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89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昊杰，男，199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大团镇团新村二团****。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橙汁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横沙乡富民支路****(上海横泰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圣航，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东、王长红，上海扬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昊杰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橙汁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橙汁狗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2020)沪0151民初3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昊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20)沪0151民初398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橙汁狗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橙汁狗公司于2020年8月5日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中将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并列主张，显然违反了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竞合选择其一的原则。孙昊杰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孙昊杰所有的发言和想法都只是自己的个人感受，但是橙汁狗公司主观将自己代入。本案争议条款的核心应当是“主观发布造成负面影响的言论”，但是孙昊杰发布个人感受只是单纯表达自己一段时间对各种事情的想法，并未特指橙汁狗公司，更没有想对任何人或单位进行攻击。相关内容不存在任何主观恶意和负面影响。在言论发布后，橙汁狗公司微博发布的微博“当事人取得了我们的谅解”本身引起了许多用户的疑惑，因为在此之前，公众所了解到的信息是橙汁狗公司在微博曝光孙昊杰的姓名、银行卡号等个人信息，以及对多位离职员工并没有及时支付报酬等事宜。因此诸多微博用户认为“当事人取得了我们的谅解”不符合逻辑，导致该微博更多人发布的评论也只是。”。橙汁狗公司所谓的“负面影响”其实系橙汁狗公司此前自身行为及其自行微博内容导致，与孙昊杰无关。同时，橙汁狗公司当日发布的另外一条微博下没有出现任何攻击谩骂的情况，甚至有许多表示期待的评论，这些都在一审庭审期间由一审法官进行过确认。但是在审理期间，该条微博下的积极评论也被删除，删除人不明。故孙昊杰微博言论也并未构成及加深任何对橙汁狗公司的负面影响，负面影响属于被上诉人恶意推测。孙昊杰微博称“声明并非本人所写且签署合同是自己的个人意愿”，这一点属于客观事实陈述，协议书中并未存在相关的保密约束，这一点客观事实的陈述本意是为了减少误会，说明声明内容虽然与上诉人自己平时表述方式不一样的原因，同时也表达自己是自愿签署的协议。但是却被橙汁狗公司恶意理解。按照微博首页阅读流的推送模式，所有的微博呈现都是智能推送和排序，而非按照时间轴顺序排序，更是很少出现连续的情况。孙昊杰发布想法就没有特指这一条，而一审法院因“由于发布时间接近，所以对微博用户具有指向性”而认定孙昊杰违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合同目的未发生实质影响，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即使孙昊杰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调低。本案中，孙昊杰的行为并未造成橙汁狗公司实际损失，且橙汁狗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产生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判令的5万元违约金过高，应当以橙汁狗公司实际损失为限承担违约金。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孙昊杰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橙汁狗公司辩称：孙昊杰认为原审案由错误是其自身理解错误，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对孙昊杰的违约行为进行了处理，属于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基于协议的约定，已经对于违约金数额做了大幅度的调低。孙昊杰基于此结果仍然提起上诉，表明其不知悔改，对违约行为没有意识到恶意，所以二审法院不应在此基础之上继续调低。孙昊杰至今没有提供任何支持其上诉请求的新证据或新事实，在原审中也没有就违约金过高提起过抗辩权，至今已经是二审阶段，其抗辩依法应不予成立。孙昊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橙汁狗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谅解暨不起诉协议》系真实、自愿、合法、有效的协议；2、请求判令孙昊杰的侵权行为属于对《谅解暨不起诉协议》约定的根本违约，判令孙昊杰承担违约金100，000元；3、请求法院责令孙昊杰妥善履行约定义务。审理中，橙汁狗公司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确认)孙昊杰的侵权行为属于对《谅解暨不起诉协议》约定的根本违约，判令孙昊杰承担违约金10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昊杰曾在橙汁狗公司工作，后离职。