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67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芝罘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西盛街**汇通国际大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龙，山东舜翔（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波，男，198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蓬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春，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彬，男，196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辉，男，198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腾德福，男，199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莱山区。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芝罘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立波、王德彬、王家辉、腾德福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13民初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保险人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明显过高。首先，本案被保险人腾德福与王德彬虽是车辆使用的承揽关系。但是鉴于车辆操作无法由腾德福自己独立完成。而本案王德彬在旁进行指挥协助时未尽到指挥协助的安全注意义务。王德彬盲目指挥腾德福起吊，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一定的事故责任。其次，张立波跨越钢筋时未向其他人员示警，未按照安全操作规范进行，且在钢筋将要起吊时将脚踏于放置平面的两根钢筋间隙之间，致使钢筋起吊后自己反应不及，两根钢筋因起吊向一起合拢致使自己受伤，张立波对此负有重大过错，承担10%的比例明显过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立波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张立波辩称，我方在帮工的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应该全额赔偿我方的损失。被上诉人王德彬、王家辉、腾德福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张立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221,630.68元（其中医疗费35,529.68元、误工费47,265元、护理费650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残疾赔偿金116,295元、营养费6000元、鉴定费3640元、交通费700元、后续医疗费1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241,240.08元（其中医疗费35,529.68元、误工费47,265元、护理费69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残疾赔偿金135,447.4元、营养费6000元、鉴定费3640元、交通费700元、后续医疗费18,000元共计254,240.08元，扣除王德彬垫付的3000元及腾德福垫付的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王家辉购买槽钢后，于2018年10月14日让原告从龙口市运送槽钢至其父亲即王德彬处（烟台市莱山区观海路长虹加油站对面）。10月15日，原告将槽钢运至目的地。王家辉为此向原告支付运费2000元。王德彬找到腾德福和其他两名工人卸货，王德彬向腾德福支付费用300元。起初，卸货工人只到场一人，原告到车厢和该名工人一起将槽钢两头套上绳子并挂在吊车挂钩上，由腾德福操作其所有的鲁Ｆ×××**号车辆将槽钢吊下车。腾德福在吊货过程中，不慎将原告的右内外踝关节处挤伤。二、庭审中，原告称，原告与王家辉约定，只负责运输，不负责装、卸货。卸货当天，因王德彬找的工人只来了一个，另一个工人还没有到场，无法完成卸货，王德彬要求原告帮忙，原告在车厢上帮忙挂钩，王德彬在车下指挥何时起吊货物，腾德福起吊时将原告挤伤。原告提交电话录音光盘一份，证明王德彬要求原告帮忙卸货。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系王德彬在车下指挥起吊货物。经质证，王德彬、王家辉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称该录音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腾德福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录音中的当事人对事发经过存有争议，对原告及其对象在录音中陈述的受伤过程不认可，不清楚王德彬是否要求原告帮忙卸货，我是按照原告及在车上负责卸货的工人的示意起吊货物。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同腾德福的质证意见。三、庭审中，王德彬称，原告受伤后被送至烟台光华医院，其为原告垫付光华医院的医疗费2000元，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后，原告转至烟台毓璜顶医院住院治疗7天，共花费医疗费35,529.68元，王德彬垫付医疗费3000元，腾德福垫付医疗费10,000元。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认为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用药。2019年4月19日，原告自行委托烟台华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营养时间、后续治疗费用及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2019年4月24日，烟台华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立波意外致伤右踝部，符合伤残十级（X级）。2、建议误工时间180日。3、建议一人护理60日。4、建议营养时间60日。5、建议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18,000元或按实际合理支出审查认定。6、经审阅医嘱单和用药费用清单，被鉴定人在烟台毓璜顶医院住院期间用药符合用药原则。”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3640元。经质证，被告认为上述鉴定系原告单方委托，对上述鉴定意见有异议，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对原告的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2020年6月24日，法院根据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的申请，委托烟台信恒祥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20年7月2日，烟台信恒祥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立波的右踝部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原、被告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四、原告系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受伤期间由薛艳护理，薛艳系城镇居民，无固定职业。原告之父母张克生（1953年2月14日出生）、庄淑华共生育一子即原告。原告之子张思晨，2008年1月18日出生。庭审中，原告主张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及护理费，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计算张克生及张思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上一年度交通运输业平均工资95,843元计算误工费，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并要求被告赔偿后续治疗费18,000元。另外，原告主张交通费700元未提交相关证据。王德彬、腾德福、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的计算标准无异议，认为误工时间过长，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误工损失，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过高，交通费请求法院依法认定，后续治疗费应以实际发生为准。五、鲁Ｆ×××**号车辆的所有人为腾德福，腾德福持有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书。腾德福为鲁Ｆ×××**车辆在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500,000元，含不计免赔）等险种，本次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腾德福与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约定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法院认为，原告按照王家辉的要求将槽钢送至王德彬处后，王德彬找到腾德福及其他工人卸货，原告帮助王德彬将槽钢两端套上绳子并挂在吊车吊钩上，腾德福在操作其吊车卸货的过程中，不慎将原告的右内外踝关节挤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各被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原告按照王家辉的要求为其完成送货工作，王家辉向其支付运费，原告与王家辉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原告具有相关运输资格，王家辉对选任没有过失，原告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王家辉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王家辉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将槽钢送至王德彬处后，帮助王德彬卸货，其虽未提供证据证明系王德彬要求帮工，但王德彬对原告的帮工行为并未明确拒绝，足以认定原告系为王德彬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根据法律规定，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腾德福自带吊车为王德彬完成本次卸货工作，王德彬向其支付费用，两者之间也系承揽关系。