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689号申请人：张云，男，197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婷，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勇，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四川中电西南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太升北路**华信大厦**。法定代表人：丁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辉，四川律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丹丹，四川律派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张云与被申请人四川中电西南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申请人张云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62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0962号裁决）。事实和理由：一、0962号仲裁案是张云作为塞内加尔非洲建设公司原股东，要求解除与中电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中股权转让内容，并要求中电公司返还非洲建设公司股权的纠纷，但0962号裁决第三项却就案涉合同投资合作内容进行裁决，在非洲建设公司与中电公司的投资合作开发法律关系未解除的前提下，作出返还投资的裁决，明显逻辑混乱，属于超范围作出裁决，依法应予以撤销。（一）案涉合同约定了两部分内容，涉及两种法律关系，即股权转让与投资合作，涉及的仲裁范围与仲裁主体不同。本案所涉纠纷系股权转让纠纷，0962号裁决却涉及和包含了投资合作内容，应予撤销。2008年4月28日，甲方舒本文（非洲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与乙方中电公司签订《塞内加尔KAWSARACBD中央商务区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开发合同》）及补充协议。《合作开发合同》的主要内容为：1）投资合作内容。非洲建设公司提供公司名下的土地，中电公司向非洲建设公司投资，共同开发土地建设房屋，建设完成后中电公司及非洲建设公司分别分得建成后房屋67%、33%的份额；中电公司自行承担项目开发建设期间的一切运营费用。合同并未约定中电公司投资结果与股东存在关联等内容。即非洲建设公司与张云之间存在投资合作关系，且该投资合作关系不涉及股东与中电公司的权利义务。2）股权转让内容。为便于中电公司签订协议后管理掌控非洲建设公司，张云及案外人舒本文在合同中承诺，合同签订后共同向中电公司无偿转让非洲建设公司67%的股份，该股份转让无须支付股权转让款。即张云与中电公司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甲方舒本文与乙方中电公司随后签订《补充协议》，明确将“乙方”界定为“中国电子西南进出口公司（后更名为：四川中电西南进出口有限公司）受让非洲建设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前的非洲建设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及其原股东”。因此，舒本文在签订《合作开发合同》时既是非洲建设公司的董事长，代表非洲建设公司对外签订相关合同，同时也是非洲建设公司62%股权的股东，还代表着非洲建设公司其他38%股权，他的数重身份竞合。从《合作开发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部分条款为公司间的合作事项，只能由公司履行，如地块的移交、公司资料的移交、项目拆迁等；部分条款为股东股权转让事项，只能由股权转让人和股权受让人履行，如股权交割等。因此，要区分《合作开发合同》中的哪些条款是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哪些是非洲建设公司和中电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2016年3月，非洲建设公司原股东舒本文对中电公司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仲裁申请，请求中电公司返还舒本文62%的股份。2016年10月，贸仲作出〔2016〕中国贸仲京裁字第1277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1277号裁决，该案简称为1277号仲裁案），就本案所涉合同内容及当事人法律关系作出认定，案涉《合作开发合同》因一方当事人身份的多重性，合同内容包含投资合作及股权转让两方面内容，投资合作的合同当事人为非洲建设公司与中电公司，股权转让的当事人为舒本文、张云等非洲建设公司原股东与中电公司。