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5民终5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万青，男，1968年6月26日出，汉族，住安阳市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凡，河南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晋波，男，197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市殷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尤红伟，河南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中心支公司，安阳市龙安区中州路文峰大道交叉口西南角。负责人：连军，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征，男，系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安阳市万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市龙安区太行路南段洪河桥北路西。法定代表人：姜希彬，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李万青、郭晋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中心支公司，原审被告安阳市万丰物流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522民初3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万青上诉请求：1、撤销安阳县人民法院（2020）豫0522民初35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对本案事故无过错，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上诉人的全部合理损失应当由雇主即郭晋波承担赔偿。2、本案上诉人系因从事货物运输被车载货物砸伤，涉案车辆豫Ｅ×××**号半挂车在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险，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即：“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虽事发前属于车上乘坐人员，但发生事故的时候已经离开车体，属于法律意义上的第三者。关于使用车辆的界定,驾驶人将货物运输至目的地停车卸货，该行为属于对机动车的使用过程，在使用机动车的过程中上诉人李万青被车上货物砸伤，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上诉人李万青受伤的外在原因系因车辆上的所载的钢管砸伤所致，车辆所有人应当对意外事故承担过错责任，车辆的保险承保公司也理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郭晋波答辩称，意外事故发生是由于李万青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己不慎，且对事故的发生郭晋波没有过错，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应依据侵权责任法35条，根据各方过程承担责任，由于郭晋波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发生事故时，李万青已经处于车下，不再是车上人员，应属于第三者险赔偿。郭晋波上诉请求：1、撤销(2020)豫0522民初3554号，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李万青系在给郭晋波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不是事实。上诉人并非涉案车辆实际车主，更不是李万青、王新伟的雇主。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是郑帅虎，上诉人受郑帅虎之托管理车辆。卸货不属于司机的工作范围，被上诉人李万青并非为了雇主利益，其是受货主委托进行卸货，其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李万青和货主承担。2、李万青的合理损失应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中心支公司承担。车辆在使用过程中所产生的意外事故，即为保险事故。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李万青系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且本案并不属于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责任免除的情形，保险公司拒赔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3、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当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审理本案。雇主承担的是过错责任，李万青应当举证证明郭晋波对本次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或上诉人的某个行为与本次损害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原因力的大小，然后依此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本案李万青是由于自身处置不当、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受到伤害。李万青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雇主存在过错。4、本次事故系因疏忽大意造成，无侵权人，故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法律依据中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事实依据是遭受他人侵害,其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等来确定。被上诉人李万青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上诉人并非侵权人，故对于被上诉人李万青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应支持。李万青答辩称，郭晋波是李万青的雇主，已经在一审中提供了充足的证据，其上诉中所称的郑帅虎李万青根本不认识，与郑帅虎之间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上诉的第二点没有异议。对第三点，因本案属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并且本案李万青受伤并非自己的过错造成的，是车上货物意外滑落发生的意外事故，李万青不存在过错，合理的损失应由雇主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的第四点无法律依据。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中心支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关于我司的责任及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结合本案事故发生情形，事故发生时投保车辆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基本上的原因力及作用力，驾驶人及使用人不存在对车辆使用上的过错，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不不当。安阳市万丰物流有限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李万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共计137，694.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4日上午，王新伟驾驶豫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载原告李万青，向安阳新区韩河固建材市场送货。到达安阳新区韩河固建材市场后，李万青和王新伟在卸货解除货物捆扎装备过程中，李万青被车上滚落的货物砸伤。李万青被送往安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7天。为此支出医疗费28507.58元（郭晋波为李万青垫付15000元）。经李万青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阳珠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李万青的伤残等级程度进行了鉴定，对李万青的护理期限进行了评估。安阳珠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23日作出了鉴定意见，结论为：李万青上述胸11椎体骨折，构成十级伤残；李万青护理期限拟定共60日为宜。原告李万青为此支付鉴定费1900元。李万青的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28507.5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50元／天×17天）；3、营养费340元（20元／天×17天）；4、误工费17603.51元（71392元／年÷365天×90天）；5、护理费7,508.54元（45,677元／年÷365天×60天）；6、残疾赔偿金63,748.38元（31,874.19元／年×20年×10%）；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交通费340元（20元／天×17天）；9、鉴定费1,900元。