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6民终3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九龙大道以东漳州碧湖万达广场A2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8565135678。 负责人：李振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城，福建高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金寿，男，196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长桥农场尖峰作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志贤，男，198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龙木，男，196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志勇，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彩玲，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子芳路西侧曾坑段（曾坑厝头**安置楼**）码91350581779639798P。 负责人：庄加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城，福建高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下称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郑金寿、林志贤、林龙木、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公司（下称平安保险石狮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3民初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郑金寿对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郑金寿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由林志贤、林龙木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林志贤驾车逃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对驾车逃逸的免责情形只需提示，无需明确说明。本案所涉保险条款已使用加黑加粗文字作出提示，具有法律效力，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依法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责任。 郑金寿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林志贤、林龙木辩称：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不能直接作为保险人免除其民事责任的依据，保险人仍应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经福建正泰司法鉴定所鉴定，本案投保单上投保人“林龙木”的签名并非林龙木本人所签。经一审法院释明，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未在期限内申请鉴定人员出庭，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上述鉴定意见书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林龙木送达相应保险条款，未尽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林龙木不产生法律效力。 平安保险石狮支公司述称：同意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意见。 郑金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志贤、林龙木对郑金寿的经济损失198945.55元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平安保险石狮支公司、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郑金寿的上述经济损失承担支付义务。一审诉讼过程中，郑金寿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林志贤、林龙木对郑金寿的经济损失218260.79元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平安保险石狮支公司、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郑金寿的上述经济损失承担支付义务，不足部分由林志贤、林龙木承担。 林志贤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郑金寿在本诉中返还林志贤先行垫付的费用495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7日4时58分许，林志贤驾驶车牌号为闽Ｅ×××××的小型越野车沿芗城区胜利东路由西往东方向行驶至九龙，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直行通过路口过程中，所驾车辆与九龙大道由南往北直行通过路口郑金寿驾驶的闽Ｅ×××××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郑金寿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以后，林志贤驾驶闽Ｅ×××××号小型越野车逃逸，经民警电话通知，于2018年9月27日16时许，林志贤驾车到投案。2018年9月30日，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文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林志贤驾驶机动车行车未按照交通信号通行，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且林志贤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是本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郑金寿没有与本事故相关联的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责任如下：1.林志贤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2.郑金寿不承担本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郑金寿被送至漳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0月23日出院，共住院26天，支出医疗费38689.29元。出院诊断为：“中医：｛骨折病｝（气滞血瘀）西医：1、左胫骨平台骨折2、左髌骨骨折3、脑震荡4、头皮裂伤5、全身多处挫擦伤”。出院后用药及建议：“1、禁止左下肢负重、行走，加强医师指导下功能锻炼；2、定期复查（每周1早上、……），1次／2周、直至完全康复，根据复诊结果再决定左下肢负重、行走时间及取出内固定物时间；3、如有不适，及时复诊；4、带药：……”。《疾病证明书》病情诊断及建议：“……建议：①继续门诊随诊治疗，必要时神经外科随诊②继续在医师指导下功能锻炼，患肢制动，休息3个月③加强营养”。之后，郑金寿在漳州市中医院继续治疗，分别支出医疗费256.46元、274.96元、417.91元、265.46元、300.01元、346.32元。郑金寿自行委托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4月30日出具寻真司法鉴定所［2019］临鉴字第2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郑金寿的伤残程度评定为拾级伤残。2．郑金寿的误工期限评定为受伤后180日。住院护理26天，出院后护理期限评定为64日，营养期评定为50日。3．郑金寿二次手术取出左胫骨平台内固定物的医疗费建议为人民币8000元。郑金寿为该鉴定向福建寻真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2600元（其中伤残程度鉴定费1000元，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鉴定费800元，后续治疗项目鉴定费800元）。2019年11月1日，郑金寿再次前往漳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行左胫骨平台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于2019年11月12日出院，共住院11天，支出医疗费5985.84元。出院诊断为：“中医：骨折病（异物存留，气滞血瘀）西医：1、左胫骨平台骨折术后骨性愈合2、右膝关节骨性关节炎”。出院后用药及建议：“1、门诊复诊（周一……），每周1次，定期拍片检查（术后1、2、3个月）；2、伤口每2天换药1次，术后14天拆线，若伤口出现红肿热痛、渗血渗液，体温升高等感染征象，立即就诊；3、注意保护患肢3-6个月，防止再次外伤或是过度使用导致再骨折；4、加强营养，在医师指导下进行功能锻炼。5、不适及时就诊。”2019年5月8日，国营福建省漳浦长桥农场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我场职工郑金寿（身份证号……），居住漳浦县长桥农场……，于1989年11月为我场职工，2000年1月开始缴交养老保险至今。”该农场有为郑金寿缴纳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工伤保险。一审庭审中，郑金寿陈述其工资不固定，以农业为主。事故发生后，林志贤于2018年9月30日通过微信转账10010元至郑金寿儿媳妇账户，于2018年10月8日通过微信转账3万元至郑金寿儿子账户，于2018年10月12日通过微信转账500元至郑金寿儿子账户（转账说明“拖车费500”），于2018年10月17日通过微信转账9000元至郑金寿儿子账户，合计向郑金寿垫付49510元。 闽Ｅ×××××小型越野客车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林龙木。林志贤持有准驾车型为Ｃ1的机动车驾驶证。