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利平，男，196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水，男，住四川省犍为县，由犍为县定文镇炮房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奥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漱玉路**附******。 法定代表人：余美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杜林，男，该公司法务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贵平，男，1974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上诉人吕利平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奥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泰公司）、包贵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犍为县人民法院（2019）川1123民初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利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奥泰公司、包贵平连带支付工程红砖款312,07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奥泰公司、包贵平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奥泰公司、包贵平虽系借用资质挂靠关系，但吕利平按约定向其工程供应了建设所需红砖，从奥泰公司与包贵平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和《竣工验收报告》看，均载明施工单位为奥泰公司，足以使吕利平认为供应货物的相对方为奥泰公司，包贵平是代表奥泰公司购买建设工程所需红砖，构成表见代理的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调查收集的证据犍城投（2016）7号文件足以说明奥泰公司是该工程施工人，是权利享受者，也是义务承担者。3.项目现场材料员宋远泽出具的两张欠条均载明“一号地块欠到吕利平红砖款，此据，一号地块安置房工地，经手人：宋远泽。”从该手续看，落款均为1号地块，并非是包贵平个人所欠红砖款，奥泰公司是该工程的权利享受者和义务承担者，理应承担支付责任。 奥泰公司辩称，吕利平在一审判决之前从未主张过包贵平与奥泰公司之间构成表见代理关系，其在起诉时将包贵平、奥泰公司共同列为被告，要求二者承担连带责任，实质上是否定了表见代理关系的成立。向吕利平付款的主体是宋远泽，宋远泽是包贵平的管理人员，而非奥泰公司的财务人员。吕利平陈述其与包贵平长期有红砖交易，他是基于对包贵平个人的信任而订立口头买卖协议，交易过程不具备表见代理的特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包贵平未答辩。 吕利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奥泰公司、包贵平连带支付工程红砖款312,075元；2．本案诉讼费由奥泰公司、包贵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日，犍为县土地开发整理储备中心与奥泰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奥泰公司作为承包人承建犍为县城南新区安置房1号地块建设工程，合同价款29,225,000元。 2014年8月5日，包贵平与奥泰公司签订了《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由包贵平作为项目负责人，以总价29,225,000元承包该工程，奥泰公司按照总价款百分之一收取财务管理费。 包贵平承包该项目后，与吕利平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吕利平向其提供红砖。2014年7月8日，包贵平的项目现场材料员宋远泽向吕利平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1号地块安置房工地欠到吕利平红砖款于2014年4月22日止共计507,360元，此据，1号地块安置房工地，经手人：宋远泽”。2014年8月5日，包贵平的管理人员宋远泽再次向吕利平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1号地块景观工程欠到吕利平红砖款（单砖）3车，共计20,500块×0.23元/块=4,715元，此据，安置房1号地块景观工程，经手人：宋远泽”。以上两张欠条总欠吕利平红砖为512,075元，事后，包贵平向吕利平支付了红砖款200,000元。 2014年7月18日，案涉工程经业主方犍为县土地开发整理储备中心组织竣工验收，验收合格。 2016年7月，吕利平以奥泰公司为被告就本案合同纠纷向犍为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吕利平申请撤诉，犍为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川111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吕利平撤诉。 认定上述事实，有吕利平提交的吕利平身份证复印件、犍为县纯华矸砖厂的个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2016）川1123民初1110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2017年4月6日对包贵平的询问笔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犍为县人民政府犍府议［2012］61号会议纪要、犍为县纯华矸砖厂送货单复印件、欠条复印件、城南新区1号地块安置房工地工资、机具费用、材料明细账复印件、犍为县恒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盖章的城南新区1号地块安置房工地人工材料明细账复印件、《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奥泰公司提交的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竣工验收报告，该院根据奥泰公司申请向犍为县恒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工作人员邓学成、刘继胜作的询问笔录以及犍为县恒实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根据询问笔录提供的邓学成和刘继胜身份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和关于犍为县城南新区安置房1号地块建设工程相关问题的请示及工资机具、材料、明细账复印件、吕利平和奥泰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等为据。 一审法院认为，出卖人依合同约定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后，买受人理应依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具体在本案中，争议焦点有：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欠款金额是多少？3．奥泰公司、包贵平应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奥泰公司主张从吕利平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中断并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吕利平丧失本案胜诉权。