由于中电公司违约，裁决解除了舒本文与中电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中股权转让内容，并裁决中电公司返还舒本文62%的股份。0962号仲裁案系张云提出的返还股权的仲裁申请，属于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争议，应在股权转让人和受让人之间解决，属于非洲建设公司和中电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就应该在非洲建设公司和中电公司之间来解决。因此案涉合同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不同，仲裁主体不同。0962号仲裁案仲裁庭审理的系股权转让产生纠纷，不应涉及投资合作纠纷。（二）0962号仲裁案仲裁庭受理并审理了中电公司提出的返还投资的反请求，涉及的是非洲建设公司与中电公司之间的投资合作法律关系，而非洲建设公司不是0962号仲裁案件参与人。仲裁庭审理超出案件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和内容，应予撤销。《合作开发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是“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能实现，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成都办事处进行仲裁”。基于《合作开发合同》当事人双方的主体身份及合同内容，即股东与中电公司之间就股权转让关系约定了仲裁条款，非洲建设公司与中电公司之间就投资合作关系约定了仲裁条款。本案仲裁协议审理的股权转让纠纷，只应涉及股东与中电公司，并不涉及非洲建设公司。首先，《合作开发合同》约定投资开发对应的仲裁事项主体是非洲建设公司与中电公司，实际履行的对象亦是非洲建设公司而并非张云。中电公司要求张云返还投资损失的仲裁反请求事项，涉及到要求非洲建设公司返还投资，不属于非洲建设公司股东与中电公司仲裁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仲裁争议处理范围。再者，中电公司可以就非洲建设公司提起仲裁，请求返还中电公司在该项目中的投资损失（该损失是否成立再论），但却无法律依据在股权转让纠纷中就投资合作提起仲裁反请求。申请人作为股东只承担转让5%股权的单向义务。中电公司投资建设、开发的具体指向对象是项目土地，资金与土地相结合以建成项目房屋。因此，投资的对象土地是属于非洲建设公司的，而并非属于张云；投入的资金以及采购的材料属于非洲建设公司，而并非属于张云。即使建成了项目房屋，其33%份额房屋的实际交付对象亦系非洲建设公司，而并非交付给张云。投资合作法律关系的主体是中电公司与非洲建设公司，按照约定享有投资收益的只是中电公司与非洲建设公司，与股东无关，张云不是投资开发合作法律关系中的合法主体。因此，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仲裁条款仅约束中电公司与非洲建设公司股东。先不论返还投资的仲裁反请求实体审理中是否成立，仲裁庭审理的返还投资仲裁反请求涉及非洲建设公司，审理范围与内容明显错误，超出本案审理范围。（三）0962号裁决中表述仲裁庭审理范围的内容自相矛盾，仲裁庭称“有关申请人（张云）和非洲建设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条款则不属于仲裁范畴，本案不做处理”，但裁决结果却对投资合作内容作出认定和裁决，裁决张云返还中电公司投资，明显超裁，应予撤销。首先，经贸仲释明，中电公司已经明确其提出的反请求为申请解除《合作开发合同》的股权转让条款。因此，中电公司请求解除的系张云与中电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内容。中电公司并未对非洲建设公司提起仲裁申请，要求解除《合作开发合同》中的投资合作条款。其次，0962号裁决意见本身内容明显存在矛盾之处，裁决第21页关于第二个问题最后一句载明“该合同有关申请人（张云）和非洲建设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条款则不属于本案仲裁范畴，本案不做处理”，裁决第22页关于第三个问题第一段载明“本案中，被申请人（中电公司）对非洲建设公司的投资已无法恢复原状，要求获得股权返还的申请人（张云）返还其投资相应的价值，本质是要求对无法恢复原状的投资进行补偿，具有充分法律依据。”仲裁庭已经明确表述张云和非洲建设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条款则不属于该案仲裁范畴，却就《合作开发合同》投资合作条款解除后的结果作出裁决。第三、仲裁庭无权审理并解除《合作开发合同》的投资合作条款，即非洲建设公司与中电公司关于《合作开发合同》的投资合作条款仍有效，仲裁庭无权作出第三项裁决。仲裁庭第二项裁决解除《合作开发合同》中第2.3条、第3.1条、第3.3条、第3.5条、第3.6条、第7.1条、第7.3条及补充协议有关张云和中电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内容。而0962号裁决第三项：张云向中电公司返还投资款894904.58元。其一，就第二项裁决而言，该项与1277号裁决一致，解除的是《合作开发合同》的股权转让条款，因此，中电公司有将股权返还给张云的义务。