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周增良，男，194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慧、张史立，河北兴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朱中信，男，195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乐市京磁路**。 法定代表人：樊亚宁，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二波，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周增良因与被上诉人朱中信、原审被告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人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增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慧、被上诉人朱中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原审被告力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二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增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457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为追加朱中信为被执行人；2、本案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焦点问题就是追加朱中信为被执行人是否有依据。首先朱中信是第三人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原始股东，实缴注册资金110万，后又抽逃，通过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和验资报告以及银行流水可以认定朱中信是原始股东并且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再次，作为被执行人的力人公司的财产是否足以清偿债务。2018年11月26日新乐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184民初2165判决书，至今将近2年，作为被执行人的力人公司至今一分未履行，后经新乐市人民法院查询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在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冀0184执948号终本裁定，足以证明该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而一审法院以朱中信提供了力人公司与中航鑫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感恩广场未来城项目工程的一份施工协议，就认定被执行人有履行能力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被执行人是否履行了施工协议，施工了多少，合同中的甲方是否还欠工程款，一审法院均未核实。二、朱中信作为力人公司的原始股东，在未完成出资的情况下转让股权，不能掩盖其在公司设立时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内部约定，不能约束上诉人周增良。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以周增良与力人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朱中信转让股权之后，认定朱中信不应对转让股权之后的债务承担责任，于法无据。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以维护法律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朱中信辩称，一、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被执行人力人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被执行人力人公司与中航鑫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感恩广场未来项目未来城项目工程施工协议可以证实被执行人并未丧失履行能力，被执行人尚有工程正在进行施工，存在工程盈利，其财产完全可以清偿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上诉人虽已申请对被执行人强制执行，但其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能够证实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另外，被执行人力人公司也认可被上诉人并无偿还义务，所负债务均由被执行人力人公司承担，并且其具有偿还能力。二、被上诉人并未抽逃出资，且上诉人的债务形成于被上诉人股权转让之后，上诉人请求追加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首先被上诉人在力人公司股东期间，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出资。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系被上诉人正常的资金往来活动，与本案无关。被执行人力人公司与石家庄市同盛源贸易有限公司也是正常的贸易资金往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其次，被上诉人已于2015年12月17日通过公司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将所持有的110万元股权转让给樊海军，并在工商行政部门进行备案登记，而上诉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债务发生于2017年，远在被上诉人股权转让之后，被上诉人虽然成为被执行人公司股东，但对于未来公司是否产生债务以及债务是否能够偿还无法预测，也不应当对股权转让后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被上诉人并无抽逃资金行为，上诉人的债务形成于被上诉人股权转让之后，上诉人主张追加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平公正裁决。维护被上诉人合法权益。补充两点：一、上诉人申请追加被上诉人朱中信为被执行人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6年12月1日实施。上诉人所称的抽逃资金行为系2013年，上诉人不能以当时并不存在以及生效的法律规定来认定和约束被上诉人的行为。第二点，被上诉人在2012-2014年期间患有疾病一直住院治疗，对于上诉人所称的抽逃资金的事情并不清楚并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朱中信的签字都不是本人所签。 力人公司辩称，力人公司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破产，未来城项目工程施工协议是在2018年11月份时，这个案件一审是在2018年10月26日时间吻合，那个时候公司有能力偿还。原始股东朱中信在2015年12月份已经发生股权转让，转让给樊海军，周增良和力人公司发生的案件是在2018年合同转让标的清清楚楚的，合同股权转让前后所发生债务与原股东朱中信无关，现在力人公司并未破产，正常经营，有能力偿还。如果说力人公司无能力偿还，他只能追究现在股东樊海军和刘瑞峰的责任不应该找原始股东朱中信。 朱中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0184执948号执行裁定书，排除对原告的执行行为，并解除对原告所采取的保全措施；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力人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16日，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通过天眼查查询到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和股权于2016年2月2日变更，股东变更前为李书平、朱中信、樊海军、赵卫，变更后为樊海军、刘瑞风。股权变更前为李书平出资110万元人民币、朱中信出资110万元人民币、樊海军出资550万元人民币、赵卫出资110万元人民币，变更后为樊海军出资660万元人民币，刘瑞风出资220万元人民币。 周增良与力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冀0184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力人公司给付周增良工程款829500元；驳回周增良的其他诉讼请求。2019年周增良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冀0184执9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明被执行人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由其股东樊海军出资550万元、李书平出资110万元、朱中信出资110万元、赵卫出资110万元共计880万元于2013年7月16日设立。且在开办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时投入注册资金已抽逃，张某继承已故股东李书平股权，刘瑞风受让赵卫、张某在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权，申请人周增良依法向本院申请追加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三人樊海军、朱中信、赵卫、刘瑞风、张某为本案被执行人，在其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责任。……裁定如下：一、追加第三人樊海军、朱中信、赵卫、刘瑞风、张某为本案被执行人，樊海军在其出资550万元、朱中信在其出资110万元、赵卫在其出资11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刘瑞风在22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张某在其继承李书平110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二、第三人樊海军、朱中信、赵卫、刘瑞风、张某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周增良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樊海军、朱中信、赵卫、刘瑞风、张某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系其中之一。 