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宁02民终6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夏石嘴山市贺兰山商业大楼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游艺东街**。法定代表人：侯建礼，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国，男,该公司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兆云，宁夏致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夏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游艺西街**。法定代表人：梁海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英，女，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娟，宁夏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宁夏石嘴山市贺兰山商业大楼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贺兰山商业大楼）因与被上诉人宁夏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房地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20）宁0202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贺兰山商业大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国、杨兆云，被上诉人荣达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海英、郑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兰山商业大楼上诉请求：1.撤销(2020)宁0202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驳回荣达房地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解除双方之间的《协议书》，并判决贺兰山商业大楼按照市场价（每年9120元）向荣达房地产公司支付补偿金；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荣达房地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案涉《协议书》是荣达房地产公司通过规划部门多次施压和胁迫的结果，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一审判决显属不当。贺兰山商业大楼的“贺兰山商业大楼购物中心改扩建工程”依法取得所有施工许可，没有侵权的主观恶意，不应承担超高的补偿责任，一审判决没有解除《协议书》不符合法律精神。案涉工程经市长办公会议研究同意，石嘴山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立项，取得“三证一书”，整个工程的选址、立项、设计、规划、用地和施工完全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符合石嘴山市政府的总体规划布局，并作为石嘴山市当年形象工程全力推进，然而在工程进展到竣工验收环节时，贺兰山商业大楼却因为荣达房地产公司投诉规划部门不作为，而被责令按照其无理要求以每年60000元的标准支付补偿金，否则将拒绝验收通过，为了保证购物中心能够准时开业，保护商户利益不受损失，贺兰山商业大楼只好违背真实意思表示在不平等的《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其次，鉴于补偿标准已经严重超出同时期、同地段的市场价格，双方已经形成合同僵局，不解除合同就无法继续正常履约。一审判决没有考虑情势发生重大变更的现实状况，判决贺兰山商业大楼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十年间贺兰山商业大楼已经陆续向荣达房地产公司支付补偿金600000元，已经远超出被遮挡的95平方米房屋的实际产权价值，法院应当秉承公平理念处理该案。2014年1月8日之后，荣达房地产公司不再经营案涉“某某宾馆”，将该宾馆出租给任某，租期3年，租金每年50000元，该宾馆整个占地面积为482.23平方米，每平方米每年租金为103.68元，贺兰山商业大楼遮挡荣达房地产公司“某某宾馆”的面积仅涉及95平方米，如果按照这个标准计算，仅需支付每年9850元。然而贺兰山商业大楼要按照每年60000元支付95平方米的遮挡补偿金，高出上述标准6倍多，同期同地段每平方米商业用房每年租金是96元。贺兰山商业大楼委托宁夏某某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的租金价值进行评估，案涉房屋市场租金为每平方米每年160元。贺兰山商业大楼支付遮挡损失的同时并不能取得房屋使用权，而是由荣达房地产公司继续使用被遮挡房屋。2014年1月8日之后，案涉“某某宾馆”的经营者是任哲，贺兰山商业大楼遮挡所造成的直接损失方应当是任某而不是荣达房地产公司，其不应再向贺兰山商业大楼提出权利主张，真正的损失方任哲并未得到补偿。案涉房屋于2017年以后一直处于废置状态，荣达房地产公司未进行经营，其无理由继续获取远远超出实际损失的补偿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中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规定，案涉《协议书》无法确定终止时间，继续履行对贺兰山商业大楼显失公平，双方因为补偿金问题已经形成合同僵局，而荣达房地产公司坐收高利拒绝变更或解除合同有违相关法律精神。荣达房地产公司辩称，首先，贺兰山商业大楼建设时把荣达房地产公司商业楼房包裹其中，贺兰山商业大楼侵权事实客观存在。案涉《协议书》系因贺兰山商业大楼改扩建后其五、六、七层楼占据在荣达房地产公司所有的商业用房顶部领空，且其东西方向二至四层遮挡了荣达房地产公司商业用房约3米宽的窗户，侵犯了荣达房地产公司相邻权等权利，在政府相关部门的调解下，双方达成的。该《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效力经过（2019）宁0202民初309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且贺兰山商业大楼已按生效文书履行了支付补偿款义务，协议应当继续依法依约履行;其次，（2019）宁0202民初3093号案件审理至今，贺兰山商业大楼未提出相关证据证明存在胁迫、显失公平的情形。贺兰山商业大楼对房屋租金等了如指掌，不存在显失公平的可能，即便存在其所述的胁迫或显失公平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三条规定，贺兰山商业大楼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再次，贺兰山商业大楼主张解除、变更合同既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也不符合情势变更适用条件。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贺兰山商业大楼如要求解除案涉协议，应当将其房屋拆除，消除对荣达房地产公司房屋影响后方可解除；贺兰山商业大楼如不拆除其房屋，则侵权行为长期存在，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无权解除案涉协议。本案不符合情势变更之适用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贺兰山商业大楼侵权事实仍然存在，其所主张的市场经济变化等均为商业风险，故鉴定报告以及荣达房地产公司对房屋的经营处置情况等均与本案无关，贺兰山商业大楼主张解除、变更合同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通风、采光、日照等权利也是基本人权，其侵害不仅仅体现在物权上，还存在对健康权、身体权、人格权以及其他权利的侵害，是多重侵害的综合，其赔偿内容应当包括：由于阳光遮挡导致电费、采暖设施增设的费用、健康补偿费、视觉污染费、因采光损失导致的房屋价值贬低损失等。