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建院金厦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礼士路**。法定代表人：孙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克涛，男，该公司办公室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政业，男，197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佟立新，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建院金厦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院金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政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23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院金厦公司上诉请求：不予承认张政业与我公司于2007年6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改判我公司不向张政业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38580元、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9246.44元，以及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5月17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8659.12元、2019年5月1日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555.17元。事实和理由：1.张政业入职我公司时填写的《监理人员招聘申请表》中，毕业学校、毕业时间及毕业证号处都没有填写内容，而职称项处填写为“工程师”，但从张政业填写在该表中的工作简历可以推断，其当时没有取得国家承认的大学学历，也不具有相关职称评定文件中所列的“业绩与成果”等破格评审条件，故张政业并不符合当时申报河南省工程师任职资格的条件。2.张政业取得职称证书的时间为2005年，且该证书上所载其河南省的工作单位并没有工程监理的经营范围，这与张政业在工作简历中所列“2003年-2007年从事电气监理工程师监理工作”不符，且张政业提供的证书复印件中电气工长岗位证书显示为北京市建设委员会2002年核发，所载工作单位为北京市的建筑企业，故张政业职称证书中的工作单位存疑。3.张政业所取得职称证书上所载的评审组织、发证单位并不是当地的人事（职改）部门，所发证书不符合相关评定专业技术职称文件的要求。4.张政业为山东省户籍，其职称评审在河南省，异地评审的职称只能在职称发布原在地有效，而张政业在《监理人员招聘申请表》中所写参与过的工作项目均在北京，也不符合相关要求。综上，我公司为主营工程监理的技术服务性企业，对监理人员的学历和职称有相关要求，而张政业在入职我公司时填写《监理人员招聘申请表》个人信息存在欺诈，且在我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时仍未更正原填写信息，继续使用虚假信息与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行为已构成了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情形，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五款规定，我公司与张政业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我公司不予承认张政业与我公司于2007年6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应向张政业支付一审所判钱款。张政业辩称，我经建院金厦公司面试后入职该公司，且已实际从事该公司安排的各项工作十余年，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建院金厦公司的上诉意见。建院金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我公司不向张政业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38580元；2.判令我公司不向张政业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9246.44元；3.判令我公司不向张政业支付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4月17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11272.64元、2019年5月1日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735.17元；4.判令我公司不向张政业支付2007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4800元、未缴纳失业保险补偿23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政业于2007年6月17日入职建院金厦公司，双方之间连续多次签订（续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12月31日止。张政业系外阜农业户籍人员，建院金厦公司未为张政业缴纳2011年7月之前用工期间的社会保险。至2019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建院金厦公司亦未再继续安排张政业工作。2020年1月3日，建院金厦公司办公室主任郑克涛通过微信向张政业发送信息，内容为“鉴于张政业先生同建院金厦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公司决定不再同张政业继续签订劳动合同。现通知张政业于2019年1月6日到公司签署劳动合同解除协议，并协商补偿事宜。请按规定时间到公司办理相关事项，如不能按规定时间到公司，请书面回复见面时间。此段时间视为双方协商时间。建院金厦公司办公室2019年12月31日”。遂，张政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建院金厦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建院金厦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支付尚欠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其间，郑克涛于2020年1月20日通过微信向张政业发出《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图片，内容为“张政业：你好！公司与你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2月31日到期，公司与你本人协商多次续签劳动合同事宜未果。现公司愿意在保持原劳动合同条件不变的情况下，与你续签劳动合同。请你必须在三日内到公司续签劳动合同，逾期未到，视为你本人放弃续签劳动合同。建院金厦公司2020年1月19日”。2020年1月22日，郑克涛通过微信向张政业发出《劳动合同终止通知书》图片，内容为“……在《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书》规定时间内，你未到公司续签劳动合同，视为你本人自动放弃续签劳动合同。