闽Ｅ×××××小型越野客车系林龙木向他人购买，该车已向平安保险石狮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向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其中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经林龙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提供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字“林龙木”及《投保人声明》最下方投保人签章处“林龙木”两处签名是否是林龙木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10日出具正泰司鉴［2020］文鉴字第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1即2018年3月15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字（盖章）处的‘林龙木’签名字迹与林龙木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检材2即2018年3月15日《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的‘林龙木’签名字迹与林龙木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林龙木为该鉴定向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3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林龙木”签名经鉴定不是本案投保人林龙木本人书写。林龙木陈述其并没有收到商业险条款等相关材料，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也未就免责条款对其进行提示和明确告知。因此，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主张其已就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特别提示，缺乏依据，不予采纳，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据此主张因林志贤驾驶逃逸应免除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系侵权之诉，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按其过失大小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经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文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志贤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郑金寿不承担本事故责任。该责任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可作为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予以确认。因闽Ｅ×××××号车向平安保险石狮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向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故平安保险石狮支公司、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应分别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向郑金寿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林志贤予以赔偿。 关于赔偿标准，郑金寿提交的国营福建省漳浦长桥农场《证明》及社保本、社保缴交记录，可以证明其系国营农场职工，故其主张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各项损失，予以支持。就郑金寿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郑金寿提交的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计算出的医疗费金额为46536.25元，郑金寿主张的医疗费金额为46536.19元，系其对己权利的处分，故依郑金寿的主张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郑金寿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26天＋11天）×50元］，予以支持。3.营养费：参照医嘱，郑金寿主张的营养费4653元（46536.19元×10%），予以支持。4.护理费：因郑金寿的护理人员是家庭人员，故护理费标准应参照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劳动报酬标准予以计算，则根据郑金寿的住院天数，参照鉴定意见，护理费为15466.2元［（26天＋11天）×（81814元／年÷365天）＋64天×（81814元／年÷365天）×50%］。5.误工费：因郑金寿无法举证其有固定收入，故根据其陈述的工作以农业为主，参照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计算，结合郑金寿的住院天数，参照鉴定意见，认定郑金寿的误工费为32331.33元［（180天＋11天）×（61785元／年÷365天）］。6.交通费：交通费系必要支出，酌定370元。7.残疾赔偿金：参照鉴定意见，郑金寿主张的残疾赔偿金90520元，未超过标准，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依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为5000元；郑金寿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强制险范围内优先受偿，可予支持。上述1-8项损失金额共计196726.72元。郑金寿主张的车辆损失300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鉴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故平安保险石狮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郑金寿12万元。郑金寿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的损失76726.72元（196726.72元－12万元），由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郑金寿的鉴定费损失2600元，由林志贤赔偿1533.33元，郑金寿自行承担1066.67元（营养期、后续治疗项目的鉴定费）。综上所述，郑金寿请求林志贤、平安保险石狮支公司、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赔偿相应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一审法院确定为准。林龙木将车辆出借给具有驾驶资质的林志贤使用，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林龙木在此过程中没有过错，不需承担赔偿责任。郑金寿主张林龙木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主张免除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辩称应扣除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4987元，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反诉部分，林志贤主张郑金寿返还垫付的费用4951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郑金寿辩称49510元中包含500元拖车费，但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石狮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郑金寿12万元。二、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郑金寿76726.72元。三、林志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郑金寿1533.33元。四、郑金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林志贤垫付款49510元。五、驳回郑金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573.9元，减半收取计2286.95元，由郑金寿负担154.35元，林志贤负担2132.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18.88元（已减半收取），由郑金寿负担。鉴定费3750元，由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除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对本案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对本案鉴定意见书的异议是对一审认定事实的主观评价，而非对事实本身的异议，该异议不成立。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保险人应当就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在投保时进行提示，且对是否履行该提示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林龙木”签名经鉴定不是林龙木本人书写，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林龙木送达商业险条款等相关材料，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投保时已经履行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故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关于其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漳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8.2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志忠 审 判 员 李 凌 审 判 员 黄 兴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倩茹 书 记 员 林延龄 陈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