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5民终5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某，甘肃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住天水市。上诉人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某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502民初1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某、王某与被上诉人赵某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的行为确已对上诉人构成名誉侵权。本案虽为名誉权纠纷，但当事人间法律关系所依据的前提基础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该合同补充协议，故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上诉人的名誉侵权应以《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为基础予以认定。1.上诉人所交房屋已完全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关于房屋交付标准及交付条件。本案中，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达到房屋交付标准，并自2019年12月起已陆续通知业主收房，上诉人不存在交付房屋未达到交付标准及交付条件的情形。2.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法定或约定事由的情形下拒收房屋。在被上诉人购买的房屋已如约满足所有的交付条件和交付标准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却以房屋与销售人员的口头宣传不符及所交房屋不符合其预期为由拒绝接收房屋，其做法明显违反合同约定，补充协议第十四条明确约定，“……未经出卖人书面同意，出卖人的雇员、部门和委托的销售代理机构等均无权对买受人作出对出卖人具有约束力的口头或书面的承诺。”合同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不能以自身感受为由，选择性适用合同中对自身有利的条款向上诉人施难。3.上诉人充分保障业主的各项权利，积极配合解决业主提出的各项问题。《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四章第十条对小区公共服务及其他配套设施尚不完善时如何处理进行了约定，即“出卖人负责整改完善，但不承担其他责任”，合同并未对公共服务及其他配套设施的交付时间进行明确约定。4.被上诉人确已实施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被上诉人多次在群内向不特定人群散布针对上诉人的不真实言论。2019年12月28日，位于上诉人销售中心隔壁的秦州区孙家坪天水会展中心举办大型展销会。被上诉人在了解到此信息后，多次在名为“天水碧桂园业主交流群”的微信群中转发、散布大量针对上诉人的不实言论及来源不明、真假难辨且极具误导性的图片，并在该群中以故意歪曲的方式篡改国歌，其行为影响较大、性质恶劣。在12月28日当天，其在上诉人售楼部门口拿着喇叭和音响等多次、循环高喊“天水碧桂园虚假宣传，还我血汗钱”，后见陆续有人前往售楼大厅内了解楼盘，意欲购买上诉人销售的房屋。其便迅速进入上诉人售楼部，干扰上诉人销售人员正常工作，多次打断销售人员的宣传介绍，并继续用喇叭对着意欲购买房屋的消费者高喊“碧桂园虚假宣传，还我血汗钱”。从上述事实可知，被上诉人是在有组织、有目的、有极强针对性的情形下前往上诉人销售大厅实施拉横幅、现场喊话等严重影响上诉人正常经营活动的行为，实施上述行为的动机已不仅仅是为了“维权”。被上诉人的行为已远远超过其作为正常消费者行使监督权或对所接受服务自由发表评价的合理范围，应认定其行为确已侵犯上诉人的名誉权。二、原审法院判决法律适用不当。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该合同约定了房屋的交付标准及交付条件，且双方对争议解决途径也作出了明确约定，并由双方签字确认。被上诉人单方面的以房屋不符合其心理预期且与销售人员的口头宣传不符为由认定上诉人存在虚假宣传。针对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虚假宣传行为的问题，上诉人已及时解决或给予其合理的答复，目的是避免矛盾激化。在协商不成的结果下，被上诉人也应理性的采取合法的措施进行维权，依据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通过消费者协会等相关机构解决或依法向房屋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但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教唆、怂恿他人聚集在原告办公场所，在会展中心有大型活动，人流量较大的情形下，故意当众拉起横幅“天水碧桂园御府五星级家园变恶心家园”、“退房、退房还我天水业主血汗钱”、“天水碧桂园御府欺诈业主、虚假宣传、高价出售”，并通过在现场用喇叭喊话循环播放，引起周围及过往行人围观，已引起社会公众及上诉人的潜在客户对上诉人商业声誉、商业信用等认知产生负面影响，直接导致对上诉人的社会评价降低，故被上诉人的行为确已构成对上诉人的名誉权侵权。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赵某辩称，我没有对碧桂园构成侵权。我当时选的是17层，房价是最高的，但去预验房的时候，碧桂园才告诉我房子降层，现在房子已经是15层了。关于国歌问题，上诉人是断章取义，我们在群里说的时候我仅是在群里发表了一些言论，但是并未去现场唱改编的歌词。