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西安玉沣精密测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细柳街办毕原一路**。 法定代表人：田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艳娉，陕西润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林威杰，男，199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奉化区。 上诉人西安玉沣精密测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威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20）浙0212民初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曾与西安纳诺精密测量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纳诺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作为纳诺公司的关联企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劳动报酬等均与纳诺公司一致，而且被上诉人在已知其与纳诺公司已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在长达一年以上的时间内未向上诉人提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要求的情况下，却主张二倍工资，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具有赔偿金性质，应受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的一年仲裁申请时效限制。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4日向仲裁委提交仲裁申请书，故2018年7月1日至10月13日期间的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9年7月至10月8日期间提供了劳动，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该期间的工资是不科学，不负责任的。一审法院未查明被上诉人主张的销售提成是按销售额3%计算还是按照回款3%计算，对此认定有误。根据劳动法第一百条、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等规定，征缴社会保险费属于社会保险费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基本医疗保险费应予撤销。 林威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供了劳动合同和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在上班。上诉人未缴纳社保费在仲裁中已被查证属实，上诉人应当予以补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请求的时效未过，销售提成也是有据可查的。 玉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玉沣公司无须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5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49827.60元；2.玉沣公司无须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500元；3.玉沣公司无须支付2019年7月1日至10月8日间工资15919.50元；4.玉沣公司无须支付2018年7月至2019年8月间的提成23892.50元；5.玉沣公司无须向宁波市社会保险征缴机构为林威杰补缴2018年7月至2019年11月的城镇职工基本养老金、医疗保险金。 林威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玉沣公司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5000元；2.玉沣公司支付2019年7月1日至10月8日的工资不足部分15919.52元；3.玉沣公司支付2018年6月至2019年8月的销售提成不足部分23892.50元；4.玉沣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500元；5.玉沣公司补缴2018年6月至2019年9月的养老、医疗等各项社会保险。后林威杰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10919.52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17年11月10日，林威杰与纳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自2017年11月10日至2020年11月9日，林威杰工作岗位为客服工程师。林威杰称其在纳诺公司工作至2018年5月31日，2018年6月1日起进入玉沣公司工作，工作地点位于宁波市鄞州区，工资也开始由玉沣公司支付，工资由底薪5000元及提成（按照销售总额的3%）组成，每月25日打卡发放上一自然月的工资；但玉沣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林威杰最后正常工作至2019年10月10日。2019年10月10日，林威杰以玉沣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且玉沣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书面通知玉沣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玉沣公司于同月16日签收。玉沣公司对于林威杰的底薪表示不清楚；认可当月工资下月25日左右发放；认可销售人员有提成，为回款的3个点；认可林威杰“平移”至玉沣公司的时间为2018年6月1日。 林威杰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8年8月25日，蔡燕波向林威杰支付一笔“往来款”4000元。林威杰称该笔为6月的工资。林威杰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工资／收入明细显示，林威杰自2018年7月至2019年6月期间的工资由玉沣公司发放；该期间月平均工资为5108.50元（61301.5元÷12个月）。2019年7月-10月8日的工资尚未发放，但玉沣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向林威杰补发了5000元工资；该5000元林威杰已从原诉讼请求中予以扣除。林威杰提交的光盘影像资料（含考勤记录、工作场所视频）、《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显示，玉沣公司在宁波市的工作场所为鄞州区××街道××路××号××室××；林威杰在2018年6月的考勤记录最早为6月5日，2019年10月的考勤记录为10月8日-10日，，地点均在宁波市玉沣公司对蔡燕波的身份表示不清楚；对其在宁波是否租赁了蝶缘路218号102室-2不清楚，对林威杰的工作地点和考勤方式表示没有固定地点和固定考勤，做销售全国要跑。 2018年7月10日，林威杰作为销售经理代表玉沣公司与案外人宁波德迅检测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三坐标测量机采购合同》一份，合同价款240000元；2018年8月2日，林威杰代理玉沣公司与案外人浙江三进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设备承揽合同》一份，合同价款420000元；2018年8月4日，林威杰作为商务经理代表玉沣公司与案外人宁波德迅检测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三坐标测量机采购合同》一份，合同价款164000元；2018年12月26日，林威杰作为商务经理代表玉沣公司与案外人廊坊市北斗神舟测控仪器有限公司签订《三坐标测量机采购合同》一份，合同价款280000元；2019年3月1日，林威杰作为商务经理代表玉沣公司与案外人宁波市高艾科塑料五金制品厂签订《三坐标测量机采购合同》一份，合同价款280000元；2019年4月25日，林威杰作为商务经理代表玉沣公司与案外人宁波德迅检测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三坐标测量机采购合同》一份，合同价款240000元；以上6份合同均为复印件，价款合计1624000元。2019年8月15日，林威杰与王彦玲微信聊天称，“我算了一下总提成36406.02元，在原有的基础上+2875.63元。没有问题的话我寄发票过来了”；对方回复“对的”“你寄吧”。林威杰称合同来源是玉沣公司和客户的扫描传真件，王彦玲为玉沣公司的会计；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提成金额与合同总金额×3%不一致，是因为当时合同没找全，有些合同玉沣公司按1%在计算。玉沣公司对合同和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于公司是否与合同记载的案外人公司签订过涉案合同、是否回款、是否开具过发票、王彦玲是否为公司会计均表示不清楚。 