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勇，男，198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重庆景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荣，女，195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重庆市璧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富全，男，1944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1，男，201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法定代理人：唐某2，男，198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系原告之父。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7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系原告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进，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艺志，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邓勇、黄德荣、杨富全因与被上诉人唐某1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8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3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邓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上诉人黄德荣、杨富全，被上诉人唐某1的法定代理人唐某2、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邓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邓勇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邓勇没有过错，父亲去世在家办丧事，邓勇请的有资质的丧事一条龙服务，就餐区与做饭区域分开的，而在农村办丧事是不可能提供密封空间的。而安全警示义务应当由提供丧事一条龙的经营者承担。小孩的监护人应当承担50%的责任，其照顾疏忽存在重大过错。小孩通过水滴筹、轻松筹已经获得的资金应予以扣除。上诉人黄德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唐某1的医疗费为4117.99元，由邓勇承担50%的责任，唐某1承担50%的责任，黄德荣无责任；2．唐某1返还杨富全1万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黄德荣与邓勇之间不是承揽合同关系，对邓勇提供的“厨房”院坝没有管理责任。2．唐某1所获得的社会捐助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3．监护人存在重大疏忽，应承担主要责任，不应只承担40%的责任。上诉人杨富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富全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唐某1、邓勇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依据杨富全与黄德荣系夫妻关系即认定杨富全是本案当事人并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黄德荣以其个人名义经营“一条龙”服务，收入少且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杨富全每个月有1600元的征地社保赔偿款，平时用于生活喝茶，杨富全马上满76岁了，没有精力和体力从事共同经营。事故发生时杨富全亦不在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唐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暂计306873.28元；二、请求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德荣系多年从事办理家宴制作服务的经营者。被告邓勇父亲邓德木于2019年9月24日病逝，按当地风俗习惯需办理丧酒，被告黄德荣应被告邓勇的聘请于2019年9月24日至2019年9月28日为被告邓勇办理其父的丧酒，被告邓勇安排了邻居邓德华久未居住房屋的空置院坝作为办理丧酒的“厨房”供被告黄德荣使用，被告黄德荣在该院坝边搭了二个大灶，供炒菜及蒸菜使用，在该院坝房屋阶沿坎上搭了一个小灶，供炖汤使用。办理丧酒“厨房”的院坝与用于客人就餐摆席桌的院坝有一条小汽车能够通行的道路相隔。办理丧酒所需的锅碗瓢盆、桌椅等炊事用具等物品由被告黄德荣提供，所需的人员也由被告黄德荣根据就餐人员的多少，先后自行招集并安排工作，被告黄德荣向被告邓勇收取了相应的费用3960元后，向其招集的人员支付相应的工资。办理丧酒所用的食材、燃料等物资由被告邓勇自行采购。2019年9月28日上午8时是被告邓勇父亲邓德木出殡的日子。被告黄德荣所聘请的人员在8时前将内盛已煨熟鸭脚板汤直径40公分的铝锅从小灶上抬下，放在挨着小灶的阶沿坎下的院坝边地上，由于天气较热，为防止已煨熟的鸭脚板汤变味，铝锅未加盖锅盖。当日，原告唐某1起床较晚，参加送葬的人员已经吃过了早饭，杨某带着原告唐某1到被告邓勇家为其父送葬时，到作为办理丧酒“厨房”的院坝吃了稀饭后，由于原告唐某1要喝水，杨某到被告邓勇家院坝拿了3瓶康师傅瓶装水，又回到作为办理丧酒“厨房”的院坝，给了一瓶康师傅瓶装水给被告黄德荣，继续站在桌子旁帮忙择四季豆，挨着的阶沿坎下放有40公分、未加盖铝锅，铝锅内盛煨热的鸭脚板汤，原告唐某1也挨着杨某站桌子旁喝康师傅瓶装水。大约8点10分左右，杨某为原告唐某1盖喝过的康师傅瓶装水时，原告唐某1坐于其身后的脚鸭板汤铝锅内，杨某随即将其从铝锅内扯出，并脱去衣物。原告唐某1烫伤后，即被送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医院治疗，该院初步诊断为全身多处烫伤，建议烧伤科清创包扎处理后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为此产生相应门诊医药费1174.15元。