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刑终105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文才，男，1971年6月1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无业，住内江市东兴区。2018年7月4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隆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并上网追逃，同年8月7日被抓获，同年9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隆昌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思东，四川融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审理隆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文才犯诈骗罪一案，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川1028刑初6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文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12日以“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发回重新审理。隆昌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2019）川1028刑初23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文才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内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雪梅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文才及辩护人李思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隆昌市人民法院认定：2011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人吴文才通过朋友陆续与被害人韩某、王某、张某认识，被告人吴文才向被害人及其朋友谎称自己在内江有一轧钢厂被政府占用，要赔偿数千万元，且自己在隆昌有房产、门面等资产，取得被害人的信任，虚构帮朋友借款、担保、修宾馆、搞项目等理由，以借为名骗取多名被害人财物共计60.68万元，用于赌博和挥霍。具体事实如下： 1.2013年6月，被告人吴文才拨打被害人张某的电话借钱，声称其朋友在外地做工程，因资金问题，需借10万元帮朋友转贷，并谎称自己在内江有一轧钢厂被政府占用，要赔偿数千万元，且自己在隆昌有房产，取得张某的信任后，因当时在外地，张某便向朋友陈仕全打电话，让陈仕全将10万元现金送到隆昌茶楼交给吴文才，吴文才出具借条一张。后被害人多次联系吴文才还钱未果，2013年9月向隆昌市公安局报案。 2.2012年11月，被告人吴文才向被害人韩某借钱，谎称其同学在外地做工程，需要20万元资金周转，并承诺支付利息，自己愿意做担保和借款人。同时，吴文才称自己在内江有一轧钢厂，被政府占用，有巨额赔款，且吴文才在隆昌有房产、门面。由此韩某相信吴文才有偿还能力，于是将20万元现金借给吴文才，并按照2%计算月利息，约定一年内还清，并与吴文才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2013年3月26日，吴文才再次声称其同学做工程资金不够，自己做担保及借款人，又向韩某借款10万元，仍然按照月利息2%计算，并签订了借款协议。2012年11月至2013年4月期间吴文才支付了利息28000元，后韩某向吴文才多次催收本金未果，2018年8月8日向隆昌市公安局报案。 3.2013年4月，被告人吴文才以自己修宾馆、搞开发为由，向王某夫妇借钱20万元，扣除需支付利息2.1万元，王某夫妇在宜宾工商银行向吴文才银行卡中转账17.9万元，同年5月9日吴文才还款6200元、7月1日还款18000元，后王某多次要求吴文才归还本息未果，2013年12月被害人遂到宜宾公安机关报案。 4.2012年初，被告人吴文才承租了隆昌县自来水公司位于××路××号门面，合同租期为2012年1月至2015年12月，吴文才预交了2012年和2013年的房租，后吴文才将自己的电话号码贴于门面进行对外出租，伪造成门面是自己的假象，用以欺骗他人，2012年2月，被害人李某1通过电话联系吴文才租用门面，吴文才谎称门面是自己在自来水公司购买的，后李某1和吴文才签订了租房协议，租期为2012年2月至2017年2月，并约定按照每年缴费，押金1万元，李某1按约交纳了2012、2013年的租金及押金，2013年6、7月，吴文才提出让李某1提前交纳后三年的房租及转让费，承诺中途不再涨房租。李某1同意后，吴文才于2013年7月4日来到此门面收取李某1预支房租费40000元，并写下收条，7月25日，李某1向吴文才建行卡中转账30000元，共计预支给吴文才房租费70000元。但吴文才未将所收到的租金交给隆昌市自来水公司，2013年底，隆昌市自来水公司因吴文才未交纳2014年度的门面租金，且无法联系到吴文才，便来到门面找到李某1，称该门面属于自来水公司，吴文才不履行租房协议，准备将门面收回。李某1迫于无奈又向隆昌市自来水公司交纳了2014年、2015年的门面租金。 2018年7月4日被告人吴文才因涉嫌诈骗罪被隆昌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并上网追逃，同年8月7日被成都铁路公安局重庆公安处内江北车站派出所民警抓获，当日移送隆昌市公安局。吴文才归案后拒不认罪。 隆昌市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吴文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钱财，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刑律，构成诈骗罪。