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20）辽0681法赔3号 赔偿请求人：倪金厚，男，1952年出生，汉族，无业，现住东港市。 赔偿请求人：倪生禄，男，1975年出生，汉族，无业，现住东港市。 赔偿请求人：辽宁东港金生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港市菩萨庙镇。 法定代表人：倪金厚，经理。 以上诸赔偿请求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孟德尧，上海汉盛（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请求人倪金厚、倪金禄、辽宁东港市金生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生公司）向本院（以下简称东港法院）申请国家赔偿。本院依法进行了审查，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受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赔偿请求事项：赔偿请求人倪金厚、倪金禄、金生公司因东港法院违法查封及拍卖金生公司造成赔偿请求人的损失，应当支付的赔偿金暂计人民币58739959元，利息暂为20000000（从2009年2月19日一直暂算到2019年9月19日），一直到实际给付时止。诸赔偿请求人认为在审理原案件过程中，本院有违法追加金生公司为被告并要求该公司承担还款义务的行为，有多位领导（其中尚有仍在职人员）参与违法拍卖金生公司行为，有原法官被判刑，因此申请东港法院全体回避。 赔偿请求人申请赔偿的理由如下：原告孙策、郑传国、纪波与被告倪金厚、倪金禄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东港法院作出（2009）东民初字第01282号等系列10个判决，孙策等人胜诉，并且东港法院在没有执行依据的情况下，通过作出（2009）东民初字第01282-1、01287-1等系列执行裁定，违法查封金生公司，是违反法定程序。2011年8月，东港法院又非法启动本院再审，追加金生公司为被告，强制拍卖金生公司。据孙策的讯问笔录交代，在拍卖过程中，评估公司的主要工作人员一再压低金生公司的评估价值，该事实有辛洪忱在侦查机关的笔录和检察机关对赔偿请求人、郑传国、纪波的询问笔录为证。2010年2月，金生公司被拍卖了约1700万元，仅仅过了几个月，同年10月通过拍卖取得金生公司的东港市洪开食品有限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丹东支行，通过大连中鼎不动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将金生公司评估价值约为5800万元。在判决文书执行中，违反法定程序执行，造成金生公司的财损。现金生公司财产已被非法拍卖，且无法执行回转，大部分财产已灭失，依据《国家赔偿》司法解释一、二，赔偿数额应为5800万元。本案中，执行法官等人在没有收到竞拍人足够竞拍款情况下，就将公司财产交付给辛洪忱，严重违法法定程序。现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辽民监12号等系列裁定，及丹东市振安区人民法院（2018）辽0604民初1434号等系列判决，撤销了原不合理的判决和裁定，并判决认定金生公司作为被告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东港法院把金生公司违法查封、拍卖是违法行为，理应赔偿金生公司的一切损失。现金生公司已被东港法院强制拍卖，特请求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据《国家赔偿法》第36条的相关规定，给予赔偿请求人相应的赔偿金及利息。 本院经审查查明，诸赔偿请求人请求错误执行赔偿案，涉及的系列民事案件共10件，上述案件经历本院原一审、本院提起再审、丹东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丹东中院）、发回本院重审、丹东中院二审、丹东中院裁定由振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振安法院）审理六个阶段。 基本案情如下：倪金厚与倪生禄系父子关系。二人向孙策借款共4笔；向郑传国借款2笔；向纪波借款3笔；另一笔为二人欠孙策的垫付款12.1万元。上述款项到期后，倪金厚、倪生禄二人均未履行还款义务。 涉及孙策部分：2006年10月19日至2009年2月7日间，倪金厚与倪生禄二人为孙策出具借条共11张，分别为10万元，担保人倪金厚；30万元，担保人刘永玉；20.7万元；78.1万元；38万元；47万元；38.2万元；28.3万元；56.3万元；17.2万元；12万元；合计375.8万元。 2007年3月10日，倪金厚、倪生禄二人为孙策出具借款25万元借款借条一张，承诺一个月内还清，于继荣为担保人。同年5月25日，签订借款60万元的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2007年7月25日前还清；以自有的金生容器厂、金生公司抵押担保；徐徐卿、宋玉荣为担保人。