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5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市桥锐轩酒类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西丽路西秀园****。经营者：何翠玲，女，198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明，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益铭，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伟栋，男，1970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垒，广东华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来金木，广东华之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锐轩酒类商行（以下简称锐轩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郭伟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3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锐轩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明、郭益铭，被上诉人郭伟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锐轩商行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郭伟栋立即向锐轩商行清偿拖欠的货款6547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郭伟栋承担。事实与理由：郭伟栋在2012年2月份开始在锐轩商行拿货，但一直拖欠锐轩商行货款，业务往来过程中发现，郭伟栋几乎不怎么会写字，不使用微信、转账，所议双方形成的交易习惯都是电话联系或直接上门。为此锐轩商行于2012年2月至2018年6月期间，一直以来都是通过电话以及上门的方式向郭伟栋催收。郭伟栋及其配偶对锐轩商行催收涉案的欠款的事实是清楚并确认的，且郭伟栋期间有现金归还部分货款，郭伟栋的配偶曾于2018年6-8月提出希望锐轩商行对涉案欠款能够同意他们分期支付。锐轩商行认为，对郭伟栋拖欠的货款，锐轩商行一直积极通过电话、上门等方式向郭伟栋以及其配偶催收，且郭伟栋有清偿部分欠款，其曾向锐轩商行自愿提出分期还款方式履行涉案欠款，依法也不受诉讼时效限制。锐轩商行认为，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锐轩商行在2012年至2018年6月期间一直有向郭伟栋催收，郭伟栋拖欠的货款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郭伟栋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对方所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并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支持，对于上诉状中所称的本人配偶曾于2018年的6-8月份左右提出过分期付款一事，郭伟栋并不清楚，而且本人配偶并非本案涉诉的当事人，其相关的意思表示并不能完全等同于郭伟栋。锐轩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伟栋偿还锐轩商行货款人民币65472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郭伟栋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锐轩商行与郭伟栋自2011年底开始交易。锐轩商行主张，其与郭伟栋在2012年9月以后未再进行交易，郭伟栋尚欠其于2012年7月12日、2012年8月3日、2012年9月28日、2012年9月29日所送酒品的货款。对于该主张，锐轩商行提供了四份送货单予以证明。前述送货单中，日期为2012年7月12日的送货单记载所送货物包括名仕1.5L等4个种类，货款合计17970元。日期为2012年8月3日的送货单记载所送货物为3L轩尼诗VSOP，货款合计19200元。该两份送货单中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章处均有手写的“伟”字。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的送货单记载所送货物包括芝华士12年等5个种类，货款合计20502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章处有手写的“荣总”字样，该送货单背面另有手写的“伟29/6酒吧”字样。一审诉讼中，锐轩商行主张，该送货单项下货物系应郭伟栋要求送至指定酒吧后由酒吧经理“荣总”签收，郭伟栋于送货当月在该送货单背面签名并承诺于次年的6月29日前付清该笔货款。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的送货单记载所送货物为1L人头马VSOP，货款合计7800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章处有手写的“郭伟栋”字样。一审诉讼中，郭伟栋对日期为2012年7月12日、2012年8月3日的两份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对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2012年9月29日的两份送货单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有相应交易发生，并认为即便其有针对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送货单承诺在次年6月29日前付款，诉讼时效也应自2013年6月29日起算，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另查明，一审诉讼中，锐轩商行主张，郭伟栋不怎么会写字，不会使用微信，也不会发短信，甚至不会银行转账，以往郭伟栋自己都是以现金的方式付款；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郭伟栋的配偶高莲弟有到锐轩商行处以刷卡的方式为郭伟栋支付部分货款，郭伟栋本人在2017至2018年期间还有以现金的方式支付过部分货款，但是该二人支付的都是2012年7月12日之前的货款，已经付清货款的送货单都已经交给了郭伟栋；锐轩商行有多次以发短信的方式向郭伟栋催要货款，但郭伟栋从不回复。为证明己方曾以发短信的方式向郭伟栋催款，锐轩商行提供了发送时间分别为2018年1月16日和2018年6月14日、接收方手机号码均为139××××****、发送方手机号码均为139××××****的两条短信作为证据。2018年1月16日的短信内容为“你吾听我电话洪哥叫我揾十多人星期六上你屋企吃饭”。2018年6月14日的短信内容为“伟哥，条数到底你想点处理？你话打个折好点好，但如果你吾处理我就交俾财务公司处理了你都吾好怪兄弟了，你明天回复我啦”。郭伟栋确认139××××****系其使用的手机号码。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为锐轩商行提起案件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根据锐轩商行主张，案涉货款由送货日期分别为2012年7月12日、2012年8月3日、2012年9月28日、2012年9月29日的四份送货单项下货款构成。无证据显示双方就案涉买卖交易有约定付款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郭伟栋应当货到付款。无论郭伟栋有无就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的送货单项下货款承诺于2013年6月29日前付款，案涉货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前均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其次，对于郭伟栋配偶曾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有替郭伟栋支付货款以及郭伟栋曾在2017年至2018年期间以现金方式支付部分货款的主张，锐轩商行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且锐轩商行亦确认二人偿还的是2012年7月12日前的货款，故不足以认定案涉货款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再次，关于锐轩商行提供的两条短信，案涉货款在短信发送之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无证据证明郭伟栋在接收短信后有作出同意付款的意思表示。因此，郭伟栋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锐轩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20年8月7日判决：驳回广州市番禺区市桥锐轩酒类商行（经营者：何翠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8元，由广州市番禺区市桥锐轩酒类商行（经营者：何翠玲）负担。经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锐轩商行于2020年5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二审中，锐轩商行向本院表示，对于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及2012年9月29日的两张送货单，因时隔七、八年之久，加之锐轩商行业务人员流动较大，当时的细节已经记不太清楚，锐轩商行本案不申请笔迹鉴定，确认放弃在本案主张上述两张送货单所载明金额。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关于锐轩商行本案主张货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对于本案货款而言，根据上述两条法律规定所得出诉讼时效起算点是存在矛盾的。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而言，其立法的本意是为了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在实务中，有时也并非完全遵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交易习惯，因此，从更有利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立法目的出发，考虑到合同履行诚实信用的基本法律原则要求，本案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上述规定，即锐轩商行可以随时主张郭伟栋履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锐轩商行于2018年1月16日、2018年6月14日以短信的方式向郭伟栋催款，其于2020年5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过诉讼时效。关于货款金额的确定。锐轩公司、郭伟栋双方对2012年7月12日金额为17970元、2012年8月3日金额为19200元的两张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现锐轩商行由于自身原因向本院表示放弃对本案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2012年9月29日两张送货单所载明金额的主张属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依法认定郭伟栋尚需向锐轩公司支付货款37170元（17970元+19200元）。郭伟栋的相关抗辩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郭伟栋逾期未支付货款应当向锐轩商行支付欠付货款的利息，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利息以欠付货款37170元为基数，自本案起诉之日（2020年5月21日）至货款清偿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综上所述，上诉人锐轩商行上诉主张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3746号民事判决；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郭伟栋向广州市番禺区市桥锐轩酒类商行支付货款37170元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货款3717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广州市番禺区市桥锐轩酒类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8元，由广州市番禺区市桥锐轩酒类商行（经营者：何翠玲）负担310元，由郭伟栋负担4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市桥锐轩酒类商行（经营者：何翠玲）负担620元，由郭伟栋负担8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胡惠玲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