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雷波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37民初727号 原告（反诉被告）：黄某（王炜之妻），女，198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原告（反诉被告）：王某1（王炜之女），女，201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8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系王某1母亲。 原告（反诉被告）：王某2（王炜之子），男，201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8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系王文熙母亲。 原告（反诉被告）：王胜昌（王炜之父），男，汉族，1956年10月28日出生，村民，住四川省叙永县。 原告（反诉被告）：陈相珍（王炜之母），女，汉族，1954年1月24日出生，村民，住四川省叙永县。 以上五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言，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以上五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国洪，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被告（反诉原告）：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住所地：四川省雷波县黄琅镇大海村。 法定代表人：黄勇，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若明，四川德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告（反诉被告）黄某、王某1、王某2、王胜昌、陈相珍与被告（反诉原告）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言、饶国洪，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若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某、王某1、王某2、王胜昌、陈相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人身损害损失952952.42元（详见赔偿清单）；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8月8日下午，原告一家四口到达雷波县马湖风景区，在马湖宾馆办理完入住手续后，大约在6：30左右，来到湖边游玩，见碧波荡漾的马湖里有很多人游泳，于是在湖边的摊贩处购买了跟屁虫、游泳圈等游泳用品，跟在其他人后面下到了湖边，原告黄某与女儿、儿子在湖边戏水，王炜去湖里游泳，7点左右的时候，原告看到游泳圈离王炜两米左右，手在湖面摇晃，原告感觉不对，就在湖边呼喊王炜，并请两位游泳的游客游过去看看，后又有两位游客游过去，他们游到离王炜两米左右距离的时候，原告就已经看不到王炜的头部了，原告随即请旁边的游客报警求助，半个小时后警察到达现场却已无能为力，呼叫马管局来处理，马管局来后开一船在湖面打转，告知原告无搜救设备，要求原告自己想办法。第二天早上原告找到自贡打捞队到达现场，但马管局的领导到场后，一系列伤害家属感情、有辱死者尊严的行为开始发生。被告作为雷波县人民政府设立的对马湖风景名胜区行使管理职能的专门单位，负有对马湖的保护、利用和统一管理职责。王炜溺亡于马湖，被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承担大部分的过错责任。1、对马湖风景名胜区的管理不应留在口头，不应流于形式，甚至连形式也走过场。原告一家到达马湖边上时，没有发现一块“禁止游泳”类警示标牌标识，悲剧发生后的第二天，原告家人寻遍马湖岸边，仅在离死者下水数十米的地方发现了两块不显眼的小警示牌，一块立在绿化带内，一块粘在草丛树子的下部。警示牌数量少、规格小、地势偏，违反警示牌设置要求，这样的警示牌，别说外地游客，恐怕就是本地人也未必知道，怎么能到达警示效果和预防目的。2、岸上游人如织、湖内游者众多，岸上无巡视人员，被告既未设置防止游客下水的临岸设施，更无制止游泳的实际行为，作为外地来游客的死者，如何能识别和判断马湖禁止游泳。3、岸上售卖游泳用品的坐商游贩一家挨着一家，比比皆是，这不是一个临湖而又宣称禁止游泳地方应有的火爆景象。