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鹏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青龙乡站东村********。 法定代表人：钟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飞鸿，四川述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虹潘，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国平，男，195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海，四川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启生，四川世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建明，男，196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四川胡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甫，四川胡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宽，男，196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茂，四川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洪龙，男，197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益民，四川骄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卢春燕，男，1976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益民，四川骄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鹏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锦公司）、段国平因与被上诉人涂建明、钟宽、张洪龙、卢春燕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锦公司、段国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涂建明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直接导致案件审理错误。一审法院违规适用法院释明权，导致上诉人合法权益受损。一审中，被上诉人涂建明明确以“合同纠纷”起诉，且在诉讼中明确认为双方签订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却在庭审结束后，法院违规将合议庭认定的事实向被上诉人涂建明释明，最终被上诉人涂建明在庭审后又修改案由和诉求。被上诉人涂建明违反民诉法规定，变更诉讼请求和案由。根据民诉法及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间为法庭辩论结束前，而本案中，在法庭庭审结束后，根据一审法院违规释明后，被上诉人涂建明才变更诉讼请求，明确违反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未给予上诉人合理的答辩期间，违反法律规定。在被上诉人涂建明变更诉求后，一审法院未给予上诉人相应的答辩期和举证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该予以纠正。2.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严重错误，导致案件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不清。被上诉人涂建明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本案中，被上诉人涂建明提起诉讼的依据是《债权转让协议》，该份协议的签订方系张洪龙与涂建明，协议转让的内容是“《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及补充协议，《债权债务确认书》所确定的全部权益转让”“如通过诉讼追回投资款及收益不足的部分由张洪龙补齐，多余部分，归张洪龙所有”。依法可以转让的债权债务必须是真实、确定的债权债务，而不应当系尚未确定的债权债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涂建明与原审第三人张洪龙的所谓的《债权债务协议》实际转让的不是确定的债权债务，而是投资款及收益，尚属于不确定的状况，故涂建明依据的基础合同尚未生效，其无权提起诉讼，依法应当驳回起诉。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涂建明、张洪龙以及钟宽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鹏锦公司从未作为当事人一方与张洪龙、卢春燕、段国平、钟宽建立合同关系，自始至终都是张洪龙、卢春燕、段国平、钟宽4人以自然人身份签订协议，约定的内容也是4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具体为各方当事人共同投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上诉人在缺少合同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属于严重的事实审查不清。4.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当系合伙法律关系，而非一审认定的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不论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还是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双方均符合合伙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合伙关系进行审理。5.涂建明、张洪龙借贷关系是否属实应当依法查明。 被上诉人涂建明二审辩称，1.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效力与人民法院认定不一致，人民法院应该予以释明，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行使释明权符合法律规定，本方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也是符合法律规定。2.涂建明的主体适格，本案中张洪龙、卢春燕转让的是1000万元债权，也通知了钟宽、鹏锦公司和段国平，该债权发生了法律效力，涂建明取得了债权作为原告适格。3.鹏锦公司应该承担责任，钟宽是鹏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本案涉及的联合开发和资产合伙确认书可以看出，房地产开发事宜是以鹏锦公司名义开发，实际受益人也是鹏锦公司，张洪龙的出资款也是用于鹏锦公司，最后鹏锦公司也开发了天元8.5亩地块，鹏锦公司是适格当事人，钟宽是代表鹏锦公司，故鹏锦公司应承担法律责任。4.本案法律关系，一审认定是房地产经营开发合同纠纷准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钟宽二审辩称，与上诉人鹏锦公司、段国平上诉请求理由一致。 