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旭峰，男，197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州中信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渤海八路**。 法定代表人：康学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建周，男，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爱国，滨州经济开发胜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朱旭峰因与被上诉人滨州中信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旭峰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信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信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40万元系代偿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中信公司为该40万元借款曾在滨城区法院先后三次【（2018）鲁1602民初3374号、（2019）鲁1602民初3962号及本案】起诉朱旭峰，均以民间借贷的案由起诉，从未认可系代偿行为，且中信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否认系代偿行为。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强行认定系代偿行为，无任何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错误。1.假设认定该40万元系代偿款，应当判决驳回中信公司诉讼请求。首先，中信公司向朱旭峰承诺，朱旭峰的借款只能在转让债权中扣除，中信公司不能以任何形式追偿该借款，随着（2020）鲁16民终570号判决的生效而已转化为对中信公司自身债务的清偿行为。即，中信公司向朱旭峰交付40万元的行为形不成独立的债，只能构成对原已存在的中信公司欠朱旭峰债的部分清偿，其法律后果只能是减少中信公司的债务数额，而不能增加中信公司的权利数额。按一审判决，会得出中信公司欠朱旭峰的债尚未清偿的情况下朱旭峰就须偿还中信公司债的结论。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朱旭峰向中信公司借款，是中信公司替案外人滨州市新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桥公司）代偿给朱旭峰的”，涉案法律关系并非借贷，而是清偿，清偿是不可能产生利息的。至于清偿行为导致部分债务停止计息，那是另一回事，与中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无关。一审判决朱旭峰偿还中信公司利息，更是错误。2.假设认定该40万元系代偿款，应当先充抵利息。（2016）鲁1602民初4670号民事判决确认，自2012年7月份开始，新桥公司就未再支付朱旭峰利息，朱旭峰于2013年1月28日和2015年2月13日分2次向中信公司借款合计40万元，假如是中信公司代偿行为，中信公司应优先偿还朱旭峰应收利息，剩余部分偿还本金，一审法院未做认定，明显错误。3.假设认定该40万元系代偿款，原审判决认定利息的计算应当与双方债权转让合同案所判决利息相当，但原审判决却并非如此。既然是代偿行为，中信公司和朱旭峰主张计息周期必须一致，（2019）鲁1602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朱旭峰债权按月利率15%计息至2016年6月18日和2016年6月25日，一审判决中中信公司按月利率15%计息至履行之日，明显错误。三、原审判决不公。1.庭审与判决所归纳争议焦点不一。一审法院庭审中提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中信公司要求朱旭峰归还欠款的条件是否成就；2.中信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有依据；双方当事人就此举证、论述，判决书中争议的焦点却改成了朱旭峰和中信公司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本案存在同案不同判现象。中信公司借款操作流程一致，当事人钱款通过中信公司担保出借给第三人，第三人到约定期限不能还款，当事人催要出借款，中信公司就会借款给当事人，当事人如果因回收余款与中信公司发生纠纷，中信公司就会给当事人内容一致的短信，并对当时人提起诉讼。（2018）鲁160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中朱旭明和朱旭峰情况完全一致，理应同案同判。 中信公司辩称，朱旭峰的上诉和事实及理由均不成立，本案无论法院最终认定是借贷的法律关系还是代偿法律关系，都不能改变基本事实，朱旭峰收到中信公司40万现金并约定支付利息的客观事实。该事实由朱旭峰给中信公司提供的书面借款借据和中信公司打款的银行凭证及中信公司向朱旭峰主张二分利息的公证材料予以证实，且一审中朱旭峰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因此一审判决支持中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如果法院认定中信公司系替新桥公司代偿的法律关系成立，则朱旭峰在收到中信公司代偿的款项之后就无权再向借款人新桥公司重复主张还款，而本案中朱旭峰恰恰是在领取到中信公司40万元款项后，又向新桥公司重复主张权利，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和滨州中院（2020）鲁16民终570号民事判决最终确认了朱旭峰涉案款项及本息的法定确认权利，本案直接导致朱旭峰实际既收到了代偿的借款本息，又获得了法定追偿权，属于重复主张和获得权利，而中信公司却因为朱旭峰通过起诉获得借款权利后，使中信公司失去了向新桥公司主张和追偿对价的权利，因此，即使法院最终认定系代偿的法律关系，也不会改变朱旭峰应当向中信公司归还借款的客观事实。朱旭峰主张的书面承诺包括两层意思，朱旭峰对涉案借款数额、利息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承诺是双务的承诺，即朱旭峰在不向实际借款人新桥公司继续主张权利的前提下，中信公司承诺只能在转让给上诉人债权的款项中扣除，本案事实是朱旭峰首先违背承诺，直接向法院向实际借款人主张权利，并得到法院支持，使中信公司的代偿丧失了追偿对价的权利，其过错责任全部在于朱旭峰，并非中信公司违背承诺。关于同案不同判问题，因之前判决支持了2分利息，本案一审酌情裁量认定1.5分利息，属于法院的裁量权，并无不当，因此朱旭峰上诉的事实及理由均不成立。 中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旭峰归还中信公司借款本金400000元、利息643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4月13日至履行之日、以4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中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6日和2011年3月18日，中信公司（担保人）、朱旭峰（出借人）、案外人新桥公司（借款人）签订借款担保协议，约定朱旭峰向案外人新桥公司出借资金500000元、300000元，中信公司提供担保。因案外人新桥公司未按期偿还朱旭峰借款本息，朱旭峰于2013年1月28日和2015年2月13日分别在中信公司处支取300000元、100000元（转账支票），并于同日向中信公司出具了借条，载明借到中信公司300000元、100000元。 2016年6月18日和6月25日，朱旭峰与中信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朱旭峰将其享有的对案外人新桥公司债权合计1364000元（截止2016年6月25日的借款本金500000元、利息352500元和截止2016年6月18日的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211500元）转让给中信公司。同年8月17日，中信公司以其受让的包括朱旭峰在内的债权人转让的对案外人新桥公司的债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案外人新桥公司向其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鲁1602民初4670号民事判决，判决新桥公司偿还中信公司借款本金3950000元、利息2794500元、违约金1185000元等。判决书生效后，中信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6）鲁1602执2728号民事裁定书，终结一审法院（2016）鲁1602民初4670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后新桥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中信公司已申报上述债权。 