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6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美霞，女，196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琰，山东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霄龙，山东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庆典，男，197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平度市，现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湃，山东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平度市众得益服装加工厂，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李园办事处南京路小庄子村。 负责人：孙庆典，经理。 上诉人梁美霞因与上诉人孙庆典及原审被告平度市众得益服装加工厂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4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分别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美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过错责任有误。根据平度市公安局李园派出所涉案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上诉人系通过合法方式向被上诉人索要合理的劳动报酬而被打，自身并无过错。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误工时间为65天系认定事实错误，实际应为80天。上诉人于2019年7月24日被打，7月25日听从医生建议保守治疗，至2019年9月11日保守治疗无法康复才住院15天，这一期间上诉人多次不间断的入院看病，出院后医生建议休息半个月，因此前期治疗误工时间总计应为80天。3.一审法院对后续治疗费用认定有误。上诉人因头部损伤一直未痊愈，于2020年4月29日入院治疗7天，出院后医生建议休息一个月，后续治疗产生治疗费5149.06元、误工费3700元(100元/天×37天)、护理费700元(100元/天×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100元/天×7天)，以上共计10249.06元。4.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有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自然人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到非法侵害时，可以向法院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造成严重后果的，法院可根据受害人请求判令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系因为被被上诉人打伤头部，后果严重，法院应判令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孙庆典辩称，上诉人孙庆典没有和梁美霞接触，没有打过梁美霞，一审应该认定梁美霞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支持我们的上诉请求，驳回梁美霞的上诉请求，其他意见同上诉状。 孙庆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服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为15073.2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2018年3月5日至5月19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工作2个月后因身体原因自己辞职，当时工资等所有费用已经结清，住了一年后被上诉人又到处上访，后又去仲裁，要求上诉人再支付其3000元钱，相关部门都对其无理要求不予受理，其就预谋去公司闹事逼公司就范，而且提前准备好了拍照、录像的人。自2019年7月24早晨7时许到上诉人的公司车间开始，上诉人就想到其可能有预谋的制造纠纷，意图碰瓷，故已对其保持高度警惕，避免和其进行任何的肢体接触。本案上诉人根本没有和被上诉人接触过，更不用说打过她。一审仅凭推理便认定上诉人致伤被上诉人，明显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致伤被上诉人的主要证据是：被上诉人自称上诉人打他时左手手背划破了点皮；上诉人的手背上有伤；证人蒲某称梁美霞从厂子里出来后看到其左脸太阳穴附近有伤。据此，一审法院推定双方接触过，再次推定在接触中被上诉人受伤，最后推定上诉人致伤被上诉人具有高度可能性，最终认定上诉人致伤被上诉人的事实存在，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依据上述证据即认定上诉人致伤被上诉人明显超出正常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上诉人手背上的伤，并不是2019年7月24日发生的，而是几天前修机器的时候划伤的，该事实有证人可以证实。证人蒲某是被上诉人的朋友，是被上诉人预谋发生冲突时专门叫来帮忙给其拍照录像的，该证人和上诉人发生过纠纷，曾经历一审、二审，证人最终败诉，其和上诉人有矛盾，且在上述诉讼中，被上诉人曾经为蒲某出庭作过对其有利的证言。故蒲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采信。被上诉人的伤是第二日才到医院做出的诊断，无法证明是7月24日早晨造成的。被上诉人的住院治疗时间是2019年9月11日-26日，是在公安机关调解不成的情况下再到医院住院治疗的，此时已距离事发时间1个半月，可见其具有讹诈的故意。而且其住院病历上的诊断包括颈椎间盘轻度突出、颈椎退行性变，颈椎骨质增生，左肩关节骨质增生，故其颈肩痛是陈旧性疾病引起，并非外伤造成，其所花费的医疗费由均为治疗上述疾病所产生。在场证人谭某、代某都证明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根本没有接触。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庆典系平度市众得益服装加工厂负责人。2018年3月5日，梁美霞到平度市众得益服装加工厂上班，2018年大约五六月份，梁美霞辞职。后梁美霞因工资事宜多次找孙庆典索要。2019年7月24日早晨7时许，梁美霞再次到平度市众得益服装加工厂找孙庆典索要工资，双方发生争执，期间梁美霞受伤，梁美霞报警，随后平度市公安局李园派出所处警。2019年7月25日，梁美霞到平度市中医医院诊治，医院初步诊断：多发性软组织损伤、外伤性头痛，后梁美霞分别于7月30日、8月4日、8月5日、8月9日、8月20日、8月24日、8月30日、9月7日、9月9日、9月11日、10月11日、10月23日、10月29日、11月8日多次到该医院复诊，期间梁美霞于2019年9月11日在该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9月26日出院，住院15天，中医诊断：损伤疼痛病、气滞血瘀，西医诊断：头部损伤，梁美霞另于2019年8月12日、8月16日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医治，梁美霞共支付医疗费15191.37元，复印费31元。2019年7月份至9月份，平度市中医医院分六次为梁美霞出具建议休息证明，建议梁美霞需休息治疗65天。2019年8月12日，梁美霞损伤经平度市公安局鉴定属轻微伤。2020年6月8日，平度市公安局李园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我单位办理的梁美霞被殴打案于2019年7月24日受理，经法医鉴定梁美霞之损伤构成轻微伤,经调查，违法嫌疑人孙庆典与梁美霞发生争执，后我所多次组织调解，因双方分歧过大，调解无果。