但是非洲建设公司与中电公司的《合作开发合同》中投资合作条款仍未解除，而中电公司的所有投资对象均属于非洲建设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解除合同，产生的结果确实包括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但是张云与非洲建设公司之间的投资合作条款仍未解除，仲裁庭却裁决张云向中电公司返还投资款。其二，就第三项裁决内容，仲裁庭认定股权增值而应返还投资，混淆了投资与股权价值的关系与对象。在仲裁庭坚持进行审计、评估却最终现场都未进入的情况下，审计、评估机构做出多项持有保留意见的报告，据此仲裁庭按照自己逻辑自行进行了股权价值的计算。且1277号裁决认定股权转让合同内容的解除，完全是由于中电公司违约，非洲建设公司之前资产是待开发土地，中电公司的投资是现场挖掘的地基大坑，且该地基由于搁置多年已经报废，无任何继续使用价值。如果土地由于长期的搁置，现在市场价值出现变化，也与违约方中电公司无关，反而应当向非洲建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股权价值与投资返还完全系两个法律关系，投资的对象系非洲建设公司，返还的对象亦系非洲建设公司，投资合作条款未解除，仲裁庭亦不能裁决返还投资。可见0962号裁决第二项与第三项明显存在矛盾之处。非洲建设公司与中电公司之间的投资合作条款仍未解除，仲裁庭无权作出第三项裁决，明显超越了中电公司的仲裁协议范畴，应予以撤销。二、0962号裁决第三项的错误内容会直接导致如下两结果：一是出现中电公司据此可向舒本文要求返还62%股权的对应投资价值，向其余33%股权的股东要求返还33%股权对应投资价值的结论，即出现无合同约定股东承担相关义务情况下，裁决股东直接替公司承担公司的债务，明显违背合同相对方的法律规定以及公司股东承担有限责任的规定；二是中电公司可依据投资合作内容再向非洲建设公司要求返还投资，出现同一损失请求重复立案，中电公司可能获得两次赔偿的结果。中电公司可以向舒本文要求返还62%股权的对应投资价值，甚至向其余33%股权的股东要求返还33%股权对应的投资价值，明显属于把股权转让关系无限制的延伸至投资合作法律关系，并将其延伸至舒本文甚至于与《合作开发合同》不相关的案外人。且不论中电公司与非洲建设公司股东之间并不存在投资合作法律关系，仲裁庭既然裁决了张云返还中电公司股权对应的投资价值，那么按照仲裁庭的意见，中电公司亦可向舒本文要求返还股权价值。只要是股东，即应对中电公司负有返还投资价值的义务。据此推论，在《合作开发合同》中，既未转让股权又未享受任何权利的其他33%股东，亦应该向中电公司返还股权投资价值。仲裁庭将合同义务无限制延伸至本应属于非洲建设公司与中电公司之间的投资合作法律关系，完全错误。中电公司仍可以再向非洲建设公司要求返还投资，明显属于重复请求，导致中电公司可获得的赔偿明显大于实际的损失。若按照仲裁庭的如此结论，即股东对中电负有返还股权价值的义务，那么股东返还的是股东对应的股权价值，而中电公司的实际投资对象系非洲建设公司，比如资金以及钢材等，按照投资合作法律关系来讲，中电公司仍然可以要求非洲建设公司赔偿投资损失等，也就是说股东和非洲建设公司均要对中电公司承担赔偿义务，导致的结果是股东和公司的双重负担，中电公司获得超过实际损失的双倍赔偿。三、仲裁庭受理中电公司提出的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的仲裁反请求，违反了法定的仲裁程序和仲裁规则，仲裁反请求要求张云返还投资损失事项不符合仲裁反请求法定构成要件，仲裁庭应不予受理并不应就此作出裁决。（一）依据法律规定，仲裁请求与反请求应该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或者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否则，仲裁机构对不符合要求的仲裁反请求，应不予受理。仲裁反请求的构成要件是反请求标的与本请求标的有法律上和事实上的牵连，即反请求事项和本请求事项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或者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主要表现为：仲裁本请求与反请求的请求事项建立在相同事实、合同基础上，反请求事项与本请求事项基于相同法律关系，反请求事项与本请求事项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对仲裁反请求的审理进行了原则性规定，仲裁反请求类似于反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民诉法解释对反诉的构成要件阐述非常清晰，也对不构成反诉的处理方式给出了具体解决方案，即另案起诉。因此，仲裁庭对不符合仲裁反请求要求的反请求应不予受理。0962号仲裁案件的审理适用自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十六条对反请求的程序问题有相关规定，内容虽对反请求构成要件无具体规定，但对反请求的构成应当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毋庸置疑。（二）中电公司提起的仲裁反请求事项不符合反请求的法定构成要件，反请求事项和本请求事项不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两者之间无因果关系。