以上9项共计125,798.01元。另查明，豫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安阳市万丰物流有限公司经营。该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50万元，车上人员险责任限额为30万元，各险均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11月11日止。对当事双方争议较大的证据和事实分析认证如下，1、郭晋波是否为李万青的雇主？郭晋波为证明其不是李万青的雇主要求本院依据投保单及安阳市万丰物流有限公司提供的行驶证予以认定，李万青为证明郭晋波是其雇主提供了录音四份及郭晋波向其转账微信截图三张、缴费记录五张，据此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采信李万青提供的证据并据此认定郭晋波为其雇主。理由如下，郭晋波声称其是受豫Ｅ×××**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郑帅虎委托管理车辆，但在管理过程中未向李万青披露委托人郑帅虎，致使李万青始终认为郭晋波就是其雇主，并且通过录音能够知道，郭晋波始终在以自己的名义处理事情，并未向李万青披露其是受人所托。故，依据隐名代理的相关规定，李万青可以选择郭晋波作为被告要求其承担雇主责任。2、关于李万青是“行人”还是“工人”，亦或是“司机”的身份问题，这均否定不了李万青在事故中受到伤害，是事故的“受害者”这一身份，不影响其要求赔偿的权利行使。至于究竟是“行人”还是“工人”，亦或是“司机”的身份问题，涉及到其应当是“第三人”还是“车上人员”的认定问题以及本案是否为保险事故的问题，于基本事实的认定并无太大的关联，这可在事后的事故分析中以确定其身份，本案基本事实中不必纠结其是“行人”还是“工人”，抑或是“司机”的身份问题，因为保险公司所有的主张及证据均不能证明在本次事故中另有他人受到伤害。3、事故如何发生？李万青自述事故的经过为“货车到场后要卸载成捆的钢管，应当先把车上的缆绳及吊链去除，这样才能方便卸载成捆的钢管。李万青站在平地上，在解除掉最后的缆绳及吊链的时候，因成捆的钢管高过货车车帮，由于一捆钢管在没有缆绳及吊链的束缚下滚落下来，首先致伤李万青的头部，李万青躲避中伤及腰部。保险公司提交现场照片四张认为是卸货的吊车在卸货的过程中，货物从吊车上脱落致伤的李万青，并据此认为该事故不是保险事故。采信李万青的主张，因为李万青所述过程符合逻辑，保险公司也不能否认。这与保险公司提交的询问王新伟笔录上陈述“把绳解了，----车上钢管一歪从车上掉下来两件，正好砸住----”，也与报警记录上所说“送货时去绳，货物掉下来不小心砸到---”相一致，上述证据均来源于事故现场，而保险公司提供的四张照片系事故发生后吊车卸货的情况，并不能客观的反映事故发生的情形，故不予采信。4、关于李万青受伤是否为保险事故的问题，这应当从事故的具体发生来分析。李万青是在解除车辆上的缆绳及吊链的过程中被脱落的货物砸伤，其时，车辆处于停驶状态，李万青是站在平地上，车辆并不被其控制，其身份更符合第三人。事故是否为“使用”车辆的过程中发生决定了该事故是否为保险事故，保险公司认为停驶状态的车辆就不是“使用”的认识有失偏颇。因为“使用”的定义产生歧义后应当对格式合同提供者的相对人即投保人作出有利的解释。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保险合同将不予赔偿的范围进行了界定，并未将“停驶”这种汽车的状态归入不予赔偿的范围，且更多不行驶中的车辆因停放问题而承担交通事故次要责任的不在少数，停驶更是成为了交通事故强制险中的承保范围。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范围较之交通事故强制险更为宽泛，而不仅限定为交通事故。本案并非是交通事故，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否为保险事故，是何种性质的商业保险，才是争议的关键。无论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还是车上人员责任险，均属于财产险，其是投保车辆在事故发生中对第三者、车上人员承担的责任保险，投保车辆对事故的发生存在原因力，驾驶人、使用人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才承担与该原因力、过错相当的责任。本案中投保车辆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原因力，驾驶人、使用人不存在过错。故本案不属于保险事故，更毋论及何种保险。一审法院认为，人的生命健康权是自然人享有民事权利的基础和前提，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社会的保障。本案中，原告李万青受雇于被告郭晋波为其提供劳务，被告郭晋波应当为雇员提供一个安全有保障的工作环境和条件。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风险应当由雇主承担，雇主对雇员受损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雇员只有在故意和严重过错的情况下才减轻雇主的责任。李万青在解除车辆的绑扎过程中，对堆高的钢管有滑落的可能应当预见，因未能预见而被致伤，存在过错，且过错较重，应当据此减轻雇主的责任，故被告郭晋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的80％。因该事故不是保险事故，故保险公司无需承担保险责任。被告安阳市万丰物流有限公司只是车辆挂靠单位，没有与李万青建立雇佣关系，也未从车辆的运营中获利，不应当承担责任。有鉴于此，原告李万青之诉求，合理损失部分，予以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郭晋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万青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25，798.01元的80％为100638.41元（履行过程中应当扣除郭晋波垫付的15000元）；二、驳回原告李万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4元，由被告郭晋波负担2230元，由原告李万青负担824元。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万青在卸货过程中受伤是否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的承保范围，即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不论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或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均属于机动车商业险的范畴，其性质为财产保险，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应是因投保车辆导致的事故损害。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关于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中关于保险责任的表述均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所谓“使用”按照通常的理解应为：被保险车辆依其基本性能和用途，在各种场合作业或行驶，即损害结果必须是因使用投保机动车而导致。本案中，李万青作为司机在卸货过程中被货物砸伤与投保车辆无任何关系，该车辆对李万青的受伤不存在原因力，故本案不属于保险事故，为通常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由其雇主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郭晋波主张实际雇主应为案外人郑帅虎，但结合双方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郭晋波在事故发生后均是以其自己名义活动，并未向李万青披露郑帅虎的存在，故一审法院认定郭晋波为实际雇主并无不当，该项上诉请求证据、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过错比例，本案为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万青作为成年人，在解除货物绑扎绳的过程中应当预见到堆落的钢管有滑落的可能性，但其因疏忽大意而被砸伤，具有过错。郭晋波作为接受劳务者，享受李万青提供劳务带来的利益，有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和环境的义务。同时，李万青作为司机，卸装货物属于其职责范围内事项，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损害，郭晋波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过错，划分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抚慰金，李万青因提供劳务受伤致残，其健康权受到侵害，一定程度上对其精神造成了伤害，故支持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对李万青、郭晋波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59元，由李万青负担429元，郭晋波负担23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学海审判员彭立辉审判员张利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明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