被上诉人张洪龙二审辩称，与被上诉人涂建明二审答辩一致。 被上诉人卢春燕二审辩称，与被上诉人涂建明二审答辩一致。 涂建明一审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同补充协议书》《债权债务确认书》无效（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涂建明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为：解除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被告段国平、钟宽签订的《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同补充协议书》《债权债务确认书》）；2.判令三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1000万元，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钟宽系被告鹏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公司90%的股份；被告鹏锦公司还有一名股东王善成，持有公司10%的股份。 2013年10月27日，四川铭鸿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被告鹏锦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约定：甲方拥有工业用地52.11亩，乙方拥有房地产开发资质；双方同意对甲方拥有土地进行房地产联合开发，甲方提供土地52.11亩，乙方负责房地产开发其余全部事宜（包括出资、建设、销售等）；乙方于2013年11月1日之前预付甲方1000万元分红款，在2013年11月31日之前再预付甲方1000万元分红款。该协议均有双方加盖公章，但四川铭鸿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公章上的名称为“四川铭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2013年11月3日，德阳川德交通机械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鹏锦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约定：甲方拥有长江西路以北、紫金山路以西、丹江路以南高铁建设置换住宅建设土地约80-100亩，乙方拥有房地产开发资质；双方同意对甲方拥有土地进行房地产联合开发，甲方提供土地80-100亩，乙方负责房地产开发其余全部事宜（包括出资、建设、销售等）；乙方于2013年11月31日之前预付甲方1200万元分红款，在2013年12月31日之前再预付甲方1200万元分红款。 2013年11月7日，第三人张洪龙向德阳川德交通机械有限公司转账300万元；向四川铭鸿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革转帐700万元，分别由德阳银行出具进帐单。 2014年3月3日，段国平、钟宽作为甲方，张洪龙、卢春燕作为乙方签订了《联合开发投资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投资开发交通机械厂地块、鹏锦地产、铭鸿环保科技地块共三段土地；截至签订之日，段国平、钟宽已支付980万元，张洪龙、卢春燕已支付1020万元，尚差1000万元，余款由甲乙双方共同融资；上述投资总额及投资比例确定后，如需继续投资，甲乙双方仍按49:51的比例共同出资；以上工程完成清算后，如有盈利或亏损，甲乙双方均按约定比例享受权利分担义务；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必须共同遵守，否则，违约方按投资额的20%承担违约金。该协议书有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及被告钟宽、段国平签字确认。 同日，四川省罗江县人民法院出具（2014）罗民初字第28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德阳川德交通机械有限公司欠四川鹏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罗江分公司305.2万元，自愿以名下位于德阳市旌阳区宗土地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使用证号：德旌区天元开发区国用（99）字第081号】予以抵偿。2014年9月18日，四川鹏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罗江分公司取得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国有土地证号为：德府国用（2014）第&tim**;×号）。 2014年10月10日，段国平、张洪龙、钟宽、卢春燕在德阳市进行会议，会议议题为“段国平退出鹏锦公司事宜”，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载明决议：一、同意段国平退出鹏锦公司（所持股份划给钟宽，钟宽持有50%股份）；二、应退段国平款项，算账后由张洪龙、钟宽、卢春燕向段国平出具借条为凭；三、由鹏锦公司为张洪龙、钟宽、卢春燕上述借款提供担保。 2014年10月22日，德阳川德交通机械有限公司（甲方）、四川铭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与被告鹏锦公司（丙方）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补充协议》，约定：甲、丙双方同意自本协议生效起解除2013年11月3日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甲、丙方《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解除后，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债权债务了清，互不向对方主张违约责任；乙、丙方于2013年10月27日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协议》继续履行。 2014年11月3日，段国平、钟宽作为甲方，张洪龙、卢春燕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约定：明确甲乙双方合作的三个项目为：1.天元8.5亩商住土地；2.铭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52.11亩工业用地；3.马会五中80-100亩土地（性质不详），并对以上三块土地投资重新分配，其中天元8.5亩商住土地由第三人张洪龙持有全部股份（乙方已交纳资金1000万元给甲方），签订本确认书后，该土地的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其中铭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52.11亩工业用地和马会五中80-100亩土地，由被告钟宽和段国平持续有全部股份，所有债权债务由钟宽和段国平负责，对该两块土地所持股份由双方另行约定；同时约定，双方各负责开发的土地项目，必须以被告钟宽名下开发公司名义进行。该协议书有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及被告钟宽、段国平签字确认。 