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3民再1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克荣，男，197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黑龙江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莹，黑龙江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全红，女，197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鸡西市鸡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娟，北京市中银（鸡西）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黄克荣因与被申请人李全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黑03民终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8月12日作出（2020）黑03民申3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克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李延莹，被申请人李全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克荣申请再审称，1.黄克荣与李全红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李全红承认欠款事实且同意卖房偿还，并将自家房屋照片发送给黄克荣妻子李新民让其卖房，得款用于偿还欠款24万元。杨某证言、王丽君证言、黄克荣儿子初中毕业证书、黄克荣母亲检查报告、礼账、黄克荣家庭照片以及黄克荣与李全红的谈话录音均能证实借款事实存在，黄克荣与李全红家庭关系密切，因此黄克荣才在不出具借条的情况下放心借钱给李全红。上述证据与借条及4份录音能够相互印证；2.一审判决在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黄克荣与李全红存在不正当关系错误，二审判决认定黄克荣发现李全红与其他男子处朋友，便找到李全红让其出具借条的事实错误，且无证据支持。黄克荣夫妻与李全红系多年朋友关系，互有业务往来，李全红出具借条并不存在受胁迫及男女关系的情形，且黄克荣提交了支付24万元借款的银行流水凭证，结合黄克荣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证实借款事实；3.一、二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黄克荣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借贷关系是否存在，并非双方是否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问题，更不能以此否认债务关系的存在。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李全红偿还欠款本金24万元及利息。李全红辩称，1.黄克荣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具高度盖然性，不能证实出借24万元的事实，亦不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2.案涉借条不具真实性，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双方曾同居2年多，因黄克荣一直没有与其妻子离婚，导致李全红与其他男子处朋友。黄克荣从中作梗，要求与李全红重修旧好，在其被拒的情况下，强行要求李全红给付24万元分手费，为了不让黄克荣将二人之事向李全红男朋友声张，李全红被逼无奈的情形下出具借条。该借条系分手费，违背公序良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3.黄克荣从事劳务挣些零花钱，没有一次性支付24万元的能力；4.一、二审判决对24万元认定为借款，但对借条审查后认为实际交易证据不足而驳回黄克荣诉讼请求正确，应予以维持。黄克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全红偿还借款24万元，并自2019年3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偿还时止；2.案件受理费由李全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黄克荣与李全红通过装修房屋而相识。黄克荣系有妇之夫，从事房屋装修工作。李全红离异，曾经营养生会馆。2013年双方发生不正当关系且持续至2018年春，之后双方虽未再有过不正当关系但一直保持联系,黄克荣经常给李全红的母亲及亲属维修房屋内相关生活设施，帮李全红的母亲干些零活。黄克荣在与李全红相处时为其购买珍珠项链、手表、冰箱、电视、机票等物品。2016年6月9日，黄克荣发现李全红与其他男子处朋友便找到李全红让其出具借条。一审法院认为，黄克荣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案中由于双方关系复杂，并非单纯民间借贷关系，且黄克荣提交的银行流水系其取款凭证，未能证实己向李全红实际交付款项。综上，如仅凭借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李全红有失公允，故对黄克荣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9）黑0302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驳回黄克荣的诉讼请求。黄克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定事实：2016年6月9日，李全红给黄克荣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李全红向黄克荣借款贰拾肆万元整，如还不上用自己房产抵押还”。李全红称未收到该借款。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自然人进行资金融通而引发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实践性合同，除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之外，还需当事人实际交付标的物，即出借人实际交付借款，借款合同才能生效。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借款为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黄克荣主张与李全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以现金方式向李全红实际交付借款，对此，李全红不予认可，辩称借贷事实并未实际发生。对于借款交付的事实，黄克荣并未举示交付凭证等书证证明出借的款项已实际发生。且本案中黄克荣提交的取款明细与借条发生时间不相一致，其银行流水明细又存在多笔取款，不能证实其提交的取款明细中的款项交付给李全红，且部分时间段的取款黄克荣称并未全部支付给李全红，故黄克荣称案涉借款已实际发生的证据不足。