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3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寿臣，男，1947年6月1日出生，汉族，霍尔果斯三一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翌嘉（系李寿臣之女），197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金苜蓿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力肯·吐合提，男，1958年12月15日出生，维吾尔族，内蒙古恒大饲业有限公司经理，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明，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寿臣因与上诉人艾力肯·吐合提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5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寿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翌嘉、上诉人艾力肯·吐合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寿臣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艾力肯·吐合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我赔偿股权转让款349.8万元。事实和理由：2009年6月23日，我与艾力肯·吐合提、熊仕玉出资设立了包头市恒大投资有限公司，其后公司名称变更登记为内蒙古恒大饲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饲草业公司），其中我认缴出资额630万元，实际出资额现金105万元，实物资产244.8万元，共计349.8万元，占公司30%的股权。2010年9月28日，我委托艾力肯·吐合提将我持有公司30%的股权以实际出资额349.8万元进行转让。2012年5月21日，艾力肯·吐合提将我委托他转让的股权分别转让给了邓戈、张月明、陈倩，但一直没有向我交付转让款。我不得已向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二审时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包头市中院）以《股权转让协议》对转让价款约定不明为由，驳回了我的诉讼请求。根据以上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艾力肯·吐合提接受我的委托后，没有尽职完成委托事项，故判令艾力肯·吐合提赔偿是正确的，但对我实物出资的部分未判令赔偿，属于对公司财产制度的曲解，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改判。 艾力肯·吐合提针对李寿臣的上诉请求辩称，我不认可李寿臣的上诉请求。一、我与李寿臣、熊仕玉当时均是恒大饲草业公司的股东，李寿臣委托我在股权转让中签字，我是作为李寿臣的代理人按照其意思完成的签字。二、李寿臣实际上并未实际出资，恒大饲草业公司的注册资金是由包头市中昊会计师事务所垫资注册的。注册完成后，包头市中昊会计师事务就将垫资的300余万元全部转走，包头市中昊会计师事务周瑞芳、武敏、唐悦可以证明。恒大饲草业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一直处于亏损状态。现李寿臣要求我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李寿臣的上诉请求。 艾力肯·吐合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寿臣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我代表李寿臣签署股权转让协议是正常合法行为，是属于正常履行代理权，并无超越权限，也没有过错。我并非是李寿臣的股权买卖代理人，所给予的权限只是替李寿臣在日后股权处理的时候代表其签字即可。李寿臣认可我的代签字合法有效，至于股权转给谁，是由公司法人所决定，有法人签字的文件。二、我与李寿臣及案外人熊仕玉均是恒大饲草业公司的创始人，我清楚李寿臣并不真实拥有其股权。李寿臣在委托我代他签字的时候就明确告知此部分股权为熊仕玉所有，故其在进行公证委托书时，没有在公证书里提到价格或者股权转让款等事宜。我的权限仅是代表李寿臣在文件上签字而已，这一重要事实与我在历次开庭时的观点一致，而且具有合理性，而李寿臣自始至终未能合理解释在委托书上不提股权转让款的原因。因为在当时他本人已经明确表示股份退回给熊仕玉，所以从未提及股权转让款的事。李寿臣在恒大饲草业公司创立之初，并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实物设备是熊仕玉将私人资产做划拨，资金300多万元是按照工商注册所需由第三方中介公司垫资，三个人平均105万元出资，事后均被转走。公司注册时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都没有按照要求实际出资，李寿臣称自己已实际出资完全是虚假陈述。三、本案一审已经查明本案争议焦点实际是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熊仕玉与李寿臣之间的股权纠纷，代持是熊仕玉的原话，由我转达给法院，这应该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如果认定此股权确属李寿臣所有，那也应该是现在持有此部分股权的熊仕玉来支付价款，不应该由我赔偿李寿臣的所谓损失。四、此案始发于内蒙古，在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此案时，李寿臣的代理律师已经向法庭认可代李寿臣签署各项文件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承认我在处理股权转让事宜中无越权违规之事。这是因为委托的内容是限制好的，仅限于代表李寿臣签署股东会纪要、股权股份转让协议书、公司章程及工商变更所需要的相关事宜，而委托期限是办理完上述委托事项为止，我是严格按照李寿臣的委托完成了代签字事宜。另，在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最终判决熊仕玉给李寿臣支付105万元后，李寿臣并未提出上诉，这足以说明李寿臣同意这一结果，只是熊仕玉上诉后，包头市中院改判驳回李寿臣的所有诉讼请求，李寿臣才又要求我承担赔偿责任。