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2民终1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峰，男，198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新（刘俊峰妻子），女，199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齐齐哈尔市五官科医院护士，住齐齐哈尔市龙沙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机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齐齐哈尔机场分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大民镇三家子民用机场。负责人：穆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婧雯，黑龙江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齐齐哈尔兴业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南萃街**。法定代表人：王长信，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迟英才，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刘俊峰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机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齐齐哈尔机场分公司（以下简称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齐齐哈尔兴业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劳务派遣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2民初4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俊峰上诉请求：1.撤销龙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黑0202民初4045号民事判决，驳回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对刘俊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负担；3.支付刘俊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705.80元；4.返还拖欠刘俊峰2013年7、8、9月份社保金1,277.47元；5.支付拖欠刘俊峰2019年9月1日至10月21日的工资及中秋节值班费共5,030.70元；6.为刘俊峰出具离职手续，并协助刘俊峰办理失业保险金及社保相关手续。事实和理由：一、刘俊峰不知道与兴业劳务派遣公司之间有劳动关系，刘俊峰从未与劳务派遣公司人员有过任何往来。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提供的刘俊峰与兴业劳务派遣公司的劳动合同是无效的，刘俊峰从未与兴业劳务派遣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二、刘俊峰于2018年10月19日补交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拖欠的2013年7、8、9月份社保金，补交过程中没有任何工作人员提及刘俊峰于劳务派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只是补交三个月费用及发给一份收据。三、刘俊峰于2012年11月机场招聘入职从事司机工作岗位，受机场管理，工作，培训期中多次调动岗位皆由机场管理人员指派，没有与其他任何公司有过任何来往及解除。期间签订多分合同都是一式两份空白合同。四、刘俊峰于2019年10月11日接到通知，从即日其不用再去机场上班，机场负责人穆青提及解除合同赔偿金时说会给赔偿金，但要求刘俊峰签订不公平、不合理、不平等的交通鉴定书。五、刘俊峰于2019年10月21日向龙沙区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裁决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与刘俊峰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辩称，刘俊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刘俊峰与兴业劳务派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机场与兴业劳务派遣公司的劳务派遣协议到期后，将刘俊峰退回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承担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刘俊峰从事的司机工作属于辅助性岗位，始终由劳务派遣公司进行派遣。根据《劳动合同法》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系用人单位的义务，而机场因与劳务派遣公司的合同期满将刘俊峰退回用人单位，符合《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十二条（三）之规定。故刘俊峰的全部诉求应向兴业劳务派遣公司主张，其中关于社保金、工资和办理离职手续的请求未经过劳动仲裁，一审中亦未提出。2.刘俊峰的主张无证据予以证明。刘俊峰与兴业劳务派遣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认可签章为各自所签。因劳务派遣公司欠缴三个月的养老保险费，刘俊峰在补缴时不可能不知晓缴费单位为劳务派遣公司，并且刘俊峰的工资始终由劳务派遣公司发放，刘俊峰称对此不知情明显与常理不符。兴业劳务派遣公司述称，与刘俊峰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刘俊峰是兴业劳务派遣公司派遣至机场工作的人员。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无需向刘俊峰支付赔偿金38,705.80元；2、诉讼费由刘俊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俊峰自2012年11月一直在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处从事司机工作，2017年9月28日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与第三人兴业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书》，乙方（第三人兴业劳务派遣公司）根据甲方（原告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生产、经营需要，向甲方派遣劳务人员，完成甲方所指定的劳务服务工作，协议载明期限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另协议对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劳务费用项目及支付方式，违约条款等事项予以约定。刘俊峰属于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与第三人兴业劳务派遣公司此次劳务派遣协议期间的劳务被派遣人员。2018年3月1日刘俊峰与第三人兴业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刘俊峰受第三人兴业劳务派遣公司安排在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的工作场所从事场务队司机工作，该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8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8日。2019年10月11日刘俊峰被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告知，其劳动合同于2019年9月30日已终止，不用再到机场继续工作了。2019年10月21日，刘俊峰以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违反劳动法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向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给付申请人刘俊峰赔偿金，齐齐哈尔市龙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1月20日作出齐龙劳人仲字[2019]第161号裁决，裁决被申请人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支付申请人刘俊峰赔偿金38,705.8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俊峰与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刘俊峰自2011年11月起一直在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处从事司机工作，但2018年3月1日刘俊峰与第三人兴业劳务派遣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依据该合同刘俊峰属于按照2017年9月28日兴业劳务派遣公司与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之约定，由第三人派遣至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处从事劳务派遣的劳务，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按照《劳务派遣协议书》约定将劳务派遣费用支付第三人兴业劳务派遣公司，第三人兴业劳务派遣公司按照《劳动合同书》约定支付刘俊峰，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务派遣用工的表现形式和实质内容，也就是说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与刘俊峰之间形成的是劳务派遣关系。