同年6月5日，二人借款15万元，承诺于2007年7月5日前还清，祝金生为担保人。 2007年5、6月，倪金厚、倪生禄在建金生公司厂房期间，欠付为其做防水垫付炉灰渣的孙策12.1万元。 涉及郑传国部分：2007年1月31日、2月7日，倪金厚、倪生禄向郑传国借款50万元、38万元，借期均一个月，分别由刘永玉、于继荣作担保人。 涉及纪波部分：2007年2年6日、3月10日、2007年7月至8月，倪金厚、倪生禄向纪波借款50万元（借期一个月）、30万元（借期一个月）、33.6万元，刘永玉、于继荣为50万元借款、于继荣为30万元借款担保人。 诉讼与执行阶段： 2009年2月13日，孙策、郑传国、纪波三人将倪金厚、倪生禄及其他担保人诉至本院，并对金生公司的财产进行保全，诉请数额为借款凭证载明的本金数额，请求判令倪金厚、倪生禄承担还款责任，并由担保人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同日，本院将上述10起案件以借款合同纠纷（9件）、买卖合同欠款纠纷（1件）案由予以立案，后依孙策、郑传国、纪波申请，本院作出查封裁定：将倪金厚、倪生禄所有的坐落于东港市菩萨庙镇常胜村常胜组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办公楼、冷库、宿舍楼中与诉请相同的价值部分予以查封。后本院作出系列民事裁判文书：由倪金厚、倪生禄按原告诉请承担给付责任；其他担保人承担相应的连带给付责任。各方均未上诉。 因倪金厚、倪生禄等人未履行生效裁判文书，孙策、郑传国、纪波先后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向倪金厚、倪生禄及有关担保人送达《执行通知书》，责令履行已生效裁判文书，但均未履行。本院作出评估拍卖金生公司的厂房、土地使用权和及其设备的裁定。次日送达，各方均未提出异议。 2009年7月20日，本院委托东港兴地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丹东中朋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金生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房屋建筑物、涉案资产进行评估，上述评估报告作出后，本院即向当事人送达并告知异议期限，各方均未提出异议。 按倪金厚的请求，本院给予其与原告协商期，对协商不成可能进入拍卖程序，倪金厚、倪生禄先后于2009年6月19日、6月26日表示：倪金厚讲，如不能还款法院可以采取拍卖程序，冷库是一个整体，如果采取拍卖程序，必须整体拍卖，否则将会产生损失，金生公司是其与倪生禄的，同意拍卖冷库还款；倪生禄同意孙策对金生公司资产评估拍卖，如当年7月20日能还款，评估费由孙策承担；期间，执行法官告知，如孙策与倪金厚、倪生禄、金生公司就还款达不成协议，本院将依法对查封的财产采取拍卖程序，双方是否听明白时，倪金厚表示听明白了，也同意。以上内容均记录于当日的执行笔录中，倪金厚、倪生禄均在笔录中签字认可。 2009年11月18日，丹东市拍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拍卖业公司）接受本院委托拍卖金生公司资产。拍卖业公司登报第一次拍卖公告，因无人参与竞拍；经本院同意后，进行第二次拍卖，在首次拍卖底价的基础上下浮20%作为起拍价，再次因无人竞买而流拍；在征询本院同意后，登报第三次拍卖，拍卖业公司以第二次拍卖底价基础上下浮20%作为起拍价，东港市洪开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开公司）以17516200元竞拍成功。 2010年1月15日，拍卖业公司登报公示拍卖公告，同年1月30日，该公司作出拍卖成交通知书，告知本院洪开公司竞拍成功，请本院协助办理产权转移等事项，并于十日内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查封通知书、办理产权过户等相关手续；于当日提交拍卖成交确认书。2010年2月4日至2010年9月30日，17516200元陆续移交本院。 2010年6月22日，本院作出执行裁定：金生公司所有的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等全部资产的所有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洪开公司所有；买受人洪开公司可持本裁定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同年7月12日、7月13日，本院作出执行裁定：解除本院及丹东市元宝区、振兴区法院作出的对原金生公司的查封；洪开公司以其竞得的财产提供担保，本院查封洪开公司（原金生公司）所有的冷库、办公楼、厂房以及国有土地使用权等资产。并向有关单位及倪金厚、倪生禄、孙策、郑传国、纪波送达该裁定。同年9月1日，本院作出解除对以上财产的查封的民事裁定。 2010年10月28日，本院召开债权人会议，公布对倪金厚、倪生禄、金生公司拍卖款分配方案。公示期内，倪金厚、陈光福、于继荣、滕春山、卢广胜、孙志强、张文珊等人提出执行异议，孙志强、于继荣向本院提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异议纠纷。