原告在岸边购买跟屁虫、救生圈等游泳设备就如同买瓶矿泉水一样方便。4、一个涉水景区不配备救援设备更是一种对广大游客生命安全不负责任，对景区发展与声誉不负责任的行为。景区围绕马湖开发实施了多种营利性旅游项目，样样涉水，安全风险问题时时刻刻都现实存在，1992年设为省级风景名胜区至今20余年，对安全管理放任自流，疏于防范，甚至事故发生第二天，马湖内仍有大量游客在湖里畅游。王炜的溺亡与马湖安全宣传、保护设备的缺少有重大关联。5、及时救援、有效救助既是任何景区的法定义务，也是对任何进入景区游客的约定义务，被告不仅没有履行义务，反而捏造事实应付媒体，连基本的善待死者优抚生者都不能做到，扩大了事故的伤害后果。综上，这个悲剧的发生，与被告责任意识淡薄，安全意识缺失。防范措施不到位，疏于管理，流于形式的不作为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决。 被告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答辩称，首先，对王炜在马湖游泳溺水不幸身亡，被告向五原告一家痛苦深表理解、同情和慰问，但是，理解和同情不能替代法律。涉及被告是否应当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问题，五原告认为被告的不作为与王炜的死亡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尽职尽责，不构成对王炜的任何侵权，也就根本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被告是被介入到本案人身损害一案中的，现根据事实和法律,提出如下答辩意见： 一、五原告在诉讼中的事实陈述和理由与王炜溺亡事件的过程和被告实施救助过程的一些细节存在出入，被告的陈述才是真实的，各时间节点都有证据加以证明。 在此不再赘述，详见被告的反诉状。 二、在论证本案责任和义务问题,被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与王炜的不幸身亡没有民事法律上或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其死亡结果的发生是王炜不注重旅游安全，违反被告“禁止游泳”警示，过于对自身游泳技术的自信或者疏忽大意，擅自在马湖游泳所致。具体理由如下： （一）被告从政府部门管理者的宏观安全责任角度出发，已认真履行了安全职责。 被告作为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机构是按照《风景名胜区条例》等相关法规和雷波县“三定方案”文件（雷府〔2008〕35号）履行职责和开展工作，对景区进行宏观管理，对景区的违法行为进行监督和查处，所作规划和设立的旅游项目都没有游泳活动，也不开展其它具体的经营。 1、被告制订有安全应急预案，成立有安全领导小组，有相应的应急处置程序。每年在夏季到来前，都要按照《水上安全及防汛减灾应急演练方案》开展演练活动。特别是2020年以来，为创4A旅游景区，被告制订了《马湖创建国家4A级旅游景区迎检整治工作方案》，成立了由县委常吉克史俊为组长，相关部门领导为成员的领导小组，部署了工作任务，涉及水上安全整治、禁止游泳由县水务局负责，被告及其他相关乡（镇）政府配合。2020年6月18日，开展了安全应急演练，提高水上救援能力。 2、介于马湖系自然景区，景区范围达128平方公里，对外免费开放。一到夏季，游客众多，被告已在微信公众号作了温馨提示：“景区为开放景区，暂不收门票”、“景区道路弯道多，注意行车安全”、“马湖水深，禁止游泳……”。被告在马湖景区周边显眼位置和可能出现安全问题的地点悬挂或安置了相关警示、提示、指示标识标牌。从2018年至2020年先后悬挂或安置各类温馨提示和警示牌多达314块，其中，明示“马湖水深，禁止游泳”、“湖边危险，小心落水”的警示牌达56块。警示牌客观存在，不能因为原告黄某或者王炜没有看到，就肯定被告没设有或少设有警示牌，就在距离王炜下水点10余米处就设有“马湖水深，禁止游泳”警示牌两块。原告黄某自己所拍照片也显示有以上两块警示牌，也印证了被告尽到了安全警示义务。按照《风景名胜区条例》（2016修订）第三十三条“风景名胜区管理机构应当在风景名胜区内设置风景名胜区标志和路标、安全警示等标牌”的规定，被告履行了法定职责。 3、每年被告都与景区经营者签订安全生产责任书。2020年3月以来，被告作为景区管理者与景区的75户经营者签订《马湖景区2020年安全生产责任书》，责任书具体细化了各项安全工作，特别强调经营者主动向游客宣传马湖景区游玩禁止事项，禁止游泳、潜水、跳水、划水等戏水行为……。 （二）接警后，被告立即展开救援，已尽到政府部门应尽的救助职责。 2020年8月8日20时8分，被告执法队队长王华接到群众唐燕电话，称在湖边罗家湾附近有人落水。