2018年1月4日，中信公司向朱旭峰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新桥公司借款（中信公司担保）未按期偿还朱旭峰，朱旭峰的债权转让给中信公司，由中信公司起诉追偿。滨城区法院（2016）鲁1602民初467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新桥公司偿还借款，已进行执行期。因中信公司提供担保，且借款到期未偿还，同意朱旭峰借中信公司的借款只能在朱旭峰转让的债权中扣除，中信公司不会以任何形式追偿该借款。 2018年1月24日，朱旭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信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项。2019年7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1602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判决中信公司支付朱旭峰债权转让款1364000元（借款本金500000元、利息352500元，利息按照月息15‰计算至2016年6月25日；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211500元，利息按照月息15‰计算至2016年6月18日）及利息（以136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5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中信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4日作出（2020）鲁16民终57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中信公司持上述涉案的300000元和100000元借条，曾两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鲁1602民初3374号）、（2019）鲁1602民初3962号）]，要求朱旭峰支付借款及利息。根据朱旭峰的答辩意见和其陈述的借款款项的出借、借款合同的签订及上述借条的出具过程，其均认可中信公司支付其的上述涉案的300000元和100000元系中信公司归还其的借款本金，并非双方之间的借款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朱旭峰与中信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朱旭峰收到中信公司支付的涉案的300000元和100000元款项后，朱旭峰虽然给中信公司出具涉案借条，但上述借条载明的款项实际系中信公司将朱旭峰交存于中信公司、由中信公司联系出借给案外人新桥公司的借款（中信公司为朱旭峰承担担保责任）代偿给朱旭峰，朱旭峰收取上述涉案款项，没有向中信公司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这从中信公司于2018年1月4日向朱旭峰出具的证明内容中亦可予以佐证。朱旭峰与中信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鲁1602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朱旭峰已取得包含上述涉案款项本息等的法定确认权利，对于朱旭峰在中信公司处支取的上述300000元和100000元，应当以其支取日为准，在朱旭峰向新桥公司出借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抵扣，与上述涉案款项相应的利息、违约金等应当予以相应抵消。权利不应重复行使或享有，在朱旭峰已取得包含上述涉案款项本息等的法定确认权利后，中信公司要求朱旭峰返还上述300000元和100000元本息（按月利率15‰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中信公司要求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信公司于2018年8月通过短信方式要求陈旭峰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陈旭峰未予确认，事后亦未认可，且双方在“借条”中亦未进行约定，中信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中信公司与朱旭峰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争议系因双方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所产生，本案案由应为保证合同纠纷。朱旭峰因双方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而重复获得了利益，对其中重复获得的利益应予返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旭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滨州中信担保有限公司400000元及利息（其中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8日起至履行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滨州中信担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87元，由滨州中信担保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朱旭峰负担918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中信公司向朱旭峰支付300000元、100000元款项的性质；2.应付款项数额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1，经审查，朱旭峰收到中信公司涉案300000元和100000元款项后，虽然向中信公司出具借条，但朱旭峰与中信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合意。朱旭峰收取该两笔款项的目的并非向中信公司借款，前因系新桥公司向朱旭峰的借款（经中信公司介绍、中信公司作为担保人）到期不能偿还，由中信公司代新桥公司向朱旭峰偿还。一审认定300000元、100000元款项的性质为代偿款而非借款正确。 关于焦点2，经审查，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602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6民终570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中信公司支付朱旭峰债权转让款1364000元及利息，并未扣除涉案300000元、100000元及利息。按照权利对等原则，朱旭峰应向中信公司返还涉案300000元、100000元及相应利息，且利息计算方式应与债权转让款的利息计算方式相一致，包含三部分：①300000元利息自2013年1月28日起至2016年6月18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为183150元；②100000元利息自2015年2月13日起至2016年6月25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为24600元；③以607750元（300000元+100000元+183150元+2460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5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判决利息计算方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朱旭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1602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 二、朱旭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滨州中信担保有限公司400000元、利息207750元及利息（以60775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5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滨州中信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王正真 审 判 员 张 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艺伟 书 记 员 战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