显然并非是因为我有过错，而是李寿臣想方设法为其不正当诉求买单。五、关于李寿臣所称的经济损失问题。李寿臣作为恒大饲草业公司创业时期的发起人之一，他离开内蒙古的时候公司账面负债300余万元，他投入的105万元也是由第三方代办机构垫付的，后又抽走了，这一点在后来的调查中得到了证实。2013年股权转让时公司负债900余万元，李寿臣没有任何合理依据主张其损失达到了105万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李寿臣针对艾力肯·吐合提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委托书中委托的事项及权限是“转让股权”的全部事项，不是艾力肯·吐合提所称的“仅代表我签字”，更不是“无偿转让”。因为当时受让人是谁都不清楚，不可能仅委托他在转让协议上签字。另外，转让价款是股权出让人的商业秘密，不可能将转让价款写在“委托协议”中。更何况受让人在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及包头市中院的一、二审庭审时均表明是有偿受让的。二、我的股东身份在公司的注册登记中是明确的，并且在法院的生效判决中也已经予以确认。三、本案是我与艾力肯·吐合提的委托代理合同纠纷，追究其责任是因为艾力肯·吐合提没有尽到代理人职责导致委托人受损，与熊仕玉无关。四、艾力肯·吐合提向法院递交的新证据《股东转让协议》在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及包头市中院审理时并未提交过，所有案件当事人均未提及这份协议，在本案一审时也没有提交这份证据，而这份协议中关于无偿转让的约定与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及包头市中院审理中，三个受让人的有偿受让陈述不一致，因此这份协议肯定是假的，我现在申请对该协议上签名的真假和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 李寿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艾力肯·吐合提赔偿李寿臣在恒大饲草业公司30%的股权349.8万元；2．判令艾力肯·吐合提赔偿李寿臣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案外人熊仕玉支付105万元的利息损失21万元（105万元×5%年利率×4年），并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为止；3．判令艾力肯·吐合提支付李寿臣为追索上述款项的律师费、差旅费等损失10万元，以上合计380.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8日，李寿臣因转让股权，委托艾力肯·吐合提在股东会纪要、股权、股份转让协议书、公司章程代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相关事宜，并在包头市公证处的见证下在委托书上签字确认。2012年5月21日，艾力肯·吐合提代表李寿臣与张月明、邓戈、陈倩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寿臣同意将其对恒大饲草业公司的出资权利与义务（610万元）无偿转让张月明、邓戈、陈倩。张月明、邓戈、陈倩无需向李寿臣支付任何对价；如李寿臣对本次股权转让有异议由熊仕玉解决包括承担一切责任；本协议经各方或授权代表签字生效。2015年4月30日，李寿臣将艾力肯·吐合提及张月明、邓戈、陈倩、熊仕玉以股权转让纠纷诉至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要求熊仕玉、张月明、邓戈、陈倩支付股权转让款105万元并支付拖欠转让款的利息。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是：2009年2月25日，熊仕玉获得新疆新天科文苜蓿有限公司清算小组向其移交的美国沃伦贝尔格公司制造的苜蓿生产线整套设备。2009年6月22日，经包头正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出具包正评报字［2009］第5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对该设备估值为8,164,659元。当日，艾力肯·吐合提、熊仕玉、李寿臣三方协议将该套设备估值划拨给熊仕玉326.8659万元、划拨给艾力肯·吐合提244.8万元，划拨给李寿臣244.8万元。艾力肯·吐合提、熊仕玉、李寿臣发起设立包头市恒大投资有限公司。三人签订《出资协议书》及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2,100万元，首期出资1,166万元。经包头市中昊会计师事务所对首期出资验资并出具验资报告显示包头市恒大投资有限公司收到（筹）熊仕玉货币出资140万元、实物出资326.8659万元，艾力肯·吐合提货币出资105万元、实物出资244.8万元，李寿臣货币出资105万元、实物出资244.8万元。2009年6月22日，包头市工商局登记审核表显示该公司注册资本2，100万元、实收资本1,160万元（实物出资816万元、货币出资350万元），其中熊仕玉认缴出资额840万元、实缴出资额466.4万元，持股比例40％，艾力肯·吐合提认缴出资额630万元、实缴出资额349.8万元，持股比例30％，李寿臣认缴出资额630万元，实缴出资额349.8万元，持股比例30％。2009年6月23日，包头市恒大投资有限公司获发包工商登记内设字（2009）第218号准予设立／开业登记通知书，被准予设立。2009年10月30日，艾力肯·吐合提、熊仕玉、李寿臣三人召开股东会，决议通过将包头市恒大投资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内蒙古恒大饲草业有限公司，将公司地址变更为呼和浩特市××旗。2010年9月28日，熊仕玉给付李寿臣由其为公司前期垫付款、报账款121,343元。当日，李寿臣委托艾力肯·吐合提作为其代理人，代为签署股东会纪要、股权转让协议书、公司章程及工商变更登记等相关事宜；包头市公证处为双方出具了（2010）包证民字第365号公证书。2012年5月21日，由艾力肯·吐合提代表李寿臣与张月明、邓戈、陈倩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寿臣同意将其对恒大公司首次认缴出资105万元（实缴58.3万元）的股权、210万元（实缴116.6万元）的股权、315万元（实缴174.9万元）的股权分别转让给张月明、邓戈陈倩，三人分别享有恒大公司的股权5％、10％、15％。当日，艾力肯·吐合提代表李寿臣与熊仕玉、陈倩、邓戈、张月明、艾力肯·吐合提签订了《恒大公司章程修正案》，修正案写明陈倩本期货币实缴52.5万元、张月明本期货币实缴17.5万元、邓戈本期货币实缴35万元。