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11民初4152号原告：重庆红方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法定代表人：胡皓，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良，重庆汇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黎中学，男，1959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被告：兰兴会，女，196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天才，重庆泰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韦春平，女，198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被告:黎文兴，女，201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法定代理人:韦春平，女，198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被告:黎天昊，男，201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法定代理人:韦春平，女，198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区。原告重庆红方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方公司”）与被告黎中学、兰兴会、韦春平、黎文兴、黎天昊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红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良，被告黎中学、兰兴会以及二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天才，被告黎天昊、黎文兴的法定代理人暨被告韦春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红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五被告共同向原告红方公司返还保险赔偿款338768.9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8年4月2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五被告的亲属黎强于2016年8月31日因交通事故死亡。2016年9月2日，双方当事人就黎强因工死亡一事达成了工亡赔偿协议书，约定原告红方公司先行一次性赔偿五被告各项费用共计80万元，五被告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原告红方公司向交通事故对方和保险公司追偿，其所获赔偿款无论多少均与五被告无关，归原告红方公司所有。2017年7月，五被告违反工亡赔偿协议书的约定，私自向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起诉交通事故对方驾驶员及对方车辆承保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市分公司。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渝0116民初71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庆市分公司赔偿本案五被告338768.9元保险赔偿款，该款已被五被告领取。同时，双方当事人因工亡赔偿协议书中80万元赔偿款的支付问题发生争议，五被告又诉至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和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均认为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工亡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判令本案原告红方公司向五被告支付协议约定的80万元赔偿款中尚未支付的赔偿款42万元和违约金2万元，共计44万元。五被告在该判决生效后向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原告红方公司已在执行过程中将尚未支付的42万元及违约金2万元全部付清。五被告领取黎强发生交通事故赔偿款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红方公司合法的财产权，并给原告红方公司带来了资金利息损失。原告红方公司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如所请。被告黎中学、兰兴会、韦春平、黎文兴、黎天昊辩称：1.原告红方公司已就本案纠纷第三次起诉了，2018年第一次起诉经大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了原告红方公司诉讼请求，2019年第二次起诉经大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裁定驳回了原告红方公司的起诉。这次原告红方公司又以相同事实理由、诉讼请求再次提起诉讼，我方认为已经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当驳回原告红方公司的起诉。2.五被告的保险理赔款具有人身专属性，这种专属的对象只能属于死者黎强的近亲属即本案的五被告。本案原告红方公司既不是受害人的子女，也无其他近亲属关系，而要求返还338768.9元交通事故赔款无法律依据。3.双方当事人签订工亡赔偿协议书时，交通事故责任尚未划分，由于当时事故发生原因是黎强驾车追尾撞上停在服务区的其他车辆，原告红方公司称这种情形死者黎强要承担全责，五被告在此情形下才和原告红方公司达成该赔偿协议，但后来交警部门划分责任为死者黎强承担主要责任,而不是全部责任。所以五被告与原告签订上述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约定由原告红方公司赔偿五被告80万元的约定有效，但“授权原告红方公司向交通事故对方进行追偿并归其所有”的约定无效。4.五被告授权原告红方公司向交通事故对方进行追偿的前提条件是原告红方公司先将协议约定的80万元进行赔偿，而原告红方公司在获得社会保险部门支付的工伤保险基金赔偿款654950元后，将其据为己有长达近5年时间，五被告无奈才向交通事故对方提起诉讼。原告红方公司诉称已将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应支付本案五被告的工亡赔偿协议书中尚未支付的赔偿款42万元及违约金2万元全部付清，但五被告实际至今仍未收到该部分款项。5.合同约定除了遵守法律外，还应遵守公序良俗，即使原告红方公司已将工亡赔偿协议书中的80万元赔偿款付清，扣除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黎强工亡赔偿款654950元后，原告红方公司实际只需支付145050元，若要求五被告返还黎强交通事故赔偿款338768.9元，原告红方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员工工亡后，其自身不仅不用支付任何赔偿款，反而能够因为员工的死亡而获得19万多元利益，严重违背当事人订立协议的初衷，也违背公序良俗。