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腾飞，男，198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滕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玮，男，1985年10月10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台北市内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琪，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谷城金鼎（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马腾飞。上诉人马腾飞因与被上诉人张书玮、原审被告谷城金鼎（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城金鼎公司）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腾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4民初629号判决书判决第二项；2、一审案件的诉讼费由张书玮来承担。本院审理过程中，马腾飞明确其上诉请求第一项为驳回张书玮要求马腾飞归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书玮提交的与微信账号“×××”对话截图显示，微信账号“×××”主动提到马腾飞个人银行账户信息，上述信息属于马腾飞的私人信息，不可能为陌生人所掌握。马腾飞认为前述内容明显是纯属虚构的。马腾飞和张书玮在2017年4月份签订的合同上，就明确写明了马腾飞的个人银行账户信息，和微信账号“×××”提供的账号完全一致。张书玮对此完全知情的，完全可以用另一微信号生成对话。二、一审判决认定：微信账号“×××”的微信头像为马腾飞照片，则基本可以排除微信账号“×××”由张书玮恶意注册使用之行。前述内容没有任何根据。微信头像是不是马腾飞的，马腾飞并不清楚。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可以把头像换成任何人的。不能因为对方设置一个马腾飞的微信头像，就证明这个人就是马腾飞。张书玮提供的聊天记录中至少换了3个人的头像，每一次都不一样。仅凭一个微信头像是某人的照片就证明是某人，这个判定完全有失法院的严谨和理性。三、一审判决认定：《欠条》形成于马腾飞所在公司，属于公众场所，期间马腾飞从未向任何人求助，甚至《欠条》形成后马腾飞还主动支付张书玮200元，上述种种事实明显与“胁迫”无关，故一审判决对马腾飞该部分的诉讼意见不予采信。《欠条》是在公司签订的，马腾飞只是出于之前关系还可以的份上，对张书玮账户亏损的20%做一定的心理补偿，而不是赔偿。另外，马腾飞从来没有给张书玮支付过200元。四、关于张书玮提供的《谷城投资资产管理合同（GCS全球宏观趋势交易·授权委托书）》（以下简称《资产管理合同二》）马腾飞完全不知情，既没有公司的盖章，也没有马腾飞个人的签名，只是一个电子版的虚构协议。该合同很明显是作假的，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完全不能作为证据。五、张书玮给马腾飞提供的只是他的外汇交易账号及密码，而且张书玮可以随时更改密码。在第一份合同亏损20%终止后，合作就终止了。张书玮更改了密码，马腾飞也退出了张书玮的交易账户。至于后来这个账户的情况马腾飞完全不知道，如果张书玮真的确定账户是在委托马腾飞交易期间全亏了，应当提供完整的交易记录证明。张书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谷城金鼎公司述称，同意马腾飞的上诉意见。张书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书玮与谷城金鼎公司于2018年1月1日签订的资产管理合同；2、判令谷城金鼎公司返还张书玮投资款人民币34495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判令马腾飞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由谷城金鼎公司、马腾飞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4日，谷城金鼎公司（甲方）与张书玮（乙方）签订《谷城金鼎（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资产管理合同（GCS全球宏观趋势交易·授权委托书）》（以下简称《资产管理合同一》），约定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达成如下协议”。合同第一条“合同内容”约定“1.乙方自愿将伍万美金（大写）委托甲方进行资产增值……2.乙方选择的理财周期为6个月；自2017年04月24日，至2017年10月24日……4.交易风险说明：……此种策略的最大资金回撤为20%，当交易账户达到风控线标准时，乙方有权利终止交易。如果由于甲方交易团队的操作原因导致乙方账户亏损超出20%，则超出亏损的部分由甲方来进行补偿……”。合同第二条“甲方权利和义务”约定“1.甲方全权支配乙方的理财资金从事外汇交易，乙方无权干涉；……”。合同第三条“乙方权利和义务”约定“3.乙方对自己的委托账户的收益情况有知情权，可以向甲方索取委托账户观摩密码，甲方会根据工作情况尽快回复”。上述合同签订前，张书玮已经将人民币344955元（折合美元5万元）支付至案外人冯迪的账户。诉讼中张书玮称其本来准备将资金支付至马腾飞的账户，但因技术问题未能实现，此后按照马腾飞的要求支付给冯迪。马腾飞则表示冯迪是交易平台的员工，认可张书玮向交易平台入金美元5万元。诉讼中张书玮称前一份合同履行期间发生亏损，此后其主张撤回资金，马腾飞则提出继续操作一段时间以挽回损失，双方协商一致后订立《资产管理合同二》，其中第一条约定“1.乙方（即张书玮）自愿将伍万美金（大写）委托甲方（即谷城金鼎公司）进行资产增值……2.乙方选择的理财周期12个月；自2018年01月01日，至2018年06月30日（原文如此）……6.