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203民初1541号原告：广东粤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揭东经济开发区********交叉处。法定代表人：王富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强，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乔良，广东昊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东揭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法定代表人：方喜松，该管理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旭、郑真扬，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东粤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强公司”)与被告广东揭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揭东开发区管委会”）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粤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乔良，被告揭东开发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旭、郑真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了决定，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粤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9月8日订立的《五粮香型系列优质白酒包装生产厂项目投资合同》（以下简称“投资合同”），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尚欠征地款8668388元；2.依法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在揭东区朝阳路与龙山路交界东侧原预征土地已投入资产（含围墙、回填平整土地管桩、板房、工棚、地埕等）补偿款5737250元；3.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案开庭审理时，原告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9月8日订立的投资合同无效，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尚欠征地款6668388元。事实及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9月8日依约订立了投资合同（合同编号：揭东开发区项目[2010]04号），投资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位于揭东经济开发区规划范围内横山路以南、枫江北路以北289.241亩土地报批后依法出让给原告作为建设项目用地。投资合同依约订立后，原告即按合同约定付还被告首期地价款19668388元，但被告并未能按投资合同约定以原告名义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交原告使用，投资合同订立至今已逾十年未能实现合同的目的，继续履行已成为不可能。被告已在今年三次退还地价款1300万元，尚欠地价款6668388元。因双方签订的投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投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请求依法确认投资合同无效并判令被告返还尚欠地价款6668388元。原告与被告订立上述投资合同后，原揭东县人民政府为原告在项目建设土地上举行了大型的开工典礼，原告即按合同约定大兴土木建设：砌围墙、回填、平整土地、打管桩、搭建板房、工棚、打地埕，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因投资合同无法履行，为解决因投资合同引起的历史遗留问题，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9月6日共同委托广东昊华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于原告在“揭东区朝阳路与龙山路交界东侧”地上建（构）筑物、附着物等投入的资产进行评估，经评估原告在该建设用地上投入资产的总价值为573725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减少原告的实际资产损失，请求依法判决偿还原告补偿款5737250元。被告揭东开发区管委会辩称，一、本案诉争的投资合同系无效合同。从被告与原告于2010年9月8日签订的投资合同的内容看，是被告招商引资引进原告到被告区内进行投资建设，同时将案涉土地即位于揭东经济开发区规划范围内横山路以南、枫江北路以北地块，面积约289.241亩的土地报批后依法出让给原告使用，因此本案的投资合同系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的出让需经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签订出让合同。被告作为一级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不能作为出让主体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因此，本案的投资合同系无效合同。二、被告尚欠原告地价款应为6668388元。本案投资合同约定地价款总计34130438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合同约定首期地价款19668388元。后因合同履行出现问题，经双方协商解决，被告于2020年1月23日退还原告800万元，2020年5月7日退还原告300万元，又于2020年8月11日退还原告200万元，共计1300万元，尚欠原告地价款6668388元。关于合同约定的地价款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条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地块、用途、年限和其他条件，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会同城市规划和建设管理部门、房产管理部门共同拟定方案，按照国务院规定的批准权限报经批准后，由土地管理部门实施。”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法定主体为属地的县级以上土地管理部门。被告并非土地使用权法定出让主体，无权就地价作出约定。因此，投资合同有关土地出让及地价款内容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系无效条款。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在确认合同无效后应予以返还，被告同意返还尚欠原告的地价款6668388元。三、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其全部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019年9月6日，经原告与被告双方委托第三方资产评估公司广东昊华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9年10月31日，该评估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原告在案涉土地上投入资产总价值为5737250元，对此被告予以确认。但是，由上可知，本案投资合同系无效合同，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已知道案涉土地未取得合法的用地许可手续，被告也并非土地使用权出让主体，但其仍与被告签订合同，并在案涉土地上投入建设固定资产，对该部分损失其也具有一定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在签订合同的时候也知道土地手续问题，因此，原告也应对其所受到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无权要求被告承担其全部损失。综上所述，本案投资合同系无效合同，被告同意返还尚欠地价款，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其全部损失依法无据，请法庭依法驳回其不合理不合法的诉讼请求。原告粤强公司对其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盖章各1份，均为原件，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被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3.《五粮香型系列优质白酒包装生产厂项目投资合同》原件1份，证明原、被告签订合同的事实。4.广东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原件2份，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地价款的事实。5.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打印件2份、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打印件1份，证明被告退还部分地价款的事实。6.共同委托书原件1份，证明原、被告共同委托评估机构对原告在案涉土地上投入的资产进行评估。7.《资产评估报告书》原件1份，证明原告在案涉建设用地投入资产评估的总价值。被告揭东开发区管委会对其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复印件1份，证明被告诉讼主体资格。2.《五粮香型系列优质白酒包装生产厂项目投资合同》1份、广东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2份、2010年10月9日中国建设银行电子汇划收款回单1份，均为复印件，证明原、被告于2010年9月8日签订投资合同，原告支付被告地价款19668388元，并在地上建设建筑物和其他设施的事实。3.共同委托书、《资产评估报告书》各1份，均为复印件，证明原、被告共同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对原告在案涉土地上投入资产进行评估，总价值为5737250元。4.电汇凭证、收款收据各3份，均为复印件，证明被告退回原告地价款共1300万元的事实。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和案件事实认定如下：1.