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77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水，男，196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占爱媛，上海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功，上海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百六，男，195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剑龙，男，1968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芬，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海锋建设工程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海州路**。法定代表人：施定海，董事长。上诉人王荣水因与被上诉人沈百六、任剑龙、原审第三人上海海锋建设工程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锋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4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荣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支持王荣水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沈百六、任剑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王荣水与沈百六、任剑龙之间的合伙关系仍未结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为合伙项目虽然结束,但是合伙关系仍然在存续期间。王荣水与沈百六、任剑龙于2007年5月26日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中,协议第一段就已提及双方合伙的宗旨。王荣水与沈百六、任剑龙共同以海锋公司名义于2008年3月2日与案外人启东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东A公司)签订《解除工程合同协议》,其中第一、二、三条内容如下“启东A有限公司基地建设工程节点按今日状况停止施工。上海海锋建设工程承包有限公司以后不再施工,未完成的工程由启东A有限公司完成。已完成工程一次性定造价885万元,不再决算,不再审计。临时设施、机械、其它设施按清单一次性作价为65万元。以上共计950万元。”故王荣水与沈百六、任剑龙之间合伙的目的仅为投资建设涉案工程,现涉案工程的工程合同已解除,工程款也明确,此后双方合伙关系的基础就已不存在,合伙关系亦已经结束。且王荣水与沈百六、任剑龙仅是个人合伙,对外并未成立公司、合伙企业以及独立经营的项目部,合伙关系结束时亦无须办理工商注销手续。第二，一审判决认定王荣水与沈百六、任剑龙之间未进行结算,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荣水与沈百六、任剑龙于2008年7月份已进行过结算,并对驻工地现场的日用品及办公设备均已分配完毕。一审中亦明确合伙过程中,会计主管丁某系由沈百六聘请,负责会计财务事宜,任剑龙负责涉案工程驻现场事宜。王荣水于一审中提交的XX工地经营情况表、工程实际成本分析汇总表,由任剑龙、丁某签名,并加盖项目专用章,亦能证明合伙期间的财务账簿、工地经营情况均处于沈百六与任剑龙的掌控中。沈百六与任剑龙虽在一审中辩称项目未进行结算,即便有执行款,应当扣除各项成本费用,但始终未明确加以举证。一审法院在审查合伙清算事实过程中,并未要求沈百六和任剑龙承担举证责任,即作出合伙体财产未进行财务清算、对外债权债务尚未确定的事实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三，海锋公司陈述涉案工程款中包括其自身工程款,且部分已用于支付相关费用,一审对此查明事实不清。一审中确定涉案工程款的事实依据系王荣水提交的(2008)通中民一初字第0062号民事调解书、(2016)苏06民初170号民事判决书,前一份调解书与《解除工程协议》中确定的工程款金额相对应,该调解书也已表明该涉案工程款5,420,510元系就1、2、3、4项建筑物享有的建设工程优先权所得,从未提及海锋公司陈述的自身承接道路建设的工程款。海锋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已收到的涉案工程款部分用于支付涉案项目货款,但亦在前陈述涉案工程与其本身并无关系,仅王荣水与沈百六、任剑龙借用其公司名义签订涉案工程合同,公司也并未参与工程建设。一审法院在海锋公司作出如此前后矛盾的陈述情况下,仍未对海锋公司处置涉案工程款的事实进行全面审查,实属认定事实不清。第四，一审判决对王荣水举证的大额款项的性质未依法认定,存在事实遗漏。在涉案工程结束之后自2016年至2018年期间收到的沈百六、任剑龙先后多次转账款项,共计1,326,000元,未依法加以审查。沈百六、任剑龙在一审中仅陈述该大额款项系双方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但并未讲述清楚该款项的性质。该款项系涉案工程款执行到位后,因王荣水曾向沈百六、任剑龙催要工程款,沈百六、任剑龙支付的款项。该节事实一审遗漏审查。第五，一审存在遗漏查明沈百六、任剑龙与海锋公司之间是否结算的事实。海锋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表示收到(2016)苏06民初170号民事判决书涉及的执行款5,420,510元的事实。但一审庭审中未予审查海锋公司与沈百六、任剑龙是否已经结算的事实,而此系王荣水能否与沈百六、任剑龙结算的前提。第六，一审对于举证责任分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依据王荣水于一审中举证的事实表明,沈百六、任剑龙在合伙期间控制财务账簿、记账的原始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对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沈百六、任剑龙辩称，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第一，对于王荣水与沈百六、任剑龙之间的合伙关系，合伙协议是没有解除的，仍属履行当中。