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65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主要负责人：黄国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福，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铝，男，1988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丰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恩，广东坦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隆兴耀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黄亚全，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儒明，男，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韵，广东华商（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国铝、深圳市隆兴耀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兴耀公司）、江儒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7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江儒明驾驶“营业”性货车无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约定，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及交通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明确，国家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驾驶营业性质货车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交通运输行业为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规定，上述免责条款并未加重被保险人责任或限制其主要权利，不属于无效格式条款。其次，一审认定该格式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能理解为“从业资格证”，且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明确解释驾驶人员的从业资格证，明确违背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车辆投保人在投保时已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收到保险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责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生效。二、陈国铝替代性交通费1000元是否属于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范围、其驾驶的粤C*****号车辆定损价格是否合理的问题。首先，根据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替代性交通费1000元不属于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其次，对陈国铝提供的价格评估报告书为认可，该评估系陈国铝单方委托，且评估书中车辆残值为0，明显不公平，从公平公正角度，法院应重新确定评估机构评估。陈国铝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隆兴耀公司、江儒明辩称，《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是一个部门规范性条款，不是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能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驾驶人有合格的驾驶证就可以在道路上驾驶营运车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无法让人理解为没有从业资格证就不能驾驶营运车辆，保险人对该条款应当明确具体，不能有歧义；投保人在投保时就没有从业资格证，保险人也没有要求有从业资格证才能购买保险或强调一定要有从业资格证才能从业营业性机动车驾驶，而是在发生事故后提出，显然保险人在投保时未尽到注意义务；《投保人声明》并未具体声明“没有从业资格不能从业营业性驾驶”，也无具体接收人员签名，保险人有向投保人作出声明，但声明不具体、不明确；交通费是事故中第三者的直接损失，属于保险的理赔范围，保险人无论用怎样的条文来逃避责任均不能免责。陈国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隆兴耀公司、江儒明、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共同赔偿交通事故损失81424.00元（车辆损失费74475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2000元、拖车费670元、车辆评估费3279元）；2.判令隆兴耀公司、江儒明、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共同承担陈国铝为诉讼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4日18时0分许，江儒明驾驶粤B*****号中型厢式货车行驶至G4W线东行K106处时，与陈国铝驾驶粤C*****号小型轿车及陈建明驾驶的粤T*****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交警部门认定江儒明驾驶机动车未保持安全距离，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国铝、陈建明均不承担事故责任。陈国铝驾驶的粤C*****号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其本人，陈国铝提供珠海市公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书》，证明车辆损失费为74475元。陈国铝还支付评估费3279元、拖车费670元。江儒明驾驶的粤B*****号中型厢式货车的登记注册人为隆兴耀公司，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为江儒明，由江儒明挂靠在隆兴耀公司名下运营。江儒明在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被保险人为隆兴耀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有责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辩称，江儒明驾驶营运车辆没有所需的从业资格证，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供《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投保单》，其中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约定，驾驶员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它必备证书的，保险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责任。江儒明及隆兴耀公司认为，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江儒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陈国铝和陈建明均不承担事故责任，予以认可。陈国铝作为粤C*****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相对于粤B*****号中型厢式货车来说，是法律规定的第三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陈国铝的损失依法由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由于本次事故尚造成案外粤T*****号小型普通客车受损，确定本案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按1/2计算。对于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以江儒明无从业资格证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是否成立问题。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保险人对于免除其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才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应以免责条款的内容明确确定为前提，而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并不能当然理解为“从业资格证”，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明确解释为驾驶员的从业资格证，据此，认为，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于本案中关于江儒明无从业资格证商业三者险免责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陈国铝在本次事故中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确定由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按100%民事责任计算（江儒明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赔偿给陈国铝。仍有不足部分，由江儒明（或隆兴耀流公司）承担。对陈国铝的损失认定如下：1.车辆维修费74475元（按照鉴定结论确定的金额计算）。2.评估费3279元（按照评估费发票金额计算）。3.拖车费670元（按照拖车费发票金额计算）。4.替代性交通费用1000元（按照粤C*****号小型轿车受损期间，陈国铝的交通需要酌情认定）。上述1-4项合计79424元，属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未超出保险限额，由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全部承担。关于陈国铝诉求的误工费，因本案仅涉及财产损害，不涉及人身损害，主张误工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陈国铝诉求的律师代理费，同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陈国铝交通事故损失79424元；二、驳回陈国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减半收取980元，由陈国铝负担79元，由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负担901元。本院查明：一审中，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显示，投保人收到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对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车辆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运。同时，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就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投保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上述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均有隆兴耀公司盖章。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所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均以加粗加黑字体予以标识。二审中，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表示其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有明确说明上述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就是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驾驶人除驾驶证等必备证件外，针对营运车辆还需要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另，陈国铝驾驶的粤C*****号小型轿车现还在修车库，不能修复了，如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赔偿，车辆残值部分可以归该公司。同时，评估报告显示该车辆系本田飞度2018款CVT，车辆损坏部件的总价已超过车辆的实际价值。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问题。首先，交通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并未对货运经营驾驶人员应取得相应从业资格作出规定，故，上述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仅属于部门规章，而非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将驾驶人“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作为保险责任免除事由，应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提示及明确说明，根据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的陈述，其称已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上述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就是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而该条款内容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并非唯一指向道路运输从业人员资格证，概念过于宽泛，指向不明，无法证明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内容向投保人作了具体明确说明，故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所提江儒明在事故发生时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免除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替代性交通费问题。根据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因事故产生的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陈国铝因本案事故产生的替代性交通费属于上述保险条款中规定的间接损失，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对上述保险条款已以加粗加黑字体予以突出标识，综合该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可以证明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隆兴耀公司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已发生法律效力，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该项损失免予赔偿。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四）项规定，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该项替代性交通费1000元应由侵权人江儒明赔偿，江儒明所驾驶车辆登记注册人为隆兴耀公司，该车实际所有人为江儒明，由江儒明挂靠在隆兴耀公司名下运营，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该项费用应由江儒明和隆兴耀公司连带赔偿。三、关于车辆损失问题。陈国铝所驾驶的粤C*****辆号小型轿车经评估车辆损坏部件的总价已超过车辆的实际价值，车辆损失费为74475元，且车辆已无法修复，根据该车辆购买价格及车辆使用年限，该评估报告基本符合客观实际，且车辆尚在修车库，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对残值部分有异议，陈国铝一方亦表示该公司赔偿后，残值部分可以归该公司所有，故一审采信该评估报告认定车辆损失合理。综上所述，天安保险深圳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70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陈国铝交通事故损失78424元；二、江儒明、深圳市隆兴耀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陈国铝交通费1000元；三、驳回陈国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减半收取980元，由陈国铝负担79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890元，由江儒明、深圳市隆兴耀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6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已预交），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763.1元，由江儒明、深圳市隆兴耀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2.5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在履行本案判决时将应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890元迳付陈国铝；江儒明、深圳市隆兴耀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应在履行本案判决明将应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1元迳付陈国铝，将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迳付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唐芙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