账户回本说明：由于在2017年的交易过程中，乙方的账户出现了较大回撤，导致目前账户净值为：17200美金，甲方承诺在半年时间将账户结余做到5万美金以上，即2018年6月30号之前完成；如未达到5万，乙方可要求返还本金。”张书玮称，上述《资产管理合同二》系其与马腾飞通过微信沟通期间马腾飞向其发送的文本，双方共同确认以上述文本为准，之后未办理签字盖章。关于张书玮所述微信对话，诉讼中张书玮提交了其与微信号“×××”的聊天记录，其中显示张书玮于2017年6月9日说“腾飞好，我刚刚看了一下外汇账号”“现在已经低于80%”“怎么都没有通知呢”，“×××”回复“阿伟好，首先非常抱歉这次英国大选的黑天鹅事件导致账户出现较大亏损，始料未及，没有来得及和你沟通，鉴于目前的情况，的确亏损比较严重，我想和你沟通下，给我这边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如果还在止损线以下，那么超出部分我这边来步（疑为“补”的笔误），你看可以吗？这次让阿伟担心了，实在抱歉”。2017年10月30日张书玮说“怎么差这么多啊”，“×××”回复“阿伟好，最近交易的确做的不好，非常抱歉，接下来会努力做回去的”，张书玮继续说“我们半年的合约是不是已经到啦”，”×××”回复“非常抱歉阿伟，接下来有信心在做回来”，张书玮说“有什么具体方式还是时间吗”“而且我们签的合约也到期了”“你还是要给我一个具体一定的方式或是时间”。2017年11月2日“×××”说“账户解决方案：……账户继续交由技术方操作一年时间（2017年11月2号-2018年11月2号），技术方在这一年内全力将账户净值做回到回撤线以内，并争取获得盈利，如果技术方未能在这一年到期日（2018年11月2号）完成0.8以上净值，则需技术方自行补偿超额损失。技术方：马腾飞”，张书玮回复“我现在撤出你也是补偿到0.8啊，怎么让我多等一年，也是补偿到0.8”，“×××”进一步回应“账户解决方案：……账户继续交由技术方操作一年时间（2017年11月2号-2018年11月2号），技术方在这一年内全力将账户净值做回到回撤线以内，并争取获得盈利，如果技术方未能在这一年到期日（2018年11月2号）完成1.0以上净值，则需技术方自行补偿损失。技术方：马腾飞”，张书玮回复“我最多能接受半年，如果不行那就按照之前的合同约定，我现在就要撤回，可以我们再重签一份合同”，“×××”回复“账户解决方案：……账户继续交由技术方操作一年时间（2017年11月2号-2018年5月2号），技术方在这一年内全力将账户净值做回到回撤线以内，并争取获得盈利，如果技术方未能在这一年到期日（2018年5月2号）完成1.0以上净值，则需技术方自行补偿超额损失。技术方：马腾飞”“那就按你说的吧，半年”，张书玮回复“好的，等你拟好合约再重签吧”。2018年1月8日“×××”向张书玮发送名称为“账户管理合同.pdf”的文件，张书玮回复“理财周期应该是到2018/6/30，还有承诺2018/6/30做回5万，未达5万，乙方可要求返还本金，这两点”，此后“×××”重新发送了一份名称为“账户管理合同.pdf”的文件。2019年1月6日张书玮说“我的5万美金，是按多少人民币去核算？”，“×××”回复“不能按照5万美金算啊，最多按照4W美金算啊”，张书玮回复“怎么会是4万美金”“你自己看清楚合约好吗”“当初我就要求退回4万美金，你说再给你半年时间，如果做不回来，就退5万美金”“你自己算一下5万美金要核算多少人民币给我”“不然我就按照当初转进去的人民币计算”，“×××”回复“可以的，按照你之前的人民币计算”，张书玮回复“344955”“我们就按这个数”，“×××”回复“OK”。2019年4月20日“×××”向张书玮微信转账支付人民币200元。张书玮称“×××”即为马腾飞使用的微信账号，对此马腾飞予以否认。为证明自己所述，马腾飞向法庭出示了手机微信，其微信号为“×××”，联系人中没有张书玮，但本院同时注意到马腾飞微信通讯录中有一个昵称为“马腾飞”的联系人，该“马腾飞”的微信号即为“×××”，且微信头像为马腾飞照片。对此马腾飞解释为其认识一个同名之人，但并不熟悉，联系不多，至于头像照片只是有点像。为证明“×××”就是马腾飞本人的微信账号，张书玮提交了“×××”与其在2017年5月24日的微信对话截图，其中“×××”提到“给我转30%就OK了”“民生银行，账号：62261901********，户名：马腾飞，支行：德胜门支行”。经一审法院核实上述银行账号户主身份信息，与本案被告马腾飞一致。另查，诉讼中张书玮提交了马腾飞于2019年4月3日出具的《欠条》一份，其中载明“本人马腾飞协助张书玮操作外汇交易账户5万美金（叁拾肆万伍仟元）。由于操作原因导致账户出现亏损，现作出一补偿计划。即从2019年4月20号起，每月给张书玮不低于2000元（贰仟元）的补助。”马腾飞承认上述欠条系其本人书写，但提出是在受到张书玮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经询，马腾飞称2019年4月3日张书玮与另一男子在马腾飞所在公司找到马腾飞，张书玮在公司会议室以语言威胁的方式强迫马腾飞出具《欠条》，并未使用暴力或拘禁手段，期间马腾飞亦未向他人求助。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在本案中适用大陆法律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张书玮为台湾地区居民，因此本案为涉台民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本案诉讼程序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本案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适用大陆法律，应视为双方就本案适用的准据法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尊重双方当事人共同意愿决定在本案中适用大陆法律进行审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资产管理合同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主要分歧在于发生亏损之后的具体应对。