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2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诺米设计（广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红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斌斌，广东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霞，广东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广播电视台。法定代表人：许云鹏，台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莹莹，吉林信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诺米设计（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广播电视台（以下简称吉林电视台）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27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诺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诺米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吉林电视台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吉林电视台对所刊播的新闻报道未尽到审核注意义务，存在主观过错。过错的本质是行为人对其应尽的注意义务的违反。吉林电视台作为影响力很高的省级新闻媒体，应当严格执行“新闻出版总署办公厅关于印发《关于严防虚假新闻报道的若干规定》的通知”的相关规定，对所刊播的新闻内容负有较高的审查注意义务，须核实无误后才能使用。本案中，吉林电视台明知“NOME”（O上方无符号）标识的商标权利状态是争议核心问题，因此，在报道中应当首先就该问题通过公开渠道进行查询与核实，在刊播报道前，应当向争议双方当事人核实对标识的使用依据，但其先是采用了未经核实的网络信息，在其后的新闻采访中也仅听信了一方当事人的言论，即推定诺米公司为“山寨”品牌。因此，吉林电视台未严格执行规范的新闻采编流程，刊播未经权威渠道核实的报道内容，未尽到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对侵权行为的发生存在主观过错。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吉林电视台刊播新闻报道时将诺米公司品牌定义为“山寨”，并在报道中反复使用未经核实的将诺米公司品牌定义为“山寨”的截图作为背景板，已经超出了正常新闻报道的范畴，侵害了诺米公司名誉权。1.如诺米公司一审起诉状及涉案新闻中的记者报道所述，吉林电视台将“NOME”标识区分为正版和非正版。2.吉林电视台涉诉新闻报道的剪辑和播放存在暗示、诱导相关公众将诺米公司品牌误认为“山寨”的行为。涉案新闻报道中，首先使用了将诺米公司品牌标记为“山寨”的观点，其次通过吉林电视台的记者调查得出诺米公司品牌为“非正版”的结论，再次通过将诺米公司品牌与另一当事人一一对比。该报道的方式，不断向相关公众暗示、强化了吉林电视台的倾向性结论。3.吉林电视台对将诺米公司品牌标记为“山寨”的背景板进行了大量、重复的使用，超出了合理的限度，有违新闻报道的客观中立性。前述背景板在不到6分钟的新闻报道中前后6次反复呈现，时长总计约1分11秒，约占视频总时长的五分之一，该种反复传递信息的行为，足以影响相关公众对诺米公司的社会评价。同时，诺米公司曾向吉林电视台寄送律师函，其未予理会，涉案新闻报道截止庭审时仍处于可播放的状态，侵权行为持续时间长、对诺米公司造成的影响恶劣。综上，吉林电视台对涉案侵权事实的发生存在主观过错和客观侵权行为，涉案侵权报道经过吉林电视台的广泛传播和持续侵权，在相关公众中造成了诺米公司社会评价的贬损，侵害了诺米公司的名誉权。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诺米公司的上诉请求。吉林电视台答辩称，1.案涉新闻报道已明确提示有关正版与非正版的报道内容，是微博网友的爆料和店员的介绍，并非我方自行进行的主观评价，我方无主观侵权故意。2.我方无侵权的事实，案涉两张照片是相似的商标申请专用权均存在争议，我方仅是对案涉两图片的真实差异情况进行了客观的新闻报道，是依法履行新闻舆论监督职责，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对两家家居店进行了现场调查，两家家具店均未提供相应的商标、授权证明，我方更在报道中明确表明目前的此事，正在进一步的调查取证的过程当中，关于此事的后续报道会持续关注整篇报道，我方并未对案涉的两张图片作出正版与非正版的结论性陈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维持原判。诺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吉林电视台立即停止在其主办的吉视网（××）公共·新闻频道《第1报道》栏目中播放标题为“长春两家诺米品牌店商标竟然不一样”的案涉节目，并在前述网站断开、删除该侵权视频链接；2.判令吉林电视台在其主办的吉视网（××）公共·新闻频道《第1报道》栏目中登载道歉声明连续7日，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3.判令吉林电视台在《长春日报》、《南方都市报》（全国版）中缝之外的版面上登载道歉声明连续7日，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4.判令吉林电视台赔偿诺米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支出（律师费40000元，公证费1000元）的合理费用共计10万元；5.判令吉林电视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诺米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成立于2016年1月29日，经营范围：时装设计服务；饰物装饰设计服务；家具设计服务；小饰物、小礼品零售；眼镜零售；化妆品及卫生用品零售；日用杂品综合零售；预包装食品零售；乳制品零售；酒类零售等。吉林广播电视台系事业单位，经营期限2019年2月1日-2024年2月1日，经营范围：播映新闻和电视节目，促进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等，系吉视网的主办单位和运营者。