在队长王华的安排下，执法大队值班人员胡耀文等三人立即从办公室跑步到海口码头，驾驶执法快艇前往，于20时16分（仅用8分钟时间）抵达事发地点展开搜救。搜救人员未发现溺水人员，在溺水者王炜妻子黄某请求下，搜救人员继续在湖面展开搜索，快艇油料耗尽补加后，回到事发地继续寻找至9日零时40分，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搜救人员仍未放弃，坚持搜索达4个多小时，遗憾的是未能找到溺水者王炜。 从以上两点可以看出，被告已经尽到了一个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履行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只有安全保障义务人未尽合理限度内的保护义务而致使他人人身损害的，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作为政府职能部门的管理者承担的是宏观角度的安全管理，被告非经营者，非具体的安全责任主体，也没有从管理或者经营过程中获利，已采取了各种方式警示、提示游客，制定有相关安全预案，与具体经营者签订了相关安全责任书，组织有关安全演练，对落水人员实施救助，开展了日常的安全宣传、检查和巡查工作。接到警情后，立即开展了救援，虽未成功，但被告已尽职尽责。事后，为死者家属提供尽可能的帮助和服务。若在此种情况下，还认为被告不作为显然与事实不符，非要强调被告应当配备专业的潜水设施设备、成立专业潜水救援队伍，且要成功有效救助，才算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这即不经济，也不实际，更无可能。而事实上，即使采取了这些措施，也不可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这已超过了被告合理限度，强人所难，过于苛刻。在“宜宾零距离”浮雕（黄某）的个人空间中，跟贴评论完全正确显了绝大多数网民的认知，被告对王炜的死亡没有任何责任。 （三）王炜与被告之间并未建立起民事法律上或者事实上权利义务关系，被告对王炜不幸身亡无约定义务，无从谈起民事赔偿责任。 1、王炜及其家人在马湖的游泳行为是一种民事行为，符合“法无禁止即可为”要求。对于被告作为行政管理者而言“法无授权不可为”，即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赋予了被告阻止游客在马湖游泳的权力。被告在微信公众号及湖边的警示牌提示“马湖水深，禁止游泳”是一种政府部门基于安全考虑的倡导性、劝导性行为，被告只有提示警示游客义务，没有确保旅客擅自冒险游泳的人身安全义务。马湖即是景区，也是天然水域，且水深，客观存在风险，是任何一个有理智和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都应当知道或者能够预见的潜在风险。被告没有将马湖开发用于有偿的或者免费的游泳场所，未向任何人收取费用，未与王炜及黄某、王某1、王某2形成任何旅游服务合同关系，因此，被告不属最高院《关于审理侵权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商法意义上的营业人。因此，被告在本案中，既非侵权人，又非违约人，理应无任何民事的或行政的或其他的法律责任。相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八条第二款“……不听从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的告知、警示，参加不适合自身条件的旅游活动，导致旅游过程中出现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更何况被告还不是经营者，五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当获得支持。 2、王炜作为成年游客组织家人自驾游于马湖，冒险参与禁止的游泳行为，应当对自身的民事行为负责，而不应责怪被告，将政府部门管理者的宏观安全责任等同于经营者或者组织者的安全保障义务。王炜的不幸身亡,不是被告未履行有关义务的结果。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是民事主体对相关民事义务的违反，被告没有违反任何对王炜的民事义务。事实上，在王炜、五原告与被告这两个民事主体之间，没有任何法律事实的成就，既无法律行为的发生，又无事实行为的出现，因此被告与五原告、王炜之间的法律关系无从谈起，更谈不上承担任何民事赔偿责任。 三、王炜游泳不幸身亡完全属于意外事故。 王炜及原告黄某违反政府劝导的警示，冒险行为所致，酿成悲剧结果，被告的及时救助也没能挽回王炜生命。导致这样结果的原因：一是王炜和原告黄某在旅游中安全意识不强；二是对在马湖游泳的风险认识不足；三是王炜对自己游泳技术水平过于自信，未正确使用救生圈；四是到马湖旅游未关注马湖景区公众号温馨提示；五是未正确拨打景区电话及时请求救援，延误时机。