原告红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被告黎中学、兰兴会系死者黎强的父母；被告韦春平系死者黎强之妻；被告黎文兴、黎天昊系死者黎强的子女。2016年8月31日6时许，黎强驾驶渝A3U7**号货车前往原重庆巨江磊机械有限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重庆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送货途中，于绕城高速公路内线107km+200m江津区珞璜服务区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2016年9月2日，五被告（乙方）与原重庆巨江磊机械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了工亡赔偿协议书，约定：“甲方职工黎强于2016年8月31日早晨6时许，为公司送货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不幸身亡，公司确认系因工死亡。现乙方黎强的亲属(父亲黎中学、母亲兰兴会、妻子韦春平并代表子女黎天吴、黎文兴)与甲方进行友好协商后，就黎强因工死亡的赔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因黎强工亡的各项补偿共计800000元整。此款于本协议签订时，由甲方支付乙方现金80000元，2016年9月20日前支付乙方现金70000元，合计150000元用于处理黎强的丧葬事宜。其余650000元，甲方应于2016年10月30日前付清。黎强尸体在界石殡仪馆的费用(不包括火化证费用和尸体处置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二、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向甲方提交黎强工亡赔偿的各种资料，协助甲方向工伤保险基金申报工亡保险待遇。乙方从工伤保险中心所获赔偿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再向工伤保险基金主张权利。三、甲方应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为乙方享受抚恤金待遇的黎文兴、黎天昊及兰兴会(若兰兴会不符合条件，与甲方无关)办理抚恤金待遇领取手续，若甲方未按规定申报，导致乙方应当享受抚恤金待遇的人员未享受，由此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四、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向甲方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甲方向交通事故对方及保险公司追偿，其所获赔偿款无论金额多少均与乙方无关，归甲方所有。五、甲方赔偿乙方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甲方进行任何赔偿(应当享受抚恤金待遇而未享受的除外)。六、甲方赔偿乙方800000元后，向交通事故对方是否追偿、追偿金额多少，均与乙方无关，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支付乙方800000元赔偿款。七、违约责任：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若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支付守约方50000元的违约金……”。2016年11月17日，重庆市江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江人社伤险认决字（2016）第34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用人单位为原重庆巨江磊机械有限公司，受委托参保单位为重庆东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认定黎强死亡性质属于因工受伤（死亡）。2016年10月26日，原重庆巨江磊机械有限公司经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登记为重庆红方机电有限公司（即原告红方公司）。2016年12月23日，重庆市江北区社会保险局作出了江北区工伤保险待遇申领及结算表，审核批准黎强工亡待遇：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为654950元；工亡职工黎强的女儿黎文兴从2016年9月起享受供养亲属怃恤金至2029年11月终止；儿子黎天昊从2016年9月起享受供养亲属怃恤金至2031年5月终止；供养亲属怃恤金每月每人为918.4元。重庆市江北区社会保险局已将审核批准黎强的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654950元支付给了重庆东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重庆东胜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收到该款后，于2016年12月30日通过银行转帐支付给了原告红方公司。上述工亡赔偿协议书签订后，原告红方公司先后按协议约定向五被告支付赔偿款380000元，尚欠420000元没有支付。本案五被告于2017年向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本案原告红方公司按照工亡赔偿协议书的约定，立即支付协议约定的其余420000元赔偿金，并支付违约金50000元。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权利义务的一种处分形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故该工亡赔偿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原告红方公司逾期未按协议约定的期限付清工伤待遇赔偿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3日作出（2017）渝0116民初93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本案原告红方公司向本案五被告支付赔偿金42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本案原告红方公司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9394号民事判决，上诉至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要求依法改判。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亡赔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协议约定，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6年9月20日，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第一支队第一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黎强负交通事故主要责任，另一车辆桂BA13**号车辆的驾驶员蓝登负次要责任。