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渝01行终87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谭大明，男，汉族，1945年02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上诉人（一审原告）谭某，女，汉族，2003年12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法定代理人邓某（系谭某之母），女，汉族，1975年6月26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上诉人（一审原告）谭思华，女，汉族，1996年7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代理人王朝斌，重庆君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杜龙，重庆君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姜继华，女，汉族，1949年10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北碚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北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云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9552015745B。法定代表人吴镜熙，局长。一审第三人重庆浩飞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中山路**附**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561609326X。法定代表人谭红樱，经理。上诉人谭大明、谭某、谭思华、姜继华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北碚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北碚人社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09行初7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重庆浩飞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简称浩飞经纪公司）经营房屋中介、房屋信息咨询、楼盘经理，是家族企业，前法定代表人是谭红兵。谭红兵去世后，由妹妹谭红樱担任法定代表人。谭红兵前妻邓某、妹夫费明胜均是该公司工作人员。该公司与重庆优住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住公司）加盟期间，由邓某负责优住公司北碚二区工作，谭红兵未在优住公司任职。2020年4月22日12时左右，谭红兵应邓某之约，到北碚区晓秧锅（雄风店）与邓某、谭红樱、费明胜以及当天在重庆市北碚区樾景台踩盘时与邓某相遇的优住公司新房部渠道总监周梅、工作人员杨帆（另一位亦为优住公司工作人员，姓名不详）一同聚餐。14时左右用餐结束，七人各自离开。14时18分谭红兵被发现躺在嘉陵风情步行街花坛上。重庆市北碚区中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时间为2020年4月22日，死亡原因为呼吸心跳骤停。同日，浩飞经纪公司向北碚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要求确认谭红兵的死亡为工伤。经补正材料后，该局于2020年5月11日受理。2020年6月8日，北碚人社局作出碚人社伤险不认字〔2020〕1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月10日直接送达浩飞经纪公司及谭红兵近亲属。另查明，谭大明、姜继华系谭红兵父母，谭某、谭思华系谭红兵女儿。还查明，周梅在接受北碚人社局调查时称“我和浩飞经纪公司没有业务来往，我们在开发商接的项目是加盟商和非加盟商都在卖。工作上我主要是和邓某联系，邓某是优住公司在北碚区个区域经理。2020年4月22日，上午在中骏樾景台踩盘的时候遇到邓某，到了中午我们就说一起吃个午饭，我们七个人吃了顿饭，吃饭过程中我们讨论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是邓某安排的用餐。”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北碚人社局具有工伤认定的行政职权，其受理浩飞经纪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的相关规定，北碚人社局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进行了相关调查，然后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谭红兵突发疾病时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类似谭红兵这样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往往工作时间不固定，具有不定时工作制的一些特点，没有固定工作时间的限制；同时，其工作场所也不固定，除了在公司的住所地或者主要经营场所工作以外，还经常要在上述场所以外的场合联络业务。这就导致，如果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司一般员工的固定工作时间内、在公司的住所地或者主要经营场所内遭受事故伤害或者突发疾病的，易于识别是否系工伤或视同工伤。但如果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一般员工的固定工作时间之外，在公司住所地或者主要经营场所之外遭受事故伤害或者突发疾病的，往往造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工作时间与私人时间、公务行程与私人行程难以区分。此时，对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应认定工伤容易引发分歧。本案即是此类情形引发的争议。为切实解决此类争议，应当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出发，将职工所遭受的事故伤害或者突发疾病限定在与工作具有直接关联性的范畴之内。换言之，对于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固定工作时间之外、在公司住所地或者主要经营场所遭受事故伤害的或者突发疾病的，应在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与工作直接相关，系履行工作职责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谭红兵的身份具有双重性，作为个人可代表其本人，作为浩飞经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可代表浩飞经纪公司。本案更特殊的是，参与聚餐的人员中有四人既存在亲属关系（邓某），又是公司工作人员。谭红兵突发疾病的时间是在聚餐后不久，地点，地点在嘉陵风情步行街花坛上即公司的住所地或主要经营场所以外属于严格意义上的“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次聚餐是以公司名义结账，亦不足以证明通过这次聚餐达成了某种公务安排或促成了某项商务交易。在北碚人社局对周梅的调查中，周梅也陈述其与浩飞经纪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谭红兵等人聚餐的起因是邓某到樾景台踩盘时偶遇周梅等人，踩盘结束时正值午餐时间，遂叫上谭红兵一起用餐，这既非事先的工作安排，也不属于公务接待。该次聚餐更类似于邓某出于维系、增进相互之间感情的目的而安排，因所属行业相同，即便在用餐过程中“讨论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也不能将聚餐场所视为“工作岗位”。谭红兵在聚餐过程中身体状态良好，在用餐结束后突发疾病，不应当认定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综上，北碚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谭大明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谭大明等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将事发当天中的用餐认定为“该次聚餐更类似于邓某出于维系、增进相互之间感情的目的而安排”明显错误。