同年11月22日，段国平、钟宽作为甲方，张洪龙、卢春燕作为乙方再次签订《〈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原《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中关于天元8.5亩的项目，共计总价格（包含土地款、税费等一切费用）共计1550万人民币，乙方已付1000万人民币给予甲方，现剩余的550万元人民币，乙方应于2014年11月26日给予甲方段国平；本协议签订后，天元8.5亩的项目归乙方持有，且与其他项目在无关联，不再承担其他项目任何债权债务。该协议书有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及被告段国平签字确认。被告钟宽未签字。 同日，张洪龙、卢春燕向段国平出具《借条》，载明：兹有张洪龙和卢春燕借段国平60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4年11月1日，还款期限为三个月，三个月内月息按2%计算，超过三个月月息按3.5%计息。该借条落款为卢春燕签字捺印，张洪龙由卢春燕代签。同日，钟宽亦向段国平出具《借条》，载明：兹有钟宽借段国平30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4年11月1日，还款期限为三个月，三个月内月息按2%计算，超过三个月月息按3.5%计息，落款为钟宽签字并捺印。 2014年11月25日，段国平作为甲方，张洪龙、卢春燕作为乙方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约定：甲乙双方对共同投资“天元8.5亩商住土地”“铭鸿环保科技有限公司52.11亩工业用地”“马会五中旁80-100亩土地开发项目”的债权债务清算后，应补予甲方段国平600万资金利息，现甲方段国平出具200万借条，用于抵扣其中应补予甲方的600万资金利息（实际乙方只需补予甲方400万资金利息）；原关于11月26日补予甲方段国平天元8.5亩项目的550万元款项，更改为乙方承诺在土地证贷款款项到账后再支付给甲方段国平。该协议书有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及被告段国平签字确认。 2015年10月26日，张洪龙委托四川天倚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德阳川德交通机械有限公司及陈革发出《律师函》，称2013年11月7日张洪龙通过银行分别向德阳川德交通机械有限公司和陈革转款300万元和700万元，因无任何经济往来，故该1000万元应当予以返还。 2015年10月30日，四川康伦律师事务所向张洪龙发出《回函》，称其于2013年11月7日向德阳川德交通机械有限公司和陈革转款的300万元和700万元系其作为联合开发房地产一方合伙人作为投资按约向另一方支付的款项，其现主张收回该投资款于法无据。 2017年8月23日，第三人卢春燕发出《声明》，载明：“2014年11月3日，以我、张洪龙为乙方与以钟宽、段国平为甲方签订《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及相关协议确认乙方已投资1000万元人民币拥有‘天元8.5亩商住土地’的全部股份。本人现作如下声明：我和张洪龙作为乙方投资的1000万元人民币全部由张洪龙一个人出资，我没有出资，其‘天元8.5亩商住土地’全部股份应属张洪龙一个人所有”，并有卢春燕签名捺印。 另查明，2014年12月3日，案外人谭青海通过四川农村信用社（银行卡号为：62×××26）向孙义花（银行卡号为：62×××24）跨行转账190万元。2014年12月4日，案外人陈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银行卡号为：62×××08）向银行帐号为62×××24跨行转账150万元；同日，案外人孙和胜通过四川农村信用社（银行卡号为：62×××21）向孙义花（银行卡号为：62×××24）跨行转账180万元。2014年12月4日，就以上款项第三人张洪龙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涂建明现金520万元，借期一个月，月息2%（打入孙义花账户，大竹农商村镇银行，帐号62×××24）。 2014年9月19日，案外人江燕通过四川农村信用社（银行卡号为：88×××70）向张洪龙（银行卡号为：62×××53）跨行转账200万元；同日，案外人江燕通过四川农村信用社（银行卡号为：88×××74）向张洪龙（银行卡号为：62×××53）跨行转账100万元；同一日，案外人郭素芬通过中国银行（银行卡号为：60×××95）向张洪龙（银行卡号为：62×××53）跨行转账100万元。 2014年9月19日，就以上款项第三人张洪龙向案外人江燕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江燕现金400万元，借期一个月，利息8万元。2016年5月23日，案外人江燕出具《申明》，载明：2014年9月19日借给第三人张洪龙的400万元系原告涂建明委托江燕借给第三人张洪龙的。 2017年9月21日，第三人张洪龙（甲方）与原告涂建明（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于2014年9月19日向乙方借款400万元人民币，同年12月4日向乙方借款520万元人民币，共计920万元，尚未归还；2.为保障乙方的权益，甲方同意：与钟宽、段国平所签定的《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及补充协议，和《债权债务确认书》所确定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乙方，用于冲抵甲方对乙方的欠款及资金利息损失和催收款项所发生的必要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如果乙方采用诉讼方式向鹏锦公司、钟宽、段国平追收投资款及收益，则收回的投资款及收益首先偿还甲方向乙方的借款及资金利息、收款所发生的必要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等，不足的由甲方另行支付给乙方；如果有多余的，则应当归甲方所有，同时，乙方在诉讼过程中的诉讼请求、诉讼和执行中的和解意见应当取得甲方的同意。该协议经四川省德阳市诚信公证处公证。 同日，张洪龙向钟宽、段国平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本人和卢春燕（实际是我投资，有卢春燕的证明）与两位先生签定的《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及补充协议和《债权债务确认书》。现将上述权益转让给涂建明先生，包括1000万元人民币的投资款及投资收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0条，从两位先生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上述投资的所有权益由涂建明先生享有”，并对送达该通知书的过程经四川省德阳市诚信公证处进行公证。 2018年10月15日，原告涂建明与第三人张洪龙达成《债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载明：双方在庭审中发现《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所确认的天元8.5亩土地已被被告鹏锦公司自行开发，故双方达成补充协议如下，张洪龙将投资的1000万债权转让给涂建明，包括因鹏锦公司、钟宽及段国平过错而给涂建明造成的全部损失也一并转让给涂建明。 庭审中，原告与第三人一致确认：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仅约定了1000万元限额的转让，1000万元以外的限额属于第三人；但原告认为仅为1000万元债权转让，而第三人认为是1000万元限额的债权债务概括转让。 