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4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192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北京市石景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艳姣，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男，195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刘某2之妻），1957年9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6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刘某1与刘某2亲子关系不存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程序违法，一审法院采取刘某1线上先审、刘某2线下后审相结合的开庭审理形式，客观上限制了刘某1的举证、质证和辩论的权利，导致法院对本案作出错误的认定和判决。一审中，刘某1的证人未出庭，影响了对案件的认定。此外，由于收养事实发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收养的法律制度尚未建立，现已过去六十多年，知情人绝大多数已经过世，直接知情人只有刘某1本人，刘某1作为一名90岁高龄的老革命军人和老党员，其本人口述和亲笔手书，具有极高的证明力。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如果是子女为逃避赡养义务而要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应当严格审理，但老人提出解除确认亲子关系不成立，应当适当放宽审查标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时未体现出对老年人权益的保护。刘某2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与上诉人确系亲生父子关系，刘某1与妻子洪某均有生育能力，在刘某2出生前后，均生育过子女，刘某1未向法庭出示有效证据证明刘某2并非亲生。刘某2在母亲洪某去世后，与刘某1第二任妻子相处融洽，并不存在干涉其婚姻自由的事实，也不存在不孝顺的事实。继母去世后，刘某1年事已高，此次起诉确系受他人挑唆。不同意对亲子关系进行鉴定，请求法院依法予以判决。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刘某1与刘某2不存在亲子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刘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1与洪某原系夫妻关系，根据刘某2入伍登记表及户籍登记信息记载，刘某2系刘某1与洪某之子，其于刘某1与洪某婚后1957年3月11日出生，洪某于1988年5月7日死亡。后，刘某1与刘某2产生矛盾。2018年，刘某1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与刘某2的收养关系，法院认为刘某1提交的证据难以认定其与刘某2系养父子关系，故于2018年12月20日出具了（2018）京0106民初1208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刘某1的起诉。后，刘某1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7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中，刘某1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刘某1本人手写的抱养刘某2经历的书面材料一份、刘某1口述抱养刘某2经历的视频一份；2.朱某、刘某3、纪某书写的证人证言各一份，朱某、刘某3、纪某均表示从亲属处听说刘某2为抱养的，纪某表示其血型与洪某血型一致；3.刘某1、纪某血型检测诊断证明各一份，其上显示两人血型均为A型。刘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进行亲子鉴定，确认刘某1与刘某2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刘某2拒绝进行亲子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夫妻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并已提供必要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没有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请求确认亲子关系不存在一方的主张成立。本案中，刘某2出生于刘某1与洪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某2的个人档案及户籍信息均显示刘某2系刘某1与洪某之子。现刘某1请求确认其与刘某2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刘某2拒绝做亲子鉴定，故刘某1应当提供必要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所谓必要证据，即对亲子关系的认定具有实质影响的证据。刘某1提交的证据均为其自述或证人从他人处听说刘某2系收养，且证人亦未出庭作证，刘某1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刘某2与刘某1、洪某的血型不相符，故法院对刘某1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某1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刘某1申请证人朱某、纪某出庭作证，证人朱某系刘某1的女婿，其陈述主要证言内容为：因其父亲与刘某1原系同村村民，后来成了亲家。1998年，朱某父亲胃癌手术后，其在陪护父亲时，听父亲说刘某2不是刘某1夫妇的亲生孩子。岳母洪某病危住院时，也说过刘某2不是亲生的。证人纪某称其母亲陈某1（音）与洪某是姐妹关系，洪某参加革命后改了名字，之前的名字不清楚。其陈述的主要证言内容为：大概1984年左右，纪某在北京进修时，住在洪某家里，曾听其母亲说过刘某2是抱养的，不是洪某生的，但母亲也是听姑姥姥说的，具体怎么抱养的不清楚。此外，洪某生病时，其为洪某输血200cc，纪某和洪某都是A型血。对于两位证人的身份，刘某2认为朱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纪某并非洪某的亲侄女，故认为二人的证言陈述不属实，不予认可。此外，刘某1还向法庭提交了洪某在首都医院1982年的病历照片，欲证明洪某的血型是A型，并提交了刘某4的书面证言。刘某2对于该两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病历证据不完整，刘某4未出庭作证。刘某1还向法庭提交了2020年8月8日、9月19日的录音，欲证明刘某2夫妇半夜打电话骚扰刘某1并嘲讽刘某1。对此，刘某2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打电话只是关心老人，并非嘲讽。本院审理中，刘某1向本院申请调取刘某2的血型证明材料（未明确具体部门），经询，刘某2向本院出示了北京市和平里医院检验报告单，称其因痛风于2020年9月15日在该院进行了检查，查明其血型为O型，刘某1认可刘某2的血型为O型，但仍认为刘某2并非其亲生子女，坚持要求亲子鉴定。经本院反复释明，刘某2坚决表示不同意进行亲子鉴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某1主张其与刘某2亲子关系不存在，其向法庭详细陈述了刘某2出生及双方形成父子关系的过程，该陈述清楚、流利，且有相应细节，作为当事人陈述具有较强的可信性。证人朱某、纪某虽系其亲属，但考虑到亲缘问题的特殊性，一般只有亲属或关系较亲近的人才知道，证人的陈述有细节，相应的证言亦应予以采信。现刘某1年事已高，因刘某2出生的事实发生在六十三年前，与刘某1同龄的人大都已不在世，要求刘某1提供事发时的相应证人证言及物证已不可能，故进行亲子鉴定是确认刘某1与刘某2之间是否存在亲子关系的唯一途径。经一审法院及本院反复释明，刘某2坚持不同意进行亲子鉴定，其所举的证据如户籍登记、档案登记等，均不能证明其与刘某1之间具有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请求对双方当事人不存在亲子关系进行确认，不涉及双方当事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其他关系的认定，也不具有当然解除刘某1与刘某2之间父子关系的效力。应当指出，家庭和睦是社会和谐的基础。刘某1与刘某2作为同一家庭的成员，已经共同走过了半个多世纪，有过许多相处融洽的时光，现均已步入老年。近年来，刘某1多次提起诉讼，皆因家庭生活矛盾所致。化解家庭矛盾，需要家庭成员之间良好的沟通和交流。刘某2作为晚辈，更应当注意自己的沟通方式和态度，在生活上充分尊重长辈的意愿和选择；刘某1作为长辈，亦应念及与刘某2六十余年的父子情份，避免用过于简单的方式处理家庭纠纷。综上所述，刘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6700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刘某1与刘某2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0元，均由刘某2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屠 育审 判 员  郭文彤审 判 员  刘保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靖元书 记 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