本院认为，本院生效再审判决对原审判决及调解协议已作出变更，诉争之分配方案亦应由执行部门重新制定。2011年11月25日，本院作出民事裁定，驳回原告孙志强、于继荣对被告孙策、纪波、郑传国的起诉。二人不服向丹东中院上诉被驳回。 2010年10月28日，本院作出执行分配方案后，因部分执行案件依据发生变化，于2012年3月5日重新作出执行款分配方案并予以公示。截至2012年3月5日，有关倪金厚、倪生禄及金生公司等债务纠纷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案件共20件，执行标的本金23530264元，因拍卖款不足以支付债权人欠款，除优先支付款项外的拍卖款均按保全先后顺序受偿，本院作出执行款分配方案并公示后，陆续执行。截止2014年6月9日，本院制作《关于涉及倪金厚、倪生禄、金生公司诸案件执行款清单》，记载退付执行款及受理费相关情况。 2011年5月10日，经复查，本院认为孙策等人与金生公司的系列10起案件存在程序瑕疵，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 再审期间，依原审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金生公司为被告，并准许原审原告撤回对有关担保人的诉讼。再审撤销原审裁判文书，在内容上，与原审裁判文书相比，增加被告金生公司与原审被告倪金厚、倪生禄对原审原告共同承担给付责任，除于继荣外，其余担保人继续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 上述判决生效后，孙策等三人向本院申请执行。因涉及被执行人的财产处置分配方案，本院作出终结本院关联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的执行裁定。裁定理由为：涉及被执行人的财产处置分配方案，由另申请执行人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决定再审后，丹东中院发回本院已再审，现判决作出后该申请执行人提出上诉，且正在上诉中。 2016年6月3日，丹东中院作出提审孙策等人与金生公司的系列10起案件的民事裁定。丹东中院再审撤销本院2009、2011年作出的原一审裁判文书及再审判决，将该9起借款合同纠纷案发回本院重审。另一起为买卖合同纠纷案，2016年12月1日，丹东中院维持本院（2011）民再字第19号民事判决，即倪金厚、倪生禄、金生公司共同给付孙策12.1万元。 重审期间，本院依三原告申请，追加金生公司为被告，同时依原告申请准许其撤回对有关担保人的起诉。经本院释明后，三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金生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放弃要求被告倪金厚、倪生禄承担责任，增加诉讼请求即被告金生公司自借款之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承担利息。本院作出9份民事判决，由被告金生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及相应利息。后被告倪金厚、倪生禄、金生公司上诉。 对原审原告纪波的33.6万元借款合同纠纷，丹东中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民事判决。其余8件，丹东中院认为一审法院行使释明权不当，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东港法院该8起案件民事判决，发回东港法院重审。本院立案后，倪金厚、倪生禄申请东港法院全体回避，经丹东中院裁定，该系列案件由丹东中院审理。 2018年7月15日，丹东中院作出系列民事裁定，将孙策、郑传国、纪波与倪金厚、倪生禄等人借款合同纠纷案共8件，指定由振安法院审理。振安法院均判决由被告倪金厚、倪生禄承担涉案借款，并扣减高利贷等非法借款本息。纪波不服，向丹东中院提起上诉，该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因据以执行的法律文书被撤销，现生效法律文书中被执行人金生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故孙策、郑传国、纪波应将执行过程中取得的金生公司的款项及孳息、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等予以返还。2020年5月25日，本院作出系列民事裁定：申请执行人孙策、郑传国、纪波应在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金生公司返还以上款项；逾期拒不执行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2020年6月5日，丹东中院作出系列裁定，将上述执行案件交由振兴法院执行。 