问：“石材应当是羊林负责采购是吗？”蒋南平回答：“是的。”法庭询问：“羊林本人确实是设计师吗？”蒋南平回答：“是的，他挂靠还不止一家设计公司，他挂靠好多设计公司，用这个招揽业务。”法庭询问：“你们对案涉房屋装修所用的石材来源了不了解？”蒋南平回答：“就是设计师订购的。”法庭询问：“是不是向盘古公司订购的本案的石材？”蒋南平回答：“应该是的。”法庭询问：“房屋装修所用到的石材跟盘古公司所主张的石材价款之间有没有出入？”蒋南平回答：“我们不是跟盘古公司结算的，具体价款不清楚。”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盘古公司是否有权向羊林主张货款，总货款金额是7万元还是18.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盘古公司是否有权向羊林主张货款的问题。首先，即使羊林在签石材销售协议时是元洲公司的设计师，其在石材销售协议中并没有以元洲公司的名义作为购买方，书面协议及签订过程中没有任何显示元洲公司是被委托代理人的外观表象。在盘古公司向羊林发信息主张石材款时，羊林只是将付款义务推给蒋南平，从没有向盘古公司提及向元洲公司索要货款。因此，在生效判决认定蒋南平不是付款义务人的情况下，羊林又在本次诉讼中首次提出元洲公司才是付款义务人的抗辩，不符合常理。其次，蒋南平称羊林挂靠多家装修公司招揽业务，确认其是与羊林个人签订了包工包料的装修合同，装修款也是支付给了羊林。因此，羊林个人确有购买装修石材的需要，并且盘古公司收到的7万元定金也是羊林个人直接支付的。羊林为了完成装修合同以个人名义购买石材，符合常理。综合以上两点，一审法院认为石材销售协议的相对人应当是羊林而非元洲公司。退言之，即使羊林与元洲公司之间确有委托代理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现一审庭审中羊林向盘古公司披露元洲公司之后，盘古公司选择羊林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也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盘古公司有权向羊林主张货款。关于总货款金额。羊林辩称盘古公司在交付7万元定金对应的石材后，客户蒋南平认为石材质量有缺陷，不愿继续购买，因此没有再向盘古公司提出送货要求，剩余11.5万的合同实际并未履行，后续石材由蒋南平自行购买。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盘古公司在信息中向羊林索要货款时、向蒋南平诉讼中索要货款时，羊林和蒋南平都从未提出过定金部分的石材有质量问题、合同没有全部履行的事情。羊林在信息中只是推脱付款义务主体，却没有以合同只是部分履行、该履行部分已经货款两清进行抗辩，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羊林辩称盘古公司提供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羊林对主张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再次，对于定金以外石材的采购，羊林称是蒋南平自行购买。而在7988号案中，法庭询问：“石材应当是羊林负责采购是吗？”蒋南平回答：“是的。”法庭询问：“你们对案涉房屋装修所用的石材来源了不了解？”蒋南平回答：“就是设计师订购的。”法庭询问：“是不是向盘古公司订购的本案的石材？”蒋南平回答：“应该是的。”法庭询问：“房屋装修所用到的石材跟盘古公司所主张的石材价款之间有没有出入？”蒋南平回答：“我们不是跟盘古公司结算的，具体价款不清楚。”对于石材来源是否全部由盘古公司提供，羊林与蒋南平的陈述明显存在矛盾。结合本节的前两点分析，对羊林辩称因为石材有质量问题因此只履行了定金部分，剩余石材由蒋南平自行购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为羊林对涉案石材的交付还存在有他人履行的事实，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不能形成有效抗辩，结合蒋南平关于装修石材全部是向盘古公司订购的陈述，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石材交付全部是由盘古公司履行的，羊林对盘古公司交付的石材与协议约定的总金额不符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述，羊林应当对盘古公司付款的总金额是18.5万元，现还尚欠11.5万元。虽然盘古公司与羊林没有约定付款违约的责任，但是羊林欠付货款确给盘古公司造成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故盘古公司主张相应的利息损失，符合合同付款违约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羊林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盘古公司11.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1.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减半收取1300元，由羊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除羊林认为案涉石材销售协议应系汪志勇而非盘古公司外，双方对一审判决其他事实认定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争议部分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案涉石材销售协议落款乙方处打印南京市雨花台区盘固建材销售中心（以下简称盘固中心），有汪志勇签名。二审中，盘古公司述称，盘固中心经营者与盘古公司法定代表人均系范中阳，汪志勇系范中阳亲属，汪志勇代表盘古公司。另查明，案涉石材销售协议签订前夕，盘古公司与羊林通过微信协商案涉业务。协议签订后，双方亦通过微信沟通石材安装过程，2015年8月11日，盘古公司向羊林发送信息：“羊老师您好！已安排工程队去罗托鲁拉，可可园收尾，还有米兰园的安装”“请通知现场电工指导开孔位置”。此后至同年9月初，双方多次协调“米兰园”安装事宜。同年11月29日，盘古公司表示：“羊老师您好！