吕利平主张从撤诉之日即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该院认为，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原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下，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即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案件程序终结时起重新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间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应从2016年12月27日起计算三年诉讼时间期间，截至吕利平起诉之日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2，吕利平自认被包贵平已支付红砖款200,000元，提交了项目现场材料员宋远泽分别于2014年7月8日、2014年8月5日出具两张欠条和犍为县恒实城市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城南新区1号地块安置房工地人工材料明细账》清单，主张欠付红砖款为312,075元。奥泰公司对欠款及金额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出证据以证明自己的主张。包贵平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材料反驳欠款及金额真实性。该院依法确认案涉欠款金额为312,075元。 关于争议焦点3，吕利平主张奥泰公司与包贵平为挂靠关系（借用资质关系），奥泰公司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奥泰公司对与包贵平之间的借用资质的事实予以承认，但本案合同相对方为吕利平和包贵平，其不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该院认为，吕利平在起诉状和庭审中均中表示其是与包贵平达成口头协议，并按约供应红砖，并由包贵平的管理人员向其出具欠条，奥泰公司否认宋远泽系其工作人员，包贵平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本案合同的双方应为吕利平与包贵平。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只是在当事人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与合同外的第三人无关，不能因物的性质或物的流转方向发生变化而突破合同相对性，让非合同相对人承担本应由合同相对人承担的责任即合同相对方不能以材料、设备用于工程建设而要求被挂靠方承担责任。故吕利平依约向包贵平供应红砖后，应由合同相对方即包贵平支付合同价款，奥泰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支付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包贵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吕利平红砖款312,075元；二、驳回吕利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82元，公告费900元，吕利平已预缴，由包贵平负担。 二审中，奥泰公司、包贵平未提交新证据。吕利平向本院提交案外人黄世祥与奥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的一、二审判决书，拟证明奥泰公司与包贵平之间是代理关系；同时提交《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向犍为县住房与建设保障局调取收集一号地块安置房关于拖欠民工工资及材料款项的最终处理情况以及奥泰公司与包贵平关于涉案工程的后续处理情况。 包贵平未发表质证意见。奥泰公司质证认为：1.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吕利平的证明目的。吕利平对一审判决书中关于包贵平与奥泰公司之间的关系部分予以了确认，现在又以两份判决书来否认，自相矛盾，同时也与其在一审诉状上载明的包贵平与奥泰公司之间的关系自相矛盾。2.吕利平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事项没有实质意义，案涉项目的遗留问题是由奥泰公司来处理的，但处理的方式是本着实事求是、合理合法合规的原则来处理，与吕利平的诉讼也是处理方式之一。奥泰公司处理其他债权债务的方式不能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不具有因果关系。 本院认证：前述两份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吕利平的调查取证申请，因吕利平在二审中明确要求奥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是基于包贵平的表见代理行为，那么本案审查的关键在于如何认定行为当时的合同相对方，至于奥泰公司之后如何处理与他人的遗留问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此对吕利平的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包贵平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行为。本案中，第一，根据吕利平在一审庭审中关于订立口头协议过程的陈述内容“包贵平与我是很熟的朋友关系，包贵平找到我说修安置房，叫我给他供砖，就这样我们形成了这样的协议，一直给包贵平供红砖，差欠款项的事情，是因为包贵平当时说资金比较紧张，所以先叫我给他稳一下”反映，包贵平是以个人名义与吕利平口头协商购买红砖事宜，该行为在外观上表现为个人行为，并非代理行为，而表见代理建立在无权代理的基础上，如果没有代理行为，不可能构成代理。第二，吕利平主张基于《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和《竣工验收报告》均载明施工单位为奥泰公司，足以使吕利平认为供应货物的相对方为奥泰公司。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吕利平与包贵平协商购买红砖事宜是2013年，而《竣工验收报告》的形成时间为2014年7月，《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系事后补签，签订时间为2014年8月，均形成于包贵平与吕利平达成口头买卖协议之后，吕利平亦认可双方达成口头买卖协议时，包贵平并未出示过相关证明其身份的文件材料，显然吕利平主张其基于前述两份文件而信赖奥泰公司为合同相对方的说辞不符合时间逻辑。第三，即便《项目承包管理责任书》约定包贵平为项目负责人，但该责任书同时约定案涉项目由项目责任人自筹一切资金、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奥泰公司仅收取一定管理费，可以看出奥泰公司并未授权包贵平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包贵平的项目责任人身份并不能当然形成奥泰公司同意其以公司名义对外签订买卖合同的权利外观。第四，根据吕利平在一审中的陈述，在其按约提供红砖后，向其支付部分红砖款的主体是包贵平，剩余款项是由包贵平的管理人员宋远泽出具欠条，充分说明吕利平知晓与其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为包贵平个人。综合前述分析可知，本案并不存在吕利平基于相信买卖主体是奥泰公司，红砖款将由奥泰公司来支付的信赖基础，包贵平的行为并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满足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一审认定合同相对方为包贵平且由其个人承担款项支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吕利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82元，公告费600元，均由吕利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佳丽 审 判 员 赵 霞 审 判 员 张图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沈晓琴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