2020年初，橙汁狗公司、孙昊杰因孙昊杰在网络上发表不利于橙汁狗公司的言论产生争议。2020年3月1日，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了《谅解暨不起诉协议》，其中甲方为橙汁狗公司、乙方为孙昊杰，该协议约定：乙方曾于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27日之间在甲方任职。甲方在2019年7月27日单方面解除劳务关系，并支付乙方相当于一个月基本工资的代通知金人民币3，200元。在乙方任职期间甲方应付其薪酬共计人民币60，645.41元，实际共支付63，696.21元(不含代通知金)。甲方与乙方的劳务关系已在2019年7月27日结束。双方无任何未结事宜，唯双方需继续遵守包括保密协议在内的由双方约定在劳务关系终止后也仍然继续有效的内容。甲乙双方皆认可上述事实，并承诺不发表，也不要求第三方以自己的名义代为发表有悖于上述事实的言论，否则守约一方可向违约一方求偿。如果违约方因其违约行为对守约方造成了经济或名誉上的损害，守约方亦可向违约方要求合理赔偿。关于孙昊杰的义务，协议约定：1．为消除乙方言论对甲方名誉造成的影响，乙方需在本协议生效之后24小时内，删除乙方于北京时间2020年2月14日0时起在互联网上发表的，涉及甲方或甲方关联公司、关联业务、关联人士的全部内容，无论该内容是公开、非公开、或部分公开。其中，受技术限制无法由乙方自行删除的，乙方可免除相应责任。2．对于自北京时间2020年2月14日0时起，乙方授权第三方在互联网上以乙方的名义发布的，涉及甲方或甲方关联公司、关联业务、关联人士的内容，乙方应当告知其删除内容，而无论该内容是公开、非公开、或部分公开。双方同意，在乙方尽告知义务后，发布方拒绝删除的，乙方可免除相应责任，甲方可向发布方追究法律责任。3．自本合同签署之时起，乙方不得在线上或线下，故意发表任何会对甲方、甲方关联公司、关联业务、关联人士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也不得授权第三方发表上述内容。故意发表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指的是一方明知发表的内容会造成另一方的社会评价降低，但仍然实施了发表内容的行为。4．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生效后24小时之内，以微博账号@狮纳先辈(微博用户名可更改，此处特指乙方实际拥有，在2020年2月14日之后用来发布了涉及甲方名誉权纠纷言论的微博账号)发布一份声明。该声明的内容由双方认可，详细内容见附件一，声明需在微博保持公众可见最少30日。关于橙汁狗公司方的义务，协议约定为：在第三条(4)中描述的，乙方的声明发布后24小时之内，甲方应当删除其于北京时间2020年2月14日0时起在互联网上发布的有关乙方的内容并以适当的形式公告双方已经和解。该公告的内容由双方认可，详细内容见附件二，公告需在微博保持公众可见最少30日。2．自本合同签署之时起，甲方亦不得在线上或线下故意发表任何会对乙方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也不得授权第三方发表上述内容。故意发表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指的是一方明知发表的内容会造成另一方的社会评价降低，但仍然实施了发表内容的行为。3．甲方应当以适当的形式向甲方内部人士通知，表示双方已经和解，并建议内部人士不发表与乙方相关的言论。双方还约定：在乙方遵守本协定，并履行义务的前提下，甲方承诺不就乙方在2020年2月14日至协议签署之时的这一段时间内，追究乙方因涉及侵犯甲方名誉权的言论，对甲方造成名誉与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这不代表甲方永久性的放弃向乙方追究相应法律责任的权利。乙方如有违反本协议，则甲方可立即就乙方违反协议一事，及乙方在2020年2月14日至协议签署之时的这一段时间内涉及侵犯甲方名誉权一事向乙方追究法律责任。乙方如有违反本协议，应立即停止违反协议的行为，并在收到甲方催告后9个小时内尽一切努力消除违反协议造成的影响。这不代表在此种情况下甲方放弃向乙方追究相应法律责任。甲方如有违反本协议，应立即停止违反协议的行为，并在收到乙方催告后6个小时内尽一切努力消除违反协议造成的影响。……乙方可就甲方违反协议的行为追究甲方的法律责任。关于违约金，双方约定：甲乙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内容的，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十万元整。违约方因其违约行为对守约方造成经济损失超出违约金金额的，守约方仍可就超出的部分向违约方索偿。违约金的支付不代表守约方放弃对违约方追究法律责任。上述协议附件一《乙方的声明内容》主要内容为：本人于2019年7月与上海橙汁狗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解除劳务关系时，已经足额收到全部应付薪资，与公司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争议。本人因主观原因，发表了没有事实根据的言论，是非常错误的做法。本人就不实言论造成的恶劣影响希望有关方面能够接受本人诚挚的歉意。本人主张的关于一批原材料费用的问题，实则是仍然存在争议的内容。本人此前以不当的方式表达了相关的问题，并与没有事实根据的内容相并列，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响。本人谨就此致以深深的歉意，同时感谢有关方面仍愿意与本人以专业的态度继续沟通。本人认识到，此前的不当言论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本人希望此声明能够纠正错误，并再次向受到影响的所有人道歉。涉案协议附件二《甲方的声明内容》主要内容为：关于我公司所涉名誉权纠纷一案，其中一位当事人已经得到我方谅解。我们不再回应有关该当事人的问题，并希望大家尊重我们双方的谅解结果。2020年3月2日，孙昊杰通过其微博账号“狮纳先辈”将《谅解暨不起诉协议》附件一的内容进行了发布。一分钟后，孙昊杰通过同一微博账号发布了内容为：“声明不是我本人写的，我只是按照协议要求发了给定的文案。妥协，无奈，委屈，可我太弱小了，我又能做什么呢？”的微博(该微博仅粉丝可见)；之后又在十几分钟内，先后通过同一微博账号发布了内容为：“无奈…人生中很多事情就是很无奈的吧…”“辗转反侧，完全没有睡意，感觉又气又无奈又委屈，自己还是太弱小了”的微博和题为《一些想法》的微博文章。其中题为《一些想法》微博文章主要内容为：活着社会上，总会有许多无奈，无奈的陪笑，无奈的道款，无奈的妥协。