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锋电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西环南路**院**楼**。法定代表人：艾秀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依玫，北京嘉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昶，北京嘉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思源清能电气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颛兴路******iv>法定代表人：董增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成，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锋电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思源清能电气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33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锋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思源公司承担。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审法院未查明双方合同履行基础事实，未查明思源公司存在的违约事实以及其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等，即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显失公平。1.思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生产了相应货物，也未能提供证明其对货物拆解实际处理的相应证据，一审仅凭其自行提供的设备残值估算结果认定其损失，缺少法律和事实依据。2.即使思源公司完成全部生产任务，相应损失也不应由锋电公司全额承担。思源公司未按合同要求方式、时间进行生产，未通知锋电公司前往进行监造及提供技术资料，锋电公司对思源公司生产情况不知情，致使不能及时阻止思源公司的生产行为，思源公司对损失产生存在过错。3.一审法院在损失数额的计算及认定上存在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对设备残值认定不清，一审法院按照189万元的货物价值计算损失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此外，一审还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思源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思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思源公司与锋电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2.判令锋电公司支付思源公司相当于货款的损失人民币1591475元；3.本案诉讼费由锋电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5日，锋电公司（甲方）与思源公司（乙方）签订了《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尖峰山风电场49.5MW工程35KV静止无功发生器成套装置（SVG）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约定：锋电公司向思源公司购买本合同项下设备和服务，合同总价为1890000元。设备监造、检验和测试：装运条件和装运通知：交货时间：交货时间详见《订单》要求时间为准，乙方生产周期为60天，运输时间为7天。如有变更，甲方应提前至少15天以加盖甲方公章的书面传真通知乙方。甲方需在发货前给乙方下达经甲方监造人员签字，加盖甲方项目管理部印章的《发货通知单》，乙方必须按甲方《发货通知单》时间、地点约定交、地点约定交货本合同价格包括合同设备（含备品备件、专用工具、随机消耗品）、技术资料、技术服务费（包括乙方提供质量检验的费用）等费用，还包括合同设备的税费、运杂费（含保险费）等与本合同中乙方应承担的所有义务和所有工作的费用……本合同总价在合同有效期内为含税价格，乙方承诺：按合同要求准时交货。合同签署后，合同价格不随市场价格上涨进行价格调整，市场价格下跌时合同价格按交货前1个月市场最低价格水平进行下调。如合同执行期间，乙方未按上述条款执行，甲方有权解除未执行部分的供货合同。付款：预付款为合同总额的10%，即189000元，在合同签署后并且需要收到供货方提交的下列单据：1.金额为合同货物总价的10%的增值税专用发……并核对无误后30天内，由需方支付给供方；到货款：甲方在收到乙方按照合同要求交付的设备，并且收到乙方向甲方提交的下列单据，经核对无误后30天内，由甲方支付合同的80%的到货款，即1512000元，1.金额为合同总价的9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财务收据一式三份……质保金：乙方合同设备总价的10%为质保金，即189000元。质保期两年，质保金一年付清，第二年由乙方提供保函形式代替。甲方在乙方设备通过最终验收，并签发最终验收证书后，双方对质保金进行结算，双方确认甲方应支付的质保金数额后。乙方提供下列单据审核无误后30天内，甲方支付给乙方……合同生效后，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开具合同总价全额增值税发票……违约与索赔：甲方提出退货，乙方应退货并将货款及利息退还给甲方，并承担由此发生的一切损失和费用……提交技术资料的违约处理：每迟交一天按合同总价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交货和单据：交货日期为以甲方《发货通知单》中约定接货人签字，并加盖甲方收货专用章的《物资到货接收单》的签署日期为实际交货日期。2014年3月31日，锋电公司（买方）与思源公司（卖方）签订《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尖峰山电场49.5MW工程35KV静止无功发生器成套装置（SVG）技术协议》（以下简称《技术协议》），约定：乙方提供的设备应符合技术协议所规定的要求。