麻烦您这两天把罗托鲁拉的石材款打过来好吧？我一直都没催您，但时间太长了，我也扛不住了，谢谢！”。羊林回复：“你自己联系下客户。”盘古公司：“我没跟客户联系过，因为您说是您付款的，那就由您来付呗。”羊林：“客户跟你说过后面的事情找他。”盘古公司：“如果是客户付款，我怎么可能让他欠钱呢。”羊林：“他没给我钱我拿什么付给你”盘古公司：“我是一直在等您呀兄弟”“如果是他付款，我就是付款之后再发货了”“因为您说没问题，我才先做了，才等着您付款的。这可不能开玩笑哦。”羊林：“后面的东西是和蒋总一起去买的，东西也是你们自己谈的。现在的情况你不去找他要钱，我肯定没钱给你。你不去解决问题，找我也没有用”。盘古公司：“这样好像要扯皮了嘛”“我都没跟他联系，连他电话都没有，现在这样搞不合适吧？”羊林：“要钱有什么不合适。”盘古公司：“那我先跟他说说试一下吧。如果他马上打过来，就OK了。我以为钱在您手上，所以就一直没急着要……”羊林：“我早就跟你说过，钱他付”。后盘古公司答应先联系试试。联系蒋南平无果后，盘古公司表示：“羊老师仔细看看，我们下一步怎么做？他的意思是让我找您，由您去找他”“羊老师这两天抽时间赶紧把石材款的事办了，需要我怎么配合的，我也会尽量配合”“您仔细看看我和蒋总的聊天记录，他说的很清楚了呀”“关键是经手的，也是您签的，我也想开开心心的呀！”羊林表示其人在杭州，下个月19日回宁。盘古公司表示等羊林回来。及至同年12月下旬，盘古公司再次联系羊林处理无果。此后至2016年12月底，盘古公司多次催促，羊林表示：“没事，尽快处理掉吧”“不是我不给钱，是客户不给钱”“我知道了，我联系”“在联系”等。2016年12月31日，盘古公司表示：“您又忘了，客户说的很清楚，合同是您签的，这个钱只能找您要。至于您和他之间的账，你是您跟他的事，他也不让我过问”“前面的七万也是您付的。”羊林表示：“我只是代签”“是你活没做好，不能把责任全推给我”“我只能配合你要钱。”盘古公司：“如果蒋总承认您是代他签的，那就可以起诉他。但他一直没有承认是委托您代签的。”羊林：“大理石装那去了？”盘古公司：“我去年都说了，我做的东西如果不合格，我可以处理的，但蒋总说即使有质量问题他也是找您，他跟我没有法律关系”“我知道石材在他家，但那是要他把款付给您，由您再付给我，我们双方签字是交易关系，不是他。”2017年11月3日，盘古公司表示：“羊老师您好！要账的事的确搞的很烦，但必须要。我已经跟律师谈过了，因为您签的字是羊林代签，所以可以起诉蒋总。代签就是代蒋总签的，这个我们可以找其他供货商证明的，有人证物证。您知道蒋总的全名吗？起诉书要写全名。”羊林：“蒋南平”。2019年1月至2月期间，盘古公司向羊林索要了相关信息并通报了准备起诉蒋南平的事情，盘古公司表示：“蒋总的律师说，款已经付给您了。我没收到款，这几天准备正式起诉他，你们之间什么情况我不太了解。你们是否有必要沟通一下呢？”羊林表示：“你找他吧，你找他看他自己……”二审中，羊林围绕7988号案件庭审笔录发表了陈述意见，并表示其系作为元洲公司工作人员，代元洲公司签订案涉石材销售协议，但未就此提供证据。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羊林应否承担案涉石材销售协议付款责任；2.诉争欠款的金额如何确定。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据在案证据能认定羊林应当承担付款责任。首先，羊林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系元洲公司工作人员及代该公司签订案涉石材销售协议。盘古公司、羊林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未显示羊林曾向盘古公司表明其系元洲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或者表达其代元洲公司签订合同的意思。相反，微信聊天记录中，羊林认可其系代蒋南平签订合同并为盘古公司起诉蒋南平提供相关协助，故其主张元洲公司系案涉石材销售协议相对人的意见不能成立。其次，虽然羊林在案涉石材销售协议上署名时标注“代签”，但在7988号案及本案中，尚无证据呈现羊林与蒋南平之间的关系如何，在7988号判决业已认定蒋南平并非案涉石材销售协议相对方的情况下，本案中，本院难以认定二者之间存在委托关系进而认定羊林系代蒋南平签订合同。另外，案涉石材销售协议系由羊林经办，盘古公司前期已收7万元石材款系由羊林支付，且羊林在双方微信聊天中，虽然要求盘古公司向蒋南平催款，但也表示“不是我不给钱，是客户不给钱”。在各方存在争议且无证据明确证实羊林抗辩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由羊林承担案涉石材销售协议付款责任并无不当。羊林承担责任后，可依照法律规定及其与其他主体之间的约定主张权利。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体现出盘古公司履行合同的部分过程，对于欠付石材款，盘古公司多次明确表示为11.5万元，羊林均未提出异议，结合双方在石材销售协议签订之前对合同价款商定情况，能够认定盘古公司就其是否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的主张提供了优势证据。羊林对此不予认可，应当提供足以否定前述证据的反驳证据。现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判决认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认定欠付石材款为11.5万元，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微信聊天记录中，羊林未否认欠付款项的金额，也未提及质量问题，诉讼中，其亦未提供盘古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其关于质量问题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羊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无误，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羊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柳 林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