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5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二环路东三段**附**银河商业广场营业房******。 法定代表人：施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莉，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尚庆风，男，197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赣榆县。 原审被告：四川冠尚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雁门镇大桥村** 法定代表人：胡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四川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万家超市）因与被申请人尚庆风、一审被告四川冠尚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4702号民事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川民申5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润万家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尚庆风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冠尚公司经本院依法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万家超市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尚庆风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尚庆风承担。事实及理由：1.新证据证明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不符合规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案涉产品系合格产品，无毒无害，标注规范，不影响食品安全，华润万家超市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主观上也无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的“明知”；3.尚庆风购买案涉产品是以牟利为目的，恶意索赔明显，非个人生活消费需要，不具备消费者的合法地位，不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华润万家超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尚庆风、冠尚公司再审期间，未作出答辩。 尚庆风向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华润万家超市退还货款5880元；2.华润万家超市、冠尚公司赔偿尚庆风58800元；3.华润万家超市、冠尚公司承担检测费600元；4.华润万家超市、冠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1日，尚庆风在华润万家超市购买了由冠尚公司生产的商标为“寻山记”的深山姬松茸，数量为30盒，共计支付5880元，产品生产日期为2016年5月16日，产品外包装上载明：净含量为320克，生产商为冠尚公司，产品执行标准号为LY/T1696。 2016年12月19日，尚庆风将所购买的“寻山记”深山姬松茸送至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检验，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出具了编号为20161219100号的《检验报告》，载明：产品名称为深山姬松茸，规格型号为320g/盒，生产批号/日期为2016年5月16日，商标为寻山记，生产单位为冠尚公司，委托方为尚庆风，检验类别为个人送检，样品状态为固体/包装完好，检测项目为总砷、水分、毒死蜱，评价依据为LY/T1696-2007《姬松茸》，检验结论为“该样品依据LY/T1696-2007判定，所检项目总砷的结果不符合规定”，备注为“总砷、水分、毒死蜱为外包检测项目”，签发日期为2016年12月30日，《检验报告》附页载明总砷含量标准规定应小于等于1.0mg/kg，送检产品检测结果为4.8mg/kg。同时，尚庆风提交了由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公证处于2016年11月4日作出的编号为（2016）成证内民字第19364号《公证书》、由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作出的编号为20161101101号的《检验报告》及经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公证处封存的实物一盒，《公证书》载明公证员与公证人员随同案外人肖金伟于2016年10月28日上午到位于成都市锦江区琉璃路的华润万家超市购买了4盒“寻山记”深山姬松茸，该商品包装盒上印有“生产商：四川冠尚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等字样，随后公证员与公证人员将上述4盒产品封存，其中3盒交由案外人肖金伟自存，1盒通过邮局寄出。案外人肖金伟将所购买的的“寻山记”深山姬松茸送至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检验，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作出编号为20161101101号的《检验报告》，载明：产品名称为深山姬松茸，规格型号为320g/盒，生产批号/日期为2016年5月16日，商标为寻山记，生产单位为冠尚公司，委托方为肖金伟，检验类别为个人送检，样品状态为固体/包装完好，检测项目为总砷、水分，评价依据为LY/T1696-2007《姬松茸》，检验结论为“该样品依据LY/T1696-2007判定，所检项目总砷的结果不符合规定”，备注为“总砷、水分为外包检测项目”，签发日期为2016年11月13日，《检验报告》附页载明总砷含量标准规定应小于等于1.0mg/kg，送检产品检测结果为8.3mg/kg。尚庆风购买的产品实物外包装与案外人肖金伟购买的产品实物外包装外观一致。 华润万家超市提交了绵阳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作出的编号分别为委A20144854、委A20153483、委A20165507的《检验报告》三份，三份《检验报告》的检验对象均为“寻山记”姬松茸，生产日期分别为2014年12月2日、2015年12月1日、2016年11月4日，检验结论均为“依据LY/T1696-2007《姬松茸》（姬松茸干品）标准检验，该样品所检项目符合标准要求”。 