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10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平安里西大街**。法定代表人：郭月，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翠翠，女，该单位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凯旋，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枝，女，1928年12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赟，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涛，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郭爱军，男，1961年7月1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敏（郭爱军之妻）。上诉人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以下简称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张学枝及原审第三人郭爱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2020）京0102民初9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城房地经营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凯旋，被上诉人张学枝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赟，原审第三人郭爱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城房地经营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西城房地经营中心起诉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学枝负担。事实和理由：位于北京市西城区××路×楼×门×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系西城区直管公房，原所有权人为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张学枝为承租人。2011年，张学枝向西城房地经营中心申请以成本价购买案涉房屋，并填写了相关报表，其在表中写明案涉房屋内居住人员仅有其与丈夫郭福孝二人，且郭福孝已签字同意张学枝购买案涉房屋。基于上述材料，西城房地经营中心认为张学枝符合购房条件，售房不损害他人权益。2012年12月3日，西城房地经营中心与张学枝签订《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约定由张学枝购买案涉房屋。2019年5月，郭爱军向张学枝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要求法院确认《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无效。该案审理中，西城房地经营中心才了解到，西城法院曾于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36174号民事判决，确认郭爱军对案涉房屋有权居住、使用。基于以上事实，西城房地经营中心认为，张学枝在申请购房时未如实告知西城房地经营中心案涉房屋的户籍和居住情况，隐瞒了郭爱军享有房屋使用、居住权的事实，导致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张学枝签订《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故要求撤销该协议。张学枝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对张学枝的家庭情况是明知的，张学枝在购买房屋及签订相关合同时已向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如实告知了全部信息，不存在欺诈。郭爱军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认可西城房地经营中心所述事实，同意西城房地经营中心的上诉请求。郭爱军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张学枝与西城房地经营中心签订《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时并未告知郭爱军，该协议应当撤销。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城房地经营中心与张学枝就买卖案涉房屋签订的《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并将该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名下；2.案件受理费由张学枝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福孝与张学枝系夫妻关系，郭爱军系二人之子。张慧敏系郭爱军之妻，郭傲系郭爱军与张慧敏之子。案涉房屋原为西城房地经营中心的直管公房，由张学枝承租，原由郭福孝、张学枝、郭爱军、张慧敏及郭傲居住。2003年，郭爱军所在单位为其分配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园×号楼×门×号一居室一套，该房屋由郭爱军承租。案涉房屋中的小间仍由郭爱军占用并将房门上锁，郭爱军偶尔在案涉房屋内居住。2010年，张学枝、郭福孝将郭爱军、张慧敏、郭傲诉至西城法院，要求三人腾退案涉房屋西向房屋一间。西城法院于2010年10月13日作出（2010）西民初字第10940号民事判决，判决上述三人将其占用的案涉房屋的小间腾空交付张学枝、郭福孝，搬至海淀区××园×号楼×门×号房屋。判决后，郭爱军、张慧敏、郭傲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4日作出（2010）一中民终字第1980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1年，张学枝向西城房地经营中心申请购买案涉房屋。其提交的《现住房共居人口认定表》显示共居人口为郭福孝，郭福孝同意张学枝为产权人。2012年12月3日，西城房地经营中心（甲方）与张学枝（乙方）签订《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约定，由张学枝购买案涉房屋，房屋总价款为27739.78元。协议签订后，西城房地经营中心收到了张学枝交纳的购房款27739.78元。2013年，郭爱军将张学枝、郭福孝起诉至西城法院，要求确认其拥有案涉房屋的居住权。2014年5月16日，西城法院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1693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郭爱军的诉讼请求。判决后，郭爱军不服，上诉至本院。2014年8月18日，本院作出（2014）二中民终字第695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5月12日，张学枝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X京房权证西字第XXXX号。2015年，郭爱军将张学枝起诉至西城法院，要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该案经公告送达，张学枝未按时到庭，西城法院经缺席审理后，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36174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郭爱军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2019年，郭爱军将张学枝及西城房地经营中心起诉至西城法院，以张学枝与西城房地经营中心签订的关于案涉房屋的《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为由，要求确认上述协议无效。2019年10月24日，西城法院作出（2019）京0102民初2264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郭爱军的诉讼请求。判决后，郭爱军不服，上诉至本院。2019年12月25日，本院作出（2019）京02民终1481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向法院提交了案涉房屋的档案，该档案中包括有前述的（2010）西民初字第10940号民事判决、（2010）一中民终字第19801号民事判决、（2013）西民初字第16936号民事判决及张学枝户口薄。张学枝户口薄中显示在册人员包括郭福孝、郭傲及郭爱军。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西城房地经营中心主张涉案《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可撤销的理由为：张学枝在申请购房时未如实告知西城房地经营中心案涉房屋的户籍和居住情况，隐瞒了郭爱军享有房屋使用、居住权的事实，导致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张学枝签订上述协议。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在张学枝与西城房地经营中心签订协议时，依据（2010）西民初字第10940号民事判决及（2010）一中民终字第19801号民事判决的认定，郭爱军并不享有案涉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利。即便（2015）西民初字第36174号民事判决确认郭爱军有权居住、使用案涉房屋，但因上述三份判决均为生效判决，在此情况下，（2015）西民初字第36174号民事判决并不具有否定（2010）西民初字第10940号民事判决及（2010）一中民终字第19801号民事判决的效力，因此（2015）西民初字第36174号民事判决并不导致张学枝与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在签订涉案协议时，郭爱军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因此，张学枝符合购买案涉房屋的条件。同时，根据西城房地经营中心提交的房屋档案，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在与张学枝签订涉案协议时，对郭爱军与张学枝的诉讼情况及张学枝的户籍情况均是知情的，因此，亦不存在张学枝隐瞒事实，导致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张学枝签订上述协议的情况。法院认定，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并不享有涉案《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的撤销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判决：驳回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二审庭审情况及西城房地经营中心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西城房地经营中心与张学枝签订的《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西城房地经营中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要求撤销其与张学枝签订的《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要构成本条所规定的可撤销的受欺诈行为，须具备以下要求：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真实意思。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首先，案涉房屋原为直管公房，西城房地经营中心作为案涉房屋的原所有权人，依据相关政策向张学枝出售案涉房屋时，对张学枝提交的购房申请负有审核义务。通过西城房地经营中心提交的房屋档案情况可以确认，西城房地经营中心与张学枝签订协议时，对郭爱军与张学枝的诉讼情况及张学枝的户籍情况均是知情的，因此，张学枝不存在欺诈故意的情形。且西城房地经营中心如严格履行审核义务，亦不必然陷于错误的认知。其次，2012年12月，西城房地经营中心与张学枝签订《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时，法院仅作出（2010）西民初字第10940号民事判决及（2010）一中民终字第19801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确认的内容是郭爱军、张慧敏、郭傲腾退案涉房屋西向房屋一间，并未确定郭爱军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而确认郭爱军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利的（2015）西民初字第36174号民事判决系于2015年作出的，且该判决并未否定已生效的（2010）西民初字第10940号民事判决及（2010）一中民终字第19801号民事判决的法律效力。加之，2013年，郭爱军曾起诉要求确认其拥有案涉房屋的居住权，被法院驳回，故（2015）西民初字第36174号民事判决并不必然证明张学枝与西城房地经营中心签订《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时，郭爱军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综上所述，西城房地经营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4元，由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