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3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建山，男，1991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虎，河北民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霖峰，男，197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虎，河北民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台骨科医院，住所地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方蕾，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聚魁，邢台市桥东区申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盛，男，198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薛建山、李霖峰因与被上诉人邢台骨科医院、陈永盛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591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建山、上诉人李霖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虎，被上诉人邢台骨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聚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永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建山、李霖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591民初203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改判驳回邢台骨科医院对薛建山、李霖峰的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由邢台骨科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博兴公司）虽然与邢台骨科医院签订《医院托管经营合同》，但是邢台骨科医院并未将医院交付博兴公司，陈永盛并不是博兴公司员工和法定代表人，博兴公司也没有授权陈永盛代表公司参与合同签订和履行事宜，陈永盛的行为应当由其自己承担。根据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邢台骨科医院应当将医院全部资产移交博兴公司，可是邢台骨科医院并未提交任何向博兴公司移交资产的证据，医院的经营收益并未交由博兴公司享有。原审法院认定博兴公司履行了《医院托管经营合同》无证据支持。2.原审法院所列1295809.98元债务，具体包括行政处罚30万元，医疗事故赔偿353599元，拖欠工人工资146793.7元，房屋租金475000元，水费20417.28元。针对上述债务，博兴公司未实际履行《医院托管经营合同》，故原审法院认定博兴公司承包经营期间所负债务是不属实的。判决所列债务即使真实存在，也与博兴公司无关。另外，这些债务的支出，首先要确定谁支付的，如果是邢台骨科医院支付的，不应再向他人主张，因为本身就是邢台骨科医院经营所负债务。3.原审法院认定“2019年6月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停止在邢台骨科医院经营”并无确凿证据。博兴公司并未实际参与经营，何谈“停止”。邢台骨科医院主张是陈永盛实际经营，关于停止经营时间，应当向陈永盛核实，而不是由邢台骨科医院自家确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医院是指按照法律法规和行业规范，为病员开展必要的医学检查、治疗措施、护理技术、接诊服务、康复设备、救治运输等服务，以救死扶伤为主要目的的医疗机构，医院的主管行政机关是卫生健康局；企业一般是指以盈利为目的，运用各种生产要素（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和企业家才能等），向市场提供商品或服务，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法人或其他社会经济组织，企业的主管行政机关是行政审批局和市场监督管理局。医院和企业之间有着明显的区别，医院的诊疗护理行为直接关系到人民的人身健康和生命安全，因此，对医院的监督管理更为严格。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六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五十条之规定，本案各方签订的《医院托管经营合同》，实质是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相“出借”行为，属于违反了上述强制性法律法规，根据《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原审法院忽略医院的特殊性，将合同性质定性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并且认为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这在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2.基于上述《医院托管经营合同》是无效合同，合同无效自始无效，因此合同当中所约定的条款对双方无约束力，合同也谈不上违约不违约的问题，邢台骨科医院不能依据一份无效的合同主张违约金，因此，原审法院不应支持100万元的违约金。3.关于其他债务问题。确定债务的承担，首先要确定谁在经营，邢台骨科医院有没有交付资产，资产交给谁，医院的收益由谁在享有，实际托管的截止时间，这些债务有没有实际支付。原审法院在上述问题没有查明的情况下，认定博兴公司承担邢台骨科医院主张的所有债务，明显不合情不合理不合法。4.根据《公司法》相关法律规定，薛建山、李霖峰系博兴公司的股东，对公司之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博兴公司已经注销，原审法院直接判决其二人承担偿还义务，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邢台骨科医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一审判决是建立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基础上，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二、薛建山、李霖峰的上诉及主张是不成立的、不诚实的。薛建山、李霖峰在一审答辩中，只是强调合同未履行，并未提及是陈永盛的个人行为。在上诉中，其又称是陈永盛个人所为，纯属编造，其二人试图不法实现并侵害邢台骨科医院利益，占有邢台骨科医院财产。证明其公司实际承包了邢台骨科医院的主要证据有，2018年11月20日，院长方蕾以邢台骨科医院名义与陈永盛、李霖峰为担保人，在南京万诺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一个贷平台借款75万元的合同，以及一审开庭中南京万诺公司出庭的证人证明。李霖峰参与了邢台骨科医院2018年11月20日在南京万诺公司贷款75万元的借款，其还作了担保，这足以证明其在实际经营骨科医院，李霖峰说其没有实际经营骨科医院完全是虚构的。三、薛建山、李霖峰包括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3日注销，紧接着就扔下骨科医院一走了之，这是提前有谋划的，并非是偶然现象。四、证明合同已经履行的证据，还有一审中邢台骨科医院申请调取的陈永盛为拖欠工人工资出具的欠条及其相关诉讼的法律文书在卷佐证。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问题，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是行政法律，主要是针对行政职能机关的管理，并不影响薛建山、李霖峰与邢台骨科医院的民事关系。薛建山、李霖峰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邢台骨科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邢台骨科医院与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医院托管经营合同》；二、判令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股东李霖峰、薛建山赔偿租金、罚金、借款、事故赔偿款、货款、违约金等共计405.37万元；三、诉讼费等费用由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及股东李霖峰、薛建山负担。诉讼过程中，邢台骨科医院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赔偿违约金100万元、医院房租1732848元、水费31834元、行政处罚30万元、医疗事故赔偿353599元、拖欠工人工资146793.7元、赊欠药品器材款596747.46元，贷款75万元，共计4911822.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月1日，邢台骨科医院与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医院托管经营合同》，邢台骨科医院将坐落在邢台经济开发区襄都南路157号的北楼主楼、前面二层门诊楼、消毒供应室、食堂，建筑面积约为4000多平方米的邢台骨科医院交给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实行整体托管，陈永盛在法人代表处签字。