王炜8月8日7点左右发生溺水，值班人员8时8分才获得群众唐燕的救助电话，间隔时间长达30分钟，从溺水能够获救的医学最长时间8分钟看，已无挽救回王炜的生命可能。故，在半小时后接到求救电话，被告的救援人员实际开展的也不是救援行为而是打捞行为了。 四、对五原告诉状强调被告应当对王炜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五点理由的抗辩。 （一）原告黄某没有发现一块“禁止游泳”类的警示标牌标识，有也不能达到警示效果和预防目的理由，违反有关设置要求。被告认为其陈述和理由与事实不符，安全警示标牌标识并无国家强制性规定标准或者规范，被告均在景区安全重点区位、游客众多点位悬挂或者安置警示标牌标识，易见显眼。因王炜和原告黄某自身安全意识不强，视而不见或者所见而未引起足够重视造成悲剧。其自拍照片也清晰显示有两块安全警示牌，可见，其未发现一块警示标牌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 （二）被告无巡视人员、无制止游泳的实际行为，未设置防止游客下水的临岸设施，与事实不符。被告认为对于景区的一个天然湖泊，几十公里的周长范围，请问，你要管理部门如何设置防止游客下水的临岸设施才合理？是否应当正如网民戏言“为保证安全，只有拿个盖子把马湖盖起来”，但那是不可能的。 （三）关于未禁止贩售救生圈问题。被告认为被告没有权利禁止商品的正常流通销售，相反，游客擅自游泳时配带救生圈能够起到保护游客免于溺水的安全作用，降低溺水死亡风险。若政府部门做出全面禁止贩售救生圈除于法无据外，还可能置更多的游客擅自游泳时，无救生圈而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四）除景区许可开展有安全保障的游船乘坐活动外，其它包括游泳在内可能存在风险的涉水项目均为景区所禁止。被告已履行了法定警示、提示义务，被告无法定权利阻止游客游泳，已进行巡视劝导。对擅自违反“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的劝导行为造成损害后果，责任只能自负。 （五）被告的及时有效救援是法定义务和约定义务。被告认为没有法律规定被告必须有效救助，《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八十一条“突发事件或者旅游安全事故发生后，旅游经营者应当立即采取必要的救助和处置措施，依法履行报告义务，并对旅游者作出妥善安排”规定与第八十二条“旅游者在人身、财产安全遇有危险时，有权请求旅游经营者、当地政府和相关机构进行及时救助”规定的内容显然法律对经营者与管理者的要求标准不同，只要求政府部门及时救助。被告事实已及时采取了救援措施，接到电话后8分钟就赶到了事发现场，在能见度极低的夜晚开展无偿搜救四个多小时。 综上，被告对王炜的不幸意外身亡，对五原告的痛苦深表理解、同情和慰问。但是，理解和同情，不能成为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的依据，而是从法律的教育、指引的作用出发，希望本案能够对其他游客有所启迪，从而最大限度地防止此类悲剧再次发生。为此，请求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八条第二款判决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反诉原告）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被反诉人给反诉人在网络上不当言论造成名誉损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2、判决被反诉人给付反诉人垫付的各项费用共计9422元；3、本案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8月8日20时8分，被告执法队队长王华接到群众电话，称在湖边罗家湾附近发生人员溺水。在队长王华的安排下，反诉人执法大队值班人员胡耀文等三人立即从办公室跑步到海口码头，驾驶执法快艇前往，于20时16分抵达事发地点。搜救人员未发现水面有溺水人员，遂靠岸了解情况，尚未靠岸，溺水者王炜妻子黄某（事后知道）叫道：“你们先不要靠岸，先帮我找人”，搜救人员继续在湖面展开了20分钟的搜索，同时向局领导黄勇和执法队长王华报告了情况。靠岸后，与到达现场的派出所人员一道向黄某和其他目击者了解情况。经了解，溺水者王炜系泸州人，与家人一道来马湖游玩，入住假日酒店，一家四人在罗家湾购游泳圈擅自游泳。溺水时间在7点左右，当黄某只见游泳圈不见王炜时，大声呼救，其他游泳者实施救助，但未成功。当时，马管局搜救人员因马湖水深，水情复杂，天已黑，无法确保搜救人员安全，未能下水搜寻，并电话联系了水上专业搜救队。