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具有《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与《食品检验机构资质认定证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行业标准LY/T1696—2007》中规定姬松茸干品的标准总砷（以As计）/(mg/kg)≤1.0，姬松茸鲜品的标准总砷（以As计）/(mg/kg)≤0.5。 华润万家超市陈述《公证书》中载明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琉璃路的华润万家超市为其公司的一个门店。 一审法院认为，尚庆风在华润万家超市处购买了由冠尚公司生产的“寻山记”深山姬松茸30盒并支付了5880元，该事实有产品实物及购物发票予以证实，且华润万家超市当庭认可，应当认定尚庆风与华润万家超市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 关于尚庆风所购买的“寻山记”深山姬松茸总砷含量是否超标的问题，尚庆风提供了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作出的编号为20161219100号的《检验报告》，检测结论为总砷含量超标，华润万家超市、冠尚公司认为尚庆风送检的产品未经公证封存，对检测报告不予认可。尚庆风出示的编号为20161219100号的《检验报告》由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作出，该检测机构具备检测资质，且《检验报告》中载明了样品包装完好，同时尚庆风出示了案外人肖金伟经过公证机构公证购买过程后予以送检的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编号为20161101101号的《检验报告》，虽然产品的买受人不同，但尚庆风与案外人肖金伟系购买的同一类型同一生产日期的产品，属于同一批次产品，该《检验报告》的检验结论为“寻山记”深山姬松茸总砷含量不符合规定，该证据能够对尚庆风出示的编号为20161219100号的《检验报告》予以证据补强，尚庆风已尽到举证责任，其出示的证据能够达到其所购买的“寻山记”深山姬松茸总砷含量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证明目的。而华润万家超市出示的绵阳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作出的三份《检验报告》中载明的产品生产日期与案涉产品不同，不属于同一批次产品，不足以达到案涉产品总砷含量符合规定的证明目的，故对华润万家超市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二）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生物毒素、重金属等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的物质含量超过食品安全标准限量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本案中，案涉产品总砷含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行业标准LY/T1696—2007》中关于姬松茸产品总砷含量限定标准，华润万家超市作为食品经营者，应当更加全面充分的审核产品质量，确保消费者所采购的食品符合安全标准，案涉产品的执行标准载明于产品外包装，对于所售产品是否符合该标准要求，华润万家超市应尽审核义务，华润万家超市采购并销售案涉产品时并未尽到完全的审核义务，属于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情形，故对尚庆风主张华润万家超市退还货款5880元并支付十倍赔偿588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冠尚公司作为产品生产者，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对向尚庆风支付价款十倍金额的赔偿责任应当承担不真正连带责任。尚庆风主张华润万家超市、冠尚公司承担检测费600元，但并未提交相应的票据，故对尚庆风要求华润万家超市、冠尚公司承担检测费6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庭审中，华润万家超市、冠尚公司申请对案涉产品进行重新鉴定，但双方对检材的选取无法达成一致，同时鉴定的启动应以案件审理需要为限，本案中，如前所述，尚庆风出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所购买的的“寻山记”深山姬松茸总砷含量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证明目的，故对华润万家超市、冠尚公司的该申请，不予准许。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华润万家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尚庆风退还货款5880元。二、华润万家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尚庆风支付赔偿款58800元。三、冠尚公司应对上述第二条所确定的华润万家超市支付赔偿款58800元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尚庆风的其他诉讼请求。 华润万家超市不服，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尚庆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1.华润万家超市一审中对尚庆风提交的检测报告提出异议，并申请法院进行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有失公正。2.涉案产品时有生产资质的企业按照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加工生产，并经检验合格上市。华润万家超市作为销售者，在进货时已对供应商资质、检验报告等进行审查，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十倍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尚庆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冠尚公司未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华润万家超市上诉称其在一审中申请对案涉食品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有失公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案涉食品的购买过程、送检过程均进行了公证，检测机构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具有《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食品检验机构资质认定证书》，且华润万家超市提交的绵阳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