并于当日送往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西南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热汤烫伤63%（浅Ⅱ°9%；深Ⅱ°38%；Ⅲ°16%）躯干、双上肢、双下肢、臀部、会阴部，至本案第二次开庭前一日即2020年1月13日出院，共计住院107天出院。出院诊断：1．热汤烫伤63%（浅Ⅱ°9%；深Ⅱ°38%；Ⅲ°16%）躯干、双上肢、双下肢、臀部、会阴部；2．烫伤后全身多处瘢痕增生；3．尿路感染。出院医嘱：1．出院后我科门诊换药（隔日一次）。2．注意保护新愈合创面，避免搔抓引起创面破溃及感染，一年内避免阳光直晒。3．愈合创面行抗瘢痕综合治疗（抗瘢痕药物、贴膜、弹力衣、弹力绷带），必要时予激光治疗，直至瘢痕软化色泽接近周围正常皮肤，一般需半年至一年以上。4．坚持关节功能锻炼，一般需半年至一年以上……8．出院后一月我科门诊复诊，不适随诊。原告入住该院后产生门诊医疗费1442元，产生住院医疗费301891.57元（3206元＋11550元＋0.22＋287135.35元）。在此期间外购退烧药、感冒药、开塞露等药品及治疗外护理垫、腹带、浴盆等护理必须用品产生相应费用2445.51元（已减除购买牛奶产生的62.39元）。在重庆医科大学儿童医院产生门诊挂号及诊察费计350元。原告唐某1烫伤后，原告唐某1之父唐某2收到被告杨富全向其支付的现金10000元，原告唐某1之父唐某2收到被告邓勇向其支付的唐某1医疗费5000元；原告唐某1之父唐某2通过“水滴筹”筹得资金120562元，通过“轻松筹”筹得资金5737元，共计126299元社会捐助款。另查明，唐某2与杨某于2015年3月9日在重庆市璧山区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16年11月16日生育原告唐某1。原告唐某1烫伤后，案外人李祖东于2019年9月28日8时58分向公安机关报警，丁家派出所的警务人员于2019年9月28日9时07分到达案发现场时，原告唐某1已离开现场送到医院救治。再查明，被告黄德荣与被告杨富全于1987年2月21日在原重庆市璧山县登记结婚。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璧山区分局于2017年9月27日向被告黄德荣颁发了（璧山）食摊备字（2017）第050018号重庆市家庭集体宴席服务活动经营者备案信息公示卡，该卡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家宴制作服务（不含生吃水产品、裱花蛋糕、野生鲜蘑菇、自酿酒），有效期限为三年。至原告唐某1烫伤时，备案信息公示卡尚在有效期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侵害他人健康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原告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原告和被告所举示的证据及当庭陈述，综合分析如下：首先，被告黄德荣作为专门从事家宴制作的经营者，以其设备、技术、方法、步骤独立自主完成办理丧酒酒席的工作任务，且自主决定应聘请人员的数量及工作内容，被告黄德荣的行为不受被告邓勇的支配，被告邓勇向被告黄德荣支付了相应的报酬，双方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其次，被告黄德荣对作为“厨房”使用的院坝有管理之责，对杨某带着年幼的原告唐某1进入作为“厨房”使用的院坝未制止，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再次，原告唐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唐某1的母亲杨某未认真履行对原告唐某1的监护、管理、照料、保护其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的职责，将原告唐某1带到作为“厨房”使用且存在危险的院坝，并发生原告唐某1烫伤的事故，杨某对此具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邓勇是丧事酒席的组织者，其安排提供非封闭、空置场地给黄德荣进行厨房伙食的加工制作，且紧挨进餐的场地，两个场地之间互通、未隔离，任意第三人可自由穿梭其中，而厨房加工制作食物所需的热水、火源具有一定危险性，被告邓勇提供场地时未警示被告黄德荣注意安全，也未确保黄德荣采取了必要的安全作业措施，被告邓勇对此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杨某及被告黄德荣、被告邓勇在原告唐某1所受烫伤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注意义务的多少、损害结果等因素，酌情认定原告唐某1因烫伤所受的损失由被告黄德荣承担50%的赔偿责任，由原告唐某1之母杨某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被告邓勇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杨富全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被告杨富全与被告黄德荣系夫妻关系，被告黄德荣经营“一条龙”服务目的是为了家庭共同生活谋取利益，案涉侵权纠纷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事故产生的债务是为家庭共同生活所致，故被告杨富全应当和被告黄德荣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原告唐某1在本次诉讼中所请求金额的认定问题，原告唐某1在截至2020年1月13日产生住院医疗费301891.57元，有住院收费票据、重庆市基本医疗保险个人住院费用结算表为凭，且在诉讼中，原告唐某1明确扣除175724.23元后（统筹支付130526.12元＋大额理赔44157.04元＋医院支付1041.07元），原告唐某1实际支付的住院医疗费126167.34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住院前及住院中产生的门诊治疗费2966.15元（1174.15元＋1442元＋350元），有门诊收费票据、处方等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住院中的外购药品及其他材料产生的费用2445.51元，有发票及西南医院烧伤科主任罗高兴及医师李海胜的签字的证明为凭，一审法院结合原告唐某1的年龄以及伤的原因和受伤部位，对于该部分费用中，用于治疗烫伤使用的药品及护理用材料1283.5元（医用垫单62元＋医用垫单62元＋橡皮膏24元＋医用护理口罩185元＋医用检查垫280元＋养血生发胶囊8元＋医用护理口罩29元＋棉签12.5元＋养血生发胶囊6.8元＋消毒液15元＋护理垫128元＋洗浴盆118元＋消毒液8元＋纱布绷带11元＋棉签12元＋养血生发胶囊6.8元＋养血生发胶囊8元＋医用护理