根据被告人吴文才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吴文才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责令被告人吴文才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赔被害人韩某损失272000元、被害人王某损失154800元、被害人张某损失100000元、被害人李某1损失80000元。 上诉人吴文才提出：1.其收取李某1租金未支付给隆昌县自来水公司的行为应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不认定为刑事诈骗犯罪；2.原审法院认定其诈骗张某、韩某、王某财物的事实不清，证明上诉人使用“欺骗手段”骗取财物的证据不足，同时证明“被害人”陷入意识错误而处分自身财物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其无罪。 上诉人吴文才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吴文才与隆昌自来水公司及“被害人”李某1之间的法律行为不值得启动刑事追诉程序，应按民事纠纷论处。2.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张某向吴文才出借10万元，该指控事实成立的证据不能达到刑事案件证据标准。3.在案证据及相关材料无法达到证明韩某已向吴文才支付了30万元，且不排除该部分存在“套路贷”的可能。4.认定吴文才采取欺骗手段骗取王某的证据不足，该笔金额的款项应定性为民间借贷。5.通过查询裁判文书网反映涉案“被害人”、证人涉及民间借贷38份，可反映不排除存在是职业放贷人或者实施了“套路贷”的违法犯罪活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建议宣告吴文才无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1月1日，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文才承租了隆昌县（现隆昌市）自来水公司位于××路××号门面，合同租期截止于2015年12月。吴文才为获利，未经隆昌县自来水公司同意将该门面高价转让给李某1，李某1预付了2012年至2013年两年的租金，并缴纳押金1万元。吴文才因赌博急需资金，在无其他经济来源并负有高额债务的情形下，在房租费缴纳时间未到时向李某1提出提前交纳后续的房租和转让费，并承诺中途不再涨房租。李某1于2013年7月4日、25日向吴文才支付70000元，吴文才将款项予以挥霍。2013年底，因吴文才未交纳2014年度的门面租金，且无法联系到吴文才，隆昌县自来水公司人员便来到门面找到李某1，准备将门面收回。李某1为经营需要，迫于无奈又交纳了2014年与2015年的门面租金。 2018年7月4日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文才因涉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追逃，同年8月7日被成都铁路公安局重庆公安处内江北车站派出所民警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并经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户籍信息证实，吴文才犯罪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强制措施法律文书证实，本案案件来源情况及对吴文才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3.重庆铁路公安处内江北车站派出所出具的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8年8月7日，吴文才被成都铁路公安局重庆公安处内江北车站派出所民警挡获，同日移送隆昌市公安局。 4.自来水公司的租赁合同证实，吴文才与隆昌县自来水公司的房屋租赁租期为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每月租金为1700元，并约定不能将房屋转租、转借。 5.被害人李某1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收据及打款凭证、自来水公司开的收据证实，李某1与吴文才的房屋租赁租期自2012年2月26日至2017年2月25日，共交房租费及押金174800元，其中按合同约定2012年、2013年应交房租94800元，提前交的2014、2015年租金7万元及押金1万元，后李某1又向自来水公司交了2014年及之后的租金。 6.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李某1租门面时，给吴文才打了电话，吴文才称自己系××路××号门面的所有人，如果租门面的人是李某2的亲戚可以少点。 7.证人母某的证言证实，吴文才爱赌钱，长期不在家，名下没有任何房产和存款，也没有厂的事实。 8.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证实，2012年自己从吴文才处租了隆桥路的一间门面，吴文才称门面是自己的（实际是自来水公司的）。房租是一年转让费加房租费一共47400元，其先后按合同交了2012年、2013年的房租94800元和押金1万元给吴文才，后来吴文才以不再涨价为由要求收取后面的房租，向他提前交了2014年、2015年的房租一共7万元。2013年12月自来水公司因联系不上吴文才找其要求交2014年的房租。为避免损失，只得又将2014年的房租交给自来水公司，2015年1月12日因吴文才一直没将门面费交给自来水公司，自来水公司才与自己重新签订了协议，吴文才至今未退还自己的门面费。 9.上诉人吴文才的供述证实，其在2012年和2013年期间向张某借了10万元，向袁德胜（王某的丈夫）借了20万元，向韩某借了10万元（后付不起利息，就打了20万元的借条），称借钱时说的是借去赌钱，都付了利息，本金没还，但所付利息都超过了本金。借的钱用于赌博、消费开支、还利息去了，赌钱有输有赢，赢了就高消费，输了又借钱，有的拿来付利息，就反反复复借了赌、借了还。其没有工作，都是在赌钱。