原、被告各方一致认可，《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所确认由第三人全部股份的天元8.5亩商住土地，其国有土地使用权人为鹏锦公司罗江分公司，该地块现已由被告鹏锦公司开发利用。 一审法院庭下通知被告鹏锦公司的另一名股东王善成接受询问时，向一审法院陈述：王善成系被告鹏锦公司拥有10%股份的股东，被告鹏锦公司的经营管理平时均由被告钟宽决定，有重大事件才提起董事会研究，但本案中所涉的所有合同即被告鹏锦公司与四川铭鸿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德阳川德交通机械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所有合同、以及被告钟宽与被告段国平、第三人张洪龙之间形成的《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同补充协议书》及《债权债务确认书》等，王善成均不知情，被告钟宽在召开股东会时也没有提起。 另，原告主张解除《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同补充协议书》及《债权债务确认书》的诉讼请求，于2020年7月10日送到被告钟宽、鹏锦公司及段国平处。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同补充协议书》《债权债务确认书》《债权转让协议》、转帐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 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原告诉求，一审法院对焦点问题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 原告主张与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系民间借贷关系，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应的借条及转款凭证予以证明。庭审中四被告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持有异议，但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涂建明出借给第三人的款项虽以他人的名义进行转帐，但结合转帐凭证、转帐人的情况说明及第三人出具的收条，足以能够证明原告向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出借1000万款项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认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 二、关于被告钟宽的行为性质问题 被告鹏锦公司辩称，被告钟宽与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等人签订的案涉合同系个人行为，双方是内部合伙关系，与被告鹏锦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虽系与被告钟宽等个人签订《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同补充协议书》及《债权债务确认书》等，但被告钟宽系被告鹏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公司90%的股份，被告鹏锦公司的经营管理平时均由被告钟宽决定；结合双方签订的《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的内容来看，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的出资均用于被告鹏锦公司的联合开发房地产事宜，实际受益人应为被告鹏锦公司；合同各方当事人在对投资利益进行分配时约定，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拥有的开发权，也须以被告鹏锦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其后被告鹏锦公司又开发了该宗土地；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被告钟宽进行联合开发投资实际上是与被告钟宽所代表鹏锦公司联合房地产开发，因此在案涉合同中，被告钟宽的身份不是个人身份，而是被告鹏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 三、关于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被告钟宽、段国平的法律关系问题 庭审中三被告均认为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被告钟宽、段国平的法律关系为公司内部融资的关系，应归属为合伙关系予以调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查明及认定的事实，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被告段国平与被告钟宽进行联合开发投资的基础是被告钟宽所代表鹏锦公司的房地产开发权，即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被告段国平与被告钟宽之间的合同关系实际上是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被告段国平与被告鹏锦公司的合同关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故本案基于《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应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 四、关于案涉四合同的效力问题 综合上述的认定，被告钟宽签订《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的行为系代表公司的行为，故该合同的履行方也应为被告鹏锦公司，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当事人一方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故案涉《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应为有效合同。而《〈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同补充协议书》及《债权债务确认书》的签订双方为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被告段国平双方，并未有被告钟宽参与，且该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为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被告段国平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且双方未对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予以举证，故一审法院对该两份合同的效力不作评判。 五、关于债权转让的问题 庭审中，三被告均认为，原告不是适格主体，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能主张合同无效，也不能依据合同主张权利。