环境条件：年平均气压810.6hpa、年平均气温20°C……海拔高度：2500米，最高运行电压条件下，乙方根据实际使用高海拔进行修正，并提供高海拔修正值。供货范围：本工程所需设备35KV，14（感性）-14Mvar（容性）的SVG动态无功补偿装置一套，具体供货清单如下表所示：35KVSVG主要供货清单：一、SVG部分：型号QNSVG-14000/35,1套，补偿无功、提高电网功率因数；1.SVG功率阀组单元：型号QNSVG-GL-14000/35，1套，SVG的核心部分，用于实现功率的实时变换；2.SVG控制系统：型号QNSVG-KZ-14000/35，1套，快速检测系统的电压、无功变化，计算装置所应提供的无功容量，并据此实现触发脉冲产生和分配；并对成套装置实现分层分级的保护；3.SVG启动装置：型号QNSVG-QD-14000/35，1套，缓冲启动电路，减小并网冲击；二、高压隔离开关：型号GW4-40.5D/1250,1台，实现电气隔离，保证检修时有断开点；三、连接电抗器：型号CKGKL-560/35-12,1台，连接SVG与系统；四、工程附件：含光纤、功率柜风机、风道、围栏、隔离开关钢支架、柜间连接排等，1套，使SVG设备性能、结构完整。备品备件清单：1.光纤：配套2根，生产厂家为美国惠普、美国安捷伦，用途为功率模块和控制器通讯。专用工具清单：1.堆高车：型号CTY系列，升高2m,自身高度2.4m，1辆，生产厂家金岛机械，用途为安装功率模块；2.模块测试仪，定制1台，生产厂家为思源，用途为检测功率模块。检验和监造：甲方有权派遣其检验人员到乙方及其分包商的车间场所，对合同设备的加工制造进行检验和监造。甲方将为此目的而派遣的代表的身份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技术协议》落款处，买方锋电公司，联系人马某；卖方思源公司，联系人邢某，设计单位：中国华电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联系人侯某。合同签订后，思源公司于2014年4月24日向锋电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1890000元。2014年5月22日，锋电公司向思源公司支付预付款，即出具银行承兑汇票，汇票到期日2014年11月21日，金额189000元。思源公司将涉案合同项下的设备生产出来后，于2014年10月25日将涉案设备装箱完毕。2018年6月28日，思源公司与锋电公司开会协商涉案合同执行事宜，形成《思源公司会议记录》（以下简称《会议记录》），主要内容为：参会人员：张某1、杨总、张某2，会议内容：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区尖峰山电场49.5MW风电场静止无功发生器成套装置（SVG）采购合同执行事宜。会议结果：思源公司：1.提出原呈贡SVG合同继续执行即可，不再追加任何损失，诉讼撤销。2.已测算原合同已发生损失511660.9804元。锋电公司：1.原合同继续执行，但按原合同价格不认可，要求重新核算损失，在双方认可的情况下，核减合同金额。2.其余询价项目正常参与竞价。思源公司称其于2018年底将涉案设备拆解，残值为109525元，拆解后残值计算依据“就是从通用件的角度可以回收再用的，就保留了，用在别的零件上了。专用件就作为废品处理了。因为时间长提供不了具体的明细和出处了，残值相当于其根据实践评估的”。一审庭审中，法官问，“被告，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了吗？”锋电公司答，“收到发票，不清楚是否抵扣”；法官问，“法庭要求你7日内提交书面的，对本案是承揽合同还是买卖合同所涉的标的物进行明确说明及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抵扣，逾期提交将承担不利的后果，你听清楚了吗”，锋电公司答，“听清了”。法官问，“双方对交货时间怎么约定的”，思源公司答，“生产完设备后等待被告的发货通知，时间没有具体约定。我方的设备是被告工程中的一小部分，需要等待被告通知”，锋电公司答：“认可原告说的”。法官问“整个工程完成了吗”，锋电公司答，“完成了。设备用了其他家的。价格我不清楚。”法官问，“你为什么用了其他家的”，锋电公司答，“我可以说不知道吗”,后又补充说，“1.原告生产过程中没有通知我方监造；2.也未给我公司提供技术资料”。法官问，“被告，你先说你不知道，后又说明两条原因是什么意思”，锋电公司答，“我确实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后面的理由是原告存在违约行为。”法官问，“原告，就没有通知被告方监造，你说明”，思源公司答，“不存在，监造是被告的权利，被告可以随时过来监造。”法官问，“原告，你什么时候生产出来的设备”，思源公司答，“2014年10月份，生产出来放在仓库，就通知被告给我方发货通知，被告让我方等待，等了一年半，一直催促被告让我们发货，被告说因为项目原因，一直让我们等，我们要求被告提货支付货款，2017年底我通知被告，要求提货，不提货我方就拆解了，他还让我们等，不同意拆解”，锋电公司答，“不清楚原告所说的是否属实，需要核实。”法官问，“被告，你们从什么时间向第三方采购设备”，锋电公司答，“需要核实”。法官问，“法庭要求，原告提交设备是由谁拆解的，由拆解方提交一个说明，必须明确拆解的整个过程，价格，法庭需要被告提交与第三方签订涉案设备的合同，包括本次庭审中所有需要核实的内容需在七日内提交，可以通过邮寄等多种方式提交，否则将承担不利的后果，听清了吗？”思源公司答，“听清了”，锋电公司答：“听清了”。一审诉讼中，锋电公司就上述问题，包括增值税发票是否抵扣，设备生产时间，向第三方采购涉案设备的时间、合同等未提交书面核实意见。关于涉案合同没有履行的原因，思源公司称，“会议纪要说明双方还在协商，但之后因为市场价格下降了，被告核算了，还不如找其他厂家购买，所以他就找其他厂家购买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思源公司自行拆解涉案货物是否构成违约首先，涉案设备于2014年10月25日装箱完毕，锋电公司一直未通知其发货，涉案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以甲方《发货通知单》中约定接货人签字，并加盖甲方收货专用章的《物资到货接收单》的签署日期为实际交货日期”，锋电公司未履行通知思源公司交货的义务；其次，在案证据《会议记录》显示，双方于2018年6月28日就涉案合同履行事宜商讨，虽未达成一致，但对合同继续履行没有异议，此后，锋电公司仍未就涉案设备收货时间给予答复；再次，庭审中，法官问，“双方对交货时间怎么约定的”，思源公司答，“生产完设备后等待被告的发货通知，时间没有具体约定。