这些无可奈何的背后，就是这个社会因为财富积累、知识积累和权势关系而造成的不公。公正并不总是站在不公的对立面的，在财力权势面前，往往会站在弱势的对立面，管他弱势正不正义。想一想，你能奈故宫大G女如何？你能奈红会如何？你能奈百度如何？世界上的输赢善恶对普通人往往并没有意义，在势力财力面前徒剩无奈委屈却什么也做不了。我现在除了自己的实习工作，还要处理毕业论文，还有学校的课程，还要筹备展会…财力上因为去年以个人名义去借了钱垫付某笔费用的关系，现在也还在慢慢还债。律师费、证据准备等等都需要耗费大量财力精力，这对我一个在校大学生而言都是巨大的负担。没有时间、没有财力、没有精力去处理潜在的风险是非常无奈和让我委屈难过的事情，这也是最后我签署了某些协议的原因之一。至于刚刚有朋友私信说声明和我平时说话不太一样，因为声明的确不是我本人撰写的，是按照协议要求发布的，很无奈，但是谢谢大家尊重我的决定。真正站出来发表深深歉意的人，往往都是那些弱势的普通人，而让自己能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本立于世上，要么就是变得不普通，要么就是提升自己的社会阅历和储蓄，但是不论如何，都不要忘记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在走出象牙塔之际，这次的事给我好好上了一堂社会教育。截止2020年6月22日，该《一些想法》微博的阅读量是9734次。2020年3月2日，橙汁狗公司亦根据《谅解暨不起诉协议》的约定，通过微博发布了该协议附件二的内容，该微博的评论区中有“是不是说反了”“得到你方谅解？？？”“……逼人家发不想发的谅解还说取得了你方谅解……”“加害者谅解被害者……”等负面评论。原审审理中，孙昊杰删除了其于2020年3月2日发布的题为《一些想法》以及内容为“无奈…人生中很多事情就是很无奈的吧…”等微博，并表示其他橙汁狗公司认为存在争议的微博，也已删除。对此橙汁狗公司予以确认。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孙昊杰为处理争议，通过协商方式达成的《谅解暨不起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协议中孙昊杰的主要义务为四项，分别为：1．删除孙昊杰在互联网上发表的涉及橙汁狗公司或橙汁狗公司关联方的全部内容；2．通知第三人删除孙昊杰在互联网上发表的涉及橙汁狗公司或橙汁狗公司关联方的全部内容；3．合同签署后，孙昊杰不得故意发表或者授权第三人发表对橙汁狗公司或橙汁狗公司关联方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4．协议生效后24小时之内，孙昊杰应通过微博发布一份双方认可的声明。上述四项主要义务的目的均在于消除孙昊杰之前行为对橙汁狗公司所造成的影响。其中第3项义务中的“故意发表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之具体含义，双方亦明确为：故意发表造成负面影响的内容，指的是一方明知发表的内容会造成另一方的社会评价降低，但仍然实施了发表内容的行为。现橙汁狗公司认为孙昊杰发表双方认可的声明后，在较短的时间内通过同一渠道发表的多份言论，违反了上述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孙昊杰认为相关言论系由感而发，并没有指名道姓，不存在违约行为。对此，法院认为，孙昊杰发表双方认可的声明仅一分钟后，就通过同一微博账号发布了内容为：“声明不是我本人写的，我只是按照协议要求发了给定的文案。妥协，无奈，委屈，可我太弱小了，我又能做什么呢？”的微博，十几分钟后又通过同一微博账号发布题为《一些想法》的微博文章，该文章中再次表示声明的确不是其本人撰写的，是按照协议要求发布的，很无奈。从时间和内容来看，孙昊杰上述言论均能明确指向其之前发布的，且双方协商一致的声明，并非孙昊杰所称的不涉及橙汁狗公司。在上述言论中，孙昊杰强调其弱势的身份，并多次表示无奈和委屈，声称公正并不总是站在不公的对立面的，在财力权势面前，往往会站在弱势的对立面，还引用了“故宫大G女”等在互联网上有一定负面含义的词语。孙昊杰的上述行为既违背了双方自愿达成的，通过孙昊杰发布声明消除对橙汁狗公司名誉负面影响之合同目的，也违反了孙昊杰不得故意发表对橙汁狗公司能够造成负面影响内容的合同义务，构成部分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综合涉案微博具体内容及措辞程度、对橙汁狗公司的影响程度、行为人的主观恶性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孙昊杰支付橙汁狗公司违约金人民币50，000元。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孙昊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橙汁狗公司违约金50，000元；二、橙汁狗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孙昊杰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橙汁狗公司的诉请是主张孙昊杰承担违约责任，支付相应违约金，原审法院也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并不存在责任竞合的问题。孙昊杰在与橙汁狗公司达成《谅解暨不起诉协议》后，根据协议约定各自发布相应附件声明。但孙昊杰随即发布否定声明内容的微博文章，无论其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但客观上是造成了对橙汁狗公司的负面影响，应当根据协议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橙汁狗公司的主张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准许。对于违约金的数额，原审法院已经予以调整，橙汁狗公司也未表示异议，孙昊杰再行主张调整，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决结果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孙昊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毅审 判 员  郑 璐审 判 员  黄 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冯则煜书 记 员  张蓉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