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款规定，公司与你终止劳动合同。请你必须在2月4日到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及相关终止劳动合同手续。建院金厦公司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5月，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双方上述争议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20]第1462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张政业与建院金厦公司自2007年6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建院金厦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张政业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38580元；三、建院金厦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张政业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9246.44元；四、建院金厦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张政业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4月17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11272.64元、2019年5月1日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735.17元；五、建院金厦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张政业2007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4800元、未缴纳失业保险补偿2352元；六、驳回张政业其他仲裁请求。建院金厦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诉讼中，建院金厦公司、张政业均对劳动争议仲裁确认双方之间于2007年6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内容表示认可。同时，建院金厦公司表示同意按照仲裁裁决内容向张政业支付2007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4800元、未缴纳失业保险补偿2352元。张政业主张建院金厦公司已于2020年1月3日通知其不再续签劳动合同，该通知已经生效，建院金厦公司后续发出的通知均不具有法律效力。建院金厦公司认可郑克涛在其公司主管人事工作，但称2020年1月3日向张政业所发信息系郑克涛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决定。建院金厦公司、张政业均认可张政业2018年、2019年每年应休年假天数为10天。建院金厦公司称2018年已安排张政业于9月3日-19日休假13天，其中包含2018年年休假10天；2019年春节前后已安排张政业休假11天，其中包含2019年年休假10天。就此，建院金厦公司提交了2018年9月18日-10月18日、2019年1月18日-2月17日的考勤表，其中显示张政业于2018年9月18日、19日休假2天，2019年1月28日-2月3日倒休7天，2019年2月11日-14日倒休4天。张政业称2018年9月3日-18日期间系其回国后建院金厦公司要求其在家等公司安排再上班，2019年1月28日-2月14日期间11天系倒休，其从未休过年休假，对建院金厦公司所述休年假情况不予认可。建院金厦公司、张政业均认可张政业于2018年11月18日-12月17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共计6天，2019年1月18日-2月17日休息日加班共计5天，2019年3月18日-5月17日休息日加班共计12天，2019年5月1日法定休假日加班1天，且均要求就上述期间的加班工资争议一并作出处理。建院金厦公司称上述期间的加班工资均已向张政业支付完毕。就此，建院金厦公司提交了费用报销单、加班统计表、工资条及银行凭证，分别显示建院金厦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为张政业报销交通费777元、建院金厦公司应支付张政业加班工资2280元、建院金厦公司于2019年5月向张政业支付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180元。张政业主张777元系平时报销费用，与加班工资无关；认可已收到建院金厦公司发放的2280元，但称该费用系福利费并非加班工资，以及建院金厦公司未曾向其发放2019年5月1日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包括该笔180元在内的款项均为其当月工资。另经询问，建院金厦公司、张政业均表示如判令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加班工资、未休年假工资，对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同意按照张政业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5330元进行计算，对于2018年休息日加班工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计算标准同意按照张政业2018年月平均工资4725.5元进行计算，对于2019年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计算标准同意按照张政业2019年月平均工资5330元进行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建院金厦公司、张政业对劳动争议仲裁确认双方之间自2007年6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内容均予认可，且建院金厦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同意按照仲裁裁决内容支付张政业2007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4800元、未缴纳失业保险补偿2352元，故对此予以判决确认。建院金厦公司主管人事工作的办公室主任郑克涛已于2020年1月3日向张政业发出信息，告知不再同张政业继续签订劳动合同，发送该通知应为郑克涛代表建院金厦公司向张政业作出的职务行为，该通知在送达张政业时即发生法律效力，故建院金厦公司、张政业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建院金厦公司单方不续签劳动合同而终止。郑克涛在此之后再次发出的通知因前述原因已不发生法律效力。建院金厦公司所述郑克涛于2020年1月3日向张政业发出的通知系郑克涛个人意见、不能代表其公司意见的主张，缺乏相关依据，不予采纳。鉴于张政业已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现建院金厦公司单方终止劳动合同属于违法终止劳动合同，建院金厦公司应向张政业支付赔偿金，故对建院金厦公司要求不支付张政业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建院金厦公司、张政业均认可张政业2018年、2019年每年应休年假天数为10天。