本案五被告作为死者黎强的近亲属，于2017年7月10日以桂BA13**号车辆的驾驶人、挂靠公司及保险公司等为被告，向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提起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依据交通事故责任划分，判令桂BA13**号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向本案五被告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共计338768.9元。2018年11月7日，原告红方公司以五被告违反工亡赔偿协议书为由，向本院提起合同纠纷之诉，要求五被告向原告红方公司返还其已取得的黎强的交通事故赔偿款。本院经审理认为，在原告红方公司至今未足额支付协议约定的80万元款项，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垫付了第三人侵权赔偿款的情况下，要求五被告向其返还已取得的交通事故赔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遂判决驳回了原告红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019年10月8日，原告红方公司又向本院提起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之诉，要求确认五被告已取得的黎强的交通事故赔偿款338768.9元归原告红方公司所有，并从工亡赔偿协议书中确定的原告红方公司应付款中予以扣减。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原告红方公司的起诉实际仍是合同之诉，在无新事实的情况下，属于重复起诉行为，遂裁定驳回原告红方公司起诉。因本案原告红方公司未按期履行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9394号生效民事判决中确定的给付义务，本案五被告向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原告红方公司在执行过程中已陆续向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支付了该案判决中确定的赔偿款42万元及违约金2万元，并于2020年8月3日向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申请了诉前保全，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裁定准予保全，后原告红方公司于2020年8月18日再次向本院提起合同纠纷之诉，并提出如上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工亡赔偿协议书、（2017）渝0116民初7187号民事判决书、人保财险大庆分公司赔款收据、保险赔款计算书、（2017）渝0116民初9394号民事判决书、（2018）渝05民终1198号民事判决书、（2018）渝0116民初7857号民事判决书、收条、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执行款项说明、（2020）渝0116财保156号民事裁定书、（2018）渝0116执2507号执行通知书、（2019）渝0111民初5691号民事裁定书、江北区工伤保险待遇申领及结算表、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并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第三人侵权造成工伤，法律并不禁止工伤职工或因工死亡职工近亲属在请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及用人单位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的同时，向第三人主张侵权损害赔偿。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具有人身专属性，不能任意转让，但用人单位已将第三人应承担的侵权损失一并向工伤职工或因工死亡职工近亲属进行垫付的情况下，该权利由于用人单位的代偿行为已转化为普通债权，工伤职工或因工死亡职工遗属与用人单位达成的在其垫付范围内进行追偿的约定，对协议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由原告红方公司向交通事故对方进行追偿，但因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专属性，协议约定的原告红方公司向交通事故对方追偿的权利应以原告红方公司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金额为限。由于双方当事人签订工亡赔偿协议书时，造成工亡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及工亡保险待遇均未确定，根据此后确定的工亡赔偿和交通事故赔偿情况，五被告在黎强因工死亡这一事故中依法可获得丧葬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654950元，交通事故赔偿款项338768.9元。现在原告红方公司已在执行过程中将协议约定的80万元赔偿款未付部分支付至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而五被告已向事故对方取得全部交通事故赔偿款项338768.9元，原告红方公司可要求五被告返还金额为80万元-654950元=145050元。对于原告红方公司未按期履行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9394号生效判决书确定义务产生的延期履行债务利息，属于该案执行过程中处理事宜，不宜直接在本案中进行处理。五被告于2017年7月向交通事故相对方主张交通事故赔偿，系在原告红方公司未按照工亡赔偿协议书约定按期足额支付赔偿款的情况下，为保障自身合法权益得以实现而提起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原告红方公司截至2020年8月才将工亡赔偿协议中确定的80万元赔偿款未付部分足额支付至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故本院对原告红方公司主张的利息依法不予支持。因原告红方公司现已向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履行了（2017）渝0116民初9394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本次诉讼有新事实发生，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黎中学、兰兴会、韦春平、黎文兴、黎天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重庆红方机电有限公司赔偿款145050元；二、驳回原告重庆红方机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457.79元（已减半），由原告重庆红方机电有限公司负担1857.29元，被告黎中学、兰兴会、韦春平、黎文兴、黎天昊负担1600.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员  宋云祥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谷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