贺兰山商业大楼在改扩建时将荣达房地产公司房屋包裹在内并占据在领空，这无疑是建筑、经商人员的一大忌讳，明显违背公序良俗原则。贺兰山商业大楼上述行为已非一般意义上的相邻关系侵权，荣达房地产公司房屋租金降低乃至租不出去恰恰能够印证贺兰山商业大楼侵权行为给荣达房地产公司造成的损失；最后，贺兰山商业大楼主张适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无事实基础。本案虽为合同纠纷，但实质基础关系就是贺兰山商业大楼的侵权行为形成的补偿合同，不适用该条款。贺兰山商业大楼主张解除、变更合同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存在其主张的合同僵局。贺兰山商业大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协议书》；2.贺兰山商业大楼按照市场价（每年9120元）向荣达房地产公司支付赔偿金；3.案件诉讼费由荣达房地产公司承担。荣达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贺兰山商业大楼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立即向荣达房地产公司支付2020年补偿款60000元，截止2020年7月8日违约金666元，以上合计60666元，2020年7月8日以后的违约金按日万分之三支付至上述补偿款付清为止；2020年以后的补偿款及相关违约金荣达房地产公司保留诉权；2.案件诉讼费用由贺兰山商业大楼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1日，贺兰山商业大楼与荣达房地产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就贺兰山商业大楼于2009年改扩建工程中，将靠近荣达房地产公司某某宾馆处东西方向二至四层窗户3米宽遮挡，并将其建设的五、六、七层楼占据在荣达房地产公司楼的顶部领空事宜达成补偿协议，即自2009年12月起，贺兰山商业大楼每年向荣达房地产公司补偿60000元，直至将该楼拆除为止，贺兰山商业大楼在每年的6月1日前向荣达房地产公司付清本年度的补偿费，欠付补偿金贺兰山商业大楼每逾期一天向荣达房地产公司支付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三违约金。协议签订后，贺兰山商业大楼将补偿金支付至2019年12月。一审法院认为，贺兰山商业大楼与荣达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且未违反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案涉协议已实际履行9年，贺兰山商业大楼的扩建部分并未拆除，对荣达房地产公司房屋的遮挡状态仍然存在，贺兰山商业大楼要求解除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贺兰山商业大楼要求按照每年9120元的标准向荣达房地产公司支付补偿金，因合同价款是双方合意的结果，贺兰山商业大楼单方要求降低合同补偿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荣达房地产公司反诉要求贺兰山商业大楼支付2020年的补偿金60000元，按照案涉协议约定，2020年的补偿金已届履行期，贺兰山商业大楼应履行支付补偿金的义务，但2020年1月至3月涉及新冠肺炎疫情，贺兰山商业大楼支付的补偿金基于对案涉房屋价值及出租房屋租金降低的补偿，疫情期间，荣达房地产公司对案涉房屋的使用价值降低，相应2020年的补偿金也应酌情减少，一审法院酌定为47500元（60000元-60000元÷12个月×2个半月），贺兰山商业大楼应予以支付。基于上述理由，在贺兰山商业大楼仅逾期一月的情况下，荣达房地产公司要求贺兰山商业大楼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不当，不予支持。荣达房地产公司要求2020年以后补偿款及相关违约金的诉权，因该权利系荣达房地产公司基于案涉协议享有，不因本案的判决受到影响，故对该项诉求不作处理。荣达房地产公司抗辩贺兰山商业大楼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因案涉房屋处于长期被遮挡的持续状态，在持续履行过程中，贺兰山商业大楼以新事由起诉，不属于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宁夏石嘴山市贺兰山商业大楼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宁夏石嘴山市贺兰山商业大楼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宁夏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20年补偿金47500元；三、驳回宁夏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宁夏石嘴山市贺兰山商业大楼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58元，由宁夏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3元，由宁夏石嘴山市贺兰山商业大楼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1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荣达房地产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遗漏《协议书》中部分条款第二、三条内容。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荣达房地产公司诉贺兰山商业大楼相邻关系纠纷一案，2019年12月18日，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宁0202民初3093号民事调解书。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2010年11月，双方签订《协议书》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未予采信（2019）宁0202民初3093号民事调解书虽不当但不影响裁判结果，该调解书系双方自愿达成并实际履行，贺兰山商业大楼主张其受胁迫签订协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该条规定的目的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发生无法预见的客观情况，致使合同原有利益平衡被打破，造成不公正的结果或不公平的状态，为调整这种结果或状态施以法律救济。也就是说，如果合同订立时是公平的，在合同生效后由于社会环境发生重大变化，使一方当事人遭受重大的损害，造成双方当事人显失公平，这种情况下应当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予以调整。情势变更属于合同成立的基础环境发生了异常变动所造成的风险属于意外的风险。本案中，双方均系企业，对协议签订后经济形势变化以及是否打破利益平衡应当有所预见，该风险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且贺兰山商业大楼在（2019）宁0202民初3093号民事调解书中以其行为表明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情势变更的规定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规定，贺兰山商业大楼以情势变更为由和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规定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双方已经形成合同僵局,请求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贺兰山商业大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7.5元，由上诉人宁夏石嘴山市贺兰山商业大楼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安立莎审判员 薄晓霞 二○二○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李 彤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