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香港中路**。 法定代表人：武长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浩,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泽丽，女，1972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明轩，男，199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孙氏，女，193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山东鑫盛方法律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耀江，男，198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胶州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泽丽、郭明轩、郭孙氏及原审被告马耀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争议金额527,720.32元）；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鲁Ｂ×××××号车中行车记录仪记载的事故视频中清晰可见，死者郭某驾驶摩托车行驶至路口时打右转转向灯要右转行驶，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直行。一审法院并没有核实该证据，直接主观判断郭某是直行躲避，无事实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对胶州市李跃红的询问笔录，与本案无必然联系。李跃红称如果要去田地走东边直路最方便，并记载郭某与李跃红签订了承包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有了承包协议，当天驾车就肯定是直行，是主观判断，没有遵守客观事实。三、死者郭某醉酒驾驶无牌摩托车，未佩戴头盔、无驾驶证、遇到路口仍以时速63KM的速度行驶，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本案轿车与摩托车未发生接触，鲁Ｂ×××××号车辆没有任何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四、原审马耀江与郭某死亡结果没有任何关系。鲁Ｂ×××××在行驶至“y”路口时，提前减速，在观察安全后低速通过路口左拐，并优先左拐进入直行车道。一审法院认为鲁Ｂ×××××号必须遇到路口要停车，无法律依据。死者郭某在直行道遇到路口，高速行驶，并且打着右转向灯转向右拐岔路，在与鲁Ｂ×××××号会车前后均未减速，高速右转撞向电线杆，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鲁Ｂ×××××挡住摩托车的行车路线之说，事故全程鲁Ｂ×××××号完全遵守交通规则行驶，没有实施任何侵权行为。 王泽丽、郭明轩、郭孙氏辩称，虽然死者开启右转向灯，但那仅仅是事前为了超车所开启的，忘记关闭了。根据事故发生处的录像、交警队的笔录以及死者家农田所在的实际位置是在事故发生地的正前方，都可以判断死者当时并没有右拐的动机和迹象，是为了躲避原审被告才会紧急向右打弯导致撞在r型路口的电线杆上导致死亡。 王泽丽、郭明轩、郭孙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878,646.32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2019年9月14日6时40分许，死者郭某驾驶二轮摩托车沿张林路由北向南行至与沙张路“Y”形路口处，与由西南向北行驶的被告马耀江驾驶的鲁Ｂ×××××号车会车时，郭某因躲避被告车辆，与路边道路交通标志杆相撞，致郭某当场死亡。鲁Ｂ×××××号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14日6时40分许，死者郭某驾驶二轮摩托车（载王泽丽）沿张林路由北向南行至事故地点，与由西南向北行驶的马耀江驾驶的鲁Ｂ×××××号车会车后，与路边道路交通标志杆相撞，致郭某当场死亡、王泽丽受伤，车辆部分损坏。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系一处“Y”形交叉口，沥青路面，设立道路交通标志，现场北侧设有道路监控设施。2、郭某醉酒无证驾驶二轮摩托车（载王泽丽）沿张林路由北向南行至事故地点，与由西南向北行驶的马耀江驾驶的鲁Ｂ×××××号车会车后，与路边道路交通标志杆相撞，致郭某当场死亡、王泽丽受伤，车辆部分损坏。3、经检测，事故发生时，郭某体内血液酒精含量为275mg/100ml。4、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鲁Ｂ×××××号小型轿车与无号牌豪门牌两轮摩托车及其车上人员未发生接触。（2）无号牌豪门牌两轮摩托车事故时行驶速度约为63KM/h。5、经调查，无法确认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事故时的行驶方向。再查明，郭孙氏（死者母亲）与死者郭某系母子关系，死者郭某的父亲郭文德已去世；王泽丽与郭某系夫妻关系；郭明轩与郭某系父子关系；郭孙氏与死者郭某的父亲郭文德共有六名子女，分别为第一女儿郭洪臻、第二儿子郭洪福、第三女儿郭洪欣、第四儿子郭洪禄、第五女儿郭洪秀、第六儿子郭某。郭某去世时，郭孙氏年满86岁，已超过75周岁。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鲁Ｂ×××××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并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另查明，2017年6月6日死者郭某与案外人李跃红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一份，土地承包期限为三年，自2017年6月8日至2020年6月7日止，协议上有李跃红和郭某的签字。2020年7月30日上午，胶州市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到胶州市对案外人李跃红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李跃红称是经家里的叔伯兄弟介绍把地包给了郭某，因为2013年因病不能种地了，所以就把地包给别人了，在这之前并不认识郭某。签订协议是在2017年6月6日下午，王泽丽、郭某还有李跃红的妻子都在场，协议是王泽丽抄写，由郭某和李跃红签字，李跃红称如果要去田地耕地走东边的直路是最方便的。2020年7月30日上午，胶州市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到胶州市对案外人王卫德即殷家庄村书记进行询问并制作笔录，王卫德称案外人李跃红与郭某签订的协议属实，李跃红为本村村民，土地的位置也没有问题，在米左右。郭某出事之后很多村民说过来收拾地出的事。三原告在庭审中主张的经济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54,484元/年×20年）；2、丧葬费34，098.5元（青岛市社平工资5，683元/月×6月）；3、被抚养人生活费：29，388.3元（35，266×5年÷6人）；4、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4，011元（职工日平均工资191元/天×3人×7天）；5、参加丧葬人员交通费1，500元（3人×500元/人）；6、精神抚慰金：20,000元。保险公司对原告主张的上述明细提出异议：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农村标准来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金额过高，误工费、交通费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认可，精神抚慰金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不予认可，原告诉求858，074.5元，因被告一、二均未实施侵权行为，全部不予承担。马耀江同保险公司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死者郭某驾驶二轮摩托车（载王泽丽）沿张林路由北向南行至事故地点，与由西南向北行驶的马耀江驾驶的鲁Ｂ×××××号车会车后，与路边道路交通标志杆相撞，致郭某当场死亡、王泽丽受伤，车辆部分损坏。