王荣水与沈百六、任剑龙间没有进行过结算，合伙体内部的收入、支出、债权债务都没有明确，无法进行分配。一审法院已审查过沈百六、任剑龙与海锋公司之间的结算情况，双方都承认没有进行结算。第二，法院依据生效判决执行分配的工程款中，包括海锋公司自身承接道路建设的款项，这不属于合伙体的债权，应该扣除。第三，王荣水请求的金额无法确定，因此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原审第三人海锋公司未做答辩。王荣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百六、任剑龙支付王荣水执行款548,043元；2.判令沈百六、任剑龙支付王荣水逾期付款利息（以548,043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3.判令沈百六、任剑龙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4月18日，沈百六以挂靠单位即海锋公司的名义与启东A公司签订了《基础工程施工合同》共2份，合同约定：海锋公司承接启东A公司位于江苏省启东市XX园区XX路的新建厂房车间1、2、3、4号楼工程项目；暂定造价共计2,060万元；基础完成时付工程总价的10%，封顶付工程总价15%，完工付工程总价35%，余额每6个月付工程款总价的10%，二年内付清；合同终止日期为工程价款付清后自行终止。2007年5月26日，王荣水与沈百六、任剑龙签订《股份合作协议》1份，该协议约定：双方本着共同开发、利益均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合作投资建造启东A公司行政科技楼、职工宿舍楼、车间1-5号楼项目；双方决定成立“上海海锋建设工程承包有限公司启东一弘项目部”；各自以其所认购股份资金为限；本项目为股份有限公司，预计总投资期限为二年，直至全部建成后再行分利；本项目计划投资1,000万元，其中300万元支付给甲方保证金，700万元用于投资期间工程款支出，各股东占股份总额为沈百六350万元、王荣水350万元、任建龙（即任剑龙）300万元并驻施工现场负责及材料采购，建成后利润按各1/3进行分配，各自用车及生活费用全部自负；各股东应将认购的该款汇入股份公司（即上海海锋建设工程承包有限公司启东项目部）专用银行账户，交款时间另行商定；各股东享有每次股东大会参与的权利，有对公司的发展有利的合理的建设性意见及建议权利，需在股东大会召开时用书面形式提出，由董事会统一商议决定，但须60%的支持票才能通过，董事长享有最终决定权；各股东享有每年分红的权利，原则上二年投资期内不再分红，分红数由财务处统一报董事会批准核实后在股东大会上公布。2008年3月2日，王荣水与沈百六、任剑龙以海锋公司的名义与启东A公司签订《解除工程合同协议》，该协议约定：启东基地建设工程节点按今日状况停止施工，海锋公司以后不再施工，未完成的工程由启东A公司完成；启东基地建设工程已完工工程一次性定造价885万元，今后不作调整，不再决算，不再审计，原工程合同解除；临时设施、机械、其他设施按清单一次性作价为65万元，地，地磅除外其他确保完好无损东基地建设已完工程量、临时设施、机械等合计总价950万元，该款于2008年3月3日付150万元，2008年4月30日前付150万元，2008年6月30日前付200万元，2008年9月30日前付200万元，2008年12月30日前付130万元，余款100万元于2009年6月30日前付清；海锋公司就此建设中的政府交费及应付款项的遗留问题由自己承担法律责任，启东A公司不负任何责任。2008年6月5日，海锋公司向XX门窗幕墙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XX公司”）提起诉讼，要求上海XX公司支付票据款70万元。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经主持调解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由该法院于2008年7月9日作出（2008）浦民二（商）初字第255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主文中确定：“一、被告上海XX公司应支付原告海锋公司票据款70万元，此款应于2008年8月31日前支付20万元，于2008年9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二、被告上海XX公司应于2008年9月30日前支付原告海锋公司利息损失8,820元；……”2008年6月11日，海锋公司就上述建设工程款向启东A公司提起诉讼。该案经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由该法院于2008年7月22日作出（2008）通中民一初字第006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主文中确定：“一、被告启东A公司尚欠原告海锋公司工程款人民币758万元（已扣除上海XX公司应支付的人民币150万元），被告另应向要支付已延后付款的利息等损失30万元，共788万元。扣除被告垫付至2008年7月22日的水电费67,000元，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7，813，000元，此款自2008年9月至2009年9月期间（分十三期），被告每月25日前向原告支付55万元，共计715万元，最后一期余款663,000元于2009年11月底前付清。……”2016年9月1日，案外人江苏B有限公司南通分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向海锋公司以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通分行（以下简称“交行南通分行”）提起诉讼，要求B公司对执行启东A公司拍卖房地产净得11，184，000元价款中享有1，646，828元的优先债权。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5月8日作出（2016）苏06民初17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认定：“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海锋公司于被执行人启东A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案号（2013）通中复执字第0020号]中，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如下关于启东A公司房地产拍卖款的分配方案：一、拍卖款，得款1，123万元。