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再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王存会，女，197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鞠树民，男，195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肖优荣，女，195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华，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军，北京市京师（聊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济南戎征达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腊山北路**。 法定代表人：杜海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学，山东演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存会、鞠树民、肖优荣因与被申请人济南戎征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戎征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4民初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鲁15民申21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存会及其与鞠树民、肖优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华、孙胜军，被申请人戎征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海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存会、鞠树民、肖优荣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剥夺了王存会的诉讼权利。被申请人主张与鞠华栋存在25万元借贷关系仅提供了借据，但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向鞠华栋提供了借据中的现金，也与其向鞠华栋出借30万元承兑汇票的陈述不符，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0年3月1日鞠华栋、王存会在鞠华良等三人见证下签订了《公证书》，证明双方因夫妻感情问题对婚后财产分割、共同债务承担进行了约定，也可以证明本案借贷时双方仍处于分居状态，足以推翻将本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审判决。据此，请求再审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戎征达公司再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再审请求。 戎征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存会偿还借款25万元，并承担起诉之日起至偿还之日时止的利息；2.判令被告鞠树民、肖优荣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借款本息。事实与理由：2013年11月鞠华栋以经营及家庭生活需要向原告借款，原告将从山东时风集团取得的金额均为十万元的三张承兑汇票出借给鞠华栋，后被告王存会曾分两次偿还原告5万元，尚有25万元没有偿还。在原告的催要下，鞠华栋于2014年12月向原告补充出具借条，自借条出具后至鞠华栋2015年8月去世未再偿还原告借款。 一审过程中，戎征达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供了如下证据： （1）《山东时风集团公司客户回款单》（复制件）复制件三份，显示该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结算取得21586279号承兑汇票（金额10万元。出票日期2013年8月28日，到期日期2014年2月28日，付款行：中行潍坊寿光支行），2013年9月27日结算取得24821702号承兑汇票（金额10万元。出票日期2013年8月28日，到期日期2014年2月28日，付款行：中国银行张家港分行营业部），2013年10月9日结算取得22275527号承兑汇票（金额10万元。出票日期2013年9月17日，到期日期2014年3月17日，付款行：中国银行临沂朝阳支行营业部）。 （2）鞠华栋出具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现金贰拾伍万元整，￥250000元，鞠华栋，2013.11、20”。 （3）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5）高民初字第122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判令王存会偿还其夫的借款本息，并判令鞠树民、肖优荣在继承其子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 （4）高唐县工商局出具的《企业信息》，显示高唐县亿腾工贸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于2014年12月9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农副产品、销售日用百货等，注册资本6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鞠华栋。 （5）高唐县房地产管理所出具的《高唐县房屋所有权查询信息》，显示鞠华栋名下房产情况。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鞠华栋系被告王存会的丈夫，被告鞠树民、肖优荣的儿子，于2015年8月5日因病去世。2013年11月，原告向鞠华栋出借30万元，后鞠华栋分两次共计归还原告5万元。2015年2月16日，鞠华栋给原告出具25万元的借条一份。对上述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及借款期限。 一审法院认为，鞠华栋出具的借据，能够证实原告与鞠华栋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于本案25万元的借款，双方对利息及借款期限均未约定，现原告主张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应自2016年1月8日（立案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时止按年息6％计息。该笔债务发生在鞠华栋与被告王存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王存会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借款属于鞠华栋的个人债务，原告要求王存会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应予支持。被告鞠树民、肖优荣系鞠华栋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未明示放弃继承，应视为其接受继承，原告要求其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济南戎征达实业有限公司借款250000元，并按年息6％向原告支付该款自2016年1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鞠树民、被告肖优荣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给付内容向原告济南戎征达承担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被告王存会、鞠树民、肖优荣承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戎征达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戎征达公司的记账凭证、货物出库单及增值专用发票等资料，拟证明其与山东时风（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时风集团公司）存在货物买卖关系。（2）2013年11月21日戎征达公司与时风集团公司结算30万元货款形成的收据（编号No0209908），拟证明其结算取得三张号码为21586279、22275527、24821702的银行承兑汇票。（3）证人马某经的证言，拟证明鞠华栋于2015年2月向杜海长出具了借条。 根据戎征达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案涉三张银行承兑汇票凭证。