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认为，李寿臣与艾力肯·吐合提之间签订的《委托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艾力肯·吐合提作为委托人在完成委托事项时，代表李寿臣与张月明、邓戈、陈倩之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修正了公司章程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至此，张月明、邓戈、陈倩取得了恒大饲草业公司的股东资格。虽然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写明的是艾力肯·吐合提代李寿臣，但艾力肯·吐合提认为，熊仕玉向李寿臣支付了垫付款、报账款121,343元后，李寿臣名下的股份就已经返还给熊仕玉，其是接受熊仕玉的指示将股份转让给张月明、邓戈、陈倩。对此，熊仕玉认可。同时，张月明、邓戈、陈倩与熊仕玉均认为张月明、邓戈陈倩受让的股份不是从李寿臣处取得的，而是从熊仕玉处取得的，为了办理转让手续的方便，李寿臣的股份并没有先变更到熊仕玉名下，然后再行转让到张月明、邓戈、陈倩名下。综上所述，张月明、邓戈、陈倩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其从熊仕玉处受让股价，艾力肯·吐合提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其已经完成了对李寿臣的委托事项。2012年5月2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接受熊仕玉的指示代表熊仕玉处理其股份的。熊仕玉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其指示艾力肯·吐合提转让属于自己的股份给张月明、邓戈、陈倩。虽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与协议书写明的内容并不一致，但对比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与协议书，关于出资认缴金额及比例的内容均一致，可以反映出上述出资认缴金额及比例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就是说《股权转让协议书》除了主体上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外，其余内容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那么，《股权转让协议书》只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的一个形式上的手续，真实的事实是张月明、陈倩、邓戈按照章程修正案的约定从熊仕玉处受让了股份，熊仕玉及艾力肯·吐合提均辩称，李寿臣在收到垫付款报账款后就将股份还给了熊仕玉，但李寿臣不认可，熊仕玉也未能提交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仅凭收据，证据不足。艾力肯·吐合提认为，李寿臣已经将股份还给熊仕玉是认识错误，其代为处理的仍是李寿臣的股份。那么，股权转让出去了，就应当将股份转让款交给委托人李寿臣。但是，张月明、邓戈、陈倩并未将款项给付艾力肯·吐合提，而是付给了熊仕玉。熊仕玉无权占有李寿臣的股份转让款，应当返还给李寿臣…等。据此，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5日做出（2015）包青民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三人熊仕玉返还李寿臣股份转让款105万元；第三人熊仕玉向李寿臣支付拖欠股份转让款105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4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驳回李寿臣的其他诉讼请求。熊仕玉对该判决不服，向包头市中院提起上诉。包头市中院审理认为，除熊仕玉是否应向李寿臣支付105万元股权转让款一事之外，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依法予以确认。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李寿臣与艾力肯·吐合提之间签订的《委托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艾力肯·吐合提代表李寿臣与陈倩、邓戈、张月明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也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恒大公司其余股东熊仕玉、艾力肯·吐合提均对上述股权转让行为表示认可，故李寿臣与陈倩、邓戈、张月明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又因上述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转让部分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所以双方当事人目前的争议焦点是熊仕玉是否应向李寿臣支付10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问题。首先，李寿臣起诉请求判令陈倩、邓戈、张月明、熊仕玉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李寿臣对该主张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虽然李寿臣在向陈倩、邓戈、张月明转让股价之前是恒大饲草业公司的股东，但本案所涉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中既未约定陈倩、邓戈、张月明需向李寿臣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未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其次，股权转让款的数额是有偿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且105万元的数额巨大，按照常情常理，签订有偿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应当在协议中明确股权转让款的数额等相关必要事项，在李寿臣与陈倩、邓戈、张月明对受让人应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其数额均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法院不能仅依据李寿臣的实缴出资额或陈倩、邓戈、张月明的实缴出资额来推定受让人应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股权转让款的数额，这种推定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情常理。