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东，男，1973年4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华，男，198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晶晶，男，198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磊磊，男，198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开军，男，1971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泗县，现住宜都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小林，男，1987年7日16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湖北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宏义，男，196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菊华，女，196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某，女，1987年7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迟，男，2016年2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宜都市。法定代理人：覃某，系杨晓迟母亲。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湖北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因与被上诉人杨宏义、黎菊花、覃某、杨晓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1民初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依法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上诉人存在不同程度过错，属于对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就是安全保障义务，但上诉人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安全保障义务是组织者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并不是此次聚会的组织者，因此，上诉人不负有活动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另外，根据该条规定，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杨某是在聚餐结束后3个多小时，在上诉人无法预料的情况下外出，并且是在返回途中遭遇交通事故死亡，上诉人认为交通事故是独立的侵权行为，应由事故责任方按比例承担责任。杨某交通事故的损失问题法院己经作出（2019)鄂0581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应当说受害人杨某的全部损失，己经由法院的生效文书予以确定，各方责任也予以明确。被上诉人无权再主张任何赔偿。2、认定上诉人明知各自的出行情况错误。根据当晚“菜根香”餐馆的监控录像显示，受害人杨某在聚餐后驾车往其家所在的“周家河村”方向行驶。杨某的家离聚餐的地方很近，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上诉人对杨某聚餐后返回家中是可以预见的，但无法预见其再次外出，因此上诉人并不明知杨某的出行情况。3、认定上诉人放任杨某酒后驾驶摩托车载人外出错误。六位上诉人，其中韩东在聚餐时既没有喝酒，也是提前离开的，不存在任何过错，更谈不上放任杨某酒后载人外出。其他上诉人，也无法预见杨某驾车再次外出。如果以此认定上诉人存在放任行为，无疑加重了上诉人的义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根据过错责任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中不承担责任和减轻责任的情形。杨某明知无证驾驶、驾驶无号牌车辆以及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均是严重违法行为，仍驾车外出。杨某的行为属于故意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本案导致杨某死亡的“近因”是交通事故，是独立的侵权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另外，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规定饮酒后所造成的伤害，应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应是活动的组织者，本案中是由杨某召集他人一起聚餐，其他人作为聚会的参与者并无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三、法院不当判决对人们正常生活具有重要影响。原审法院判决违背生活常理，同样破坏了公序良俗。聚餐饮酒是中华民族的传统，亦是社会交往中的基本礼节。法律不应干预正常的社会交往，同桌聚餐饮酒是“情谊行为”，本身不产生法律上的义务。根据“责任自负原则”，饮酒人对饮酒的数量应当由自身判断，其风险和安全也应由自己负责。如果要求他人承担过高的防范义务，将不当限制正常的社会交往。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杨宏义、黎菊花、覃某、杨晓迟辩称，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全文中从未认定六上诉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也未引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关于安全保障安全条款对本案做出认定，而是根据第十二条之规定，即无意识联络的分别侵权行为做出的认定。本案的焦点是六上诉人是否具有过错，应当是有过错的。如果受害人杨某单独饮酒后发生人身损害，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由自身对损害结果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本案是共同饮酒，工人之间一般存在劝酒或相互敬酒的行为，因此在共同饮酒过程中，存在着参与者因共同饮酒的先行行为，而使饮酒较多者陷入危险。本案中六上诉人与受害人系同事关系，他们之间相互熟悉，而且在一审中六上诉人也当庭认可受害者系骑摩托车参加聚会，就应当充分的履行提醒照顾劝阻护送等义务，但六上诉人在饮酒后各自离开，放任受害者驾驶摩托车外出，最终导致悲剧的发生，六上诉人对杨某的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二、虽然受害者的死亡时间与聚会时间，之间是有间隔的，但其因果关系并未中断，上诉人诉称受害人家距离聚餐地点很近，只有几分钟路程就可以回家，无法预见其外出，被上诉人认为根据常识，人饮酒后会降低其行为的判断力和控制力，而受害者醉酒后的行为不能根据常理推测，那么上诉人就更应该及时履行劝阻护送义务，如果当时六上诉人履行了该义务，或者通知受害者的家属之后，后受害人又再次外出，才是真正的无法预见。因此，因果关系没有完全隔断，上诉人提出的不可预见不构成本案中的免责事由。三、受害人自身饮酒后未注意行车安全，自身具有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否认这一事实，而且受害人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并不代表六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责任。