2020年3月5日，吉林广播电视台在吉林电视台和吉视网（××）公共·新闻频道《第1报道》栏目中，对“NOME”和“NOME（O上方有符号）”的商标使用情况进行了报道。其中，公共·新闻频道的新闻背景板图片显示：“诺米”之争、NOMELOGO对比，“NOME（O上方有符号）”商标下标注有“正版”的字样，“NOME”商标下标注有“山寨版”的字样。新闻背景板商标对比图片引用自新浪微博博主“点赞长春”的微博“#长春爆料#网友爆料：活捉欧亚卖场山寨nome店里卖的什么破玩意都是还最大商场呢啥假牌子都能进嘛误导消费者，315不罚？”配图。该新闻报道了如下内容：“……近日，有微博网友爆料称，长春市某商场出现一家山寨版的NOME诺米品牌家居店，按照网友的说法，正版的NOME诺米品牌家居店的所用商标字母O的上方有个类似皇冠的符号，非正版的则没有。事情是否真如网友所说，NOME诺米品牌家居店有正版、非正版之分呢？对此情况，记者在长春市内多家NOME诺米品牌家居店进行了走访调查：记者首先来到了长春市摩天活力城NOME诺米品牌家居店……通过店员的介绍，记者了解到，正规的‘NOME’品牌家居店的商标字母O的上方有个类似皇冠的符号，非正版的则没有。随后，记者又来到了长春市中东大市场NOME诺米品牌店，通过对店门口商标的对比，记者发现，这家NOME诺米品牌家居店的商标字母O的上方并没有类似的皇冠……随后，记者走访了长春市每一家商场的诺米家居品牌店，也发现了类似的情况。调查中记者发现，所谓的诺米家居店，无论是装修风格，还是商品种类，都近乎相同。除了这些门店的商标存在差异，记者在有皇冠标识的诺米家居店发现，店内商品包装上都有NOME字眼商标，而没有皇冠标识的诺米家居店内的商品包装上则没有；有皇冠标识的诺米家居店的购物小票正面、背面都印有NOME商标，而没有皇冠标识的诺米家居店的购物小票则没有；有皇冠标识的诺米家居店的商品购物袋是采用塑料材质，表面印有带皇冠的NOME商标，没有皇冠标识的诺米家居店的商品购物袋则采用纸浆材质，表面印有无皇冠标识的NOME商标，而且，运用胶布遮挡……”新闻同时报道了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现场调查的情况，调查人员表示对于两个品牌的真假仍在后续调查之中，对于假的会给予严肃处理。对于可能涉嫌的商标侵权问题，记者也咨询了律师，新闻也对律师的意见进行了报道。最后新闻说明“目前此事正在进一步调查取证的过程当中，关于此事的后续报道，我们栏目也会继续关注。”诺米公司认为吉林电视台将诺米公司授权给长春市中东大市场的诺米（NOME）品牌家居店的商标在新闻背景板图片中标注为“山寨版”，并在新闻报道中称正版的“NOME”商标字母O上方有类似皇冠的符号，“非正版的则没有”，侵犯了诺米公司的名誉权，遂至一审法院成讼。诺米公司提交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版权许可使用协议、授权委托书、委托设计合同及转账凭证、诺米公司使用的标识设计方案修改过程图、授权书，证实其为“NOME”商标的被许可使用人。其中，授权书显示：“授权人：名创优品股份有限公司”、“被授权人：诺米设计（广州）有限公司”、“标志图样：nomo（含笑脸图案）nomoNOMO（竖版）NOMO（横版）NOME（竖版）NOME（横板）”、“授权人经厦门翔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授权许可，有权使用以上标识并再授权第三方使用以上标识，现授权被授权人：1.在全球范围内使用上述相关标识或再授权第三方使用上述相关标识……”授权日期2018年4月2日，未显示授权期限。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中国商标网显示，广州诺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8日申请注册案涉“NOME（O上方有符号）”商标，申请/注册号24195384，专用权期限2018年12月7日至2028年12月6日，商标状态为“撤销/无效宣告申请审查中”；广州诺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又于2017年11月2日申请注册案涉“NOME（O上方有符号）”商标，申请/注册号27251868，专用权期限2018年12月7日至2028年12月6日，商标状态为“撤销/无效宣告申请审查中”；广州诺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再于2018年3月16日申请注册案涉“NOME（O上方有符号）”商标，申请/注册号29657363，商标状态为“异议中”；厦门翔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4日申请注册案涉“NOME”商标，申请/注册号30705861，商标状态为“驳回复审中”；厦门翔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又于2019年5月29日申请注册案涉“NOME”商标，申请/注册号38530170，商标状态为“驳回复审中”。诺米公司提交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其为提起本案诉讼产生的合理开支律师费40000元、公证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诺米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吉林电视台的新闻报道是否侵犯诺米公司的名誉权。1.关于诺米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首先，诺米公司提交的授权书显示，2018年4月2日名创优品股份有限公司经厦门翔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授权许可，授权诺米公司使用“NOME”商标，诺米公司有权在全球范围内使用以上标识或再授权第三方使用以上标识，且授权书未限定授权期限，故诺米公司目前仍是案涉商标“NOME”的被许可使用权人，未超过商标许可使用期限，其有权再授权第三方长春市中东大市场的诺米品牌家居店使用“NOME”商标。其次，吉林电视台对长春市摩天活力城诺米品牌家居店的“NOME（O上方有符号）”商标，以及诺米公司授权的第三方长春市中东大市场的诺米品牌家居店的“NOME”商标进行了新闻报道和对比评论，涉及到诺米公司的品牌形象和商标利益，故诺米公司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最后，吉林电视台有关诺米公司不是案涉商标“NOME”的权利人，诺米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吉林电视台的新闻报道是否侵犯诺米公司的名誉权的问题。