搜救人员驾驶执法快艇回码头补加油料后，回到事发地继续寻找至9日零时40分，仍然未能找到溺水者王炜。因夜晚天黑，继续搜寻难度大且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易造成二次事故，遂与家属黄某协商，天亮后再寻找，黄某也同意。9日早上7时许，专业搜救队到达，联合当地搜救人员开展水下打捞，于12时08分溺水者王炜被打捞上岸，已无生命迹象。 事故发生后，黄琅镇政府、相关部门和反诉人积极开展善后工作，对死者家属进行安抚、劝慰并提供必要的帮助。代为购买了三张丧葬用品，帮助将尸体装殓入棺；为现场死者家属配送了矿泉水、面包、快餐；为到场的家属预订了住宿；经家属请求，为尸体防腐，反诉人代为购买了柴油发电机为冰棺供电；租用车辆代为运输棺材至雷波县殡仪馆和泸州。 9日午后3时许，反诉人、县文广局、黄琅镇政府等相关单位负责人和政府法律顾问在景区安保大队办公室与死者家属交流，对其提出的问题给予了答复，先让死者入土为安，就安全责任问题的争议可通过诉讼加以解决。死者家属表示未得到明确答复就不拉走尸体。 死者家属还利用微博、微信、抖音等网络媒体发布不实言论，恶意诋毁、中伤反诉人声誉，严重影响我县4A景区的创建工作，其目的显而易见是想利用舆情对反诉人进行施压以达到个人的非法目的。 王炜的溺水死亡是一件不幸事件，反诉人也表示遗憾和痛心，反诉人及其相关部门在接到有人溺水时的第一时间实施了救助，已尽到了政府部门应当承担的责任，仍然未能挽回王炜的生命，本没必要搞得如此复杂和尴尬，让死者尽早安息，但是反诉人基于被反诉人的请求和主张，为了追求法律的公正价值、引领指导作用，也希望得到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对政府及其部门在此事件中努力帮助和善后工作的客观准确评价，故提起反诉。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八十二条“旅游者在人身、财产安全遇到危险时，有权请求旅游经营者、当地政府和相关机构进行及时救助……旅游者接受相关组织或者机构的救助后，应当支付应由个人承担的费用”的规定，提起反诉，由被反诉人承担依法应当承担的相关费用。 原告（反诉被告）黄某、王某1、王某2、王胜昌、陈相珍答辩称：1、被反诉人并没有侵犯反诉人名誉权的行为，反诉人所谓的被反诉人网上言论是因反诉人没有尽到管理人的相应义务的自助行为；2、被反诉人并未捏造事实，而是如实反映情况。3、反诉被告没有诽谤行为，所以对反诉原告的第一个反诉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4、费用不实，假设该费用真实发生也是因为反诉人的管理责任而应承担的后果，不应由被反诉人承担。 经审理查明，2020年8月8日20时08分，雷波县公安局黄琅派出所接群众报警称，在四川省雷波县马湖景区（小地名）处有人游泳溺水，请求出警。与此同时，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亦接到群众电话称有人溺水，请求救助。随后，雷波县公安局黄琅派出所、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等相关人员赶到现场，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的工作人员驾驶执法快艇对溺水游客溺水区域进行搜救，搜救工作一直持续至当日23时许无果。2020且8月9日上午，被告向专业搜救队提供快艇作为定位船，并与专业搜救队一道，继续开展搜救工作，2020年8月9日中午12时许，溺水游客被搜救上岸，已无生命迹象。经调查了解，死者名叫王炜，男，汉族，居民身份证号码5105241990××××××××，四川省泸州市叙永县赤水镇松林村人。死者王炜系原告黄某丈夫，原告王某1、王某2的父亲以及原告王胜昌、陈相珍的儿子，王炜是在2020年8月8日下午与家人黄某、王某1、王某2一道到达雷波县马湖风景区的，雷波县马湖风景区不需购买门票，王炜及原告黄某、王某1、王某2一行4人进入雷波县马湖风景区后没有购买门票。事发后，专业搜救队（自贡打捞队）是原告黄某自行联系的，专业搜救队（自贡打捞队）是2020年8月9日到达事发地点展开搜救的。本次溺亡事件发生后，被告、黄琅镇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积极做好善后工作，代为购买丧葬用品，帮助将尸体装殓入棺；为现场死者家属配送矿泉水、面包、快餐；为到场的家属预订住宿；为尸体防腐，被告代为购买柴油发电机为冰棺供电；租用车辆代为运输棺材至雷波县殡仪馆和泸州。其间，被告、县文广旅游局、黄琅镇人民政府等相关单位负责人和县政府法律顾问与死者家属交流，对其提出的相关问题给予了答复，并告知死者家属，先让死者入土为安，就安全责任问题的争议可通过法律程序解决。 另查明，马湖位于雷波县黄琅镇，既是天然水域，又属景区，景区面积为128平方公里，对外免费开放。