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在省级媒体、报刊、互联网、微信自媒体平台刊登申明、公开书面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被告赔偿因侵犯原告的名誉权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0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赵某系原告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天水碧桂园御府项目的业主。2018年8月14日，原告与被告赵某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YS20150975,房屋代码：354889）及补充协议。合同约定，赵某购买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天水市秦州区孙家坪会展中心西侧珺悦003幢1单元1301号商品房一幢（套），该商品房建筑总层数为地上17层，其预测建筑面积共144.33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111.07平方米。公告服务及其他配套设施以实际建设工程规划许可为准，于2019年12月20日达到规划验收标准。出卖人应当在2019年12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合同签订后，被告给原告缴纳了首付款394545元，其余房款办理了按揭手续。2019年12月，原告陆续通知业主收房。被告及部分业主认为房屋质量、生活居住环境、配套设施与原告宣传不符，即拒绝收房。遂与原告方多次交涉，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均未果。2019年12月28日，数名业主（人数不详）在原告方御府项目营销中心聚集，在销售大厅门口东侧拉起三条横幅，内容为：“天水碧桂园御府五星级家园变恶心家园”、“退房、退房还我天水业主血汗钱”、“天水碧桂园御府欺骗业主、虚假宣传、高价出售”，并在现场用话筒喊话，循环播放。原告方物业人员出面交涉，业主遂收起横幅（拉横幅时间为5-20分钟）。后原告方报警，业主推选业主代表与原告方进入销售大厅进行协商，原告方承诺2019年12月30日给出答复，集会业主相继离场。2019年12月29日，部分业主到销售大厅询问结果，双方未发生冲突。2019年12月30日，部分业主到销售大厅聚集等待原告答复。19时左右，原告方工作人员提供热水，部分业主自己购买了方便面泡食。被告赵某参加了2019年12月28日的集会。2019年12月30日19时40分，被告在原告销售大厅吃泡面。天水碧桂园御府业主交流群为该小区业主自发建立，用以通知、协商小区事宜，该群人数不定随时增减。被告赵某（微信号：×××）自2019年12月起在天水碧桂园御府业主交流群发布：“昨天就咨询了兰州晚报记者，他告诉我媒体不能发碧桂园，让我们业主发朋友圈，如果大家都发，不到两个小时省长就都知道了”、“只能靠业主们发朋友圈了”、“两百多人发朋友圈，很快就会被更多人知道”、“这个影响力时非常可观的”（发表时该微信群277人）“我给咱们好好编一首，咱们用话筒唱高歌”、“天水碧桂园虚假宣传，欺骗业主！验房笑话真不少、户籍不清胡咧咧，中式园林不见了，塑胶跑道不见了，雾森花园泡汤了，楼层降低了…（发布时该微信群284人）”等言论。并该微信群中转发含有原告方其他省市的业主拉横幅的图片。将国歌歌词篡改为：“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骗子的炮火前进，冒着骗子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前进进，起来不愿忍气吞声的邻居，当我们的权利和尊严受到践踏的时候，每个人都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以上言论发表时该微信群284人）。另查明，原告应中国人民解放军94119部队战机营[2019]17号文件要求对涉案小区建筑层高确有变动。原告方就楼层变动事宜未向业主书面通知。被告购买的房屋建筑总层数确有变动(由17层变为15层)，预交付房屋房号与合同一致，被告至今未收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法人名誉是一种人格权，商誉是法人名誉权中的核心利益。法人的名誉权内容与公民的名誉权有所不同，是指任何新闻报道、书刊杂志在对法人进行报道时，必须真实，与事实相符；任何人不得捏造事实，散布与法人真实状况不符的消息，败坏其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原、被告系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意在销售房屋，业主意在购买理想的房屋。双方的争议点在于原告前期宣传与实际不符。被告作为购房人，因在收房时认为房屋质量、生活居住环境、配套设施与原告宣传不符，联合其他业主向原告方反馈，要求原告方答复并整改。因涉及自身利益，其在微信业主交流群中多次发表了过激言论，但实属情绪的宣泄，不能证明涉案集会活动系被告煽动、教唆所致。被告的主观目的是为了维护自身权益，期望问题能够尽快得到解决。被告的言论应属对原告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的批评、评论，未超出合理的维权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故不应当认定为被告言论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原告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应承担起更多的社会责任，接受更多的社会舆论监督。对于负面评价或者批评，应当拥有更大的包容度。与业主之间发生纠纷要及时沟通交流，积极反馈，以期与业主和谐相处，贯彻其树立的“希望社会因我们而变得更加美好”的企业理念。