口罩23.2元＋消毒液15元＋消毒棉棒14.8元＋棉签8.4元＋洗浴盆118元＋护理垫128元）予以确认，对于原告外购感冒、退烧等药品等产生的药费，因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部分药品与烫伤存在关联性，故对该部分药品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因原告唐某1所获得的捐助，与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关联，且两者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故对于被告方提出的原告唐某1通过“水滴筹”、“轻松筹”所筹得的资金应予抵扣侵权人应承担的赔偿份额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截至2020年1月13日原告唐某1因烫伤应纳入本案纠纷中处理的医疗费用为130416.99元（2966.15元＋126167.34元＋1283.5元）。故按照上述责任承担比例，扣除被告杨富全向原告唐某1之父唐某2先行支付的现金10000元后，被告黄德荣和被告杨富全应当共同赔偿原告唐某155208.50元（130416.99元×50％-10000元），扣除被告邓勇向原告唐某1之父唐某2先行支付的5000元后，被告邓勇应当赔偿原告唐某18041.70元（130416.99元×10％-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黄德荣和被告杨富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唐某1截至2020年1月13日的医疗费用55208.50元；二、被告邓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唐某1截至2020年1月13日的医疗费用8041.70元；三、驳回原告唐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6元，由原告唐某1负担188元，被告黄德荣和被告杨富全负担150元，被告邓勇负担38元（限原告唐某1，被告黄德荣和被告杨富全，被告邓勇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一审法院立案庭交纳）。二审中，本院勘查了事故发生现场并向“一条龙”厨房工作的肖秀凤做了调查。肖秀凤向本院陈述：“因为死者发丧，当时放火炮，我在切菜，小孩站在我们一条龙做饭的院坝坎连连（紧挨机耕道旁），听到放火炮他就哭，他的妈妈就过来把他抱过去了，他妈妈还说小孩怕放火炮，我就说你把小孩抱开，她就抱着小孩往后面走了（就我们一条龙做饭的地方），其他我就没注意了，因为我要干我的活儿。”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就唐某1所受伤害，各方当事人应当如何划分赔偿责任。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邓勇作为场地使用人和提供人，虽然请了有资质的“一条龙”家宴经营者，但是就场地存在安全隐患之处进行适当注意并对来宾进行适当的安全提醒，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而黄德荣作为“一条龙”家宴经营者，对于其使用场地内进出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一条龙”家宴的“厨房”往往都是在露天，且存在火、油、滚烫的食物汤水等安全隐患，该区域一般不应当允许闲杂人等进入，尤其是小孩，具有极高的安全风险，而本案中杨某带唐某1在“厨房”逗留，黄德荣未进行安全提示并未让其离开，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院勘查现场的情况以及肖秀凤的陈述，综观事件经过，唐某1受伤的悲剧发生，最主要的原因系其监护人杨某忽视小孩的安全，带小孩在危险区域逗留，导致唐某1受到严重伤害，故对唐某1的损失，应当由监护人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黄德荣承担50%的责任，而杨某承担40%的责任，系划分主次责任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黄德荣就其未进行安全提示以及默许杨某带唐某1在危险区域逗留，承担次要责任，就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杨某承担70%的责任。黄德荣长年从事“一条龙”家宴经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杨富全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截至2020年1月13日唐某1因烫伤应纳入本案纠纷中处理的医疗费用为130416.99元。故按照上述责任承担比例，扣除杨富全向唐某1之父唐某2先行支付的现金10000元后，黄德荣和杨富全应当共同赔偿唐某116083.3元（130416.99元×20％-10000元），扣除邓勇向唐某1之父唐某2先行支付的5000元后，邓勇应当赔偿唐某18041.70元（130416.99元×10％-5000元）。综上所述，因新查明的事实致使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黄德荣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87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87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87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德荣和杨富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唐某1截至2020年1月13日的医疗费用16083.3元”；四、驳回唐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6元，唐某1负担188元，黄德荣和杨富全负担150元，邓勇负担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21元，由上诉人邓勇负担400元，上诉人黄德荣和杨富全负担500元，被上诉人唐某1负担680.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静审 判 员  陈 娟审 判 员  陈义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彭松涛书 记 员  唐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