1992年，马湖风景名胜区被批准为省级风景名胜区，同年成立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系政府的职能部门和马湖风景区的管理者。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内设股级机构3个，即办公室、综合股、执法大队，原编制数为9名，增加后的编制数为18名。主要职责为：监督、管理风景区内与旅游有关的经营、服务活动；负责景区内相关违规、违法行为的监管、查处等。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在马湖周边设置了各类温馨提示和警示牌，在大湾、瓦厂湾、海马石等处设有“马湖水深，禁止游泳”的警示牌，且在距事发地点不远处也设有“马湖水深，禁止游泳”的警示牌。同时，还在微信公众号作了温馨提示：“1、景区为开放型景区，暂不收门票；2、进入景区道路弯道多，注意行车安全；3、景区早晚温差大，注意关注天气预报情况；4、马湖水深，禁止游泳、划皮划艇、潜水等涉水项目。”此外，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还组织人员不定期在景区巡逻，开展禁止游泳劝导，制定《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安全应急预案》，成立安全应急领导小组，开展安全应急演练，提高水上救援能力，配备快艇、船只等救援设备，并与宾馆、酒店等签订《马湖景区2020年安全生产责任书》，要求经营者宣传景区游玩禁止事项诸如禁止游泳、潜水、跳水、划水之类的戏水行为，并要求经营者不得向游客提供或出售与戏水行为相关的诸如游泳圈、皮划艇、泳衣、泳裤之类的物品。 还查明，发布于2020年8月9日、2020年8月10日，来自零距离浮雕个人空间内容打印件载明：“……我叫黄某，8月8日下午，我和老公、女儿、儿子到马湖旅游……”；“马湖你为何要撒谎？你真的是禁止了游泳吗？……”；“禁止游泳，所以没得救助！……马管局某负责人的现场回复……”；……实际30分钟到达，火速8分钟怎么来的？……”；“家属自己请的打捞队将尸体打捞上来后，……让几名消防官兵抬尸体拍照摄像是联合搜救？……”；“整个马湖只有两张歪歪斜斜的游泳提示，而发文说有百余块！……”另，被告在处理本次溺亡事件相关善后事宜的过程中支付了以下各项费用：1、白布费用200元；2、二手发电机费用2000元；3、冰棺租赁费用820元；4、冰棺损害维修费用1980元；5、装死者冰棺往返运输费用2960元；6、死者家属住宿费用866元；7、死者家属食用盒饭费用328元；8、矿泉水及面包费用90元。以上1-8项费用合计9244元。其中，第2项中被告购买的二手发电机不在原告处，第4项中冰棺的损害不是原告所为。 上述事实，有雷波县公安局黄琅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警示牌现场照片、安全生产责任书、雷府办〔2008〕35号文件、雷编委 〔2014〕26号文件、常住人口登记卡、亲属关系证明、零距离浮雕个人空间内容打印件、证人出庭作证证言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事发水域马湖系天然水域，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并非景区经营者，未向游客出售门票，死者王炜及其家属系自行进入景区游玩，故死者及其家属与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之间并未形成旅游合同关系，本案系侵权纠纷。原、被告双方对原告近亲属王炜在马湖风景区游泳溺水死亡的事实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和管理职责以及其是否应当对原告近亲属王炜在马湖景区内溺水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原告有无损害被告的名誉以及其是否应支付被告垫付的相关费用。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认定: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马湖风景区系开放式景区，针对不特定公众开放，属公共场所，被告作为马湖风景区的管理者，对进入该风景区游玩的游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原告近亲属王炜虽系进入被告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管理的马湖风景区内溺水死亡，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炜溺水死亡系被告没有