首先，中电公司提出的反请求主体不属于本请求当事人。张云提出的仲裁本请求是基于其与中电公司的股权转让关系。中电公司提出的反请求（要求张云返还投资款）是基于投资合作法律关系，投资合作法律关系的主体是中电公司与非洲建设公司，与股东无关，并不属于本请求的当事人范围。再者，张云提起的仲裁请求是要求中电公司返还股权，是基于张云与中电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条款，并非投资合作条款。张云有股权转让的单向义务，中电公司违约未完成三年将项目建设完成并向非洲建设公司交付33%房屋的事实，与中电公司向非洲建设公司投入资金要求返还无关。即使股权转让关系未解除，股权未返还，中电公司仍可要求非洲建设公司返还投资，即中电公司要求返还投资的反请求与本请求并无因果关系。因此，仲裁请求事项与非洲建设公司的仲裁反请求事项基于的事实不同、合同基础内容不同、法律关系不同，而且两者之间无因果关系，所以仲裁反请求与仲裁请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当视为合法的仲裁反请求，即不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仲裁庭受理了中电公司提出的仲裁反请求，强行审理并对两项不同的法律关系作出裁决，严重违反了法定的仲裁程序，应当予以撤销。综上，张云认为，0962号裁决第三项内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仲裁庭对仲裁反请求的受理及审理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违反法律规定。上述情形符合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的关于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相关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为维护张云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公正与权威，申请人民法院依法撤销0962号裁决。被申请人中电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张云的申请。一、本案属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且系涉外仲裁案件，因此只审查程序问题。根据仲裁法第七十条以及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涉外仲裁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申请撤销裁决：（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五）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只有上述规定的五种情形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请求裁定仲裁协议效力、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的规定，审理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法院行使的是仲裁法所赋予的对仲裁的司法监督权，审查范围只能依据仲裁法的规定，涉外案件只审查程序问题……。因此，本案主要审查的只是程序问题。对于张云在申请中提及的关于仲裁庭作出返还投资的裁项无事实和法律基础、仲裁庭不应在合作开发法律关系未解除的前提下作出返还投资的裁决结论等陈述的理由均不属于仲裁法和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法定撤销事由，法院无须审查。二、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四款“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这一情形作出进一步解释，其一共包含以下四种具体情形：（1）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2）裁决的事项属于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3）裁决的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4）作出裁决的仲裁机构非仲裁协议所约定。本案不符合上述所有条款规定的情形。首先，案涉纠纷显然不属于仲裁法第三条规定的“婚姻、收养、监护、扶养、继承纠纷”以及“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这两类不可仲裁的纠纷，同时也没有超出仲裁规则第三条规定的“契约性或非契约性的经济贸易等争议案件”这一受案范围，不符合上述第2种情形。其次，中电公司向贸仲提出“张云向中电西南公司返还投资”的仲裁反请求，裁决显然也没有超出仲裁请求的范围，不符合上述第3种情形。