2019年12月25日，本院出具（2019）冀0184执948号执行保全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朱中信、赵卫、樊海军、张某、刘瑞风82.95万元银行存款或相等价值的财产。 2015年12月18日，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会议决议情况：1、所有股东同意，原股东朱中信110万的股权转让给樊海军，原股东赵卫11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刘瑞风，原股东李书平生前110万元的股权，继承人张某经公证处做继承公证后转让给刘瑞风。本次会议后，樊海军、刘瑞风为股东。朱中信、张某、赵卫均无股权。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均由樊海军、刘瑞风承担，与朱中信、张某、赵卫无关。2、会议讨论并通过了公司修正案。3、会议内容及签字均真实有效，如因违反法律法规而引起的后果与贵局无关。股东签字处有樊海军、刘瑞风、朱中信、赵卫、张某的签字并按捺指纹。 2015年12月18日，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将原股东樊海军、李书平、朱中信、赵卫变更为樊海军、刘瑞风，樊海军共出资660万元，其中货币出资550万元，受让朱中信转让股权110万元；刘瑞风共受让股权220万元，其中接收赵卫股权110万元、接收张某股权110万元。 2015年12月17日，朱中信与樊海军签订《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转让方：朱中信（以下简称甲方），受让方：樊海军（以下简称乙方），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营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成立，由甲方与樊海军、朱中信、赵卫合资经营，注册资金为人民币捌佰捌拾万元，投资总额人民币捌佰捌拾万元，实际已投资捌佰捌拾万元。甲方愿将其占合营公司12.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经公司董事会通过，并征得他方股东的同意，现甲乙双方协商，就转让股权一事，达成协议如下：一、股权转让的价格、期限及方式1、甲方占有公司12.5%的股权，根据原合营公司合同书规定，甲方应投资人民币110万元。现甲方将其占有公司12.5%的股权以人民币110万元转让给乙方。2、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7天内，按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人民币和金额以银行转账方式壹次性付清给甲方。二、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质押，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应由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三、本协议生效后，乙方按股份比例分享合营公司的利润和分担风险及亏损（含转让前该股份应享有和分担公司的债权债务）。四、违约责任……五、纠纷的解决……六、有关费用负担……七、生效条件本协议经甲乙双方中证人签字后即刻生效，双方应于三十天内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八、本协议签订之前，双方协商的任何内容与本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内容为准，本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双方可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对本协议进行补充，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九、本协议一式叁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合营公司留存一份，其余报有关部门。转让方处有朱中信签字并按捺指纹，受让方处有樊海军签字并按捺指纹。中证人处有范瑞良、张某签字并按捺指纹。” 庭审中原告提供感恩广场未来城项目工程施工协议，证明力人公司业务正常并没有宣布破产，力人公司有能力承担偿还债务。 以上事实，有（2018）冀0184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书、（2019）冀0184执948号民事裁定书、（2019）冀0184执948号执行保全裁定书、（2020）冀0184民初391号庭审笔录、朱中信与樊海军股权转让协议、2015年12月18日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2015年12月18日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天眼查基础版企业信用报告、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焦点问题为追加朱中信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之规定，债权人申请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前提，需证明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庭审中原告提供感恩广场未来城项目工程施工协议，证明力人公司业务正常并没有宣布破产，力人公司有能力偿还债务。如果力人公司有能力偿还债务，则不宜追加原告朱中信为被执行人。另外，原告朱中信于2015年12月17日将其所享有 —10— 的力人公司的11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樊海军并在工商部门备案，而被告周增良和力人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股权转让之后，原告朱中信对未来发生的债务具有不可预知性，原告朱中信不应当对其转让股权之后的债务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不得追加原告朱中信为被执行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不得追加原告朱中信为被执行人。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周增良、河北力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交终本裁定（2019）冀0184执948号一份和2019年3月3日中航鑫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解除协议通知书一份。证明力人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文书所确定的债务。证明力人公司感恩广场工程没有进场，没有开工。力人公司与中航鑫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来广场未来城项目协议终止作废。被上诉人朱中信质证意见为：这两份证据都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因为他们在本案一审庭审之前即已存在。上诉人未在法 —11— 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法庭不应予以质证。第二，终本裁定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解除协议通知书，因为是复印件没有原件，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实。上诉人称是人民法院调取，但是没有加盖人民法院印章，我们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被告质证意见为：解除协议通知书，昨天我并没有认可。昨天开庭我说的没有原件。你这个是连原件的复印件都不是，这种是真的是假的我看不出来。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了一审法院在2019年9月16日对新乐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4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书的终结执行程序。力人公司未提供证明参与未来广场未来城项目建设等证据，认定力人公司未参与未来广场未来城项目建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力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对于2018年11月26日新乐市人民法院（2018）冀0184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至今仍未履行。力人公司因无可供执行财产，新乐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冀0184执948号终本裁定。二审期间上诉人周增 —12— 良提交中航鑫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解除感恩广场未来城项目施工协议通知书及力人公司为被执行人因无能力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相关联终本案件，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力人公司不具有清偿债务能力。被上诉人朱中信作为力人公司的原始股东，在公司成立注册时，将实缴110万元的注册资金，验资后转回到代为垫付资金卡中，存在抽逃注册资金行为。朱中信将其所享有的力人公司110万元股权转让给现股东樊海军。因此，新乐市人民法院（2019）冀0184执948号执行裁定书将朱中信追加为被执行人，令其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在力人公司不具有清偿债务能力，朱中信存在抽逃资及转让股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周增良和力人公司的债权债务发生在朱中信股权转让之后，且朱中信对此债务具有不可预知性，朱中信不应对转让股权之后的债务承担责任，判决不得追加为被执行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综上所述，周增良申请追加力人公司的原股东朱中信为被执行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 综上，周增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4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朱中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朱中信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朱中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广道 审判员  陈爱民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雅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