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1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鼎湖区******第一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第一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廖志强，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易怡，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1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委会横*一队1巷16号之一。法定代理人：张某1（系张某父亲），男，198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委会横*一队1巷16号之一。法定代理人：李某（系张某母亲），女，198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委会横*一队1巷16号之一。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杰雄，广东杰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肇庆市鼎湖区******第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横槎一社）因与被上诉人张某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3民初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横槎一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上诉异议金额：62,946.00元）；2.判令驳回张某的起诉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张某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程序错误，本案应先由肇庆市鼎湖区永安镇人民政府（下称永安镇政府）处理，请二审法院查明并驳回张某的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的规定得知，永安镇政府具有保障行政区域内农村集体组织经济成员权益的职责，因此，本案应先由永安镇政府处理，而不应直接由一审法院受理，请二审法院查明并驳回张某的起诉。二、一审判决查明严重遗漏事实，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张某父母均为户口迁入的事实，父母的成员资格待定，张某本身不可能具备成员资格。根据张某提供的材料显示，其父母均是从其他地方迁入横槎一社，因此，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的规定得知，户口迁入人员的成员资格应经过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现张某父母没有提供确定其成员资格的证据，因此，张某父母的成员资格待定。在父母资格待定的情况下，作为子女的张某不可能具备横槎一社成员资格。（二）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张某父亲迁入横槎一社没有召开大会确定其成员资格的事实。根据张某提交的材料显示，张某父亲迁入横槎一社后是没有召开过表决张某父亲是否具有成员资格能否享有分配权的村民会议的。张某所述的村民会议记录根本没有提及是对张某父亲及母亲，且该份会议表决结果明显存在漏洞，在参加会议只有38人的情况下，不可能有77票赞成、34票反对如此不合常理的事情，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三）一审判决遗漏张某诉求的2017-2019年的分红不属于张某可得的事实。张某要求横槎一社向其发放2017年-2019年的分红合计62,946.00元。但根据张某提交的证据显示，是包含：已征土地青苗及附着物补偿款3,500.00元、商铺返还款7,600.00元、征地差价款11,146.00元、大桥头征地款3,200.00元、商铺返还款7,000.00元、自留地款4,500.00元、商铺返还款7,550.00元等一系列与土地款项相关的分红，但明显这些款项与张某这种只有三岁多没有承包土地的人无关，张某不可能享有这些分红。一审判决遗漏该事实。三、成员资格的确定应按照法律规定确定，而非出生即具有，一审判决认定张某有成员资格没有事实依据。张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不具有横槎一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得知，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是以依法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作为判断标准的，即户籍+规定义务的模式。（二）明显，张某无法证明其履行了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根据张某提供的材料显示，张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横槎一社的村民义务。因此，根据谁申请谁举证的规则，张某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即不能认定为享有横槎一社成员资格。（三）由上可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要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户口在本村小组，二是要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张某申请行政处理，其主张享有成员资格，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义务，因此，张某依法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四、即使认定张某享有成员资格，也得成年能履行义务后方可享有分红款，否则会存在无需履行任何义务即可享有利益这种不公平的现象，激发民愤。五、一审判决认定横槎一社应向张某支付2017年11月4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的分红分配款共62,946.00元没有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并改判。这些分红均是在确定总数的情况下，再按照有成员资格的人数均分得出，即款项总额是定额，而人员是变动的。若增加一人的情况下，每人均分所得款项肯定减少，而不可能与之前的数目一样。而张某在认定增加一人成员资格的情况下，却还直接根据往年人数均分款项要求横槎一社向张某支付，没有事实依据。且这些款项已经分配完毕，一审判决是没有办法实现的，请二审法院查明并考虑实情予以改判。综上，一审判决严重遗漏事实，认定事实不清，导致认定有误、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横槎一社的上诉请求。张某答辩称，一、本案一审程序完全正确，张某社员资格经过政府裁决、法院行政判决已经确认其有社员资格，而且政府的决定书、法院的判决书均已生效，所以法院受理本案是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关于张某社员资格问题，张某的母亲是横槎一社的集体组织成员，每年作为社员获得横槎一社的分红，张某的父亲张某1作为男方入户女方也有经过村委的村民会议，大多数村民同意其入籍横槎一社所在地，并且同意其享有与本村村民所享有的一切福利。