首先，根据国家的有关规定，电视台有宣传报道、监督的权利，新闻舆论监督也是新闻媒体的重要职责，吉林电视台正常报道“NOME（O上方有符号）”、“NOME”类似商标对比的社会问题，属于其职能范围，并未违法。其次，根据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中国商标网的商标申请信息，“NOME（O上方有符号）”商标申请状态为“撤销/无效宣告申请审查中”、“异议中”，“NOME”商标申请状态为“驳回复审中”，即案涉两相似商标申请专用权均存在争议，且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现场检查时，两家家居店都没有提供相应的商标授权证明，吉林电视台对两个图案相似、均无知识产权登记或商标权属证书、可能在市场上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诺米商标进行新闻报道，报道内容为根据网友爆料陈述客观事实，无主观评价，无侵权事实。最后，案涉新闻背景板图片并非吉林电视台制作，而是引用自新浪微博博主“点赞长春”发布的微博配图，有关“山寨”、“正版”与“非正版”的新闻报道内容已提示是微博网友的爆料和店员的介绍，并非吉林电视台自行进行的主观评价，且吉林电视台无主观侵权故意，其对两个诺米商标进行同等对比报道，并表明将进一步关注案件的后续报道，并未对“NOME（O上方有符号）”“NOME”两个案涉商标分别作出合法或非法的结论性陈述。故，吉林电视台的新闻报道未侵犯诺米公司的名誉权。诺米公司因吉林电视台侵犯其名誉权，主张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和赔偿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诺米设计（广州）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诺米设计（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时，吉林电视台表示诺米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要求断开、删除的视频链接已经不存在了，其在一审开庭后已经删除。诺米公司则表示：在二审开庭前，确实该链接已经打不开了，确认吉林电视台已经删除了该链接，我方不再坚持一审诉讼请求的第一项，我方二审上诉请求为要求吉林电视台向我方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吉林电视台对此回应称：我方不同意诺米公司的意见，坚持一审答辩意见，我方对诺米公司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二审期间，诺米公司、吉林电视台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吉林电视台在二审庭审时表示诺米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要求断开、删除的视频链接已经不存在了，其在一审开庭后已经删除。诺米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并明确表示其不再坚持一审诉讼请求的第一项，此为诺米公司自行处分其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院予以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诺米公司的上诉及吉林电视台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吉林电视台的新闻报道是否侵犯诺米公司的名誉权及应否对诺米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本院对该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新闻单位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内容基本属实，没有侮辱内容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其名誉权；主要内容失实，损害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七条第四款规定：“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根据前述规定，新闻报道构成侵权的前提是主要内容失实或严重失实。本案中，根据网友爆料及记者实地调查的情况，长春市市场上确实存在标注“NOME（O上方有符号）”、“NOME”两种商标的产品，吉林电视台正常报道上述类似商标对比的社会问题，属于其职能范围，并未违法。此外，根据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中国商标网的商标申请信息，涉案的“NOME（O上方有符号）”与“NOME”商标申请专用权均存在争议，且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现场检查时，两家家居店都没有提供相应的商标授权证明，吉林电视台对两个图案相似、均无知识产权登记或商标权属证书、可能在市场上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诺米商标进行新闻报道，报道内容为微博网友的爆料及记者实地调查时店员介绍的情况，新闻报道的内容并非吉林电视台自行进行的主观评价，其对两个诺米商标进行同等对比报道，并表明将进一步关注案件的后续报道，并未对“NOME（O上方有符号）”、“NOME”两个案涉商标分别作出合法或非法的结论性陈述，吉林电视台无主观侵权故意。现亦无证据显示吉林电视台存在有违公正客观立场，以涉案报道为与诺米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利益方以舆论打压诺米公司，故意贬损诺米公司商业信誉的不当行为，吉林电视台作为新闻媒体机构，有权对涉案事件进行正常报道。诺米公司主张涉案新闻报道侵害其名誉权并要求吉林电视台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诺米设计（广州）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 琳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