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和管理职责所致，故原告认为王炜在马湖风景区内溺水死亡，被告作为该风景区的管理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管理职责而应该承担责任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理由为：被告已经尽到了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并履行了相应的管理职责，一是在微信公众号作了温馨提示：“景区为开放景区，暂不收门票”、“景区道路弯道多，注意行车安全”、“马湖水深，禁止游泳……”；二是在马湖周边安置了各类温馨提示和警示牌，在大湾、瓦厂湾、海马石等多处设有“马湖水深，禁止游泳”的警示牌，且在原告近亲属王炜溺水地不远处也设有“马湖水深，禁止游泳”的警示牌；三是制订了安全应急预案，成立了安全应急领导小组，开展了安全应急演练并与景区经营者签订了安全生产责任书；四是组织人员在景区不定期巡逻，劝导游客不要游泳，接到群众求救电话后，立即组织开展救援，在事故发生后为死者家属处理后事提供帮助。与此同时，被告作为马湖风景名胜区的管理者，其负有的安全保障义务，也仅仅是对进入该风景区游玩的游客负有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安全保障义务，义务的确定也应限于景区管理机构的管理和控制范围之内。原告虽称被告没有按照《四川省旅游景区安全防护设施基本规范》的相关规定设置临岸设施，报警系统，警示牌没有设在显要位置，没有建立紧急救援机制，被告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告存在违法违规行为，但因《四川省旅游景区安全防护设施基本规范》属地方标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二条“本法所称标准（含标准样品），是指农业、工业、服务业以及社会事业等领域需要统一的技术要求。标准包括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和团体标准、企业标准。国家标准分为强制性标准、推荐性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是推荐性标准。强制性标准必须执行。国家鼓励采用推荐性标准。”的规定，即使被告没有达到该规范的要求，也不能适用该规范评价被告是否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或被告是否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另外，原告还称，被告没有配备救援设备，没有及时救援，有效救助，事实上，被告配备了快艇、船只,并在接到群众求助电话后及时赶到事发现场展开搜救，虽然被告的救援设备不够齐全，搜救最终也未获成功，但即便如此，被告作为政府的职能部门其所承担的只能是从宏观角度而言的安全管理职责，被告并非马湖风景区经营者，被告没有因为王炜一家前来马湖风景区旅游而获得任何收益，王炜一家与被告之间并非游客与旅游服务提供者关系，鉴于此，只能以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安全保障义务的标准来界定被告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以及履行了相应的管理职责，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可以认定被告作为政府的职能部门和马湖风景区管理者已经尽到了一名善良管理人应尽的义务并履行了相应的管理职责，其对原告近亲属王炜在马湖风景区内溺水死亡并不存在过错，王炜溺水死亡损害后果的发生并非被告未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或相应的管理职责所致，被告与王炜溺水死亡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对原告近亲属王炜在马湖风景区内溺水死亡不应当承担责任。