三、张某从法律层面已确认有社员资格，依照法律规定应当享有横槎一社所有分配的权利。四、张某虽然是未成年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但其父母凡是集体需要履行的相关责任义务均有履行，从来没有拒绝履行横槎一社的相关集体义务；且按照法律规定，其父母是集体组织成员，张某出生后户籍入户到横槎一社所在地就已经是横槎一社的集体组织成员，其作为成员依法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综上，一审法院无论从事实认定、适用法律、程序均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横槎一社的上诉，维持原判。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横槎一社向张某支付2017年至2019年分红分配款62,946.00元；2.横槎一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的父亲张某1于2012年11月30日与横槎一社社员李某登记结婚，户口并于2012年12月11日迁入横槎一社。2013年1月26日，横槎一社召开村民会议，会议决定同意张某1入户横槎一社，并享有分红及征地款等福利，会议记录上有横槎一社的盖章及村民的签名。2014年11月25日，张某出生并于2015年3月13日入户横槎一社。横槎一社没有向张某发放2015年和2016年的分红分配款，张某就其社员资格及年终分配款向永安镇政府申请作出行政处理。2018年3月15日，永安镇政府作出肇鼎永府行处（2017）2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张某具有横槎一社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并责令横槎一社向张某发放2015年分红分配款9,700元、2016年分红分配款9,950元，共计19,650元。横槎一社不服，于2018年6月19日向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8月16日，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政府作出肇鼎府行复案［2018］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永安镇政府肇鼎永府行处（2017）2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横槎一社不服，于2018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2018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1203行初219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横槎一社的诉讼请求。横槎一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9年6月12日，本院作出（2019）粤12行终9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横槎一社未按行政处理决定支付分红分配款给张某，张某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和2016年的分红分配款共19,650元已由一审法院执行完毕。此后，横槎一社仍然拒绝向张某发放2017年11月4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的分红分配款合计62,946.00元（其中2017年11月4日分配2017年早稻粮食款1,800元；2017年12月30日分配已征土地青苗及附着物经济补偿款3,500.00元；2018年1月15日分配2017年晚稻粮食及商铺返还款7,600.00元；2018年3月10日分配征地差价款11,146.00元；2018年5月9日分配大桥头征地款3,200.00元；2018年11月22日分配2018年早稻粮食及征地差价款15,000元；2019年2月2日分配2018年晚稻粮食及商铺返还款7,000.00元；2019年5月20日分配横泾园及部分自留地征地款4,500.00元；2019年9月18日分配2019年早稻粮食款1,650元；2020年1月23日分配2019年晚稻粮食及商铺返还款7,550.00元），张某于2020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提出本案诉讼，请求横槎一社支付前述期间的分红分配款62,94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张某具有横槎一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该社成员平等的集体收益分配权，已由发生法律效力的肇庆市鼎湖区永安镇政府肇鼎永府行处（2017）2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因此，张某应当享有横槎一社集体成员的分红分配款的同等待遇，横槎一社多次拒绝向张某分配相应份额的分配款，实际上剥夺了张某享有的集体收益权，其行为侵害了张某的合法权益，为此张某请求横槎一社向其支付分红分配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张某起诉主张横槎一社向其支付2017年11月4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的分红分配款共62,946.00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上，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限横槎一社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某支付2017年11月4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的分红分配款共62,946.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86.83元（张某已预交），由横槎一社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但对横槎一社是否分配大桥头征地款这一事实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张某一审时提供的证据5（2017年至2019年的分配表、支出凭单）和证据6（罗广珍的银行存折）互相印证，可证明在2017年11月4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横槎一社向该社成员发放了包括大桥头征地款在内的十项分配款，而横槎一社经质证自认其确实已经发放了大桥头征地分配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横槎一社未向张某分配大桥头征地款并无不当；且二审法庭调查时横槎一社对于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并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无异议。因此，本院认定横槎一社已分配大桥头征地款，但未向张某发放该项分配款。