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6民终37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信县河流镇汪家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阳信县河流镇汪家村。法定代表人：史荣军，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学辉，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洪伟，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和平，男，汉族，1952年7月13日出生，住山东省阳信县河流镇汪家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强，山东永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信县河流镇汪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汪家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郑和平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信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2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家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阳信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622民初90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该案应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2月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是错误的。1、时任原告村委会委员的张某于2013年2月6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首先其对外承包土地在程序上是违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而从该案来看张某在发包涉案土地时并没有召开村民会议且未征得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属于私下个人的行为，显然属于程序违法；其次被上诉人称：张某通过喇叭广播土发包地一事更本不属实，村民也不知情，出庭作证的证人与被上诉人均具有利害关系，证言不属实，并且现有35户人家（大部分村民）对该土地发包有意见，完全是张某私下个人，违法发包土地，其行为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在程序上是严重违法的。再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3年3月20日和23日的村民大会会议记录中证实将被上诉人郑和平等人的承包土地收回，解除了原来的《土地承包合同》，在村民会议上张某欲将承包土地重新分配，部分村民不同意而终止了分地。张红昆召开村民会议解除了原来的土地承包合同，那么按照张某的上述做法，在重新分配发包土地时也应需召开村民大会集体决议，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才能发包土地，但现有的证据来看根本没有，说明没有所谓的村民大会会议记录，完全是不真实的。最后，双方纠纷发生后，阳信县公安局河流派出所也进行了调查，从调查的内容来看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完全是私下签订的，没有经过任何的法定程序，其他村干部也不知情，村民更不知情，因此应属于无效协议。2、张某发包土地在实体上也是违法的，村委会主任对村内事务有重大决策权，一审法院以2013年1月5日原告与阳信县人民政府签订的《土地征收协议书》中原告签字人为张某，进而推定村委会由张某主持工作是错误的。张某仅是村委会委员，上述协议签订时，时任村委会主任的史荣军因事临时外出，在对协议没有争议的情况下才由张某等其他村干部代为签字，且在协议上签字的为四个人，但是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仅有张某个人的签字没有其他村干部的签字。所以，张某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实体违法，是无效的。3、张某代表上诉人在对外发包土地的价格上不符合行情，属于严重损害村民利益的行为。2003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16年，承包土地为2.8亩，租赁费为776元。而在2013年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承包期限为20年，承包土地为4亩，承包费仅为400元，后一承包合同面积比前一承包合同面积扩大了，承包期限变长了，而价格降低了近一倍，现在市场价格为每亩每年600-800元，这是极不符合常理的，这也严重损害了村民的合法权益。4、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是郑和平和张某的亲属或与上诉人存在矛盾纠纷，所有的证人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所作出的证言具有明显的倾向性，证言内容也具有较多疑点，所以，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而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是错误。5、张某擅自将土地出租后，400元的承包费未纳入村委会账目，该事实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可以证实，经查，被上诉人郑和平违法与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后，未经村委会的同意，擅自以800元／亩的价格对外发包出租，牟取了巨大利益，严重损害了村委会和全体村民的利益。二、一审程序不合法。张某擅自将土地发包后，双方发生纠纷，阳信县公安局进行了调查和询问，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调取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调查和讯问笔录等材料，该证据是上诉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材料，但是一审法院未说明理由，未同意上诉人调取证据的申请，也未接收上诉人调取证据申请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该证据能证明案件事实，是上诉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而一审法院未予准许是错误的。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因此，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郑和平辩称，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一、答辩人承包土地的基本过程：答辩人为汪家村村民。涉案承包地位于东支流小洼（洼刘沟）以南，为解放后几十年无人耕种的荒地。2003年，答辩人与阳信县河流镇汪家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将涉案2.8亩荒地承包给答辩人耕种，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承包费776元。答辩人承包后，对荒地进行了改良、整理、耕种，陆续对沟坝平整、开垦。2013年1月份，县政府征用汪家村的大部分土地，很多村民失去了原家庭承包责任田。当时，村委会主任史荣军离家出走，时任汪家村村委委员的张某全面主持村委工作，召开村民会议将所有承包地（包括家庭承包地和其他承包地）收回，终止了答辩人的荒地承包合同，但答辩人没有得到任何形式的补偿。随后，村委会对所有村集体土地重新丈量，另行分配。但是重新分地因故流产。答辩人在此情况下向村委会提出原承包荒地如何处理的问题。张洪坤代表村委会在村中大喇叭广播，征求村民意见。因其他村民无意承包，答辩人与村委会协商另行签订了荒地承包合同，将土地承包期限定为2013年2月6日至2033年2月6日，荒地面积确定为4亩（当时未测量，现在实测为3.6亩）承包费约定为400元，答辩人一直履行合同到现在。二、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有效合同。1、涉案土地为弃荒地。