事发水域马湖系天然水域，水域的危险性是众所周知的基本常识，游客是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虽然被告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对游客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游客自身必须首先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原告的近亲属王炜和原告黄某等4人到马湖风景区旅游，未关注马湖风景区微信公众号所作的“马湖水深，禁止游泳”等温馨提示，原告黄某在发现王炜出现溺水险情后，也未在第一时间拨打110等电话请求救援，且原告的近亲属王炜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对下湖游泳行为的危险性有合理认知，不应贸然下湖游泳，但其仍然不顾危险，下湖游泳，将自身置于高度危险之中，其在行为上属于自甘风险的行为，按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如果原告的近亲属王炜尽到自身安全的充分注意义务，应该能够避免悲剧的发生，原告的近亲属王炜在马湖游泳溺水死亡，后果令人痛惜，但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其死亡后果与其自身的重大过错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由其自行承担全部责任。虽然原告的近亲属王炜的死亡为其造成了较大的精神痛苦和物质损失，值得同情，但是原告以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管理职责为由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952952.42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公民、法人享有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人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现被告反诉称原告 利用网络发布不实言论，恶意诋毁、中伤反诉人声誉，损害其名誉权，但名誉权侵权的必要构成要件之一是侵权行为对被侵权人的名誉造成了较严重的损害后果，致使公众对被侵权人的社会评价降低。本案中，从来自零距离浮雕个人空间内容打印件来看，即使能够确定零距离浮雕的个人空间中的言论系本案原告之一黄某发布，即使其中存在一些片面之词和不当言论，但并不构成对被告的恶意诋毁和中伤，也尚未达到损害被告名誉的程度。当然，对于原告而言，至亲至爱突然意外离去，那种悲痛的心情是可以体谅和理解的，但表达哀思与维护权益，都必须通过合法正常的手段和渠道实现，事实上，原告目前已通过向法院起诉采取合法的方式解决问题。被告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之一黄某发布在网络上的言论已造成其名誉损害，故对其主张原告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在反诉中要求原告给付其垫付的各项费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八十二条“旅游者在人身、财产安全遇有危险时，有权请求旅游经营者、当地政府和相关机构进行及时救助……旅游者接受相关组织或者机构的救助后，应当支付应由个人承担的费用”的规定，故对被告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要求原告给付其垫付的冰棺租赁费、装死者冰棺往返运输费、死者家属住宿费等费用的反诉请求，本院应予以支持。但在被告垫付的各项费用9244元中，因被告购买的二手发电机不在原告处，冰棺的损害不是原告所为，故二手发电机费用2000元及冰棺损害维修费用1980元不应由原告承担，应予以扣除，因此，本院依法确定原告应给付被告垫付的各项费用的金额为5264元（9244元－2000元－198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三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黄某、王某1、王某2、王胜昌、陈相珍的诉讼请求； 二、原告黄某、王某1、王某2、王胜昌、陈相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垫付的各项费用5264元； 三、驳回被告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的其他反诉请求。 案件受理费2632元，由原告黄某、王某1、王某2、王胜昌、陈相珍负担；案件反诉费200元，由原告黄某、王某1、王某2、王胜昌、陈相珍负担110元，由被告雷波县马湖风景名胜区管理局负担9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杨 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谢 蕾 书 记 员  金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