评估费4.3万元，公告费0.3万元，净得款1,118.4万元。二、执行费用明细：启东A公司房地产评估1,250.97万元。海峰公司对评估报告中1、2、3、4项建筑物享有建设工程优先权，该部分评估价值612.43万元，可分配数额为612.43÷1250.97×1,118.4，即5,475,285元。扣除本案执行费54,775元后，实际得款5,420,510元。”一审庭审中，海锋公司明确表示其未收到（2008）浦民二（商）初字第2552号民事调解书和（2008）通中民一初字第0062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任何款项，仅收到（2016）苏06民初170号民事判决书中提及的执行款5,420,510元，但该款部分已用于支付涉案建设项目供应商货款和律师费等。同时，海锋公司还明确表示上述执行款中不仅包括王荣水、沈百六、任剑龙以其名义承接涉案项目的工程款，而且还包括其自身承接道路建设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王荣水、沈百六、任剑龙于2004年6月1日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该协议约定，王荣水、沈百六、任剑龙合伙经营“上海海锋建设工程承包有限公司启东一弘项目部”投资建设启东A公司开发的科研行政楼、职工宿舍楼1号-5号楼项目。虽然该工程项目合同已经解除，并在《解除工程合同协议》中对项目工程款进行了结算，但该项目所涉及的各项税费仍未结算完毕，且沈百六、任剑龙认为合伙项目虽然结束，但其与王荣水之间的合伙关系仍在存续期间，故王荣水在未经合伙人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在合伙期间要求分配工程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即使王荣水、沈百六、任剑龙之间的合伙关系因合伙项目解除而终止，但由于合伙体在合伙期间对外尚未确定的债权债务，而王荣水、沈百六、任剑龙告均未举证证明该些债权债务的具体数额，故在未对合伙体财产进行全面完整地财务清算前，王荣水径行要求分配涉案工程款，亦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王荣水可待合伙关系终止及合伙体即“上海海锋建设工程承包有限公司启东一弘项目部”财务清算完毕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荣水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86元，财产保全费3,510元，合计13,096元，由王荣水负担。二审中，王荣水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陆某，系合伙体的出纳，其述称2007起在海锋公司任职，作为出纳，具体管现金账户。账簿由会计管理。海锋公司除了本案涉及到的工程项目，其他没有项目。沈百六、任剑龙对上述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人身份没有异议，但其证言无法证明合伙体的相关项目承接情况。证人出庭发表意见不能证明王荣水意图举证的合伙体已经进行结算的情况。另案中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已写明了评估的内容，其中还另有水泥道路。沈百六、任剑龙向本院提供启东厂房项目任剑龙差旅费一览表，以证明任剑龙负责驻项目现场协调工作，在追讨工程款时需要在上海和江苏启东之间来回，涉及交通费、差旅费、食宿费、其他文印材料杂费共计640,300元。并称由于年代久远，涉及事项繁琐，票据无法一一呈现，现按客观费用支出平均每次计算。王荣水对该份证据材料提供书面质证意见认为，沈百六、任剑龙提出的前往法院处理起诉启东A公司产生的费用支出，不符合事实。该案系王荣水、沈百六、任剑龙共同委托律师前往法院处理，当事人本人均未出庭。对沈百六、任剑龙提及的其他费用支出，王荣水在本案起诉之前从未听沈百六、任剑龙提及，故亦不予认可。沈百六、任剑龙对其提交的清单涉及费用支出等未提供证据印证。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核后认为，王荣水申请出庭的证人身份系合伙体出纳，其关于海锋公司承担项目的述称，已超越其职务范畴所应知悉的内容，故其证人证言不具有可采性。沈百六、任剑龙提供的证据则系由任剑龙单方制作，且无相应原审费用凭证予以佐证，故对争议事实不具有证明力。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荣水要求分配案涉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满足。首先，王荣水据以要求分配受益的合伙协议系其与沈百六、任剑龙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该协议对于合伙目的的表述亦仅涉及项目预计期限及全部建成后分利等，亦未就合伙期限、解散事由等做出约定，截至本案诉讼发生，各方仍未就合伙体的解散达成一致意见，故该合伙企业未有符合法律规定的解散情形。其次，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仅确定海锋公司应取得的工程款，该院作出的相应民事判决则是对执行款项的分配，但仅此尚无法对该款对应的具体工程项目内容与本案案涉合伙项目的同一性以及此外海锋公司并无工程项目做出排他的确认，且海锋公司在一审中也述称仅结算部分的工程款，故现有在案证据仍无法认定合伙协议约定的事项已经全部完成，进而已实现合伙目的兑现全部项目收益，亦无法对合伙协议项下项目可供分配收益数额进行明确，故本院认同一审所作认定，王荣水径行要求分配案涉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可另觅途径解决合伙关系的终止及清算问题及主张收益分配。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荣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86元，由上诉人王荣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杨 莹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