协议约定：托管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资产归属不变，独立法人不变，医院功能不变；医院经营托管期间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新投资形成的财产一律归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所有；在合同签字后三日内，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邢台骨科医院交押金50万元，协议第一年（即2017年）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给邢台骨科医院交管理费为年纯收益的20%，此后每年为30%，一年一交；合同生效之日起邢台骨科医院的全部资产移交给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管理，合同生效日前经营的债权债务与医疗纠纷由邢台骨科医院全责处理，与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无关；在移交时，邢台骨科医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事业法人登记证、预防保健许可证等各种资质证明也相应移交给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邢台骨科医院现有人员签订的用工合同仍然有效，医院现有人员工资、福利待遇以及房屋租金、水电暖由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责；邢台骨科医院违约，应当向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违约，应当向邢台骨科医院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因违约造成损失的，违约金不能弥补损失的，应对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邢台骨科医院交纳押金50万元，由陈永盛负责经营管理，林祖耀、林志杰负责采购。2019年6月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停止在邢台骨科医院经营，并于2019年6月3日在江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2017年1月1日，邢台骨科医院与河北滨河房地产开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陈永盛在担保方栏内签字。根据合同约定，邢台骨科医院租用的房屋坐落在邢台市高开区（原火炬大厦），租期五年，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总租金5700000元，月租金95000元，每月的前十日交纳下月租金，租金已交至2018年12月31日。在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包经营期间，邢台骨科医院所负债务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有：行政处罚30万元，医疗事故赔偿353599元，拖欠工人工资146793.7元，房屋租金475000元，水费20417.28元，以上几项共计1295809.98元，另外还有待确定的采购药品器械欠款、借款等债务。上述事实有邢台骨科医院提交的医院托管经营合同、行政裁定书、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欠条、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6月3日注销，法人已终止，已不具备被告的主体资格。邢台骨科医院与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医院托管经营合同》，名称虽为托管经营合同，但根据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及实际履行情况看，邢台骨科医院将其原有设施、设备、人员及医院经营权全部转交给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经营，再由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邢台骨科医院支付管理费，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企业托管合同，实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邢台骨科医院将医院整体承包给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在移交时将医院相关证件（包括医疗执业许可证）及医院公章等一并移交给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由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自主经营，并非邢台骨科医院单纯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转借给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且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有效。薛建山、李霖峰辩称合同签订后，没有实际履行，从陈永盛给医院工人所打的欠条以及证人陈某、夏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实际参与了经营活动，故对薛建山、李霖峰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因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已经注销，且没有权利义务承受人，双方的合同在注销之日即因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人资格终止而在事实上已经解除，邢台骨科医院无须再经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或确认解除合同。在合同到期之前，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停止承包经营并注销，导致合同于2019年6月3日解除，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构成违约，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除应向邢台骨科医院支付在经营期间所负的债务1295809.98元，还应按合同约定向邢台骨科医院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共计2295809.98元。因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已经注销，薛建山、李霖峰系该公司股东，未提交公司清算的相关证据，故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的债务应由公司股东薛建山、李霖峰承担。扣除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交纳的押金50万元，薛建山、李霖峰还应承担1795809.98元。邢台骨科医院主张的借款、赊欠药品器械等其他债务，未经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债权人可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本案不作认定。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薛建山、李霖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邢台骨科医院各项债务1795809.98元；二、驳回原告邢台骨科医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30元，减半收取计19615元，由原告邢台骨科医院承担8496元，被告薛建山、李霖峰承担11119元。 对本案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邢台骨科医院与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医院托管经营合同》后，邢台骨科医院将其原有设施、设备、人员及医院经营权全部转交给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经营，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邢台骨科医院支付管理费，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企业托管合同，实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邢台骨科医院将医院整体承包给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在移交时将医院医疗执业许可证及医院公章等证件一并移交给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由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自主经营。本案中，邢台骨科医院没有单纯转借或者出租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双方在《医院托管经营合同》中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切实予以履行。邢台骨科医院与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医院托管经营合同》上有陈永盛的签字和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印章。一审中，薛建山、陈霖峰认可邢台骨科医院与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医院托管经营合同》上的印章是其公司所盖。合同签订后，双方将邢台骨科医院的医护人员和医疗设备、设施进行了交接。之后，李霖峰、陈永盛等人在邢台骨科医院经营达两年半。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上诉称合同签订后，邢台骨科医院没有将医院交由其经营，合同没有履行，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对案涉医院经营过程中，没有协商、交接，撇下医院不管，私自毁约走人，依照其双方之间签订的《医院托管经营合同》，对在其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1295809.98元，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已经注销，薛建山、李霖峰系该公司股东，但其未提交公司清算的相关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江阴市博兴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邢台骨科医院所负的债务应由公司股东薛建山、李霖峰承担。薛建山、李霖峰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薛建山、李霖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30元，由上诉人薛建山、李霖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宏平 审判员  尚好勇 审判员  杨冬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晓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