综上所述，黄克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期间，黄克荣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提交证据一、2019年2月17日、3月12日黄克荣与李全红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2019年3月25日、3月29日李新民与李全红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共6页。证明：李全红认可借款事实，并感谢黄克荣在最困难时候帮助自己，现无力偿还让黄克荣帮助卖房还款。证据二、杨某身份证复印件及证言、王丽君录音证言各一份。证明：黄克荣与李全红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证据三、黄克荣儿子初中毕业证书1份。证明：黄克荣因儿子初中毕业想买学区房，故向李全红索要借款，李全红称暂时给不上而出具借条，并非因与他人建立恋爱关系问题出具借条。证据四、李守美（系黄克荣母亲）医疗检查报告复印件1份。证明：黄克荣母亲2019年初恶性肿瘤病变，手术急需用钱，因向李全红索款未果，无奈之下提起诉讼。证据五、礼账及黄克荣家庭照片复印件。证明：2013年4月黄克荣母亲住院，李全红随礼5000元，双方经常礼尚往来，关系密切，所以黄克荣可放心将钱出借给李全红，不必出具借条。证据六、2019年3月29日黄克荣与李全红谈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录音内容一份。证明：案涉借款真实存在，李全红拖延不还。李全红提交2020年6月28日其与前员工赵海英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12页。证明：案涉24万元借条是黄克荣在李全红经营的店面门前车内出具，并没有实际交易，李全红与黄克荣存在婚外情关系。本院认证意见为：黄克荣提交的证据一、证据六与其一、二审中提交的电话录音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欲证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二因证人杨某未出庭接受质证，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王丽君只是称看了欠条，对是否实际交付未予证实，因此其证言与欲证目的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四、五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李全红提交的证据显示赵海英并未对李全红欲证“车内打条、未实际交易”作任何陈述和认可，而称“没见你给谁打过条啊，不就是欠银行钱吗”，因此该证据对待证事实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黄克荣从事房屋装修工作。2010年，黄克荣与李全红通过装修房屋相识并成为朋友。黄克荣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鸡西和平支行银行流水，主张分四次共计出借给李全红现金24万元，均未出具借条。2013年11月7日取款29999元，11月8日取款49000元，出借给李全红8万元；2014年8月25日取款20万元，其中5万元出借给李全红；2014年10月20日，取款10万元，其中5万元出借给李全红；2015年10月16日共取三笔款，分别为49900元、5000元、5000元，出借给李全红6万元。2016年6月9日李全红为黄克荣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李全红向黄克荣借款贰拾肆万元整，如还不上用自己房产抵押还”。2019年2月17日至3月29日，黄克荣及其妻子李新民分别与李全红多次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索要借款，李全红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只是称暂时无钱偿还，并欲将红博地下商场A68厅抵押给黄克荣，委托黄克荣妻子帮助出售自有房屋。因黄克荣多次索要借款未果，故诉至法院。李全红称其是黄克荣婚外情人，借款未实际发生，借条系因黄克荣发现其与其他男子建立恋爱关系而强迫其出具，是分手费，但未选择报警，亦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撤销之诉。对其与黄克荣、李新民电话、微信记录中对借款事实的认可，称是因为不想影响黄克荣婚姻家庭，为撤诉延缓时间实行的应付之举。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李全红应否依约予以偿还。本案中，黄克荣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提交了李全红出具的借条、2013年11月5日至11月11日、2014年6月30日至2016年1月10日期间银行流水，黄克荣与李全红及黄克荣妻子李新民与李全红的电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等予以证明。在黄克荣与李全红、李新民与李全红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中，李全红未否认存在借款事实，只是称不是不还钱，现在没有钱，有钱会逐步还等等，并且提出用红博地下商场A68厅进行抵押、出售住宅还款。李全红抗辩称借款事实未实际发生，系被迫出具借条，该款是分手费，但其并未选择报警，且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也未在其所述二人继续交住后向黄克荣索要，故该抗辩不足以推翻其出具的书面借据。李全红对其在通话、微信聊天记录中认可借款称是因为其不想影响黄克荣婚姻家庭，为撤诉延缓时间的抗辩不符常理。黄克荣提交2014年6月30至2016年1月10日期间银行卡显示，2014年6月30日余额21万余元，最高时（2014年8月25日）余额29万余元，说明其具有出借的经济能力。李全红多次借款出具总条，符合熟人之间借款的交易习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对双方借贷关系成立且黄克荣已实际给付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定。黄克荣与李全红之间民间借贷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李全红应依约偿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黄克荣主张李全红偿还借款本金24万元及自2019年3月18日（起诉时）起逾期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黄克荣的再审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19）黑03民终763号民事判决及鸡西市鸡冠区人民法院（2019）黑0302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李全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黄克荣借款本金24万元及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24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合计7350元由李全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瑛审判员 于广江审判员 周德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锴霖书记员 刘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