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柳园南路**。 负责人：赵培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山东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超，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谷县张秋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张秋镇政府驻地 负责人：张庆国，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玲，山东紫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谷县张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秋镇政府）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被上诉人张秋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鲁1521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秋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秋镇政府与杨福明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因人民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秋镇政府在承揽过程中对订作、指示或选任存在过失，驳回人民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秋镇政府作为会议室的管理人或所有人，应对会议室倒塌砸坏鲁Ｐ×××××黑色轿车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张秋镇政府认为杨福明应对造成的车辆损害承担责任，可在向人民保险公司赔偿后向杨福明进行追偿。二、张秋镇政府与杨福明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建设工程合同，而非承揽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特殊的承揽合同，建设工程合同本身属于承揽合同，但又区别于一般的承揽合同，除具有承揽合同的一般特点外，还具有合同标的物的特定性。从张秋镇政府和杨福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该协议所约定的拆除标的是张秋镇政府所管理的会议室，该会议室高有3层，跨度大概有十间房屋。从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标的会议室及会议室的面积大小来看，该协议书应当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无论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还是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张秋镇政府均应当向人民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第1.0.4条规定，建筑拆除工程必须由具备爆破或拆除专业承包资质的单位施工。针对张秋镇政府与杨福明协议拆除会议室的行为，一审法院既未审查张秋镇政府是否具有拆迁改造审批手续、房屋拆迁许可证或相关法律文书，也未审查施工人杨福明是否具有相关施工资质。张秋镇政府在一审时也未提交其应当制定的生产安全事故应急救援预案，也无证据能证明在事故发生时拆迁施工现场设置硬质封闭围挡。一审法院在上述材料均未审查的情况下，即认定人民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能证明张秋镇政府在承揽过程中对定作、指示或选任存在过失，明显不当。四、张秋镇政府一审主张本次事故发生后，其授权陈某同杨福明和葛俊红达成调解协议，由杨福明赔偿葛俊红2万元现金，双方再无牵扯，人民保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首先，本案事故发生后，人民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向被保险人理赔车损款并获得被保险人的授权，向责任人代位追偿。人民保险公司依据该权利向张秋镇政府主张车损款合法有据，不受该协议的影响。其次，人民保险公司庭审后向葛俊红了解得知，其三方签订的调解协议并不是张秋镇政府所称的针对车损达成的调解意见。该调解协议赔偿的是该车购车税款，而非车辆损失；而且葛俊红出具的收据中，也明确在收款事由一栏中，写明该2万元是购车税款。张秋镇政府将三方对购车税款调解意见故意模糊理解成车损调解意见，不仅属于虚假陈述，也增加了法院查清事实的难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人民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秋镇政府辩称，一、张秋镇政府对人民保险公司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张秋镇政府与杨福明达成拆房协议，将会议室拆除事宜承包给了杨福明，即双方形成了承揽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财产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因此杨福明在拆房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事故及纠纷均由杨福明自己承担。张秋镇政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人民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应当要求直接侵害人赔偿，而不是追偿到他人，由他人再行追偿。人民保险公司称张秋镇政府承担责任后可向责任承担者再追偿，张秋镇政府是代人受过后再向他人追偿，张秋镇政府行使的是追偿的再追偿。人民保险公司不向直接侵权人要求赔偿，而是追偿到张秋镇政府，由张秋镇政府再行追偿没有法律依据。三、涉案车辆为动产，事发前由葛俊红控制。如车主有损失，其将车辆交由葛俊红使用造成的损害，车主或人民保险公司应当起诉葛俊红，而不是与本案无关的张秋镇政府。四、葛俊红在镇政府工作，其明知会议室需要拆除，拆除时可能影响周边安全，且张秋镇政府院内有规划标识的停车位，葛俊红乱停乱放车辆，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一审证人陈某证明了事发后其参与调解杨福明与葛俊红车辆损坏事宜，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无任何不当之处。五、本案并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第八十五条是指建筑物等脱落坠落致害责任，本案并不是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第八十六条第一款是指建筑物质量原因由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承担责任，对本案并不适用。第二款其他原因致设施倒塌由侵权人承担，即也不应当由张秋镇政府承担。六、张秋镇政府会议室为一层，而非人民保险公司所述的三层建筑，对于低层建筑的拆除并不需要资质。七、《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对本案并不适用，该规范是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其非法律、法规，也非地方性法规，其并非强制性规范而是管理性规范，因此对本案并不适用。张秋镇政府拆迁改造是否具有审批手续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人民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秋镇政府支付代为赔付的车辆损失68000元及拖车费800元；2.诉讼费由张秋镇政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6月30日，张秋镇政府（甲方）与杨福明（乙方）就张秋镇政府会议室拆迁事宜达成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一、乙方负责会议室拆迁施工的所有事情，所有拆迁后的物品归乙方所有，用于抵扣拆迁费用，甲方不再支付乙方任何拆迁费用。二、协议签订之日，协议生效。乙方应立即着手准备拆迁，甲方有义务协调配合，提供便利。如在拆迁过程中发生安全等事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张秋镇政府及杨福明分别在协议书甲方、乙方处盖章或签字。2019年7月22日下午16时许，葛俊红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停放在张秋镇政府会议室东侧的鲁Ｐ×××××帕萨特黑色轿车被歪倒的会议室东墙砸坏，阳谷县公安局张秋派出所接到报警后赶赴现场，并进行现场勘验。后经人民保险公司核损，人民保险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向被保险人张丽霞支付68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张秋镇政府已与杨福明达成协议，将会议室拆迁工作交由杨福明负责，双方之间实际形成了承揽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财产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张秋镇政府将会议室拆迁事宜交给杨福明承揽，涉案车辆受损系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墙体倒塌所致，人民保险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受损系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所致，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承揽过程中张秋镇政府对定作、指示或选任存在过失。综上，人民保险公司要求张秋镇政府支付代为赔付的车辆损失68000元及拖车费8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财产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60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庭审中，人民保险公司将上诉状第二页第二行“该会议室高有3层，跨度大概有十间房屋左右”更正为“张秋镇政府对所管理的会议室的拆除行为应当符合《建筑拆除工程安全技术规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人民保险公司是否具备向张秋镇政府行使代位求偿权的法定条件。 本案中，经阳谷县公安局张秋派出所现场勘验，结合双方当事人及证人陈述，可认定涉案鲁Ｐ×××××帕萨特黑色轿车系被歪倒的会议室东墙砸坏。人民保险公司核损后向被保险人张丽霞支付损失68800元，张丽霞将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人民保险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人民保险公司依法享有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但双方对案涉第三者的实际认定存有分歧。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张秋镇政府（甲方）与杨福明（乙方）签订的协议书中“乙方负责会议室拆迁施工的所有事情，所有拆迁后的物品归乙方所有，用于折抵拆迁费用，甲方不再支付乙方任何拆迁费用。……如在拆迁过程中发生安全等事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的约定内容，可以认定杨福明系会议室拆除工作的实际施工人，其在事发后积极参与了事故处理，并已实际支付葛俊红款项20000元。另外，涉案墙体倒歪并非张秋镇政府所为，且通过张秋镇政府在政府院内张贴“镇政府院内近期拆除房屋，外来车辆严禁入内，本单位人员车辆一律停放在规划的停车位上，否则后果自负”的通知，足以证实张秋镇政府对外来人员停放车辆问题已充分履行了防范风险的注意提示义务。因此，张秋镇政府并非严格意义的“第三者”，人民保险公司代被保险人向张秋镇政府行使求偿权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红 审判员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李敏 书记员张珂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