我方的设备是被告工程中的一小部分，需要等待被告通知”，锋电公司答：“认可原告说的”。法官问，“被告，你们从什么时间向第三方采购设备”，锋电公司答，“需要核实”。锋电公司未就其向第三方采购设备的时间给予法庭答复，且其述称整个工程完成了，设备用了其他家的，价格不清楚。综上，锋电公司既不通知思源公司履行交货义务，又不提出解除合同，同时向其他厂家采购涉案合同项下货物的行为，可以视为其不正当的阻止思源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思源公司在无法交货的情形下，为避免扩大损失，将货物自行拆解，并无不妥，不构成违约。二、涉案合同能否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具体到本案，首先，涉案设备已于2014年10月25日装箱完毕等待交付，锋电公司迟迟不通知交货，在思源公司于2017年第一次就涉案合同起诉后，双方于2018年6月28日开会协商，锋电公司在就涉案合同继续履行有明确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又另行购买了其他厂家的设备完成项目，致使本案合同已不具备履行条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存在过错；其次，就锋电公司另行购买其他厂家设备的原因，思源公司称是因该设备市场价格下降导致，而锋电公司对其另行购买行为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另行购买设备时间、价格亦未回复法庭。综上，锋电公司在未解除涉案合同的情况下，又另行购买其他厂家设备，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存在过错，思源公司请求解除涉案合同，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三、锋电公司所辩，思源公司没有向其提供技术资料及未通知其进行监造，存在违约行为首先，涉案设备在2014年10月装箱完毕等待交付，2018年6月，双方就合同履行事宜仍在协商，彼时，设备生产完毕近四年，锋电公司就技术资料和监造事宜均未提出质疑，并作出原合同继续执行的意思表示，只对合同履行金额提出“原合同价格不认可，要求重新核算损失，在双方认可的情况下，核减合同金额”。其次，退一步说，即使思源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存在瑕疵，锋电公司在明知涉案设备已经生产完毕数年后，仍表示原合同继续执行，且并未提出与技术资料、监造过程相关的设备生产过程、产品质量的担忧，与常理不符。综上，锋电公司所辩，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四、思源公司的损失数额依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具体到本案，思源公司依约生产了涉案设备，亦向锋电公司开具了全额增值税发票，锋电公司在支付预付款后的四年均未向思源公司发出收货通知，后又另行购买了其他厂家的设备，思源公司为减少损失拆解了涉案设备，设备残值其自认为109525元，其主张损失金额为合同金额核减残值，既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该院不予一一评述。该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思源公司与锋电公司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思源公司生产了涉案产品，锋电公司给付预付款后，不履行收货义务，又另行购买其他厂家产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属违约，故对思源公司要求锋电公司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锋电公司所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均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思源公司与锋电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二、锋电公司赔偿思源公司损失15914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思源公司与锋电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思源公司于2014年即完成案涉合同设备生产后，锋电公司迟迟不通知交货，在长达数年时间内不履行收货义务，且另行购买其他厂家产品，致使思源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造成经济损失，锋电公司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锋电公司存在过错、构成违约正确，本院予以认同。本案并非产品质量争议，锋电公司上诉继续提出的思源公司未通知其进行监造及提供技术资料、未按合同要求进行生产之问题，与本案认定处理无涉，且于理不符，故本院不予考虑。锋电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在损失数额的计算及认定上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上诉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锋电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锋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23元，由锋电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春华审 判 员 白 云审 判 员 李 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马云辉书 记 员 原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