李寿臣提出的应依据陈倩、邓戈、张月明的实缴出资额认定其股权转让款数额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再次，熊仕玉不是上述三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且陈倩、邓戈、张月明与熊仕玉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李寿臣、陈倩、邓戈、张月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所以陈倩、邓戈、张月明与熊仕玉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不能成为熊仕玉应向李寿臣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和依据。据此，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6日做出（2017）内02民终6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5）包青民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寿臣的一审诉讼请求。李寿臣不服该判决书，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李寿臣与艾力肯·吐合提签订的《委托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合法有效。2012年5月21日，艾力肯·吐合提代表李寿臣与陈倩、邓戈、张月明三人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有权代理，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规定，且恒大公司其余股东熊仕玉、艾力肯·吐合提均对上述股权转让行为表示认可，故李寿臣与陈倩等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由于上述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仅约定了李寿臣同意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陈倩等三人，并未约定陈倩等三人需向李寿臣支付任何对价；而熊仕玉系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之外的第三人，不应承担任何合同权利和义务，故李寿臣请求艾力肯·吐合提、陈倩、邓戈、张月明、熊仕玉支付其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做出（2018）内民申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寿臣的再审申请。李寿臣向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人民检察院对包头市中院做出的（2017）内02民终626号民事判决书申请监督，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2月29日做出包市检民（行）监［2018］150XXXXXXXX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李寿臣与艾力肯·吐合提签订的《委托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案中，根据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及包头市中院认定的事实“虽然该《股权转让协议书》写明的是艾力肯·吐合提代李寿臣，但艾力肯·吐合提认为熊仕玉向李寿臣支付了垫付款、报账款121,343元后，李寿臣名下的股份就已经返还给熊仕玉了，其是接受熊仕玉的指示将股份转让给张月明、邓戈、陈倩”的内容来看，艾力肯·吐合提在受托期间未尽到告知受托人的义务，且因艾力肯·吐合提的错误认识，导致李寿臣遭受巨大损失，故艾力肯·吐合提应当对李寿臣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李寿臣要求艾力肯·吐合提赔偿股权349.8万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及包头市中院认定的事实来看，李寿臣货币出资105万元、实物出资244.8万元。至于该实物出资244.8万元，根据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及包头市中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2月25日，熊仕玉获得新疆新天科文苜蓿有限公司清算小组向其移交的美国沃伦贝尔格公司制造的苜蓿生产线整套设备。经包头正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评估其设备估值为8,164,659元。经艾力肯·吐合提、熊仕玉、李寿臣三方协议将该套设备估值划拨给熊仕玉326.8659万元、划拨给艾力肯·吐合提244.8万元，划拨给李寿臣244.8万元，所以一审法院认为，李寿臣实际出资金额为105万元。至于艾力肯·吐合提代理人在庭审中表示李寿臣未履行出资义务的答辩意见，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故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李寿臣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李寿臣实际出资额105万元作为损失认定，依法纠正后部分支持。关于李寿臣主张一审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判决熊仕玉支付105万元的利息损失21万元（105万元×5％年利率×4年）并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为止的诉讼请求。