另外，本案依据的《合作开发合同》第8条争议解决明确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能实现，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成都办事处进行仲裁。作出裁决的贸仲也是案涉仲裁协议所明确约定的仲裁机构，也不符合上述第4种情形。最后，本案也不属于第1种“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的情形。具体理由如下：张云于2018年2月依据《合作开发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第8条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能实现，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成都办事处进行仲裁）向贸仲提交书面仲裁申请以及“关于张云与中电西南公司仲裁案件事宜的回函”请求裁决中电公司向其返还股权。贸仲也依据《合作开发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受理案件并进行审理。且在本案审理中，张云亦认为对股权转让达成仲裁协议属于贸仲管辖。因此，张云与中电西南公司的股权转让达成仲裁协议并属于贸仲管辖。在仲裁案件中，中电公司主张返还投资的请求并非向非洲建设公司提出，而是向张云提出，并且中电公司也是基于其与张云股权转让合同提出，其提出的请求权基础是基于股权转让合同解除后的恢复原状。贸仲亦在裁决中释明“中电公司要求获得股权返还的张云补偿相应的股权价值，符合对价原则”。该案的法律关系不能因裁决返还“投资”的名目来定性或者改变。是否应向中电公司返还相应款项系因股权转让发生的争议，在0962号裁决所涉争议的仲裁协议范围之内，并不存在“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的情形。三、本案不存在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情形。1、仲裁庭对于反请求的受理并未违背仲裁规则。仲裁规则第3条规定：仲裁委员会根据当事人的约定受理契约性或非契约性的经济贸易等争议案件。中电公司提出的请求符合贸仲的受案范围。仲裁规则未对反请求的请求内容作出限制性规定。仲裁规则对于反请求的规定主要在第16条中：“被申请人如有反请求，应自收到通知书后45日内提交，反请求时，应在其反请求申请书中写明具体请求事项及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被申请人提出反请求应按仲裁委员会制定的仲裁费用表在规定时间内预缴仲裁费。仲裁委员会仲裁院认为被申请人提出反请求的手续已完备的，应向双方当事人发出反请求受理通知。”仲裁程序中，中电公司依据上述规定向贸仲提出仲裁反请求并及时缴纳了仲裁费用等，贸仲受理反请求不违背仲裁规则。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云以仲裁案件仲裁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理由请求撤销仲裁裁决，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张云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仲裁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综上，本案不存在仲裁法规定的法定撤销事由，请人民法院驳回申请。本院经审查查明，贸仲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0962号裁决：（一）中电公司向张云补偿其处理案件的费用10000元；（二）解除《合作开发合同》中第2.3条、第3.1条、第3.3条、第3.5条、第3.6条、第7.1条、第7.3条及补充协议有关张云和中电公司之间股权转让的内容；（三）张云向中电公司返还投资894904.58元；（四）张云向中电公司补偿其聘请律师代理案件支付的律师费50000元；（五）驳回张云的其他仲裁请求；（六）驳回中电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七）本请求仲裁费109775元，由张云承担10%，即10977.5元，由中电公司承担90%，即98797.5元。上述费用已由张云向仲裁委员会预缴等额仲裁预付金予以冲抵，故，中电公司还应向张云支付98797.5元，以补偿张云垫付的仲裁费。反请求仲裁费133683元以及审计费21万元、评估费22万元，由张云承担30%，即169104.9元，由中电公司承担70%，即394578.1元；上述费用已由中电公司向仲裁委员会预缴等额仲裁预付金和审计费、评估费予以冲抵，故，张云还应向中电公司支付169104.9元，以补偿中电公司垫付的反请求仲裁费和审计费、评估费。仲裁案件在成都开庭和召开审计会议的实际费用为14392元，由张云承担50%，即7196元；中电公司承担50%，即7196元。上述费用已与张云向仲裁委员会预缴的实际费用5000元和中电公司向仲裁委员会预缴的实际费用25000元相互冲抵后，张云还应向中电公司支付2196元，以补偿中电公司垫付的实际费用。中电公司预缴的实际费用余款15608元，将由仲裁委员会退还中电公司。