另查明，林威杰持有玉沣集团销售经理的名片。玉沣公司未为林威杰缴纳2018年6月至2019年9月的社会保险。2019年10月1日至8日间共有1个工作日，3个法定节假日。纳诺公司与玉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田玲，股东均含田玲、朱兆头、曹云祥；玉沣公司称两家公司为关联公司。2020年1月19日，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林威杰、玉沣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作出浙甬劳人仲案（2019）687号仲裁裁决书，林威杰、玉沣公司均不服，向人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林威杰、玉沣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林威杰各项主张是否应予支持。林威杰提交的打卡记录、工资发放记录、销售合同等能够相互印证，玉沣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亦自认林威杰“平移”至玉沣公司的时间为2018年6月1日，故一审法院认定林威杰、玉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具体起止时间为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10月10日。玉沣公司关于林威杰、玉沣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系林威杰与纳诺公司劳动关系延续，林威杰在2019年7月1日自动离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林威杰主张的各项损失：1.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林威杰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间为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每月工资5000元，一审法院以林威杰主张的55000元为限予以支持。2.拖欠的2019年7月至10月8日的工资。根据银行流水，玉沣公司确未发放该期间林威杰的工资，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金额为10919.50元（5000×3+5000÷21.75×4-5000）。3.销售提成的不足部分。林威杰对销售提成的计算方式作了合理的说明，具体欠付金额已由玉沣公司会计王彦玲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确认金额予以支持。4.经济补偿金。玉沣公司未为林威杰缴纳社保，林威杰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玉沣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具体金额一审法院以林威杰主张为限支持7500元。5.补缴社保问题。玉沣公司未为林威杰缴纳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林威杰要求玉沣公司补缴2018年6月至2019年9月间城镇职工基本养老、医疗保险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林威杰社会保险金个人自付部分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作出判决：一、限西安玉沣精密测量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林威杰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2019年7月至同年10月8日的工资10919.50元、2018年6月至2019年8月的销售提成23892.50元、经济补偿金7500元，合计97312元；二、限西安玉沣精密测量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到其社会保险开户地为林威杰补缴自2018年6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其中个人缴费部分由林威杰自行承担；三、驳回西安玉沣精密测量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院二审期间，玉沣公司提供下列证据：1.《商务经理管理考核制度》及培训签到表各一份，用于证明林威杰已签订确认考核制度，故林威杰的提成应该按照考核制度规定的1%提取。2.提成计算清单一份，用于证明林威杰应得的提成款数额。林威杰质证认为，培训签到表中无其签字，《商务经理管理考核制度》也无公司盖章，其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提成计算清单涉嫌伪造，与被上诉人持有的原始证据不一致。本院认为，证据1中无林威杰签字无法证明林威杰知悉认可《商务经理管理考核制度》。关于《商务经理管理考核制度》是否有效，能否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需结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下文详述。提成计算清单属于玉沣公司的单方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林威杰主张的2018年7月1日至10月1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请求是否已经超过仲裁申请时效；2.提成比例是3%还是1%；3.林威杰2019年7月至10月8日是否提供了劳动，应否补发该期间的工资；4.应否判决玉沣公司补缴社保费。针对上述争议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仲裁申请时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一种状态的持续，因此，劳动者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应自此种持续状态的终止或结束时起算。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林威杰与玉沣公司的用工关系开始于2018年6月1日，双方应签订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期限是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5月31日（共11个月）。即本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这种状态的终止时间是2019年5月31日，该时间也是林威杰主张二倍工资差额的起算点。林威杰于2019年10月14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主张共11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申请时效。另外，玉沣公司在仲裁和一审期间并未提起时效抗辩，应视为其已经放弃时效抗辩权利。因此，玉沣公司主张2018年7月1日至10月1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仲裁申请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提成比例。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单位规章制度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玉沣公司二审期间虽提供了《商务经理管理考核制度》，但未提供该考核制度制定的民主程序的相关证据，故该规章制度不能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玉沣公司据此主张提成比例为1%，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9年7月至10月8日期间林威杰是否提供劳动。首先，玉沣公司一审期间主张因为销售制度发生变化后林威杰就未再提供正常劳动了。但其并未就销售制度变化与林威杰未提供劳动之间的因果关系作出合理解释。故无法以销售制度变化推论林威杰未提供正常劳动。其次，林威杰的提成工资系按照“回款”金额确定，因此在销售合同签订后向客户催讨货款，应该是林威杰的工作内容之一，故不能以未签新的销售合同来认定林威杰未提供劳动。第三，玉沣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相应的考勤等证据证明林威杰未提供劳动，其应当为此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期间林威杰提供了劳动并判决支持其工资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社会保险费的补缴。在仲裁已经对社保费用补缴作出裁决的情况下，玉沣公司仅以社会保险费的征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为由，主张应当撤销一审相关判决，是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对玉沣公司本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赵 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