因包头市中院判决撤销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的（2015）包青民初字第936号民事判决书，故李寿臣该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寿臣主张艾力肯·吐合提支付律师费、差旅费等损失10万元，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艾力肯·吐合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寿臣支付股权赔偿款150万元（壹佰伍拾万元）；二、驳回李寿臣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补正裁定：一审判决第十四页第三行对“一、被告艾力肯·吐合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寿臣支付股权赔偿款150万元（壹佰伍拾万元）”，更正为“一、被告艾力肯·吐合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寿臣支付股权赔偿款105万元（壹佰零伍万）”。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寿臣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新疆科艺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新疆科艺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纪要及新疆科艺科技有限公司董事会纪要各一份。3份证据用以证明涉案设备是李寿臣和案外人熊仕玉共同所有，李寿臣是设备的合法持有者；第二组证据：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银行询证函、谈话笔录、验资说明、移交协议及发票。以上6份证据用以证明李寿臣向恒大饲草业公司实际出资349.8万元，其中包括244.8万元的设备出资。艾力肯·吐合提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其认为证据中没有自己的签字，自己也没有参与且与本案无关。艾力肯·吐合提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其认为该组证据均系复印件，且无法证明李寿臣实际出资。即便证据为原件，在真实性无异议的情况下，其也不认可李寿臣向恒大饲草业公司实际出资。本院认证意见：因第一组证据均是从工商登记机关调取并加盖有登记机关印章，艾力肯·吐合提虽对证据不认可，却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反驳，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据形式的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仅能证明李寿臣以股东身份参加了新疆科艺科技有限公司于2007年召开的股东会及董事会，并不能以此认定李寿臣系涉案设备的所有人，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第二组证据的认证意见将综合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艾力肯·吐合提提交的证据是：名片三张。用以证明李寿臣在注册恒大饲草业公司时并未实际出资。李寿臣认为名片中的三人在内蒙古法院审理时已经明确否认了包头市中昊会计师事务所为公司注册垫资的事实，故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因对该名片的真实性本院无法核实，且无法证实李寿臣的出资情况，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2012年5月21日，艾力肯·吐合提代表李寿臣与张月明、邓戈、陈倩签订一份《股东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李寿臣同意将其对恒大饲草业公司的出资权利与义务（610万元）无偿转让张月明、邓戈、陈倩。张月明、邓戈、陈倩无需向李寿臣支付任何对价；如李寿臣对本次股权转让有异议由熊仕玉解决包括承担一切责任；协议经各方或授权代表签字后生效。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本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寿臣依据委托合同主张艾力肯·吐合提赔偿349.8万元损失的请求能否成立。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定意见如下： 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规定，委托他人为自己处理事务的人是委托人，接受委托的人是受托人。本案中，李寿臣向艾力肯·吐合提出具委托书，委托艾力肯·吐合提为其代理人，代其签署股东会纪要、股权、股份转让协议书、公司章程并代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事宜。艾力肯·吐合提接受委托后为李寿臣办理上述委托事宜，该委托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经公证部门公证，故双方之间委托合同关系合法有效。 二、本案中，李寿臣上诉称，艾力肯·吐合提在接受委托后，无偿将其在恒大饲草业公司的股权转让他人的行为存在过错且超越代理权限，致其遭受损失349.8万元，故对其所受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李寿臣认为涉案《股东转让协议》系伪造，申请对该协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艾力肯·吐合提则认为，自己是按照李寿臣向其出具的委托书的权限范围内代表李寿臣在《股东转让协议》上签字，并未超越权限，亦不存在过错，且李寿臣并未实际出资，故其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李寿臣与艾力肯·吐合提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是事实，但委托书中没有关于有偿委托的约定，且双方在本案中均未表示系有偿委托，故应认定双方间的委托是无偿委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受托人承担赔偿责任包括以下两种情形：一是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二是因受托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就李寿臣主张赔偿损失能否得到支持，本院依照上述两种情形的规定分别予以阐述：（一）艾力肯·吐合提的代理行为是否超越代理权限。