2008年4月28日，非洲建设公司（甲方）与中电公司（乙方）就塞内加尔KAWSARACBD中央商务区项目签订《合作开发合同》，第二章“合作模式及总则”第2.1条约定：“甲方已拥有的本开发项目2.6公顷土地的使用权、开发权和收益权，以及项目前期工作支出作为合作投入。”第2.2条约定：“乙方提供全部项目后续资金，包括地勘、设计、建设和运营等各项资金，并独立承担所有项目债务和经营风险。”第2.3条约定：甲方股东分两次将现有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第2.4条约定：“乙方履行甲方为塞内加尔政府维修一座体育馆和新修一座摔跤场馆的承诺，并承担相应建设费用，约定为人民币3000万元，超出3000万元的部分由甲方承担。甲方向乙方移交现有塞方股东关于承担超出部分费用的承诺书。”第2.5条约定：“甲方分配所得本项目建设完成后房屋总建筑面积的33%作为投资报酬和股权转让收益，其它剩余67%归乙方所有。分配时间和方式双方另行商议，并签署补充合同。甲乙双方均能且仅限于对自己所分配部分房屋和土地进行处置。”第2.6条约定：“本合同正式签署生效后，由乙方全权负责合作项目的运作和开发，并独立承担其债务和风险。”第2.7条约定：“在甲方向乙方完成最后一次股份转让前，新股权结构公司设立甲乙双方共同监管的项目资金账户，甲方委托人员行使监管权利，监管权利仅限于监管项目资金必须用于项目建设，直至竣工，若资金在用于项目建设时候发生分歧，乙方出于项目建设和资金安全的考虑，有权要求甲方更换监管人员。最后一次股份转让完成后甲方即撤离监管人员。”第2.8条约定：“有关建筑安装的税费由乙方承担，其他税费由双方按分房比例承担。”第3.3条约定：甲方股东按以下约定向乙方转让所持股份（1）第一次股权转让：合同签署后一个月内，双方在塞内加尔公证处签署股份转让书，甲方向乙方转让公司67%的股份，并签署股东大会决议书，任命乙方人员为董事会主席，在由十三位董事组成的董事会里，乙方董事占八位。两份文件均交公证处保存，在乙方履行4.1条所指义务后由公证人自行办理备案登记。（2）第二次股权转让：乙方全部完成向甲方原股东或其指定人转让土地、房屋和其他分配项目的同时，甲方原有股东向乙方转让其所持剩余股份。第3.5条约定：合同签署后，甲方向乙方移交项目地块，并保证项目用地无界址纠纷，产权明晰，无担保抵押等他项权利。甲方负责安排所有拆迁按照工作并承担相应产生的所有费用。第3.6条约定：在项目建设过程中，甲方应协助乙方协调外部关系，排除项目周边单位或居民对乙方正当开发建设工作的干扰，协助乙方协调塞内加尔政府机构，确定和落实税收等方面优惠政策。第7.1条约定：甲方拒绝签署第一次股份转让书和股东大会决议书，视为违约。甲方赔偿乙方违约金100万。第八章“争议解决”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能实现，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成都办事处进行仲裁。”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合作开发合同》中的甲方是指中电公司受让非洲建设公司股权前的非洲建设公司及其原股东。0962号裁决第8至11页载明：张云向贸仲提出的仲裁请求为：一、中电公司向张云返还非洲建设公司5%股权并配合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二、中电公司承担案件仲裁费；三、中电公司承担张云支付的律师费5万元。中电公司向贸仲提出的仲裁反请求为：一、解除双方2008年4月2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二、张云向中电公司返还投资款4021915.87元；三、张云承担中电公司的律师费32万元；四、张云承担仲裁费。2018年7月11日，中电公司在其《确认函》中确认其反请求第一项“解除双方2008年4月2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内容确定为对张云对应于股权转让的部分即张云的5%的股权内容，其他内容另行依法主张。0962号裁决第21页载明：“《合作开发合同》有关中电公司和非洲建设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条款不属于0962号仲裁案的仲裁范畴，不在0962号仲裁案中做处理。关于第三个问题，核心争议在于：在《合作开发合同》中的股权转让条款已经解除，中电公司向张云返还5%股份的情况下，张云是否应返还中电公司在作为非洲建设公司股东期间的相应投资。……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中电公司对非洲建设公司的投资已经无法恢复原状，要求获得股权返还的张云返还其投资相应的价值，本质是要求对无法恢复原状的投资进行补偿，具有充分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合作开发合同》系就塞内加尔KAWSARACBD中央商务区项目签订，本案为涉外仲裁裁决案件，根据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涉外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条款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张云依据上述规定第（三）（四）项提出二项申请理由，分别为：一是0962号裁决第三项超出本案仲裁协议的范围；二是仲裁庭违反法定的仲裁程序和仲裁规则。