作出的三份《检验报告》中载明的产品生产日期与案涉产品不同，不属于同一批次产品，华润万家超市提交的证据尚不能动摇尚庆风提交的《检验报告》，华润万家超市的鉴定申请对证明待证事实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案涉产品总砷含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行业标准LY/T1696—2007》中关于姬松茸产品总砷含量限定标准，被检测机构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判定为不合格，华润万家超市作为食品经营者，应当更加全面充分的审核产品质量，确保消费者所采购的食品符合安全标准，案涉产品的执行标准载明于产品外包装，对于所售产品是否符合该标准要求，华润万家超市应尽审核义务，华润万家超市采购并销售案涉产品时并未尽到完全的审核义务，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的情形，一审判决华润万家超市向尚庆风退还货款5880元并支付十倍赔偿58800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华润万家超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期间，华润万家超市提交四川省质监局于2018年7月4日发出的川质监函（2018）630号《关于责令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整改的函》作为新证据。该函记载：经核实你公司在2017年12月期间，在未取得总砷检测能力的情况下，违法出具了带CNA的检测报告。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之间，你公司多次向奥测世纪（天津）技术有限公司委托了稻脚青、福美胂的测试，并违法将对方的未获得资质认定的委托检测数据，按照分包形式合并在公司的测试报告中，你公司还暴露出样品管理不规范、报告管理不规范、质量管理体系未有效运行等其他问题。因此，你公司不能持续符合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的基本条件和要求。现根据《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责令你公司进行整改。整改期间不得向社会出具具有证明作用的检验检测数据，结果整改期限不超过三个月，成都市锦江区监管局将按照有关规定依法对你公司上述行为进行处理。请你公司抓紧整改，整改完成后向我局提交书面恢复申请，经核查后你公司方可恢复有关工作。若逾期未完成整改或整改后仍不符合要求的，我局将依法撤销证书。经核实，该函已在四川省质监局官方网站上公布，来源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另查明，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期间，于2017年2月27日对尚庆风当庭出示的实物样品两盒进行了封存，并制作了相关笔录。笔录记载，该封存产品由尚庆风自行保管，未经允许不得擅自拆封。 另查明，四川省成都市成都公证处2016年11月4日就肖金伟购买姬松茸的全过程出具了公证书，记载肖金伟在公证员陪同下，于2016年10月28日至位于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的华润万家超市购买了4盒“寻山记”深山姬松茸。案外人肖金伟于2016年11月1日、尚庆风于2016年12月19日先后两次向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提交检材样品，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报告编号为20161101101、20161219100，载明委托单位为肖金伟。盖有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印章的广州金域医学检验中心有限公司《测试委托合同》表明，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系将肖金伟提交的姬松茸检材委托广州金域医学检验中心有限公司进行总砷检测，但广州金域医学检验中心有限公司并未在该《测试委托合同》上签章，具体检测结果也未被作为证据提交。 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系以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受尚庆风单方委托作出的20161101101号《检验报告》为依据，认定案涉华润万家超市销售的“寻山记”深山姬松茸总砷含量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经再审查明，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系将案涉华润万家超市销售的“寻山记”深山姬松茸的总砷检测委托其他单位进行，而四川省质监局于2018年7月4日发出的川质监函（2018）630号《关于责令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整改的函》已明确认定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并无总砷检测能力，还存在违法将对方的未获得资质认定的委托检测数据，按照分包形式合并在公司的测试报告中及暴露出样品管理不规范、报告管理不规范、质量管理体系未有效运行等其他问题，故原审以四川合泰食品检测有限公司的《检测报告》作为认定案涉“寻山记”深山姬松茸总砷含量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依据，并不恰当。鉴于尚庆风无充分、合法的证据证实案涉“寻山记”深山姬松茸总砷含量超过国家规定的食品安全标准，其主张华润万家超市及冠尚公司承担食品质量安全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华润万家超市的再审事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所作出的华润万家超市销售的“寻山记”深山姬松茸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认定，证据并不充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4702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8民初68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尚庆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7元，合计2133元，由尚庆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军 审判员 郭张锋 审判员 谭 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卫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