交通事故虽然是独立的侵权行为，但其行为的发生和共同饮酒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被上诉人具备了请求权的基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宏义、黎菊花、覃某、杨晓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连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00000元；2.判令娄华赔偿损失20000元；3、由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宏义、黎菊花、覃某、杨晓迟分别系杨某的父母、妻子及儿子。杨某与本案的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系周家河村长江汇丰纸业公司同班组的同事，韩东为该班组的班长。杨某与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经常聚餐，每次聚餐均实行AA制。2019年3月28日17时左右杨某、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邹圣双再次约定下班后在公司附近的“菜根香”餐馆聚餐。席间，韩东饮用饮料，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共同饮用白酒2斤，同时亦饮用啤酒，冯小林、邹圣双饮用啤酒四瓶。19时左右聚餐基本结束时，韩东最先离席步行回公司宿舍，其余被告喝完酒后李磊磊搭乘吴晶晶小车离开，梁开军步行回到公司宿舍，冯小林也随之开小车离开。杨某结账后，与娄华、邹圣双在餐馆门前谈论了一会儿，19时39分杨某驾驶摩托车（后载邹圣双），在餐馆门前从娄华启动的小车前经过，三人同时离开。杨某载邹圣双未直接回家，而是驾驶摩托车往宜都陆城方向行驶，22时12分杨某载邹圣双由宜都陆城向红花套方向返回途中与停靠在路边的重型半挂车的尾部相撞，致杨某当场死亡。经鉴定，杨某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404mg/ml，交警认定，杨某事故时醉驾，未戴安全头盔，无摩托车驾驶证，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后杨宏义、黎菊花、覃某、杨晓迟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至法院，判决认定此事故造成总损失为120余万元，因杨某承担70%责任，最终保险公司赔付给杨宏义、黎菊花、覃某、杨晓迟的费用为40余万元。杨宏义、黎菊花、覃某、杨晓迟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韩东等人是否承担侵权责任，首先应判断其是否存在过错。根据医学常识，人饮酒后会降低行为的判断和控制力，客观上会增加行为人的安全风险。因此，亲朋好友聚餐饮酒过程中，有必要相互提醒、照顾和劝阻，特别是对驾驶人员更应提醒和劝阻酒后不能驾驶车辆，以避免由此引发的人身安全风险，这也是共同参与人之间应尽的必要安全注意义务。本案中，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与杨某系同班组的同事，经常聚餐，相互熟悉，也明知各自的出行情况，六人也当庭认可其知道杨某系骑摩托车来的，另有几人也是开着小车而来，则六人在共同就餐饮酒中应负有相互提醒不过量饮酒、酒后不开车的义务，但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聚餐饮酒后各自先后离开，放任杨某酒后驾驶摩托车载人外出，最终导致杨某车祸死亡，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对杨某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杨某发生事故与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聚餐饮酒结束虽然间隔三个小时左右，但经鉴定其发生事故时为醉酒状态，在无相关证据证明杨某聚餐结束后再次饮酒的情况下，结合杨某聚餐时的饮酒量，可以确定杨某与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饮酒与之后发生的交通事故具有一定的关联，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虽然系共同聚餐饮酒，但无证据证明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对杨某的损害存在共同故意或过失，故应根据六人的责任大小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杨某系成年人，明知酒后驾车的危险仍盲目自信醉酒驾车载人外出，具有重大过错，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对六人的具体责任大小，综合全案情况，韩东席间未饮酒且最先离开，其具有的提醒注意义务相较其余人较低，对其过错责任，结合交通事故案件认定的损失，法院酌情由其对损失承担4000元；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与杨某共同饮用白酒和啤酒直至聚餐结束，其具有的提醒注意义务应高于韩东，但均在杨某走之前离开，对其过错责任，法院酌情确定由其各自承担7000元；娄华最后与杨某、邹圣双同时离开，监控显示其看见杨某驾车搭载邹圣双且未加劝阻，其承担的责任应大于其他人，对其过错责任，酌情确定由其承担1万元。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系同班组的同事，杨某死亡后，不排除六人已形成利益共同体，因此六人相互间的证明在没有提供其他证据加以印证的情况下，对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六人抗辩其在离开时均相互尽到了提醒注意义务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韩东给付杨宏义、黎菊华、覃某、杨晓迟人身损害赔款4000元；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各给付杨宏义、黎菊华、覃某、杨晓迟人身损害赔款7000元，计28000元；娄华给付杨宏义、黎菊华、覃某、杨晓迟人身损害赔款100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至（收款单位：宜都市人民法院,帐号：18×××65,开户行：工行湖北三峡分行宜都支行）；二、驳回杨宏义、黎菊华、覃某、杨晓迟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450元，由杨宏义、黎菊花、覃某、杨晓迟负担300元，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负担150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一审认定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对杨某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并无不当。对杨宏义、黎菊花、覃某、杨晓迟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各自过错大小，酌定韩东给付4000元，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各给付7000元，娄华给付10000元，并无明显不公，本院对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予以尊重，不做调整。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上诉请求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韩东、娄华、吴晶晶、李磊磊、梁开军、冯小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晓峰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瑞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