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1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县中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城关镇水西大道西段（城关信用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2057092292P。法定代表人：罗阳。诉讼代表人：刘继丹，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明凯，男，汉族，1981年7月10日出生，云南省昆明市人，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田英，女，汉族，1984年10月21日出生，云南省曲靖市人，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袁南，系金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黔西县中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黔西中友）与被上诉人段明凯、方田英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2民初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黔西中友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购房款184万元，且被上诉人对184万元购房款债权并优先受偿在认定事实上及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申报的9套房屋中，其中7套（房号分别为：31-1-1-19、9-1-1-16、28-2-5-1、42-1-1-4、31-1-1-17、8-1-1-23、28-2-5-2）房屋的购房款，根据上诉人账目上显示以及贵州华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黔华强会所转审字（2018）第014-1号审计报告表明7套房屋购房款一直挂在上诉人的应收账款账目上，上诉人并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缴纳的7套房屋购房款；针对另外两套（10-1-1-24、30-2-3-2）房屋，被上诉人也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在基于被上诉人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得前提下，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对184万元享有购房款债权并优先受偿，在认定事实上及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了购房款184万元，且被上诉人对184万元购房款债权并优先受偿，在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上均是错误的。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段明凯、方田英二审答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客观，适用法律正确。从一审判决的结果中能看出本案的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相应的购房款，因此我们认为本案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原审原告段明凯、方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9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购房债权184万元并优先受偿；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为开发水西古城项目于2013年至2014年3月15日期间陆续向原告借款184万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多次向徐绍文支付了该笔款项。约定还款期间为2个月，到期后被告未偿还该笔借款。2014年6月19日徐绍文以武定友联矿业有限公司的名义出具了付款证明，明确徐绍文收到了原告200万元购房款。武定友联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黔西友联公司转款200万元。2014年6月29日，黔西中友出具收条，注明收到原告200万元购房款。此后，原、被告签订了9套房屋共计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分别为8-1-1-23号房屋（商业、18.1平方米，无合同签订时间，收据显示时间2015年7月6日）合同价款为126338元、9-1-1-16号房屋（商业、15.52平方米，无合同签订时间，收据显示时间2015年7月6日）合同价款为108330元、31-1-1-17号房屋（商业、27.09平方米，合同签订时间2015年7月6日）合同价款为189088元、31-1-1-19号房屋（商业、15.92平方米，无合同签订时间，收据显示时间2015年7月6日）合同价款为111122元、28-2-502号房屋（住宅、198.82平方米，签订时间2015年7月6日）合同价款为534826元、28-2-501号房屋（住宅、198.82平方米，签订时间2015年7月6日）合同价款为534826元、30-2-3-2号房屋（住宅、99.71平方米，签订时间2016年4月27日）合同价款为268220元、42-1-1-4号房屋（72.91平方米，无合同签订时间，收据显示时间2015年7月6日）合同价款为508914元、10-1-1-24号房屋（23.71平方米，签订时间2014年12月1日）合同价款为227600元。以上9套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合同总价款为2609264元。上述9套房屋均有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其中10-1-1-24号、30-2-3-2号、42-1-1-4号已备案登记到王华斌名下。原告以其与被告签订有上述9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由而向本院提起（2019）黔0522民初244号、245号、246号、247号、248号、249号、250号、251号、252号共计9个案件的诉讼，要求确认其享有相应的购房债权，并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案件在审理的过程中，原告以其实际仅向被告支付了184万元为由而撤回了除（2019）黔0522民初250号案件外的其余案件的诉讼，仅保留（2019）黔0522民初250号案件（本案），而将其余8个案件并入本案中一并主张购房债权184万元并请求确认享有优先受偿权。另查明，被告成立于2012年11月27日，秦正刚为被告实际控制人，徐绍文于2012年11月27日至2014年6月13日期间为该被告公司股东之一。