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军兰，女，196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美钗，女，198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述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裘胜海，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绍泉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石璜镇会稽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MA2885MW7A。 法定代表人：吕锦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啸，浙江大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军兰、黄美钗因与被上诉人绍兴绍泉酒业有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3民初2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美钗，上诉人黄军兰、黄美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裘胜海，被上诉人绍兴绍泉酒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啸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军兰、黄美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偏袒了被上诉人一方，人民调解协议系双方在发生事故当天达成并签订，上诉人作为普通公民不清楚是否可享受工亡待遇，调解协议的签订缺乏事实依据，且协议书约定的16万元补偿金额明显低于《工伤保险条例》及有关法律规定的补偿标准。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追索劳动报酬、养老金、医疗费及工伤保除待遇，经济补偿金、培训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的案件，给付数额不当的，人民法院可以予以变更。调解协议约定的16万元远低于依据工亡保险待遇计算应得的数额(包括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偿标准、其数额将超过100万元)。综上，人民调解协议在黄学平死亡的当天签订，上诉人当时尚不清楚黄学平死亡是否可享受工亡的经济补偿待遇，虽然协议书是在双方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但该协议签订的补偿金额过分低于上诉人应依法获得的补偿金额，导致上诉人的权利受到了明显的损害，上诉人希望二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审庭询中补充，人民调解协议中没有体现工伤死亡及享受工伤待遇的文字，无法体现上诉人对黄学平工亡待遇的处分的意思表示。人民调解协议系黄学平死亡当天签订，上诉人对黄学平死亡是否可以享受工亡待遇没有正确认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因显失公平或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时，可以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而本案协议中的赔偿数额仅为法律规定的15%左右，二审可以参考公报案例依法撤销案涉协议。 绍兴绍泉酒业有限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在黄学平所在村的村干部及当地派出所民警参与并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署人民调解协议，故该协议在双方自愿基础上达成，不存在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形，应认定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人民调解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双方对于黄学平在上班过程中因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并依此可向人社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事实是一致的。案涉协议中16万元赔偿金系死者家属一方提出，被上诉人没有去乘人之危而压价。双方都清楚黄学平猝死与其一贯酗酒及上班时过量饮酒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方知道黄学平的情况，如果进行酒精检测，黄学平有可能是醉酒状态，如果醉酒，就不能算工伤。那么上诉人一分钱也就拿不到了，所以，上诉人在双方调解时只提出16万元的赔偿金。黄学平毕竟系被上诉人员工，死者为大，出于人文关怀，对上诉人所提出的金额予以接受。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对赔偿金额达成了协议，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中数额不当的情形。且上诉人主张的诉请中，对于工亡补助金计算也存在错误，虚增445620元。3.二审法院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才是真正的不公平。黄学平猝死与其长期酗酒和上班时过量饮酒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通过数据恢复的方式恢复了黄学平在上班猝死前喝酒的照片。黄学平生前体检表上记载其有每天饮酒习惯，然而其患有高血压、心脏病等均不能饮酒。参加黄学平抢救的同事及医务人员能够证明黄学平猝死时曾大量饮酒。因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所以被上诉人没有保存黄学平在车间外饮酒的监控录像，上诉人方也已经将死者火化未进行尸检，导致无法采集到直接证据。 黄军兰、黄美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11月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1203640元，丧葬补助金33216元，已付160000元，实际支付人民币1076856元。3、判令被告向第一原告自2019年12月起每月支付2400元抚恤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黄军兰是黄学平妻子，黄美钗是黄学平女儿。2019年10月7日，黄学平到被告公司上班，工种是杂工。同年11月4日上午，黄学平在被告公司上班期间，因自身原因突发疾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当天，原告与被告达成和解协议后，申请嵊州市石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调解协议，嵊州市石璜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2019人调字第009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2019年11月4日上午8时许，黄学平在绍兴绍泉酒业公司上班猝死，后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对黄学平死后的赔偿事项，绍兴绍泉酒业有限公司和黄学平直系家属之间有争议。经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协议一致同意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绍兴绍泉酒业有限公司一次性向黄学平家属支付拾陆万元整（包括所有的补偿金、丧葬费、经济赔偿金等）。2、经双方协商，若黄学平有其他保险理赔，双方共同协商理赔。如有其他保险赔偿款项，按约定绍兴绍泉酒业有限公司得2/3款项，黄学平直系家属得1/3款项。3、黄学平直系家属收到绍兴绍泉酒业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之日起，双方就此了结，互不追究，黄学平直系家属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绍兴绍泉酒业有限公司提出关于黄学平死亡的民事和行政请求。4、本协议双方签字，并且绍兴绍泉当场付清款项（现金贰万，转账至黄美钗银行卡拾肆万）之后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并捺印。当天，被告付清了上述协议约定的全部款项。现原告方以调解协议书利益不平衡为由要求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11月4日原告方与被告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双方对黄学平在上班时猝死的事实是无异议的，也就是说双方协商经济补偿事宜的基础事实已经完整显现，不存在当事人重大误解的情形。同时双方是在黄学平所在村的村干部、当地派出所民警参与并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署了人民调解协议，故该协议是在双方自愿基础上达成的，不存在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形，应认定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调解协议是当事人在平等协商基础上自愿达成的，且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可见该人民调解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应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义务，现原告方在事后以调解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要求进行撤销，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另外，如果是因为醉酒而导致在工作时间突发疾病死亡，依法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现原告以协议显失公平为由再回去探究当时签订协议是否合理，由于黄学平尸体已经火化，实施尸检等手段查明原因已不可能，即一些重要事实已不可能还原，故原告主张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再作赔偿的其余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黄军兰、黄美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方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其系自愿签订案涉人民调解协议无异议，且双方是在黄学平所在村的村干部、当地派出所民警参与并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署该协议，无证据显示签署过程存在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形，应认定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内容，上诉人对“黄学平在绍兴绍泉酒业有限公司上班猝死”应为明知，赔偿项目及金额也是围绕黄学平死亡而协商确定，相关约定是双方对各自权利义务的处分。职工在工作期间受到伤害，能否认定工伤及如何认定工伤等问题，已由国家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现上诉人仅以其当时不知晓黄学平能否享受工亡待遇为由主张存在重大误解，显然不能成立。在黄学平之情形能否认定工伤尚未确定的情况下，上诉人以法律规定的工亡待遇与协商金额存在差距为由主张显失公平，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调解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对双方当事人应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义务，上诉人再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额外的赔偿责任，有违诚信，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抚恤金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黄军兰、黄美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军兰、黄美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审 判 员  张百元 审 判 员  傅芝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陈国表 书 记 员  张青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