刘俊峰称其听从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的安排，在被胁迫和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第三人兴业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系无效合同的抗辩理由证据不充分，不予采纳。第三人兴业劳务派遣公司所述其与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之间对于刘俊峰的劳务派遣系转接派遣的观点因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刘俊峰自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虽在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处从事场务队司机工作，受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的管理，但按照《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其与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之间，不符合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不可以此确认为双方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刘俊峰认为与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观点无法律依据予以支撑，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按照其与第三人兴业劳务派遣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约定的届满期限，自2019年9月30日起不再使用刘俊峰劳务的决定，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刘俊峰要求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给付赔偿金的主张，因劳动关系的不存在而缺乏基础，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要求判令不予支付刘俊峰赔偿金38,705.8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五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黑龙江省机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齐齐哈尔机场分公司不应支付被告刘俊峰赔偿金38,705.80元。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被告刘俊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提交了其与齐齐哈尔市民安劳务派遣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市强玉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签订的派遣协议书，欲证明刘俊峰自2012年11月即为劳务派遣人员，由派遣公司派遣至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工作。刘俊峰质证其从未与上述两家劳务派遣公司签订过派遣合同，该两份协议书与其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这两份派遣协议只能证明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与两家派遣公司签订过派遣协议，派遣协议中并没有被派遣人员的名单，不能证明刘俊峰是依据派遣协议被派遣至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工作的被派遣人员。本院认为，劳务派遣分为两种类型，正向劳务派遣与逆向劳务派遣。正向劳务派遣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务派遣机构签订劳务派遣合同，明确需要接受劳务派遣岗位的任职资格要求、待遇标准等，由派遣机构按照用人单位要求甄选核实人选并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后，将劳动者以派遣机构员工的名义派遣到用人单位上岗劳动。正向劳务派遣中，用人单位和派遣机构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劳动者和派遣机构之间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因此，一般情况下均由派遣机构承担劳动法所规定的用工主体的法定义务。逆向劳务派遣也称反向劳务派遣，是指劳动者已经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而用人单位却拒绝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或与其解除原先劳动合同，随后让职工与单位指定的某一劳务派遣机构重新订立劳动合同，再由该劳务派遣机构将这些职工派回到本单位继续工作。其实质，这是一种借劳务派遣用工方式，逃避法律责任的假派遣。导致被派遣劳动者与用工单位的在职员工同工不同酬，不能享受正常的福利待遇，无法缴纳社会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除应当载明本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事项外，还应当载明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单位以及派遣期限、工作岗位等情况。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月支付劳动报酬；被派遣劳动者在无工作期间，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按照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按月支付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逆向劳务派遣在用人单位尚未与劳动者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形下，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劳动者与派遣机构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无效合同，用人单位仍应承担劳动法上的责任。本案中，劳动者刘俊峰自2012年11月起就在机场管理集团齐分公司从事司机工作，接受机场集团齐分公司的规章制度管理，其从事工作的内容是机场集团齐分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机场集团齐分公司认为刘俊峰一直属于派遣人员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在刘俊峰与机场集团齐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且尚未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形下，与兴业劳务派遣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是借用劳务派遣形式掩盖和规避真实存在劳动关系的假派遣，应当认定劳动者与派遣机构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刘俊峰上诉主张的社保金、工资和办理离职手续等事项未经过劳动仲裁，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刘俊峰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人民法院（2019）黑0202民初404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黑龙江省机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齐齐哈尔机场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黑龙江省机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齐齐哈尔机场分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支付刘俊峰赔偿金38,705.8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黑龙江省机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齐齐哈尔机场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虹审判员 吴 迪审判员 戚丽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