本案在诉讼过程中，法院根据梁美霞的申请，调取了平度市公安局李园派出所涉案的询问笔录，经质证，双方对公安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2019年7月25日，询问梁美霞的笔录第二页中记载，问：都谁动手打架来？答：就是孙庆典打的我，我没还手。问：都谁身上有伤？答：孙庆典打我打的左手手背划破了点皮，我右大腿后侧有青，是被孙庆典打的。2019年7月26日，询问孙庆典的笔录第二页记载，问：你是否动手打梁美霞来？答：没有，我没动手打她，我俩见面后就一直没有肢体接触。问：你右手手背是怎么受伤的？答：我手背上的伤是好几天前修机器的时候划伤的。2020年4月7日，询问蒲某的笔录第二页记载，问：2019年7月24日早上，你和梁美霞去众得益服装厂干什么来？答：2019年7月24日早上6时许，我跟梁美霞约好了一起去孙庆典的厂子里找他要梁美霞自己的工钱，梁美霞跟我说如果孙庆典打她的话就让我给他拍照录像，我就跟梁美霞说：我在法院起诉他了，已经快开庭了，别因为这事再受影响，我就不进去了，之后梁美霞就自己进厂子里了，我在外面等着她，大约过了10几分钟，梁美霞就从厂子里出来了，我看见她左脸太阳穴附近有伤，我就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就说是被孙庆典打的，之后她就报警了，过了一会我看见警察到了，我就先走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梁美霞的受伤是否系孙庆典所致。2019年7月25日公安询问笔录中，梁美霞称孙庆典打她时(孙庆典)左手手背划破了点皮，2019年7月26日公安询问笔录中，孙庆典称其手背上的伤是几天前修机器的时候划伤的，2020年4月7日公安询问笔录中，蒲某称看到梁美霞受伤，且听梁美霞说是孙庆典打的。结合公安出具的证明、伤情鉴定书以及相关事实，孙庆典致伤梁美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自然人享有生命健康权，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作为一般侵权纠纷案件，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应以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关联程度作为确定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划分责任比列的主要依据。具体到本案，2020年4月7日公安询问笔录中，蒲某称其跟梁美霞约好一起去孙庆典的厂子里要梁美霞的工钱，梁美霞跟其说如果孙庆典打她的话就让其拍照录像。结合之前梁美霞多次找孙庆典索要工资无果的事实，说明梁美霞明知本次找孙庆典索要工资很可能引发冲突，而有意实施，梁美霞对本次事件的发生存有明显过错，综合事件的起因、地点、过程、手段、损害后果、关联程度及原告的受伤情况，法院认为，涉案伤害赔偿，以被告承担主要责任（60%责任）、原告承担次要责任（40%责任）为宜。梁美霞撤回对平度市众得益服装加工厂的诉讼请求，且撤回要求支付工资2408元的诉讼请求，系原告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准许。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数额计算有误，应为15191.37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过高，原告误工时间应以医院出具的建议休息时间65天（包含了住院期间）计为宜，故原告的误工费为6500元（100元/天×65天）；原告主张交通费数额过高，原告提交的车票，法院不予采信，但因原告确实存在交通费的支出，根据原告就医的地点、时间、人数及次数，原告的交通费以400元计为宜；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认定。原告的合理损失如下：医疗费15191.37元、误工费6500元、护理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400元、复印费31元，共计25122.37元。判决：一、孙庆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梁美霞的经济损失共计15073.22元（25122.37元×60%）；二、驳回梁美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梁美霞提交证据后续治疗费材料十份，拟证明梁美霞因为被孙庆典打伤，在2020年4月份产生的后续治疗费用。孙庆典质证认为，根据梁美霞自己提供的病历可以看出其都是治疗自己本身的疾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孙庆典申请证人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孙庆典手背上的伤是9月22日晚上修理机器时受的伤。唐某出庭作证称，2019年7月22日晚上机器坏了，当时孙庆典给我修理机器，左手背上的伤是修机器时受的伤。梁美霞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有异议，该证人与孙庆典有私人关系，孙庆典在打梁美霞之前系右手受伤，其后打了梁美霞之后，导致左手受伤，该证人证言与梁美霞受伤没有关联性。梁美霞于法庭调查中认可孙庆典提出的，关于蒲某与孙庆典的败诉劳动争议中梁美霞给蒲某作过证这一事实，但认为该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结合说理部分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孙庆典应否对梁美霞的人身损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四条规定：公民之间因打架斗殴，一方有伤害事实且能够证明另一方参与斗殴，而另一方拒不承认，法院也难以收集到其他证据，在排除自伤和伪诈伤情的情况下，可推定对方为侵害人并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公安出具的证明、伤情鉴定书以及相关事实，认定孙庆典致伤梁美霞具有高度可能性，认定该事实存在并无不当。孙庆典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推定。综合该次纠纷的起因和后果，梁美霞至孙庆典处，因薪酬纠纷未采取合理方式解决致使本案损害后果产生，梁美霞自身对薪酬纠纷演化为身体争执具有过错，一审法院减轻孙庆典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问题二。关于误工费。本案纠纷发生于2019年7月24日，梁美霞于2019年9月26日出院，诊断头颈部腰部左肩右下肢外伤疼痛。一审法院结合病例等认定65日误工期较为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后续治疗费。本案纠纷发生时间与梁美霞2020年4月29日的住院治疗时间间隔半年以上，梁美霞无证据证明该次外伤诊疗与本案纠纷有因果关系，对该次诊疗产生的费用不属于本案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梁美霞之伤构成轻微伤，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其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关于医疗费。孙庆典主张医疗费均为治疗梁美霞陈旧性疾病产生，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元，由梁美霞负担832元，由孙庆典负担1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金宏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王倩 书记员张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