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3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董亚男，男，196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建卫，北京弘松和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龙安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南华园****平房。法定代表人：赫春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宏，北京政铎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董亚男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龙安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1民初8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亚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北京龙安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下称龙安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龙安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职业司机本身存在高风险的特点，发生交通事故时即使驾驶员负全责也属于一般的过失行为，没有特别情况不应认定为重大过失。2.雇佣单位应足额投保，造成保险金额不足完全系龙安达公司的责任。3.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应从两个层面理解，第一，雇员致人损害的雇主承担责任，雇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判定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4.龙安达公司行使追偿权的前提是确认我与龙安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前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生效判决并未判令我承担连带责任。龙安达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董亚男的上诉请求。1.造成交通事故的原因系董亚男没有如实或依法履行驾驶员应尽的安全谨慎驾驶义务，从而造成行人左小腿灭失，如此重大交通事故的发生应认定董亚男存在重大过失。2.我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及司机管理人，事故车辆不存在缺陷，且已为事故车辆投保了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未加重董亚男的职业风险，且我公司在选任驾驶员等方面亦不存在过错。3.董亚男在事故发生前即知晓并认可我公司制订的管理制度，事故发生后其应受该制度的约束。4.前案生效判决认定了我公司作为雇主对外承担的责任，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依据法律规定及公司制度规定向董亚男追偿。龙安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董亚男赔偿经济损失542376.4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董亚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亚男由北京凯凯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下称凯凯公司）以劳务派遣形式派遣至龙安达公司工作，担任司机，负责客车驾驶工作。2018年10月9日7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润江南路口处，董亚男驾驶登记在北京乾元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下称乾元公司）名下×××号车辆在拐弯时和行人温瑞敏发生碰撞，造成温瑞敏受伤致残，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双桥大队认定董亚男负事故全部责任。温瑞敏与董亚男、乾元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曾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9）京0105民初665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人保公司赔偿温瑞敏各项损失111万元；乾元公司给付温瑞敏残疾辅助器具费527814.64元；案件受理费9770元、鉴定费4791.8元由乾元公司负担。该判决已生效。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部分，法院查明，2020年1月23日，乾元公司与龙安达公司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约定因龙安达公司委托乾元公司购买的车牌号为×××号运营客车于2018年10月9日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温瑞敏受伤致残，因乾元公司系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乾元公司作为董亚男参加诉讼，鉴于（2019）京0105民初66541号判决书中判令乾元公司承担的给付义务，双方约定由龙安达公司直接向温瑞敏履行；乾元公司放弃对司机董亚男的追偿权，龙安达公司可直接向董亚男追偿；若温瑞敏就此次诉讼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乾元公司支付后有权向龙安达公司追偿。2020年4月14日，龙安达公司向温瑞敏转账给付20万元。2020年5月25日，温瑞敏、乾元公司、龙安达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温瑞敏同意将前述判决书中确定的给付金额变更为54万元，并不再要求给付逾期支付利息。截至2020年5月18日，龙安达公司已代替乾元公司向温瑞敏给付的金额为20万元，剩余待给付金额，温瑞敏同意由龙安达公司代替乾元公司履行，具体给付期限及金额为：2020年12月30日前7万元；2021年5月30日前14万元；2021年11月30日前13万元。龙安达公司提供《车辆安全管理制度》、《班车司机管理规定》、《司机领取公司规章制度明细表》、《交通安全会议记录》、金振龙及王占彬证人证言，以证明其作为用工单位，已经进行对司机进行安全培训，尽到了管理雇员、提高风险意识、敦促雇员谨慎驾驶的注意义务；《交通安全管理制度》中第十一条第（四）项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如需向受害当事人赔偿损失，经扣除保险金额后，其差额由司机与公司共同负担，龙安达公司签字确认领取《交通安全管理制度》，其对交通事故损失的约定知晓并认可。对以上证据，董亚男认可参加过龙安达公司组织的安全会议；认可董亚男曾在《司机领取公司规章制度明细表》上签字，但不认可收到了龙安达公司作为证据提供的《车辆安全管理制度》、《班车司机管理规定》，亦不认可领取时间为2018年初；认为金振龙、王占彬与龙安达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认可金振龙、王占彬的证人证言。对于董亚男领取的是何种《车辆安全管理制度》、《班车司机管理规定》，董亚男表示时间过长记不清了，也没有找到相应的材料。龙安达公司另提供《班车服务合同》、班车服务费明细、董亚男工资明细，证明董亚男所驾驶的事故车辆每月运营收入为14500元，龙安达公司需承担董亚男社保、工资约5000元，此外董亚男还须负担油费近4000元、车辆保险、保养、折旧等费用，故龙安达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不应承担与自身收益不符的风险。对此，董亚男认为，不论龙安达公司的收益高低，均应自行承担运营风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董亚男履行职务行为发生交通事故由此导致的经济损失责任负担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虽然龙安达公司与董亚男之间并非雇佣关系，但参考前述规定的法释精神，用人单位向劳动者追偿劳动者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应以劳动者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为限。董亚男作为专职客车司机，其主要工作内容为驾驶机动车，应具有高于常人的交通安全责任意识，董亚男未尽到其作为营运车辆驾驶员的谨慎注意义务，致使交通事故的发生，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认定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存在重大过失，其针对龙安达公司的损害赔偿责任成立。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京0105民初66541号民事判决书虽未判决董亚男对温瑞敏承担赔偿责任，但该判决系处理外部侵权责任，并不影响龙安达公司在承担外部赔偿责任后向董亚男进行追偿。但董亚男系劳动者，其从事龙安达公司安排的劳动，龙安达公司从其劳动中获益，劳动者职务行为导致的损失属于经营风险的范围，龙安达公司亦应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鉴于龙安达公司已履行赔偿义务20万元，故其有权在20万元的范围内向董亚男追偿，具体赔偿数额法院酌情予以确定。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判决：董亚男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北京龙安达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交通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认定司机董亚男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尽管如董亚男所述，职业司机具有一定的风险性，但也恰恰印证了该职业对司机提出的更高的谨慎驾驶和安全注意的要求。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董亚男存在重大过失，并无不当，董亚男上诉所持出现交通事故系职业司机的一般过失之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有关龙安达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一节，董亚男以前案生效判决未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为由上诉主张应排除龙安达公司的追偿权，但前案生效判决所确定的雇主责任并不能产生否定龙安达公司在对外承担赔偿责任之后向董亚男行使追偿权的法律效果，故对于董亚男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在综合考量职业风险以及经营风险的基础上对具体赔偿数额进行酌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董亚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董亚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珊珊审 判 员 时 霈审 判 员 王 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余 未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