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2民再195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邓钢，男，1972年9月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无锡路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广勤路******。法定代表人：丁达军，该公司总经理。一审第三人：朱裙，女，1969年7月23日生，汉族，住无锡市。二审上诉人邓钢与二审被上诉人无锡路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禾公司），一审第三人朱裙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作出（2017）苏02民终361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2020)苏02民监2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审上诉人邓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路禾公司向朱裙无偿转让路虎牌发现4汽车（车牌号苏Ｂ×××**，车架号ＳＡＬＡＮ2Ｆ49ＣＡ648813）的行为，并将该车辆过户登记至路禾公司名下；2.路禾公司、朱裙共同赔偿律师费损失20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邓钢未实现债权情况：邓钢与陈明、朱慧、无锡市崇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盛公司）、路禾公司、江苏金煜满堂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煜满堂公司）于2012年3月29日签订《借款合同》，由陈明、朱慧借款13147200元，借期至2014年12月31日，三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后邓钢依据该合同诉至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锡山法院)，主张借款本金300万元及相应利息。该院于2015年8月7日出具（2015）锡法民初字第0027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各方达成的如下协议：一、陈明于2015年8月14日前向邓钢一次性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二、崇盛公司、路禾公司、金煜满堂公司对上述陈明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邓钢申请执行后，锡山法院作出（2015）锡法执字第1018-4号执行裁定书，载明：陈明系金煜满堂公司股东，路禾公司系崇盛公司股东；本案执行标的尚余215400元及相应利息暂未执行到位，邓钢表示不能提供被执行人其他财产或财产线索，同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确认上述案件中邓钢尚有300多万元债权未实现。二、朱裙与路禾公司交易车辆情况：2014年12月1日，朱裙与路禾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路禾公司按50万元将路虎车辆（车架号SALAN2F49CA648813）转让给朱裙；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的30日内，路禾公司支付30万元给朱裙，余款双方一致同意以路禾公司结欠朱裙的21.3万元借款和利息相抵（2014年6月30日路禾公司向朱裙借款193890.67元，其中借款利息19776.85元，月息2%）；车辆过户手续路禾公司在收到款项后30日内办理完毕并承担费用，过户前车辆费用由路禾公司承担，朱裙因此同意免除上述借款部分利息1.3万元。同年12月18日，朱裙从其账户取款30万元。同年12月31日，上述车辆的贷款还清，抵押解除，并登记至朱裙名下。本案诉讼中，各方确认车辆交易时市场价格为51.30万元。三、邓钢另案诉讼请求撤销债务人转让财产的情况：（一）2015年12月1日，邓钢诉至原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安法院），主张崇盛公司与李静怡2014年6月1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以不合理的低价（8000元/㎡）转让无锡市广瑞路782-1007号（81.49㎡）、1008号房屋（241.62㎡），导致其在（2015）锡法民初字第00272号民事调解书中的债权无法实现，请求撤销该商品房买卖合同。该案查明：崇盛公司与李民签订协议，约定崇盛公司以8000元/㎡的售价冲抵该公司自2012年4月10日起至2014年6月17日结欠李民借款本息中的258.488万元，同意将该258.488万元的债权作为李静怡与崇盛公司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付款。该案各方当事人确认房屋交易时市场价值为16000元/㎡。崇安法院遂判决撤销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该案发生法律效力后，邓钢未申请执行上述两套房屋。2016年3月21日，无锡市铭邦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邦公司，法定代表人邓钢）与崇盛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8000元/㎡购买上述两套房屋。对此，邓钢陈述：2015年左右俞士龙出借给崇盛公司550万元，其系担保人；其撤销上述两套房屋买卖合同后，将房屋抵偿了俞士龙的借款，以免除其担保责任。邓钢为此提供了崇盛公司、俞士龙于2016年1月14日出具的《关于无锡市广瑞路782号门面房地产债务及销售的说明》，载明：2016年1月14日债权人俞士龙和债务人崇盛公司、陈炎三方签订了关于无锡市广瑞路782号1007、1008两套门面房抵偿债务的协议；协议中约定崇盛公司经崇安法院判决重新取得以上两套门面房产权后，用来抵偿结欠俞士龙的本金550万元；基于此门面房长期出租给邓钢名下无锡市行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事实，邓钢愿意以铭邦公司的名义购买，价格为每平方米8000元整，俞士龙表示同意；为减少交易环节，由崇盛公司直接以一手房的形式销售给铭邦公司，开具发票，协助铭邦公司办理产证。经质证，路禾公司对该说明的内容无异议。朱裙对该证据所述情况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邓钢起诉撤销崇盛公司与李静怡关于两套房屋的买卖合同后，并未执行该两套房屋，本身存在过错；邓钢以其公司名义，以其认为的不合理低价8000/㎡购买上述两套房屋，且没有提供向俞士龙支付对价的依据，也变相获取了利益。（二）邓钢以（2015）锡法民初字第00272号民事调解书中债权未实现为由，另诉至一审法院撤销权纠纷三案，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均在审理中：1、诉崇盛公司、唐维君，请求撤销崇盛公司向唐维君出售无锡市广瑞路782-1104号房屋（建筑面积93.35㎡）的商品房买卖合同；2、诉崇盛公司、丁明凤，请求撤销崇盛公司向丁明凤支付350万元的行为；3、诉崇盛公司、孙东娣，请求撤销崇盛公司向孙东娣支付1364000元的行为。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民事判决书、《商品房买卖合同》、机动车登记证、取款凭证、对账单、还贷证明、说明、起诉状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一、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现无证据证明邓钢在借款300万元的案件中知道路禾公司转让车辆，故其在本案中行使撤销权未超过法定期间。二、路禾公司交易车辆时，其已为借款合同的连带保证义务人，只是未满足履行义务的条件，故订立合同后路禾公司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即可能削减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能力，若该行为损害邓钢债权，邓钢有权行使撤销权。