被告因资不抵债，本院于2018年1月4日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并依法指定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原告向被告管理人申报购房债权，未获确认，故原告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原告是否享有购房债权并优先受偿。本案是因被告对原告的购房债权不予确认而产生的纠纷，故本案案由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虽然原告、被告签订有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且被告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但《商品房买卖合同》来源于被告未偿还的款项，结合原告、徐绍文、秦正刚及银行流水等证据，认定原告实际支付的款项仅为184万元。因此，对原、被告之间就184万元形成原始借款关系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虽然被告出具了收条，注明收到原告购房款，此后双方也签订了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此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因为被告不能如期偿还原告借款的情形之下签订。部分《商品房买卖合同》无合同签订时间，但收据显示时间2015年7月6日，故对《商品房买卖合同》上未显示签订时间的合同认定其签订时间为2015年7月6日。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个月，最后一期借款到期时间为2014年5月15日，因此，184万元的借款已全部到期。案涉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均产生于2014年5月15日之后，属于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来完成以物抵债协议，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法律效力。由于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则相应地原告向被告出借的款项实质上由借款性质转化为购房款性质。现被告并不认可原告的购房债权，其行为已表明被告不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故对原告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被告应当返还原告184万元的购房款，但因被告已进入破产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现原告要求确认其对被告享有184万元的购房债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在本案中，被告出具200万元的购房款收条是客观事实，但涉案9套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为2609264元，而原告实际支付的金额又仅有184万元，若不考虑客观上履行不能的情形，原告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其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若继续履行合同将会对其他广大债权人不公平。现原告基于其实际支付给被告的款项仅为184万元而主张权利，其行为体现了诚信原则。现原告以解除合同的方式要求确认其享有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之规定，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情理，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一、解除8-1-1-23号、9-1-1-16号、31-1-1-17号、31-1-1-19号房、28-2-502号、28-2-501号、30-2-3-2号、42-1-1-4号、10-1-1-24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确认原告段明凯、方田英对被告黔西县中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享有184万元的购房债权并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黔西县中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黔西中友提供两份询问笔录，一份是徐绍文的，一份是段明凯的，是黔西县公安局做的笔录，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并没有实际支付购房款。被上诉人针对段明凯的询问笔录进行质证，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存在异议。在询问笔录的整个过程可以看出，本案的起因是借款，之后因为借款还不了转换为了购房款，因此我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错误。针对徐绍文的询问笔录进行质证，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徐绍文是整个水西古城的借款经办人之一，实际控制人是秦正刚，本案徐绍文对段明凯的借款事实也清楚，当时一审法院向徐绍文和秦正刚调取的调查笔录中也有说明，是用房屋去抵还借款，因此我认为一审判决是没有错误的。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另查明：根据段明凯银行卡明细及一审当庭陈述，段明凯通过银行从2013年11月12日至2014年3月15日向徐绍文转款184万元。徐绍文系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6月19日，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黔西县友联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转款200万元，在转款电汇凭证上备注材料款，由徐绍文签名。2014年6月19日，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付款证明》，内容为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支付给黔西友联200万元，系段明凯于2013年11月至2014年期间转到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绍文账户，用于购买黔西中友水西古城项目房屋的购房款，该《付款证明》加盖证明人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公章，说明人徐绍文签名并加盖手印。2014年6月19日，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黔西友联出具证明，内容为黔西友联收到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转来款项200万元，此款用于段明凯购买黔西中友的住房和商铺，黔西中友与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该证明上加盖公章，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绍文、秦正刚分别签名并加盖手印。