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赔偿责任主体的确认及责任的承担；二是对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如何具体认定。关于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死者郭某驾驶二轮摩托车（载王泽丽）沿张林路由北向南行至事故地点，与由西南向北行驶的马耀江驾驶的鲁Ｂ×××××号车会车后，与路边道路交通标志杆相撞，并导致郭某现场死亡，根据道路交通法规定的交通规则，左拐车辆拐主干道应当相让直行车辆，这个路口虽然没有设置红绿灯，但车辆在行驶到事故路口时，应当尽到特别的注意义务，从交警卷宗中的视频资料及保险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可以明显看出，马耀江在行驶到路口时并未停车观察，且马耀江车辆的左后部在路口挡住了郭某的行车路线，虽然死者驾驶的摩托车与马耀江的车辆没有发生碰撞，但是马耀江的车辆是侧向车道左拐到直行车道，郭某的车是在直行车道直行，可以看出郭某的车辆紧急右拐是因为躲避对面将要进入直行车道上马耀江的车辆，所以，虽然郭某驾驶的摩托车与马耀江驾驶的鲁Ｂ×××××车辆未接触，但造成事故的后果与马耀江行驶的车辆存在一定因果关系。郭某驾驶无证无牌的二轮摩托车，在道路设置限速的情况下，应当适速慢行，并注意自身的安全，在双方提交的证据视频中可以明显看出，郭某驾驶摩托车一直高速行驶且速度达到约63KM/h，而该涉案道路设置明显的速度为20KM/h的警示牌，郭某在路口处未减速且未戴头盔，乘车人员也未戴头盔。发生事故后经检测郭某体内血液酒精含量为275/100ml，存在明显的醉酒行为。因此，对于郭某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事实和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郭某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对于郭某在事故中当场死亡所造成的损失，由保险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郭某自负。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上述规定，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相应限额（医疗费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1、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54,484元/年×20年）；2、丧葬费34,098.5元（青岛市社平工资5，683元/月×6月）；3、被抚养人生活费：29,388.3元（35，266×5年÷6人）；4、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4，011元（职工日平均工资191元/天×3人×7天）；5、参加丧葬人员交通费1，500元（3人×500元/人）；6、精神抚慰金：20,000元。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54,484元×20年）、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丧葬费34,098.5元（青岛市社平工资5，683元/月×6月）计算标准有误，一审法院按照青岛市社平工资调整为3，1523.5元（63,047元÷12月×6月）。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29，388.3元（35，266×5年÷6人）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4，011元（3人×7天×191元）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2，709元（129元/人天×3人×7天）。原告主张交通费1，500元，被告认为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交通费1，000元。本次事故中，受害人郭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三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丧葬费31523.5、交通费1，000元、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2，70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388.3元，共计1，154，300.8元，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110,000元限额，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110,000元，剩余1，044，300.8元（1，154，300.8元-110,000元），由被告保险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417，720.32元（1，044，300.8元×40%）。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赔偿王泽丽、郭孙氏、郭明轩经济损失共计527，720.32元（417,720.32元+110,000元）。因被告肇事车辆鲁Ｂ×××××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并不计免赔，原告的损失并未超出保险赔付的范围，故马耀江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全部承担。因保险公司赔偿原告上述损失，故马耀江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泽丽、郭孙氏、郭明轩各项损失共计527，720.32元；二、驳回原告王泽丽、郭孙氏、郭明轩对被告马耀江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泽丽、郭孙氏、郭明轩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鲁Ｂ×××××号车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截图一份，证明死者驾驶机动车打右转向灯，可以说明死者驾驶摩托车的行驶方向，并且死者没有戴头盔，存在违法事实。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不认可。该照片只是截取了一个场景，摩托车的行驶方向应当结合全部资料认定。后面还有一个白车，死者在超后面白车的时候已经开启了右转向灯，并不是到出事的路口才打开右转向灯的。本院认为，鉴于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被告马耀江是否应当承担事故责任。上诉人主张死者郭某驾驶摩托车开启右转向灯右拐，原审被告驾驶轿车低速左拐弯进入南北路，两车未发生接触，原审被告马耀江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虽然肇事轿车与摩托车未发生接触，但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以直接碰撞接触作为必要和唯一的条件，而应以当事人行为与损害结果发生是否有关联性予以认定。从事发地监控视频可以看出，事发路段为不规则“Y”型道路，限速20km/h。各方当事人会车时均应谨慎驾驶，特别是在拐弯、变道时需高度注意路况、观察车流、减速通过。死者郭某紧靠双车道中心黄线以63km/h的速度直行至事发路口，上诉人主张两车会车时死者郭某打右转向灯并非直行，但经交警部门调查无法确认摩托车事故发生时的行驶方向。死者郭某未戴头盔，无证、醉酒、超速驾驶二轮摩托车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原审被告马耀江驾驶轿车左拐弯未合理观察、避让对向来车，导致死者郭某前方视野大面积盲区、躲避不及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在没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情形下，一审判决根据事故发生时双方的车辆性能、造成危险的成因、危害回避能力的大小以及郭某的死亡后果等因素认定原审被告马耀江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7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张好栋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