没有向他人说过有轧钢厂、在隆昌有房产、在西区修房子的事。没有向他人借钱时说过朋友或同学做工程，需要资金周转之类的话。其将自来水公司租来的门面转租给他人，吃了差价，没有说过门面是自己的。对提前收租、收了几年的租金，与自来水公司签了哪几年的合同，交了哪几年的房租都记不清了。二审庭审中，供述因赌博输钱让李某1预付后面的房租费，款项每月交给自来水公司，都是自己用了。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结合本案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吴文才与李某1之间经济往来的性质问题。经查，吴文才在收取李某1后续的门面租赁费和转让费时是基于因赌博需要资金，当时其负有高额债务，其明知将所收款项用于挥霍会造成无力向隆昌县自来水公司支付租赁费用的后果，仍以预付后续租赁费为由要求李某1预付后期的门面的租赁费用，具有非法占用的故意，并隐瞒了真相，其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吴文才辩护人有关“属于民事纠纷”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吴文才与韩某之间经济往来的性质问题。经查：韩某证言证实其是通过郑某认识的吴文才，和吴文才的关系一般；证据反映郑某从事职业放贷业务；借条及相关证言反映韩某两次向吴文才提供款项30万元，均无相应担保；韩某的证词反映资金的交付方式为现金，交易地点为茶楼，不符合正常的民事借贷习惯；韩某证词称吴文才虚构、隐瞒了资产状况，但吴文才本人在侦查期间均予以否认，并辩称相关款项是韩某明知其赌博的情形下向其提供的高利贷。综上，认定吴文才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证据仅有韩某的证言，一审判决认定吴文才诈骗罪的证据不充分，吴文才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吴文才与张某经济往来的性质问题。经查：张某证言反映通过韩某介绍认识的吴文才，吴文才借款时其在外地，通过陈仕全将款项支付给吴文才；陈仕全证言反映通过韩某认识的吴文才，张某的钱是在茶楼支付给吴文才的；张某在对吴文才不熟悉又无担保下，向吴文才提供借贷不符合常情常理，且认定吴文才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证据仅有张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认定吴文才相关行为构成诈骗罪的证据不足。吴文才及辩护人的相关辩解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吴文才与王某之间经济往来的定性问题。经查：王某、袁德胜夫妇证实其夫妇2013年2月经袁德胜之妹袁梅介绍认识的吴文才，同年3月5日借给了吴文才20万元，同年4月6日吴文才又找其借款20万元，扣除2.1万元利息后，通过银行转款17.9万元；袁梅证实是2013年在锦绣外滩的茶楼认识的吴文才，吴文才穿金带银，不打小牌，麻将都要打50的，其介绍吴文才认识王某；吴文才供述向放高利贷的袁德胜借款20万元，打的40万元的条子，利息是2角，其借了40万元，后面付利息都付了63万元，借款都是用于打牌赌钱。从以上证据上看，王某夫妇是知晓吴文才赌博，在认识不久、了解不深又无担保的情形下向吴文才提供借贷不符合常情常理，吴文才辩解王某是因其赌博而高息放贷的合理怀疑未能有效排除，且认定吴文才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除王某的证词外，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吴文才的行为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并实施了欺诈行为，一审认定为诈骗罪的证据不足。吴文才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关于证人谢某、郑某证言证明效力问题。经查：谢某、郑某与韩某彼此熟悉；谢英亮证言反映知晓吴文才在隆昌没有房产，住的房屋都是租赁的；郑某证言反映通过谢某介绍认识吴文才，吴文才在自来水公司有两个门面，在二号地和外滩还各有一套住房。谢某与郑某之间的证言就吴文才的经济状况相互矛盾，不能作为认定吴文才虚构经济状况的佐证证据而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文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在案件审理期间，吴文才否认诈骗事实，不具有法定、酌定的从轻处罚情节。一审判决认定吴文才诈骗韩某、张某、王某的证据不足，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根据吴文才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19）川1028刑初234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文才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7日起至2023年8月6日止。罚没款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三、责令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文才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赔被害人李某1人民币八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箭 审判员 刘晓瑜 审判员 唐 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 韵                                                                                                                       王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