建院金厦公司虽称2018年、2019年已安排张政业休年假，但其公司所提交的张政业考勤表并无2018年9月3日-17日期间的考勤记录，且2018年9月18日、19日的考勤记录显示为休假，2019年1月28日-2月14日期间11天显示为倒休，均未明确显示为休年假，建院金厦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就此予以佐证。结合张政业于庭审中所作的陈述综合考虑，现无法认定建院金厦公司已安排张政业休年假，故建院金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建院金厦公司要求不支付张政业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建院金厦公司、张政业均认可张政业的休息日、法定休假日的加班天数。经核算，张政业的休息日加班工资应为10939.12元、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应为735.17元。建院金厦公司主张已向张政业支付加班工资，但其中的777元显示为交通费，不能认定为系向张政业支付的加班工资；加班统计表中显示张政业的加班工资为2280元，张政业认可收到上述款项，故该笔款项应从建院金厦公司应支付的休息日加班工资中扣除；2019年5月工资明细及相关单据、银行业务回单中均显示建院金厦公司已向张政业支付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180元，该笔款项应从建院金厦公司应支付的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中扣除。在扣除上述款项后，建院金厦公司应当将剩余款项支付张政业，故对于建院金厦公司要求不支付张政业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张政业与北京建院金厦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自2007年6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建院金厦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政业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38580元；三、北京建院金厦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政业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差额9246.44元；四、北京建院金厦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政业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5月17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8659.12元、2019年5月1日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555.17元；五、北京建院金厦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政业2007年6月至2011年6月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4800元、未缴纳失业保险补偿2352元；六、驳回北京建院金厦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建院金厦公司补充提交了张政业于2007年6月入职时填写的《监理人员招聘申请表》、张政业入职时向其公司出具电气工长岗位培训班证书、工程师职称证书、全国监理工程师培训班证书的复印件，以及其公司搜集的有关专业技术职称评审的部门通知和地方规定、其公司制定的“岗位人员任职要求”。其中，《监理人员招聘申请表》中载有张政业所填写的个人信息、工作简历、工作期间参与过的工程项目名称，以及建院金厦公司在该表中所记载的“面试印象：要学海介绍来公司，有电气安装施工经历，有监理经历，了解验收规程，自述态度诚恳、本分，可以应付现场监理工作”。建院金厦公司称其公司在一审作出判决之后找到了张政业的入职资料，发现张政业在入职时向其公司提供的本人学历、职称信息不实，职称证书、工作经历信息存疑，故其公司系在张政业提供虚假个人信息以欺诈手段入职的情况下，与张政业签订及履行了劳动合同，双方之间所签劳动合同因存在张政业的欺诈而无效，其公司不应向张政业支付一审所判的各项钱款。张政业认可上述《监理人员招聘申请表》及证书复印件系其入职时向建院金厦公司提交的，并称其当时如实向建院金厦公司说明了其个人信息、工作经历情况，建院金厦公司经面试后同意其入职，而并未对其学历、职称等提出具体要求，其不存在欺诈行为。况且，其实际在建院金厦公司持续工作十余年，建院金厦公司从未提出其学历、职称不符合要求的问题。此外，双方均未提交其他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根据查明的事实，建院金厦公司经了解张政业的个人信息、工作经历并面试后，自2007年6月聘用张政业在其公司从事相应工作，后建院金厦公司连续多次与张政业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9年12月31日止，并已实际履行完毕。同时，建院金厦公司在劳动争议仲裁及一审诉讼中均认可与张政业自2007年6月17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情况，可以认定建院金厦公司与张政业建立并存续劳动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一审确认建院金厦公司、张政业之间的劳动关系，并依据双方之间劳动合同的履行及终止情况，判令建院金厦公司向张政业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及未休年假工资差额、加班工资，并无不当。建院金厦公司虽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张政业入职时填写《监理人员招聘申请表》及出具证书的情况，以及据此推断张政业入职其公司时的学历、职称及职称证书有不符合专业技术职称的评审、核发、使用条件等疑点，并称张政业不符合其公司所需的岗位专业技术人员的要求。但《监理人员招聘申请表》上载有建院金厦公司经面试认可张政业从业能力的面试印象，且并无证据显示建院金厦公司在招聘张政业入职时对其提出了必须具备特定学历、职称及职称证书的要求，故现建院金厦公司所称张政业提供虚假个人信息以欺诈手段入职、其公司因受欺诈而在违背真实意愿的情况下与张政业签订及履行劳动合同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建院金厦公司以与张政业之间劳动合同关系无效为由，要求改判其公司不支付一审所判钱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建院金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建院金厦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洁审 判 员  史 伟审 判 员  易晶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金 铭书 记 员  蒋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