张书玮主张，马腾飞主动提出要求延长理财期限争取挽回损失，双方通过微信协商的方式达成《资产管理合同二》，并提交了相应微信对话记录，而谷城金鼎公司以及马腾飞对此予以否认，称“×××”并非马腾飞本人使用的微信账号。因此，本案争议问题转化为张书玮提交的微信对话记录的证明作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具体到本案中，张书玮提交的其与微信账号“×××”对话截图显示，“×××”主动提到马腾飞个人银行账户信息，上述信息属于马腾飞私人信息，一般不会为陌生人所掌握，故可以基本排除“×××”系由案外不相关人员所使用之情形。又结合“×××”同时为马腾飞微信联系人且头像为马腾飞本人照片等事实，也基本可以排除“×××”由张书玮恶意注册使用之情形，否则马腾飞不可能没有察觉。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高度可能性的证据优势原则，可以认定“×××”即为马腾飞使用的微信账号。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张书玮主张的事实予以采信，认定双方通过微信对话方式达成《资产管理合同二》。此外，马腾飞于2019年4月3日出具《欠条》，其中记载应对张书玮予以补偿。至于马腾飞关于《欠条》系受胁迫签署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欠条》形成于马腾飞所在公司，属于公众场所，期间马腾飞从未向任何人员求助，甚至在《欠条》签订后马腾飞还主动支付张书玮200元，上述种种事实明显与“胁迫”无关，故一审法院对马腾飞该部分诉讼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张书玮将人民币344955元（折合美元5万元）交给谷城金鼎公司进行理财操作，期间发生亏损，马腾飞出面与张书玮进行协商，最终达成《资产管理合同二》，承诺在2018年6月30日前将账户结余做到美元5万元以上，否则张书玮可要求返还本金。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资产管理合同二》首部显示甲方为谷城金鼎公司，但尾部落款为马腾飞，且该合同由马腾飞与张书玮通过微信方式订立，期间并未加盖谷城金鼎公司印章，故《资产管理合同二》的订立双方应视为张书玮与马腾飞。此后马腾飞以个人名义向张书玮出具《欠条》，进一步印证双方之间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因此，订立《资产管理合同二》标志着理财合同受托方从谷城金鼎公司流转至马腾飞，本案最终权利义务关系形成于张书玮与马腾飞之间。根据《资产管理合同二》的约定，张书玮现有权要求马腾飞返还本金344955元，但应扣除马腾飞已经偿还的200元。因《资产管理合同二》未约定返还时间，故一审法院对张书玮要求一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书玮要求判令解除《资产管理合同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资产管理合同二》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相应合同已经事实上处于终止状态，无须强制介入审查，一审法院仅对合同已经终止的事实状态予以确认。关于张书玮要求谷城金鼎公司承担本案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鉴于一审法院已经确认《资产管理合同二》形成于张书玮与马腾飞之间，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谷城金鼎公司介入了《资产管理合同二》的履行事宜，故一审法院对张书玮要求谷城金鼎公司承担相应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书玮主张的保全费及律师费。本案审理期间并未采取保全措施，未实际发生保全费用，且张书玮未就律师费事宜提交任何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张书玮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判决：1、确认《谷城投资资产管理合同（GCS全球宏观趋势交易·授权委托书）》（履行时间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已经终止；2、马腾飞偿还张书玮投资款人民币344755元；3、驳回张书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微信号“×××”是否是马腾飞使用的微信号。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张书玮提交了其与微信号“×××”自2017年6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了张书玮与微信号“×××”就案涉委托理财事宜进行沟通的过程。微信号“×××”亦提及了马腾飞的个人银行账户信息。第二，马腾飞主张自己使用的微信号通讯录中，存在一个微信号为“×××”、昵称为“马腾飞”的联系人，该联系人微信头像为马腾飞的照片。马腾飞对此的解释是认识的同名之人，联系不多也不熟悉，头像照片只是有点儿像。马腾飞关于此项的解释不符合常理，不能证明其主张。综合考量以上两点，依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可以认定微信号“×××”是马腾飞使用的微信号。张书玮在本案中提交的《欠条》进一步佐证了张书玮的主张和诉讼请求，而马腾飞关于受胁迫签署《欠条》的主张亦明显不能成立。综上，马腾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00元，由马腾飞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容 红审 判 员  魏 欣审 判 员  夏林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龚亚东书 记 员  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