但原告认为，第三人已将案涉合同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原告即取得案涉合同的债权主张权，只有债权超过转让金额时，方才不具有主张权。本案中，2017年9月21日，第三人张洪龙与原告涂建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确定第三人将与钟宽、段国平所签定的《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及补充协议、《债权债务确认书》所确定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乙方；2018年10月15日原告涂建明与第三人张洪龙又达成《债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将张洪龙投资的1000万债权转让给涂建明。该两份协议均在庭审中向被告钟宽、鹏锦公司及段国平出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向原告转让的仅为1000万元的债权；且该债权转让通知已到达被告钟宽、鹏锦公司及段国平处，该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基于债权转让协议取得了1000万元的债权请求权。 六、关于案由的确定问题 本案共有三个基础法律关系，即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被告段国平与被告钟宽之间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原告涂建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原告涂建明基于民间借贷的债权转让关系；而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原告涂建明基于民间借贷所产生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无争议，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 七、案涉合同的解除问题 庭审中原告主张解除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被告钟宽及段国平签订的《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同补充协议书》及《债权债务确认书》，但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联合开发投资协议》约定了各自的出资比例及具体金额，确定继续投资的比例；《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约定了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被告钟宽及段国平共同合作的三个项目的投资分配原则及债权债务的承接方式；而《〈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同补充协议书》及《债权债务确认书》仅为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被告段国平签订，约定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应向被告段国平支付相应的款项。现被告鹏锦公司已将《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所确定分配给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投资开发的地块进行开发，违反了该确认书的约定，使双方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基于该两份协议享有合同解除权，也享有1000万元投资款的返还请求权。据此原告有权提出解除两份合同，且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对该请求亦予以认可，但原告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于2020年7月10日送达被告钟宽、鹏锦公司及段国平处，故《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于2020年7月10日解除。 但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被告段国平签订的《〈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同补充协议书》及《债权债务确认书》系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向被告段国平主要履行义务的约定，根据债权转让协议，因第三人仅转让了1000万元的债权，原告未取得该合同相对方的权利，无权提出解除《〈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合同补充协议书》及《债权债务确认书》的请求，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被告段国平可另案处理。 八、关于1000万元投资款的返还主体问题 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被告钟宽及段国平签订的《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系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为一方，而被告钟宽（鹏锦公司）及段国平为一方，被告钟宽（鹏锦公司）及段国平应承担共同责任；现《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已确认解除，且《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所确认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享有的土地开发权已由被告钟宽（鹏锦公司）行使，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原告涂建明有权向被告钟宽所代表的鹏锦公司及段国平请求返还1000万元的投资款。被告鹏锦公司与段国平之间的法律关系另案处理。 九、关于预期损失的问题 庭审中，原告涂建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被告钟宽、鹏锦公司及段国平共同承担赔偿损失的2000万元的诉讼请求，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预期损失的客观存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根据债权转让合同所取的合同请求权，仅是《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所产生的损失，而非其民间借贷所产生的损失，故一审法院认为，除被告钟宽所代表的鹏锦公司及段国平请求返还1000万元的投资款外，被告钟宽所代表的鹏锦公司及段国平还应承担自合同解除之日起的资金利息。