针对赔偿请求人的申请，本院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赔偿请求人提及的全院回避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审判人员具有下列情形的，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有权以书面或者口头方式申请其回避：（一）是本案赔偿请求人的近亲属；（二）是本案代理人的近亲属；（三）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四）与本案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对案件公正审理的。有证据证实的违规违法办理本案的工作人员均已被查处严惩。赔偿请求人认为院内多位院级和中层领导都参与本案办理的主张，并无证据证实。因此回避申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二）关于赔偿请求人请求的依据问题。 本院审理的孙策等人于倪金厚、倪生禄、金生公司民事纠纷案件共10起，其中9起被改判，另一起为孙策与诸赔偿请求人间的买卖合同欠款纠纷案，丹东中院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辽06民再70号民事判决:维持东港法院（2011）民再字第19号民事判决，即倪金厚、倪生禄、金生公司共同给付孙策12.1万元。因此，该案不应在赔偿请求之列。 （三）本院不存在违法拍卖金生食品公司问题。 首先，拍卖中的违法行为与本院无关。经查，赔偿请求人提交的（2013）宽刑初字第00246号生效刑事判决书中载明被惩处的有关办案人员的违法行为，该违法行为与拍卖行为无关，该判决也同时记录证人孙策、辛洪忱、张国义等人的证言，均证实在拍卖金生公司过程中，辛洪忱与赔偿请求人倪金厚曾私下约定要保住金生公司，辛洪忱在拍卖时收买报名参与竞拍的另一家公司竞拍人员，使得由辛洪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洪开公司以1751万余元价格竞拍成功。同时，赔偿请求人未提交其他有关证据证实本院工作人员及其亲属干预拍卖、压低拍卖评估价值的主张，故该主张不成立。 其次，即便没有孙策等人与金生公司案件，金生公司也应被拍卖。除孙策等人与金生公司民事纠纷案外，本院还有多起与金生公司有关的执行案件，且均进入执行环节，故在金生公司无清债能力情形下，本院委托评估、拍卖等执行行为均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违法拍卖金生公司问题。 再次，作为拍卖监督机构，本院执行行为没有损害后果发生。权属变更的执行裁定虽在拍卖款交齐前做出，但该行为并未损害他人利益，洪开公司及金生公司在该执行裁定作出后，陆续将所欠款项补齐，并未侵害各相关债权人利益。因此涉案拍卖程序合法有效。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拍卖成交或者流拍的财产抵债后，买受人与逾期未支付价款或者承受人逾期未补交差价而使拍卖、抵债目的难以实现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重新拍卖。这里使用的“可以”，而非“应当”，因此，逾期交付价款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流拍或抵债目的难以实现。后期，洪开公司以最高价竞得并以竞得的财产提供担保，本院裁定查封洪开公司竞得的资产，保障了后期债权债务的履行。因此从根本上没有损害利益的后果发生。 （四）本案具有免责情形。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的规定，案涉被执行的财产应依法执行回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款和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情形的”之规定，本案属国家免责情形。 其次，涉及赔偿请求人倪金厚、倪生禄、金生公司案件涉案卷宗记载有20件，执行标的本金共计2353万余元，拍卖款为1751万余元，不足以支付相关债权人全部债务。故在执行回转中返还款项本息不能直接归于金生公司。因此，是否会有损失存在尚不可知，对赔偿请求人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所实施的执行行为及采取的执行措施并无违法或不当之处；且本案具有免责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一）的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赔偿请求人倪金厚、倪生禄、辽宁东港金生食品有限公司关于错误执行赔偿的国家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本决定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审判长 郝 燕 审判员 鲁 静 审判员 王 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单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