三、路禾公司陈述，车辆转让协议中用以抵偿价款20万元的债务实际是崇盛公司所负。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崇盛公司与路禾公司系关联公司，但两者是独立的主体，上述约定实际上也减少了路禾公司转让车辆能够取得的对价20万元，故车辆转让协议虽非无偿转让，但约定的价款实为30万元，属不合理低价。四、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且撤销权的行使以债务人的行为与债权损害存在因果关系为必要条件。本案中，邓钢行使撤销权的范围限于300多万元借款本息，至于邓钢的其他债权，一是未经债务人确认，二是未经执行尚无法断定债务人无清偿能力，三是《借款合同》的保证期间已届满，路禾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无法确定，故不能作为本案撤销权的范围。在本案起诉前，邓钢已撤销了崇盛公司转让两套房屋的买卖合同，当事人确认该两套房屋2014年6月17日时价值已达5169760元[（81.49㎡+241.62㎡）×16000元/㎡]，但邓钢并未执行该两套房屋实现300万元债权。因此，本案债权未实现的损害后果是邓钢放弃执行债务人的财产所致。邓钢称为免除其550万元担保债务，崇盛公司以上述两套房屋抵偿对俞士龙的债务。该主张一是证据不足，二是即使属实，也与邓钢行使前案撤销权以实现300万元债权的目的不符。另，邓钢在其他三案中行使撤销权的总范围也已大于其债权范围。综上，路禾公司转让车辆与邓钢债权损害之间无因果关系，邓钢在本案中行使撤销权已超过债权范围，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邓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12元，公告费260元由邓钢负担。邓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崇盛公司与其的债务及俞士龙通过与崇盛公司房屋抵偿协议实现的债权均系普通债权，路禾公司也未在上述两套房屋中设置担保物权，即不存在放弃的情形。关于怠于行使，房屋登记在崇盛公司名下，其无法控制，且在崇盛公司对外存在众多债务的情况下，即使其可以通过法院执行程序实现债权，也必须与其他普通债权人按比例受偿。在崇盛公司与路禾公司均是连带保证人的情况下，其有权选择其中任一公司行使撤销权。本院二审中，除邓钢认为30万元交给了案外人朱慧，不能认定为车辆的对价外，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中，邓钢向本院提供一份顺丰速运的邮寄凭证，证明其于2016年11月22日向路禾公司寄送债务催收函，该期间是在借款合同约定的担保期限内，因此，路禾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经质证，路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凭证无法证明已经邮寄，因为没有签收的依据，也没有催收函原件，无法证明该函件中寄送的是债务催收函；路禾公司和邓钢之间有多笔债权债务，无法证明该催收函催收的是哪一个案件的债务。朱裙认为该证据不涉及自己，因此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二审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邓钢要求撤销路禾公司和朱裙的车辆买卖合同应否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锡山法院（2015）锡法民初字第00272号民事调解书，邓钢对陈明、朱慧、崇盛公司、路禾公司、金煜满堂公司有300多万元债权未实现。路禾公司将路虎车辆（车架号ＳＡＬＡＮ2Ｆ49ＣＡ648813）以50万元转让给朱裙，但约定的价款实为30万元，属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邓钢享有撤销该行为的权利。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的理解，本院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目的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保全的是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故行使撤销权的范围不以保全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所享有的债权为限，而应以保全全体债权人的全部债权为限；通过撤销权的行使，使债务人已转移的财产，复归债务人，增强其财产清偿能力；行使撤销权所获利益，仍归全体债权人所共享；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对保全的责任财产无优先受偿权。因此，虽然邓钢在前案中已行使撤销权撤销了崇盛公司转让给李静怡价值516多万元的两套商品房的买卖合同，但因邓钢并未申请法院执行该两套房屋实现300多万元债权，故邓钢在本案中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债权范围，对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邓钢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邓钢在本案中行使撤销权已超过债权范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2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路禾公司向朱裙转让路虎发现4车辆（车牌号苏Ｂ×××**，车架号ＳＡＬＡＮ2Ｆ49ＣＡ648813）的行为，朱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车辆返还给路禾公司。三、路禾公司、朱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半赔偿邓钢律师费损失208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112元、公告费2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12元，均由路禾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锡山法院以邓钢可能涉嫌犯罪为由，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苏0205民再14号民事裁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锡法民初字第00272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邓钢的起诉。三、本案全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本院再审认为：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2017）苏02民终3617号民事判决系依据（2015）锡法民初字第00272号民事调解书而作出，现锡山法院已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撤销了该民事调解书，故本案应当再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现邓钢有经济犯罪嫌疑。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苏02民终3617号民事判决及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2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邓钢的起诉；三、本案全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 飒审判员 牛兆祥审判员 陈 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孙美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