本院将分别进行分析。一、关于0962号裁决第三项是否超出本案仲裁协议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在第十三条中规定了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情形，即：（一）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二）裁决的事项属于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规定的不可仲裁事项；（三）裁决内容超出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四）作出裁决的仲裁机构非仲裁协议所约定。故对于裁决是否超裁的审查，应当从规定和约定两方面进行。第一，规定。仲裁法、仲裁规则对可以仲裁的事项作出了明确规定。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和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可以仲裁。”第三条规定：“下列纠纷不能仲裁：（一）婚姻、收养、监护、扶养、继承纠纷；（二）依法应当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行政争议。”仲裁规则第三条“受案范围”第（一）项规定：“仲裁委员会根据当事人的约定受理契约性或非契约性的经济贸易等争议案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当事人就《合作开发合同》所涉争议提起仲裁，所涉纠纷属于合同纠纷，系仲裁法第二条与仲裁规则第三条第（一）项规定的内容，且不具有仲裁法第三条规定之情形，符合规定。第二，约定。《合作开发合同》第八章“争议解决”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能实现，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成都办事处进行仲裁。”上述仲裁条款中约定有明确的仲裁机构、仲裁意思表示和仲裁事项，系合法有效仲裁条款。张云、中电公司分别依据仲裁条款约定向贸仲提起仲裁请求与反请求，并无不当。仲裁庭依据当事人提出的仲裁（反）请求及提交的证据进行审理，作出0962号裁决，解决了因履行《合作开发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的约定与仲裁（反）请求的内容，不构成超范围作出裁决。对于张云提出的《合作开发合同》涉及两种法律关系，一是股权转让，当事人为非洲建设公司的股东与中电公司；二是投资合作，当事人为非洲建设公司与中电公司，裁决在解除股权转让约定条款的基础上要求张云返还中电公司投资款，属于超范围作出裁决。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股权转让与投资合作均系《合作开发协议》项下内容，对于上述内容所产生的争议，均可依据仲裁条款的约定提交贸仲仲裁。其次，中电公司的第一项反请求经确认为“解除《合作开发协议》对张云对应于股权转让的部分即张云的5%的股权转让内容”，0962号裁决基于此认定中电公司的第二项反请求系股权转让合同解除的后果处理，即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主张合同解除后对已经履行内容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请求。故仲裁庭对中电公司反请求的审理系基于张云与中电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并未超出《合作开发合同》仲裁协议的范围。二、关于0962号裁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张云提出，仲裁庭受理了中电公司提出的与股权转让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的投资合作纠纷，违反民事诉讼法、仲裁规则等规定，裁决应予撤销。对此，本院认为，违反法定程序是指仲裁庭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仲裁规则并未对仲裁庭受理仲裁反请求的要件作出具体规定，故仲裁庭对仲裁反请求的受理与否，属于仲裁庭行使仲裁权的范畴。对于张云主张仲裁反请求的受理应当参照民事诉讼法关于反诉受理的要求，即基于与本诉同一的事实或同一法律关系，如本院在第一项争议焦点的分析中所述，0962号裁决仲裁庭对中电公司的反请求审理系基于张云在本请求中主张的其与中电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故，本院对张云提出的该项申请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张云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张云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赵 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