腾德福具有从事流动式吊车作业的资格，其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应由腾德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德彬对选任没有过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要求王德彬承担赔偿责任，亦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在帮工过程中，未及时离开吊车下方，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其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原告自行承担10%的责任为宜。鲁Ｆ×××**号车辆系中型专项作业车，属于机动车，该车辆在道路之外进行作业时发生的人身损害责任事故，是否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七条均规定机动车辆在道路之外发生的事故参照上述法律法规处理，可见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未将道路之外发生的机动车作业事故排除在机动车交强险的理赔范围，交强险条例第八条规定被保险人在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保险人应当承担交强险责任，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也明确指出：“根据交强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作业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涉案鲁Ｆ×××**号车辆系中型专项作业车，不同于一般机动车辆，其在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应当纳入交强险的理赔范围。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向腾德福提供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同时起诉直接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综上，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该方面的抗辩意见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主张的其在毓璜顶医院支出的医疗费，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起诉时将王德彬、腾德福为其垫付的医疗费扣除，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要求扣除非医保用药，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伤残等级、营养期已经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程序合法，法院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予以认定。被告虽对上述鉴定意见中的误工时间、营养期等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亦不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不予支持。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虽对原告的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改变原来的鉴定意见，因此支出的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其伤残等级，分别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及人均消费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项下。被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从事交通运输业，无固定收入，其误工费应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时间，按照上一年度交通运输业人员平均工资90,940元计算，原告主张的数额有误，应予调整。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予以认可，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鉴定费系原告因本次事故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被告应依法予以赔偿。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对鉴定费的承担未作出明确约定，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不承担该部分费用，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按照每天1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营养费应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时间，按照每天50元计算。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法院根据原告就医治疗情况，酌定200元。被告对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不认可，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法确认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2,529.68元（毓璜顶医院支出的医疗费35,529.68元-3000元-10,000元）、误工费44,820元、护理费6958元、残疾赔偿金131,437.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3640元，合计213,284.93元。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系鲁Ｆ×××**号车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根据法律规定，原告的上述合理损失依法应先由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赔付90%。原告的损失未超出上述保险理赔范围，腾德福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腾德福与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约定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且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诉讼费用应由腾德福承担，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关于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的答辩意见成立，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1日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芝罘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张立波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10,000元合计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12,529.68元、误工费44,820元、护理费6958元、残疾赔偿金21,437.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3640元合计93,284.93元的90%计83,956.44元。以上共计203,956.4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立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9元，由原告张立波负担369元、被告腾德福负担209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特种作业车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的机动车范畴，必须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从交强险条款的规定来看，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应当由被保险人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于“使用”一词，根据文义理解，应当包含驾驶、作业在内，交强险条款并未将作业事故排除在保险责任范围之外，且特种作业车辆的主要用途一般在于特种作业而非道路行驶，其发生事故通常多在作业区域内，故特种车辆因作业而引发的责任事故应属于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此外，特种车辆交强险的保费金额往往高于普通机动车交强险保费金额。基于保险的对价平衡原则，特种车辆因作业发生的责任事故也不应排除在交强险保险范围之外。本案被上诉人腾德福所有的鲁Ｆ×××**号车辆系中型专项作业车，属于机动车，该车辆在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等险种，故该车辆在道路之外进行作业时发生人身损害责任事故，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应由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张立波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于法无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王德彬未尽到指挥协助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被上诉人张立波对其受伤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承担10%的责任比例明显过低，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芝罘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19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芝罘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尹鹏亮审判员  王天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