根据委托书所载内容可知，李寿臣向艾力肯·吐合提授权处理委托事务的范围及权限是代其签署股东会纪要、股权、股份转让协议书、公司章程，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事宜。之后，艾力肯·吐合提依照委托书中的约定于2012年5月21日代李寿臣在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修正案以及《股东转让协议》上签字，艾力肯·吐合提的上述行为均在委托书所确定的委托事项的范围内，其代理行为并未超出代理权限，故艾力肯·吐合提作为受托人不存在越权代理的情形。（二）艾力肯·吐合提的代理行为是否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李寿臣称，当时告知艾力肯·吐合提应以不低于其实际出资额349.8万元的价格转让涉案股权，现艾力肯·吐合提将其股权无偿转让给他人存在过错。艾力肯·吐合提则认为，事实上李寿臣是将涉案股权退还给案外人熊仕玉，只因熊仕玉欲将该股权与转让给张月明、邓戈及陈倩，为便于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才直接将股权从李寿臣名下变更至张月明、邓戈、陈倩名下。自己是按照委托书中的授权在《股东转让协议》上代李寿臣签字并无过错。另，恒大饲草业公司注册时，李寿臣并未实际出资。对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结合到本案看：1.转让股权的价格是股权转让的核心内容。李寿臣称，在2010年9月28日即委托书出具之日，已明确告知艾力肯·吐合提以不低于其实际出资额349.8万元的价格转让涉案股权，但委托书中仅载明由艾力肯·吐合提代为签署股权转让相关文件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没有关于股权价值及股权转让价格的内容。2.李寿臣在庭审中称，自2010年9月28日出具委托书后就无法联系到艾力肯·吐合提，直到2014年才在乌鲁木齐市遇见艾力肯·吐合提。同时称，当时委托艾力肯·吐合提处理委托事务时，尚没有确定股权受让人。如果李寿臣所述属实，试想自己将300余万元的股权委托他人有偿转让，之后即与受托人失去联系。在长达4年的时间里，对委托的事务不管不问，采取放任态度，显然与常理不相符。3.李寿臣称所主张的349.8万元损失是其在恒大饲草业公司注册时的实际出资金额，包括货币出资105万元和实物出资244.8万元，并提交验资说明、移交协议等予以证明。对于105万元的货币出资，李寿臣称是从其本人银行账户转入恒大饲草业公司账户，但未能提供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加以证实。对于实物出资244.8万元，李寿臣认为实物出资的设备是移交给新疆科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因其是新疆科艺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该设备并不是案外人熊仕玉个人所有，故该设备作价后作为恒大饲草业公司的资产，其中的244.8万元应属于其实际出资。本院认为，因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书中已经确认涉案设备是由新疆新天科文苜蓿有限公司清算小组于2009年2月25日向案外人熊仕玉移交，并非李寿臣主张的移交给了新疆科艺科技有限公司，这是其一；其二，李寿臣二审中提交的新疆科艺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监事会纪要显示其仅是新疆科艺科技有限公司众多股东之一，且其提交的移交协议所载明的时间在上述判决认定的设备移交日期之前，故并不能以此证明设备已实际交付给新疆科艺科技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李寿臣所转让的股权系有偿转让，也无法证实艾力肯·吐合提的代理行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故依照民事诉讼证据高度概然性规则，应当确认李寿臣在委托艾力肯·吐合提时，并没有约定股权转让价格，其实际上是无偿转让的意思表示。据此，李寿臣主张艾力肯·吐合提承担委托合同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艾力肯·吐合提支付李寿臣股权赔偿款105万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另，李寿臣二审中称《股东转让协议》系事后伪造，并申请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李寿臣在一审庭审中对该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明确表示认可，且涉案股权转让的有关事实已经另案生效判决所确认，现其要求对《股东转让协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与其一审中的自认相悖，且无证据推翻其一审中的自认，故本院对李寿臣提出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李寿臣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艾力肯·吐合提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3民初58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寿臣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32元（李寿臣已预交），由李寿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384元（李寿臣已预交），由李寿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艾力肯·吐合提已预交），由李寿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玲 审判员  何 新 审判员  白 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