2014年6月24日，黔西中友出具收条，收到段明凯购房款200万元。2018年12月28日，黔西中友管理人吕静、刘继丹律师向张红英所作《谈话笔录》，张红英陈述当时其在云南化工机械有限公司工作，后来因董事长何庆荣工作需要把工作调到黔西中友暂时工作，当时一起过去的有高虹、段明凯、苟静华、李绍宽、沈云娥。对2014年12月份黔西中友先后转账3000余万元至你个人账户的问题，张红英回答，因为当时基于房管局房屋备案手续的硬性要求，必须要有支付购房款的银行流水，所以胡梅将房款转至我个人账户，我在以购房人（高虹、段明凯、苟静华等人）名义存入黔西中友，张红英同时确认询问人交由其辩认现金缴款单60张上面字迹大部份系由其亲笔所写。同时陈述高虹、段明凯、苟静华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以他们名义存入黔西中友的购房款，来源于黔西中友账户。一审法院2019年4月18日询问张红英，张红英称：2018年12月28日谈话地点为昆明市高铁南站的谈话笔录及现金缴款单上手写部分的签名及手写内容是均我本人所写并签字捺印。黔西中友成立于2012年11月27日，注册资金1000万元，秦正刚出资500万元，持股比例50%，徐绍文出资250万元，持股比例25%，杨家祥出资250万元，持股比例25%。法定代表人为杨家祥，徐绍文为监事。2012年11月8日秦正刚、徐绍文、杨家祥签署的《黔西县中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章程》未对公司对外担保及为股东、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规定。章程第十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2014年6月10日，黔西中友召开股东会会议，修改公司章程，载明秦正刚出资500万元，持股比例50%，李志波出资250万元，持股比例25%，刘刚出资250万元，持股比例25%，章程第十八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2014年6月13日，黔西中友营业执照载明法定代表人为秦正刚。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2年8月2日，秦正刚与徐绍文为股东，法定代表人徐绍文。2012年3月26日，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黔西县友联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转款1000万元（两张电汇凭证相同，每张500万元）；2013年3月25日，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黔西县友联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转款1500万元（两张电汇凭证，一张500万元，一张1000万元）；2013年10月30日，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黔西中友转款70万元；2013年10月31日，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黔西中友转款150万元；2014年6月19日，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黔西县友联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转款200万元。上述电汇凭证均备注材料款，由徐绍文签名。二审庭审中，黔西中友在回答法庭询问对购房债权优先受偿权的审查和判断标准时称购房债权优先受偿要有支付购房款的银行流水的购房户，不管购买了几套房屋。除本院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的焦点：一审认定段明凯和方田英享有184万的债权并优先受偿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段明凯、方田英对黔西中友是否享有破产债权，离不开对段明凯、方田英是否对黔西中友享有债权的审查，即段明凯、方田英对黔西中友享有债权来源的基础法律关系的审查。首先，从段明凯向徐绍文转款的行为，结合一审庭审段明凯对徐绍文、秦正刚的笔录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仅对其资金性质存在异议，我们认为之前存在借款关系，之后转化为商品房买卖关系，徐绍文和秦正刚的陈述中，他们认为是让与担保。”及黔西中友对徐绍文、秦正刚的笔录的质证意见为“可看出原告所主张的184万元为借款，且购房合同及收款收据的盖章是原告自行所盖。”的事实，可以认定段明凯与徐绍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的规定，结合徐绍文出庭作证的陈述，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6月19日出具《付款证明》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徐绍文在借款时系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可以认定段明凯出借给徐绍文的借款系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借款。第三，在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未能归还段明凯借款时，2014年6月19日，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黔西友联出具证明，内容为黔西友联收到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转来款项200万元，此款用于段明凯购买黔西中友的住房和商铺，黔西中友与武定县友联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在该证明上加盖公章，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绍文、秦正刚分别签名并加盖手印。2014年6月24日，黔西中友出具收条，收到段明凯购房款200万元。说明双方存在将借款转化为购房款的事实，且段明凯出借款项时间先于黔西中友转账3000余万元至张红英个人账户的时间2014年12月，故对黔西中友主张段明凯未支付购房款的理由，本院不予以支持。因段明凯、方田英购房债权优先受偿符合黔西中友优先债权的审查标准，故一审认定段明凯的债权属购房债权并优先受偿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黔西中友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黔西县中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可审 判 员  黄塑希审 判 员  曾 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法官助理  詹 淼书 记 员  王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