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中都大道中安大厦。 负责人：吕正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同元，安徽环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少财，男，195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桐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孔召，男，1929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桐城市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克云，女，193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桐城市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长生，男，198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桐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春辉，女，198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桐城市。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孝诚，安徽天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康宁，安徽天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郎少财、吴孔召、汪克云、郎长生、郎春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2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须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郎少财、吴孔召、汪克云、郎长生、郎春辉因吴淑银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0元，减半收取计38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判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不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皖0881民初25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本案的五位被上诉人虽然作为死者吴淑银的法定继承人而获得原告的资格，但五位被上诉人无权再要求上诉人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来承担侵权赔偿责任。1、一审判决认为五被上诉人作为死者吴淑银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向上诉人行使保险理赔请求权。五被上诉人与瞿康勇达成赔偿协议，约定将获得保险公司的赔偿返还给瞿康勇，该约定系五被上诉人对其自身实体权利的处分，因此五被上诉人原告主体资格适格。上诉人认为该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混同了原告主体资格和返还赔偿款处分权的概念。首先，原告的主体资格系基于一定的法律关系而获得的。五位被上诉人作为死者吴淑银的法定继承人，不论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确实有权向保险公司行使保险理赔请求的权利。但上诉人认为本起事故针对死者吴淑银实际上具有二种法律关系的竞合，即因交通事故导致的侵权关系和在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伤害与雇主瞿康勇产生的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五位被上诉人作为继承人只能主张一种法律关系。五被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明确叙述了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和雇主翟厚勇达成了赔偿协议，并且超额获得了相关赔偿。故上诉人认为既然五位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已经按照雇佣关系选择向雇主张了权益并且超额获得了赔偿，那么五位被上诉人就丧失了按照侵权责任向侵权人及上诉人主张赔偿的权利。五位被上诉人不再具有主张侵权责任的原告主体资格，而本案是基于侵权责任而产生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基于侵权而提起的诉讼。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实际上并未对原告的主体资格进行阐析，而是仅仅叙述了五被上诉人在获得保险公司理赔款后的处分权。2、即使雇主瞿康勇在按照雇佣关系赔偿后享有追偿权，也只能向直接侵权人主张追偿，其无权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任何权益。因为不论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对象均是因事故而造成损害的第三人。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被保险人以外的其他人员即使赔偿了受害方的损失，也只能向被保险人或直接侵权人追偿，不能跳过被保险人或直接侵权人来向保险人主张权益。因此上诉人认为，即使雇主瞿康勇与五位被上诉人达成协议，该协议也不能作为被上诉人或雇主瞿康勇向上诉人主张权益的依据，且该协议明显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死者吴淑银在发生事故时是车上人员，其摔出车外导致死亡不存在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其相关损失应当由肇事驾驶员及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来承担。1、车上人员和第三者针对事故车辆而言实际上是一种身份关系，这种身份关系的区别并非在于当事人是在车辆的内部还是外部，而是在于取得这种身份关系时的事由。身份关系相对固定，一般不会因为外部因素而导致关系转化，并且该身份关系还具有一定的自然延伸。例如驾驶员或操作人员虽然下车离开车辆内部，但只要这辆车还在他的掌控下，他仍然还是车辆的驾驶员或操作人员；乘客在中途临时下车后再上车，虽然中间有一段时间不在车内，但他仍然是这辆车的乘客。2001年9月18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三款解释的批复》（保监办函〔2001〕59号）明确“保险车辆在行驶途中发生意外事故，车上乘客被甩出车外，落地后被所乘车辆碾压造成自身伤亡的情况，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责任范围。”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早在2011年发布的指导性案例——被保险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就给出了明确的指导意见，“当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随后在其编写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就车上的司乘人员发生交通事故时先摔出车外，后被车辆碾压致死的情况更加明确为，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安徽省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明确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条件为本车驾乘人员脱离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综上，上诉人认为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身份关系相对固定，不因为事故发生而产生的外力而导致身份关系的转换，即使退一步说其身份关系可以转换，根据省高院的指导意见，受害人脱离本车车体后必须要遭到本车的二次碰撞或碾压才能转换为第三者。而本案中死者吴淑银在甩出车体后与本车没有任何的接触，不存在任何转换的情形。 郎少财、吴孔召、汪克云、郎长生、郎春辉共同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五位被上诉人具有原审原告主体资格，五被上诉人作为死者吴淑银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向上诉人行使保险理赔请求权，其与瞿康勇达成赔偿协议，约定其在获得保险公司赔偿后将赔偿款返还给瞿康勇，该约定系其对自身实体权利作出的处分，该处分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也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产生其丧失向上诉人主张理赔请求权的后果，因此五被上诉人具有原审原告主体资格。死者吴淑银属于第三者而非车上人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原审判决合情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亦未对原审证据进行复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郎少财、吴孔召、汪克云、郎长生、郎春辉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受害人吴淑银能否认定为事故车辆的第三者。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具体到本案中，郎少财、吴孔召、汪克云、郎长生、郎春辉是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吴淑银的法定继承人，对本案交通事故致受害人吴淑银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有直接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故郎少财、吴孔召、汪克云、郎长生、郎春辉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郎少财、吴孔召、汪克云、郎长生、郎春辉虽然与案外人瞿康勇、驾驶员梁爱中达成赔偿协议，但根据该赔偿协议，瞿康勇、梁爱中有权以郎少财、吴孔召、汪克云、郎长生、郎春辉名义向上诉人理赔，所得赔偿款全部归瞿康勇、梁爱中所有。该约定系协议双方对其自身实体权利作出的处分，郎少财、吴孔召、汪克云、郎长生、郎春辉因此并未丧失向上诉人主张理赔的权利，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关于争议焦点二，保险合同中所指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是特定时空下的临时性身份，判断受害人是“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当以其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标准，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吴淑银在事故发生前系事故车辆操作台上的操作人员（浇水工），在事故发生时被车辆摔出车外导致受伤死亡，故受害人吴淑银在事故发生时已脱离车体，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故一审法院认定吴淑银为“第三者”，并判决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在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武 审判员  金京 审判员  崔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周健 书记员代姚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