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军，男，198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大普路**。 主要负责人：钱新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铁锋，浙江月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国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以下简称平保上虞支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3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国军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由平保上虞支公司承担保险理赔款12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平保上虞支公司没有向刘国军进行追偿的权利。1.双方之间的相应事故赔偿纠纷，已由上虞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4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所判定，平保上虞支公司如有异议，应及时上诉。平保上虞支公司现在的诉求仍然是原来的理由，没有新证据、事实及理由，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围。2.(2018)浙0604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书中，平保上虞支公司以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为由进行答辩，没有得到法院认可，平保上虞支公司没有上诉，而是直接按判决予以赔偿。3.一审法院的关联判决中没有认定和赋予平保上虞支公司追偿权，因此，平保上虞支公司的本次诉求于法无据。4.(2018)浙0604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相关纠纷系民事案件，而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属于刑事案件范畴。5.从整个事件过程看，刘国军没有伤害杨逢桃的主观故意，其主观上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刘国军不存在主观上希望危害结果发生的事实，一审法院疏忽了刘国军发现杨缝桃拉车门后让保安拉开后才开走车辆这一事实。如果仅凭判决书上的“放任”二字，不顾整个案件客观发生的过程而认定刘国军的行为属于间接故意，则杨缝桃明知拉拽行驶中的机动车会发生事故但其故意两次放任自己拉拽机动车跟跑导致受伤，其行为更加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故意制造交通事故。6.刘国军与杨逢桃分别承担60%和40%的责任，从责任分配上可以看出，双方对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相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假设刘国军是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则杨逢桃不应承担责任，故刘国军的行为不构成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平保上虞支公司向刘国军追偿没有依据。二、退而言之，即使认定平保上虞支公司有追偿权，也应该按照刘国军在案件中的责任比例追偿。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受害人予以赔偿后，有权根据该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行使追偿权。受害人要求交强险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进行无责全额赔付是基于保险法律关系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交强险保险公司的追偿权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取代受害人之位向侵权人求偿而行使权利，理应适用侵权归责原则按过错比例赔偿。本案中，刘国军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承担事故60%责任，其可对抗平保上虞支公司的追偿权。如果赋予平保上虞支公司全额追偿权，即超过了刘国军应该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范围，导致权责不对等。2.交强险作为社会风险强制性保障措施，系为了避免肇事方没有赔偿能力或赔偿能力不足导致受害者得不到及时有效救助而强制设立，保险公司对于超过投保人责任比例部分进行赔偿是其社会保障功能和社会公益性的体现。但机动车投保人并不承担社会救助和风险分担功能，仅应就自身过错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将保险公司分担社会风险的交强险赔偿责任等同于机动车投保人的侵权赔偿责任，违背了公平原则，没有法律依据。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形下，不得推导出机动车已经投保交强险时保险公司得以全额追偿的正当性和合法性。3.刘国军通过按责任比例承担交强险赔偿额，已能体现违法者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因为如果刘国军没有交通事故违法行为，则应由平保上虞支公司承担交强险的全部赔偿责任。这也能警示广大公众认识到合法驾驶的必要性，符合法律规范公民行为，维护社会安全的功能。 平保上虞支公司辩称，一、(2018)浙0604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已经明确案涉事故是间接故意行为，这一事实已由生效判决所确认。二、平保上虞支公司垫付后，有权进行追偿。保险公司赔偿时是无过错赔偿，而不是过错责任问题。三、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保险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综上，刘国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平保上虞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国军返还平保上虞支公司垫付的保险理赔款1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逢桃、刘国军均系绍兴朗诗德健康饮水设备有限公司员工。2017年5月16日下午5点左右，杨逢桃自称为学习修理饮水机技术，在刘国军停放于车棚的浙ＤＷ××××号车附近等候刘国军。刘国军与同事常某前往停车棚开车，见杨逢桃在附近，随即与常某一同进入车内并将车门锁后打算开车。杨逢桃拉住刘国军车辆驾驶室门把手，并告诉刘国军有事跟他说。在杨逢桃仍旧拉着车门把手的前提下，刘国军驾车往公司大门开去。杨逢桃松手后，刘国军将车停下，杨逢桃上前再次拉住刘国军车辆驾驶室的门把手，刘国军突然加速将车开走，杨逢桃拉着车门把手跟着车跑，后摔倒在地受伤。 浙ＤＷ××××号车在平保上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2018年2月6日，杨逢桃向本院起诉，要求刘国军、平保上虞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于2018年8月22日作出（2018）浙0604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杨逢桃拉着刘国军车辆的驾驶室门把手跟着跑了一段距离，刘国军应该知道继续行驶有导致杨逢桃受伤的危险，但其持放任态度；杨逢桃应当意识到拉着行驶中车辆的门把手一路跟跑存在危险，对自身损失亦存在过错，故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杨逢桃、刘国军对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的损失分别承担40%、60%的责任，判决平保上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逢桃损失12万元；刘国军赔偿杨逢桃损失27792.11元，扣除已支付3000元，尚应支付24792.11元。双方当事人均未就该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9月12日，平保上虞支公司向本院交纳履行款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意，包括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根据业已生效的（2018）浙0604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国军应该知道继续行驶有导致杨逢桃受伤的危险，但其持放任态度，即刘国军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主观上系间接故意，其行为属于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平保上虞支公司已根据生效判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逢桃12万元，有权依法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现平保上虞支公司要求刘国军返还交强险赔偿款12万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刘国军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平保上虞支公司交强险赔偿款12万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双方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就案涉交通事故，交通事故受害人杨逢桃曾对刘国军、平保上虞支公司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一审法院就此也已作出（2018）浙0604民初1929号判决。但是，该案诉讼标的指向受害者杨逢桃与刘国军及平保上虞支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本案诉讼标的指向刘国军与平保上虞支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两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平保上虞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刘国军关于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平保上虞支公司是否有权向刘国军进行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一审法院（2018）浙0604民初1929号民事判决认定，“根据本院调取的监控显示，原告拉着被告刘国军车辆的驾驶室门把手跟着跑了一段距离，被告刘国军应该知道继续行驶有导致原告受伤的危险，但其持放任态度”，上述生效判决内容事实依据充分，且具有既判力。故意，包括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在民事法律上亦为过错的一种形式，即行为人明知其行为将侵害他人的权利而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本案中，刘国军放任损害结果发生人为造成交通事故，主观上系间接故意，一审法院认定其行为性质属于故意制造交通事故并无不当。综上，刘国军应就其过错行为承担相应责任，依照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平保上虞支公司在赔付受害人后，有权向刘国军进行追偿。 三、关于平保上虞支公司的可追偿金额及范围。刘国军主张，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其仅负部分事故责任，故即使平保上虞支公司有权向其进行追偿，追偿金额及范围也应限于其侵权责任范围。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前述司法解释，保险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即享有对侵权人的追偿权，而追偿的范围为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内”，即追偿范围不应超过保险人实际向受害人赔付的范围，而并未限定于侵权人的责任比例范围，刘国军主张应限定于其侵权责任范围没有法律依据。第二，设立交强险的根本目的在于保障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救助，故保险人在交强险中向受害人承担的保险责任，并不因侵权人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而不同，即只要侵权人对事故负有责任，保险公司即要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如将保险人的追偿范围限定于侵权人的事故责任范围，仅能进行部分追偿，其中不能追偿的损失必然转嫁给保险人。赋予保险人在向受害人赔付后享有全额追偿的权利，是法律对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无证驾驶等特别严重的违法行为的否定性评价，也有利于充分遏制此类严重违法行为。综上，刘国军的前述抗辩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刘国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刘国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单卫东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