票面及背书记载显示：24821702号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为10万元，流转过程中连续背书人为时风集团公司、高唐县君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21586279号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为10万元，流转过程中连续背书人为时风集团公司、高唐县立德工贸有限公司。22275527号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为10万元，流转过程中连续背书人为时风集团公司、高唐县金象汽车部件有限公司。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戎征达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向鞠华栋转账或者现金出借30万元款项，王存会、鞠树民、肖优荣也不能举证证明鞠华栋生前曾向戎征达公司借款，因此戎征达公司主张其与鞠华栋存在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原告向鞠华栋出借30万元，后鞠华栋分两次共计归还原告5万元”缺乏事实根据，戎征达公司主张王存会分两次偿还5万元亦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确认。（2）王存会、鞠树民、肖优荣没有对鞠华栋出具借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也未以其提交的《公证书》或者其他材料上鞠华栋的签名为样本对借条的真实性提出抗辩，结合戎征达公司的陈述及证人马某经的证言，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16日，鞠华栋给原告出具25万元借条一份”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3）戎征达公司举证的三份《山东时风集团公司客户回款单》，以及其在时风集团公司结算货款时领取三张承兑汇票的收据，与本院调取的三张承兑汇票凭证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戎征达公司于2013年11月21日取得三张承兑汇票的票据。（4）综合戎征达公司的住所地在济南市槐荫区，其在时风集团公司住所地高唐县取得三张银行承兑汇票，该三张汇票背书转让给高唐县其他三家公司的事实，以及鞠华栋向戎征达公司出具借条，其在高唐县登记房产、注册公司的事实，戎征达公司主张其将三张承兑汇票出借给鞠华栋，应予以采信。据此，本院确认如下基本事实：2013年11月21日，戎征达公司与时风集团公司结算货款取得21586279、24821702、22275527号承兑汇票的票据，票面金额各为10万元，到期日期分别为：2014年2月28日、2014年2月28日、2014年3月17日。此后，戎征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海长将三张汇票出借给鞠华栋。2015年2月，鞠华栋向杜海长出具了借到现金25万元的借条。鞠华栋去世后，戎征达公司于2016年1月提起诉讼。王存会系鞠华栋之妻，鞠树民、肖优荣系鞠华栋的父母。 双方主张的其他事实，与本案法律关系缺乏关联，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涉及票据流转，应定性为票据纠纷；争议焦点是戎征达公司向鞠华栋出借30万元的汇票票据形成何种债权债务，王存会、鞠树民、肖优荣是否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与戎征达公司起诉主张的事实不符，依法应予纠正。 （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法人和其他使用汇票的单位转让汇票权利或者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时，应当以背书方式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并签章。戎征达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于2013年11月21日取得三张票据时要求时风集团公司进行了完整有效的背书，因此其不能取得有效的汇票权利也即继续背书转让、在金融机构贴现或者请求承兑的权利。鉴于三张汇票均记载了汇票到期日，戎征达公司以及王存会、鞠树民、肖优荣均不能举证证明鞠华栋与该三张汇票的连续背书人存在票据权利上的关联，因此戎征达公司将汇票出借给鞠华栋，鞠华栋给戎征达公司出具25万元的借条，应当认定双方达成了汇票“贴现”合意，也即在汇票到期日之前取得资金的协议，实质上形成汇票“买卖”关系。 （二）根据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中国人民银行《贷款通则》及《商业汇票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汇票贴现（持票人在汇票到期日前为了取得资金，贴付一定利息将票据权利转让给金融机构）的主体为金融机构，该项业务为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未经中国人民银行许可，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汇票“贴现”也即汇票买卖活动。戎征达公司与鞠华栋之间的票据行为，违反了金融业务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扰乱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的规定，戎征达公司与鞠华栋的票据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鞠华栋应当将票据返还给戎征达公司。鉴于票据已经不能返还，双方对此均负有过错，因此参照鞠华栋出具的借条，应当由其向戎征达公司赔偿25万元。 （三）鞠华栋实施无效民事行为形成的赔偿债务，并不构成其与王存会的夫妻共同债务。鉴于戎征达公司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王存会与鞠华栋共同实施了票据借用行为，也不能举证证明鞠华栋借用票据形成了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鞠华栋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戎征达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亦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鉴于鞠华栋已在本案诉讼之前去世，因此王存会应当在其继承鞠华栋的遗产范围内，向戎征达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鞠树民、肖优荣在继承鞠华栋遗产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王存会、鞠树民、肖优荣承担的民事责任，既应以各自继承鞠华栋的遗产为限，也应以鞠华栋承担的25万元债务为限；如果其中一人或者二人向戎征达公司清偿债务达到25万元，则鞠华栋的债务消灭。如果王存会、鞠树民、肖优荣没有继承鞠华栋的遗产或者继承的遗产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戎征达公司可依法向继承鞠华栋股东权益或者其他财产的继承人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戎征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王存会的再审请求中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部分，均应予以支持。王存会、鞠树民、肖优荣放弃上诉权利寻求再审救济，应当承担再审案件受理费；戎征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仅能部分支持，应当分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4民初104号民事判决； 二、王存会、鞠树民、肖优荣在各自继承鞠华栋的遗产范围内，向济南戎征达实业有限公司清偿鞠华栋的25万元债务； 三、驳回济南戎征达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王存会、鞠树民、肖优荣负担3000元，济南戎征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05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王存会、鞠树民、肖优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吉洪林 审判员  牛祺忠 审判员  李中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刘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