证据认定：原告提交的证据1-7，被告方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告提交的该7份证据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证据1-4，原告方均没有异议，本院对该4份证据予以认定。2.事实认定：2010年9月8日，原告粤强公司（乙方）与被告揭东开发区管委会（甲方）签订投资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引进原告到区内投资建设，投资总额32000万元，项目分二期建设，首期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1年12月投资13000万元，建成投产；第二期2012年12月前完成投资12000万元，扩大再生产；被告同意将位于揭东经济开发区范围内横山路以南、枫江北路以北地块，面积约289.241亩的土地（具体范围及面积以红线图为准）报批后依法出让给原告使用，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被告同意将上述建设用地以优惠地价每亩11.8万元有偿交付原告使用，地价款总计34130438元；付款方式为由原告分2期付还被告，首期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天内支付地价款每亩68000元，共计19668388元，第二期在被告以原告的名义向国土部门申报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之前15天内付还余款5万元/亩（按当期实际办证面积计算）。被告负责该用地的报批手续，并以原告的名义向国土部门申报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出让金由被告负责；被告如不能按合同约定将土地交付原告使用，应承担未能交付的违约责任；原告如不能按本合同规定的建设规模和建设期限进行建设投产，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并依法追究原告的违约责任等条款。上述投资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0年10月9日向被告汇款19668388元。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广东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两张，确认收到原告地价款19668388元。被告按照投资合同的约定将案涉建设用地交付给原告使用，原告接收该建设用地后即进行投资建设。后被告无法为原告办理案涉建设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019年9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共同委托书》一份，约定：为理顺妥善解决历史遗留问题，针对“揭东区朝阳路与龙山路交界东侧地上建（构）筑物、附着物等投入”进行资产评估，揭东开发区管委会与粤强公司协商一致，共同委托广东昊华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该项目进行评估并出具评估报告书。2019年10月31日，广东昊华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昊华资评报字[2019]第05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揭东区朝阳路与龙山路交界东侧粤强公司投入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8月30日评估价值为5737250元。原、被告对该评估结论均没有异议。2020年1月23日、2020年5月7日、2020年8月11日，被告通过电汇的方式分别退还原告地价款8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合计退还原告地价款1300万元，原告均出具收据予以确认。2020年7月30日，原告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原告对案涉建设用地进行投资建设时，尚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也没有取得规划许可证、建设许可证。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的批复》，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案涉合同虽名为投资合同，但合同主要条款明确约定被告向原告出让案涉建设用地，并对出让土地的地点、范围、面积、土地出让价格、土地出让年限和土地交付等内容进行详细约定。虽然合同条款也约定了相关的纳税、优惠政策，但这些义务都是原告取得和利用该土地进行建设、经营的必备条件，是合同附随的义务，故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投资合同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综上，案涉投资合同系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原告请求确认其与被告于2010年9月8日订立的投资合同无效，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告请求被告归还尚欠的地价款6668388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作为当地政府在经济开发区设立的一级管理机构，应当知道土地使用权的出让须由市、县人民政府的土地管理部门依职权实施，管委会无权出让土地使用权，被告并非土地行政管理职能部门，对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无权行使处分权，被告明知自己在本案中行为是超越法定的民事行为能力范围和资格时，仍与原告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其对涉案投资合同的无效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原告做为一家有资质的大企业，应该清楚被告并非土地行政管理职能部门，无权出让土地使用权，原告对此未尽到充分审查和注意的义务，且原告在明知案涉土地未取得合法用地手续情况下仍在案涉土地上建设固定资产（包括围墙、板房、工棚、地埕等），亦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酌定原、被告因本案案涉合同无效而造成原告的损失，原、被告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关于原告方的损失，双方均对广东昊华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昊华资评报字[2019]第05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论没有异议，故本院确认原告因案涉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为5737250元，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为5737250元×50%=2868625元。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其全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开庭时将请求被告归还尚欠征地款8668388元变更为请求被告归还原告尚欠征地款6668388元，减少了200万元的诉讼请求数额，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项“财产案件根据诉讼请求的金额或者价额，按照比例分段累计交纳案件受理费”及第二十一条第（二）项“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之规定，本案应收取案件受理费96234元，多收取部分12000元予以退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广东粤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广东揭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0年9月8日订立的《五粮香型系列优质白酒包装生产厂项目投资合同》（合同编号：揭东开发区项目[2010]04号）无效。二、被告广东揭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原告广东粤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地价款6668388元。三、被告广东揭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广东粤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揭东区朝阳路与龙山路交界东侧土地上投入的资产损失2868625元。四、驳回原告广东粤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6234元，由原告广东粤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253元，被告广东揭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73981元。本案受理费原告已预交，原告表示被告应负担的受理费其不申请退费，由被告在返还案涉地价款时一并迳付原告。本案原告多交纳的受理费12000元，本院予以退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周建波人民陪审员  吴岸明人民陪审员  蔡于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 助理  郑凯君书 记 员  刘学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三条经批准的建设项目需要使用国有建设用地的，建设单位应当持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有关文件，向有批准权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资源主管部门提出建设用地申请，经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审查，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当认定无效。本解释实施前，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订立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起诉前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追认的，可以认定合同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