谭红兵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是流动的，不固定的，并不需要事先安排，谭红兵为工作事宜参与聚餐后返回单位途中突发疾病死亡，该聚餐既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满足人体正常生理需要，符合与工作有关的自然延伸的合理时间和区域范畴，应认定为“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北碚人社局于2020年8月26日作出的碚人社伤险不认字〔2020〕1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北碚人社局和一审第三人浩飞经纪公司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北碚人社局在法定举证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当庭举示了以下证据、依据：1.浩飞经纪公司营业执照及《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2.浩飞经纪公司提交的谭红兵身份证明材料、谭红樱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表、重庆市北碚区复兴街道和源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说明；3.谭红兵身份证明材料、劳动合同、浩飞经纪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4.浩飞经纪公司提交的重庆市北碚区中医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门诊病历、重庆市北碚区中医院院前急救记录单；5.北碚人社局对谭红樱、邓某、周梅的调查笔录，公安部门对杨顺的询问笔录，嘉陵风情步行街雄风超市大门外监控截图，当天谭红兵和他人用餐的结账清单，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事故伤害报告表；6.工伤认定申请书、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的告知书、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执；7.《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证明其依法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正确；谭大明等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依据：1.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2.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五份、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一份、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判决书一份。一审第三人浩飞经纪公司未向一审法院举示证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北碚人社局提供的证据取得程序和收集方法合法，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浩飞经纪公司举示的证据1，因其未在工伤认定举证阶段提交导致证据失权，且该证据载明的金额522元、销售方名称“杨Ｘ小吃店”均与北碚人社局证据中的“结账清单”（分别为572元、“晓秧锅（雄风店）”）不一致，故不予采信；浩飞经纪公司举示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北碚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对谭红樱、邓某进行的调查，考虑到谭红樱系谭红兵之妹；邓某虽已与谭红兵离婚，但一直与谭红兵同居且该次聚餐的费用是邓某用谭红兵的手机支付，谭红樱、邓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故在本案当中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依法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证据的认定意见与一审法院相同，本院所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无异。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北碚人社局作为该辖区的社会保险行政主管部门，具有依当事人申请作出碚人社伤险不认字〔2020〕16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法定职责。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谭红兵突发疾病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条款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视同工伤”是法律规范对工伤认定的扩大保护，故不宜将其范围再进一步做扩大理解。“视同工伤”的关键在于，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通常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应当是指单位规定的上班时间和上班地点。就本案而言，能否构成“视同工伤”的关键在于是否能够认定谭红兵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本案中，根据人社局的调查笔录、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监控截图，可以认定谭红兵突发疾病的时间是2020年4月22日14时聚餐结束后，地点，地点在嘉陵风情步行街花坛的事实，谭红兵突发疾病时即非其公司住所地亦非主要经营场所，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谭红兵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可能存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不固定的情况，但从《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出发，仍然应当将职工所遭受的事故伤害或者突发疾病限定在与工作具有直接关联性的范畴之内。谭红兵参加聚餐的原因是邓某在踩盘时遇到优住公司公司负责人周梅一行，中午一起吃饭时邀请了谭红兵，结账是邓某用谭红兵的手机支付，一审法院认定谭红兵赴约聚餐并非事先的工作安排，也不属于公务接待事实清楚。综上，谭红兵于2020年4月22日14时突发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例》第十四条认定工伤以及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北碚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的相关规定，工伤认定的一般程序应当经过申请、受理、调查和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等阶段和顺序。渝北区人社局在受理浩飞经纪公司工伤认定申请后，进行相关调查，然后作出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北碚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谭大明、谭某、谭思华、姜继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红审 判 员  李 宜审 判 员  李雪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杜咏霞书 记 员  姜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