当众多业主提出异议要求处理时，原告未能采取合理方式及时妥善处理，导致矛盾激化，从而引发群体性事件，原告亦有责任。原告应通过加强自身产品质量、提高服务来提高社会评价，不能因被告所表达的看法和意见属于负面评价，就认为侵犯了自身名誉权。且被告现已停止了上述行为，原告亦无足够证据证明其社会评价因被告的行为降低、被告行为对原告实际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案不应当认定为被告侵害了原告名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会游行示威法》规定，举行聚会、游行、示威，必须依照本法规定向主管机关提出申请并获得许可。被告参加了2019年12月28日百人业主在原告处的集会，该集会未向公安机关申请，违反了相关规定。业主在集会过程中拉横幅、喊口号，虽情绪激动，言辞偏激，横幅上用词不当，但不属于故意借机诽谤、诋毁原告。只是意图通过上述行为引起原告的注意，促使双方协商解决问题。但业主该种维权方式确有不当，不宜提倡。被告故意以歪曲方式篡改国歌的行为，虽主观目的系维护自身权益，但其在近300人的微信群中散布篡改后的国歌的行为影响较大，性质恶劣。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应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元，由原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园之间的绿化部分已建有雾森系统。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某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上诉人的名誉侵权。本案系因天水碧桂园御府部分业主对开发商建设的小区环境及配套设施不满，进而引发上诉人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为被上诉人赵某的言行已构成对其名誉权侵权的纠纷。本院认为，本案起因系天水碧桂园公司部分销售人员在销售行为中，存在对小区环境及附属设施描述与实际交工现状不符，进而引发业主建立微信群表达不满，在沟通未达成一致意见后，进而组织聚集、拉横幅、呼喊口号等方式，表达对开发商不满的事件。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称其所交付的房屋已完全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关于房屋交付标准及交付条件，上诉人不存在房屋未达成交付标准和交付条件的情形，且被上诉人在没有任何法定或约定事由的情形下拒收房屋。对以上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不应在本案中作出评价，上诉人另外两项上诉理由为：在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第四章第十条对小区公共服务及其他配套设施尚不完善时如何处理进行了约定，即“出卖人负责整改完善，但不承担其他责任”，合同并未对公共服务及其他配套设施的交付时间进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赵某实施聚众、拉横幅、喊口号以及在微信群中发言已构成对上诉人的名誉权侵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某作为购房者，对其出资购买的价值较大的商品房在实际环境与附属设施与宣传存在差距时因内心焦虑，进而产生不满情绪确系事出有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名誉侵权行为主要有侮辱、诽谤两种。侮辱是指暴力或其他方式贬低他人人格,毁损他人名誉的行为;诽谤是指行为人因过错,非法传播不利于特定人的名誉的虚伪事实或者不法发表不利于特定人名誉的评论而使受害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民事侵权行为。从业主聚集当天横幅标语内容来看，“天水碧桂园御府五星家园变恶心家园”、“退房、退房还我天水业主血汗钱”、“天水碧桂园御府欺诈业主、虚假宣传、高价出售”，上述内容虽然存在言辞激烈的批评之词，但业主所反映的“雾森系统”、塑胶跑道、层高变动等问题确实存在，且因上诉人前期工作疏漏造成业主情绪激动，业主言辞激烈的批评之词不能认定为诋毁或诽谤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行为，且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以上横幅内容系赵某书写或授意书写，故赵某并不存在名誉权侵权中的侮辱、诽谤情形。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赵某构成名誉侵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业主在维权时应当采取恰当的方式，而赵某等业主在上诉人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天水会展中心举办展销会时，采取聚众、拉横幅、喇叭喊话的方式进行维权确有不妥，如此非但无益于双方争议的解决，更不利于安定、有序、和谐的社会建设。赵某在微信群内故意纂改国歌歌词的行为，性质恶劣，本院已当庭提出训诫。房地产开发、小区配套设施完善系循序渐进的过程，业主应当通过理性、合法的途径维护自己的权利。综上所述，上诉人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天水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力审 判 员  田东生审 判 员  王红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瑞玉书 记 员  华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