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张洪龙、卢春燕与被告钟宽（四川鹏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段国平2014年3月3日签订的《联合开发投资协议》、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于2020年7月10日解除；二、被告四川鹏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段国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涂建明返还投资款1000万元及支付资金利息，资金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投资款10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涂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各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1月6日，张洪龙作为甲方，段国平、钟宽作为乙方签订四川德阳地区投资合作意向性协议，协议载明：“从2013年10月21日开始，甲乙双方共同在德阳地区投资理财、地产、机械制造等相关产业投资项目的考察、可行性分析，项目评估等前期工作，由甲乙双方共同进行（所产生的费用按持股比例分摊）。投资项目经认真审核后，认为有投资价值，则由甲乙双方共同投资。项目投资比例的确认：经共同确认需投资的项目，甲乙双方分别按51%、49%的比例（出资）投资占股”。 2014年8月20日，张洪龙、卢春燕、段国平、钟宽进行融资利息结算，并制作了《资金占用利息明细表》。 2014年10月10日，张洪龙、卢春燕、段国平、钟宽就四川省聚信行融资理财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与九龙县吉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融资1037万元项目风险承担事项进行讨论，全体股东达成以下决议：一、如九龙县吉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项目发生盈亏，由段国平、钟宽承担65%的责任，张洪龙、卢春燕承担35%的责任。二、钟宽从2014年10月10日起退出四川省聚信行融资理财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钟宽所持股份划给段国平（段国平持有聚信行公司50%股份），不再享有和承担公司相关权利和义务。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各方的诉辩主张，现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究竟是合伙关系还是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关系 上诉人鹏锦公司、段国平上诉主张，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当系合伙法律关系，而非一审认定的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另查明的事实，2013年11月张洪龙与段国平、钟宽签订的《四川德阳地区投资合作意向性协议》，明确表明张洪龙、段国平、钟宽之间的投资合作的领域为“在德阳地区投资理财、地产、机械制造等相关产业”，并非单纯的房地产开发，从2014年10月10日，张洪龙、卢春燕、段国平、钟宽就四川省聚信行融资理财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与九龙县吉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融资1037万元项目风险承担事项形成的决议，也能看出各方涉房产开发外，还涉及其他项目的合伙，这也符合张洪龙与段国平、钟宽签订《四川德阳地区投资合作意向性协议》时所确定的合伙的内容。 至于鹏锦公司是否属于合伙人之一问题，从各方当事人形成的《四川德阳地区投资合作意向性协议》及案涉的《联合开发投资协议》《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等证据材料看，上述协议中各方当事人均是以个人名义进行签字，也未明确表明代表公司进行合伙事务，协议也无鹏锦公司的盖章确认，故鹏锦公司未作为当事人一方与张洪龙、卢春燕、段国平建立合同关系。 因此，张洪龙、卢春燕、段国平、钟宽四人以自然人身份签订案涉的协议，约定的内容也是四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具体为各方当事人共同投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该约定符合自然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从案涉的《合伙投资产权确认书》命名来看，四人也表明为合伙关系，故本案依法应属于合伙协议纠纷。 二、关于涂建明直接起诉退投资款等问题 上诉人鹏锦公司、段国平上诉主张，涂建明与张洪龙的所谓的《债权债务协议》实际转让的不是确定的债权债务，而是投资款及收益，尚属于不确定的状况，四人之间应属于合伙关系，应进行清算后才能确定权利义务，故涂建明的起诉不能得到支持。 如前所述，本案中张洪龙、卢春燕、段国平、钟宽四人为自然人合伙，而自然人合伙明显带有“人和性”的特征，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通常应得到其他合伙人的同意。虽然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仅约定了1000万元限额的转让，1000万元以外的限额属于第三人；但涂建明认为仅为1000万元债权转让，而张洪龙、卢春燕认为是1000万元限额的债权债务概括转让。若为债权债务的概括转让，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概括转让取得了段国平、钟宽的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规定，基于此，2017年9月21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段国平、钟宽不应发生效力。 即使涂建明能够取得仅限于1000万元限额的债权，但张洪龙、卢春燕作为合伙人，终止合伙时进行合伙清算既是权利也是义务，其债权数额也必须通过四人合伙清算后才能确定，在未合伙清算的情况下直接将合伙投资款予以退回，可能导致其他合伙人的亏损或成本抵扣权、抵销权在未行使的情况下，即先行承担向非合伙人进行债务清偿的义务，可能产生利益失衡的问题，也不符合合伙的“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且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有相应成本和债务的存在，故待上述四合伙人自行或通过法律途径进行合伙清算后，再有债权承担的基础和条件。 综上，上诉人鹏锦公司、段国平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603民初31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涂建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780元，均由被上诉人涂建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元汉 审判员  毛文婷 审判员  吴 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马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