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关于张某请求的已征土地青苗及附着物补偿款、商铺返还款、征地差价款和征地款的款项性质和分配方法，横槎一社认为这些款项均是与征地有关的款项，有成员资格的就有得分配；张某认为这些款项均是因征地而产生的补偿款，按社员平均等额分配。横槎一社还称，已征土地青苗及附着物补偿款归该社所有，有成员资格的就可以获得分配。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审判决案由定性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上诉及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是否有误；二、张某是否具有横槎一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张某应否享有与横槎一社其他成员同等的分配待遇。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在对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分配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法研［2001］51号）中明确答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当事人就该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只要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也明确包括“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由。本案系张某以横槎一社拒不向其支付2017年至2019年分红分配款，侵害其作为横槎一社成员所享有的与其他成员平等的集体收益分配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横槎一社向其支付上述款项。故本案张某与横槎一社之间的纠纷应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且本案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据上述答复，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正确。横槎一社上诉主张本案应先由永安镇政府处理，没有理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永安镇政府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肇鼎永府行处（2017）23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确认张某具有横槎一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该社成员平等的集体收益分配权，并责令横槎一社向张某发放2015年分红分配款和2016年分红分配款。该《行政处理决定书》先后经过行政复议、一审行政诉讼和二审行政诉讼，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的规定，永安镇政府制作的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在其职权范围之内，且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该《行政处理决定书》记载的事项应推定为真实，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此，应认定张某自2015年起即具有横槎一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该社成员平等的集体收益分配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横槎一社以张某父母的成员资格待定、张某没有举证证明其已履行横槎一社的村民义务为由，上诉主张张某不具有其成员资格，与上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处理决定书》所确认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张某的诉讼请求，其要求横槎一社支付的分配待遇共十项，具体可划分为：粮食款、已征土地青苗及附着物经济补偿款、商铺返还款、征地差价款和征地款这五种。（一）对于粮食款。如前所述，张某自2015年起即具有横槎一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该社成员平等的集体收益分配权，故张某依法应享有与横槎一社其他成员同等的粮食款分配待遇。横槎一社以张某不具有成员资格为由上诉主张不分配粮食款给张某，没有理据，不予支持。（二）对于商铺返还款、征地差价款和征地款。按横槎一社的自述，这些款项均是与征地有关的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征收土地应当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农村村民住宅、其他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等的补偿费用，并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的规定，上述与征地有关的款项应属土地补偿费，是对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经征收而消灭的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在横槎一社确定征地补偿方案时，其内部所有具有成员资格的人都是土地补偿费的受益主体，都应平等地享有分配份额。如前所述，张某自2015年起即具有横槎一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张某自2015年起依法应享有与该社其他成员同等的土地补偿费分配待遇。横槎一社以张某不具有成员资格、尚未成年没有承包土地为由，上诉主张不分配商铺返还款、征地差价款和征地款给张某，有悖于上述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三）对于已征土地青苗及附着物补偿款。按照横槎一社的自述，该款项归该社所有，有成员资格的均可以获得分配。而如前所述，张某自2015年起即具有横槎一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与该社成员平等的集体收益分配权，故张某自2015年起依法应享有与该社其他成员同等的已征土地青苗及附着物补偿款分配待遇。据上，张某关于横槎一社应按该社成员同等待遇分配2017年11月4日至2020年1月23日期间的粮食款、商铺返还款、征地差价款、征地款和已征土地青苗及附着物补偿款合计62,946.00元的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横槎一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3.65元（横槎一社已预交），由横槎一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升文审 判 员 李小冬审 判 员 梁达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彭 赟书 记 员 谢煌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