按照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8条、第49条的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根据第52条的规定，对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答辩人系本村村民，承包的是本村荒地，且不宜按耕地作为责任田发包，因此，承包程序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2、2012年-2013年期间，村委会主任史荣军涉及高利贷出走，长期联系不上，史荣军不能正常履职。张洪坤是当时的村委委员，另一村委委员郑学军有病不能正常工作，河流镇政府指定村委委员张洪坤代史荣军主持村委工作，村民代表郑龙新等协助张某。张洪坤代表村委会履行的相关职责是合规有效的。3、证人张某（原村委委员）、郑某1（现村民委员）、郑某2（与答辩人同等情况的荒地承包人）、郑龙新（村民代表）、郑增亮（村民）均能出庭证明答辩人承包荒地的过程，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相关证人与本案均无利害关系，充分证明不存在张某私下发包土地。4、2013年2月23日、2013年3月20日两次村民会议记录非常明确的记录了全村统一分地和统一收地的情况，上面有每户代表的签字和手印。上诉人没有证据否定该村民会议会议记录的真实性。5、自2013年至2019年底，答辩人一直自己对荒地开垦耕种，从来没有以800元／亩的价格对外发包转租。上诉人诉称纯属编造，无任何事实依据。6、关于承包价格。涉案土地属村里的荒地，建国后几十年无人耕种，地理位置相对偏远、取水浇地极为困难、改良土壤异常艰辛。答辩人承包后，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资金进行土地改良。2013年终止第一次的承包合同时，上诉人没有对答辩人进行一点经济补偿。因此，在另行签订荒地合同时，双方通过协商，基本延续了原承包价格，并重新确定了荒地面积，完全符合涉案土地的实际情况。三、2020年3月，上诉人命人强行将答辩人承包土地上的麦苗铲掉，是非法行为。答辩人报案后，公安机关已经对相关人员的涉嫌违法犯罪行为立案受理。公安机关调查的事实是有关人员是否违法犯罪的问题，与涉案承包合同是否有效没有任何关联性。上诉人提出申请调取证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完全合法。四、上诉人的诉讼不能代表汪家村大部分村民的意见。证人郑某1系现任村民委员，其出庭证实接到一审法院诉状和开庭传票前，郑某1作为现任委员却根本不知道起诉的事情。这完全证明该起诉讼是个别负责人挑起的，没有经过全体村委会委员和村民代表的讨论。诉讼期间，为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村委负责人起草打印好证明内容，安排村警找到35个村民签字，很多村民不明就里签了字。这也恰恰说明了证据来源不合法，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是正确的。综上，要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河流镇汪家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汪家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2013年2月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承包土地4亩，并自2018年1月1日起按每亩每年200元计算赔付原告土地被占用期间的承包费损失至返还土地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占地承包费损失为165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3月10日，原告村委会（当时的负责人张洪明）与被告郑和平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其位于洼刘沟的荒地2.8亩承包给被告耕种，承包期自2002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止，承包费776元一次性付清，双方不得反悔，否则罚款300元赔偿对方损失。该合同签订后履行至2013年1月份，原告方张某主持工作期间，因本村土地被县政府征收，土地减少，召开村民会议决定收回全村的剩余承包地进行重新分地，原、被告双方终止了上述承包合同，后因部分承包户不同意而终止了重新分地。2013年2月6日原告村委会负责人张某在村喇叭广播包地后，与被告郑和平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其位于东支流小洼以南的土地4亩承包给被告，其中包含原来承包的2.8亩地；承包期自2013年2月6日至2033年2月6日止，承包费400元一次性付清；承包期内被告对土地拥有耕种、使用收益权，原告无权随便收回，双方不得反悔否则罚款1000元赔偿对方损失。该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承包费400元，履行至2020年春天，原告方现任干部将被告耕种的小麦铲除，要求被告返还土地遭拒，而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在原承包合同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虽存在瑕疵，但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被告承包耕种的涉案土地系其不断扩大开垦的荒地，并且按约定履行了交纳承包费的合同义务，对此汪家村广大村民是明知的，从未发生争议。原告方现任干部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毁坏被告的麦苗，要求被告返还土地，有违诚信，构成违约。故原告的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阳信县河流镇汪家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河流镇村级会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经河流镇村级会计委托代理服务中心查询，上诉人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村账目，未查询到被上诉人交纳涉案合同土地租金400元的记录。欲证明被上诉人未交纳承包费。证据2、2020年9月8日，上诉人及其村民代表71人签字出具的证明一份（2页），证实对于涉案张某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村民并不知情，系无效合同，并强烈要求收回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两份证据均有异议。经审查，当时签订涉案4亩荒地承包合同时，郑和平向主持村委会工作的张某缴纳承包费400元，张某给郑和平出具了收据，该收据已在一审中提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与该收据矛盾，不应采信。关于证据2，该份文件无落款日期，也无法核实签字71人的真实身份，汪家村委会称2020年9月8日71名村民代表要求收回涉案土地，以此否定此前的承包合同，于法无据。故对该证据2，也不应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合同。2013年2月6日，上诉人汪家村委会时任负责人张某与被上诉人郑和平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证据证实存在合同无效情形。虽然发包程序存在瑕疵，但是造成该瑕疵的主要原因在于上诉人方存在过错，其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仅有张某个人的签字没有其他村干部的签字，实体违法应属无效。事实上，因当时村委会主任史荣军失踪，村委委员张洪坤主持村委工作，其履行职责的行为可以代表村委会。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承包价格过低，经查涉案土地系村中荒地，地理位置偏僻，被上诉人前期承包投入了大量人力财力，村委并未予以补偿，所以续包时价格低于正常标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郑和平已经向上诉人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理应享有继续承包土地的权利。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阳信县河流镇汪家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阳信县河流镇汪家村民委员会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海永审 判 员 方月伦审 判 员 刘连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连民书 记 员 路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