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媛姣，女，199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雅，北京凯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融七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院**楼****。法定代表人：王明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群，北京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国，北京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智源享众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清河营东路**院**楼**512法定代表人：邹伏玲，经理。上诉人赵媛姣与被上诉人北京融七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融七牛公司）、北京智源享众广告有限公司（简称智源享众公司）因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2019）京0105民初2200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媛姣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融七牛公司主张的商业秘密并不明确具体，有关涉案信息，不属于商业秘密；二、融七牛公司所称的通过账户密码所能看到的用户信息，并无法从涉案excel表中看到，无证据证明这些用户后台数据已被泄露；三、涉案excel表中列明的渠道商名单并非融七牛公司专有的合作方，他人使用这些渠道商信息进行推广不会与融七牛公司产生业务冲突，即便融七牛公司的渠道商名单泄露也并未给其造成实际经济损失；四、融七牛公司对赵媛姣及智源享众公司的主张不能同时成立，如赵媛姣披露了其商业秘密，那么智源享众公司就不是盗窃，反之亦然；五、融七牛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要求员工保守商业秘密的具体范围、内容，赵媛姣作为普通员工无法准确作出判断。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融七牛公司辩称：融七牛公司主张和原审法院认定的商业秘密，是具体明确的;上诉人依据账户密码获得涉案商业秘密，具有高度盖然性;渠道商名单并非企业名称的简单罗列;上诉人错误的理解原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客观事实证明，上诉人具有识别商业秘密的主观判断能力。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智源享众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融七牛公司原审诉称：1.判令赵媛姣、智源享众公司（合称时简称二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我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并从手机、电脑等电子客户端永久性删除其获取的一切承载我公司商业秘密的文件、复制件或任何其他可被感知的存储状态；2.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500000元；3.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我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开支律师费30000元、复印费768元。事实与理由：我公司是一家知名互联网金融企业，利用网络平台连接用户和金融服务提供商，为用户提供金融产品搜索、智能推荐服务。赵媛姣于2018年7月30日入职我公司，担任商务拓展经理，负责金融产品的推广、销售等市场工作，并能够充分接触和知悉我公司主推金融产品的核心商业秘密。为此，我公司与赵媛姣通过《劳动合同》《商业秘密及知识产权协议》《员工手册》明确了赵媛姣的保密义务，对我公司的商业秘密采取了保密措施。2018年8月3日，赵媛姣通过我公司市场部“流量bd”微信工作群获取了名称为《市场花费台账模板2018-7月》《市场&产品月报20180802版》两个excel文件，知悉了与我公司合作的包括但不限于“泡泡云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泡泡云公司）等483条流量渠道商名单、结算金额、结算标准、结算规则、投放状态、在合作渠道商的账户名称及密码等商业秘密。我公司系金融平台，这些渠道商能够给我公司带来潜在用户，这些渠道商是我公司长期合作、耗费了大量时间成本、金钱成本、人力成本、机会成本所筛选出的优质用户供应商，属于我公司市场部的核心商业秘密，也是我公司金融平台服务的重要竞争优势的体现。智源享众公司是一家互联网广告营销公司，与我公司存在直接竞争关系。智源享众公司假借与我公司合作名义与赵媛姣进行了大量接触，赵媛姣未能经住商业引诱，将我公司的上述经营信息违法披露给智源享众公司。智源享众公司随即与我公司的重点合作商泡泡云公司进行了商业洽谈。赵媛姣的行为构成违法披露我公司商业秘密，智源享众公司构成盗窃等不正当手段获取并使用我公司商业秘密。同时，智源享众公司的行为亦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三款所规制情形。二被告的上述行为给我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害并在内部管理及外部供应商合作方面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故我公司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融七牛公司及赵媛姣任职的相关事实北京融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世纪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金融信息服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互联网信息服务等，系“融360”平台的经营者。根据融世纪公司的简介，“融360”是融资贷款及信用卡的搜索、推荐与服务平台，与金融机构合作为其提供金融产品直销服务，同时为小微企业和个人消费者免费提供金融服务。自成立以来，融世纪公司陆续荣获“十佳诚信企业”“2013中国年度创新成长企业100强”“企业信用评价AA级信用企业”“投资与理财最佳服务大众奖”“中国电子商务协会移动金融专业委员会副会长单位”“2018年腾讯应用宝追月营销合作伙伴奖”等奖项或荣誉称号。2017年12月，融世纪公司以“简普科技”的VIE身份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融360”平台经过各种途径的宣传和推广，已经与2500多家金融机构达成合作，平台汇集数万种金融产品，在金融AI领域具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融七牛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21日，公司类型为外国法人独资，投资人为简普香港有限公司。融七牛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企业管理咨询；经济贸易咨询；公共关系服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计算机系统集成等。融七牛公司系融世纪公司关联公司，两公司数据共同、信息共享。2018年7月30日，赵媛姣入职融七牛公司，任职部门为市场部，职务商务拓展经理。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书》“商业秘密及知识产权条款”部分约定，“一、保密义务（一）于劳动合同期限内及劳动合同终止后任何时间内，乙方应遵循甲方指定的保密制度：1.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前，乙方不得：1）将任何商业秘密用于任何与执行职务无关之情况；2）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第三方泄露任何商业秘密；3）使用或允许任何第三方使用以不正当的手段所获取的任何商业秘密；2.乙方有义务穷尽一切努力防止第三方窃取商业秘密。……（三）乙方因违反上述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而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甲方有权对乙方加以违纪处分，且乙方必须按有关的中国法律规定赔偿甲方之损失。二、定义（一）出于劳动合同之目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甲方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甲方采取了合理的保密措施，可用于生产、销售或经营之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无论系以何种媒介储存或记录），包括1.甲方之公司档案资料，包括各类协议、认识档案、供应商等……4.甲方之市场销售资料，包括成本、经销商资料、市场推广计划、价位策略、销售渠道、销售模式、行销策略及计划、报价单、客户名单及资料等……6.与甲方管理公司有关之方法和甲方之经营情况。”同日，赵媛姣还一并签署了员工手册确认函，“第八章一般保密规则”部分载明，“一、员工应对自己所掌握的公司秘密持审慎态度，不得将秘密出示/传递给未得到该项秘密授权的有关人员，对任何违反保密原则的行为，须及时向直接上级或人力资源部报告……三、员工应在其责权范围内拥有/使用有关资料和文件”等内容。融七牛公司内部具有专门的数据安全保密制度，《融360数据安全及保密制度》（V1.0，2017年）“第二章数据定义”部分约定，“本文中所指的数据主要包括以下两类：（一）保密数据：属于公司核心资产数据或未对外发布的数据，出现未经授权外泄可能导致公司在法律或商业上造成重大影响，使公司声誉受损，包括但不限于：1.用户隐私数据（例：注册用户个人信息，包括手机号码、身份证号码、银行卡号、地址、邮箱、运营商数据、行为信息、信用信息等）……3.战略数据（例：机密产品的设计、预期和进度等）……5.运营数据（例：机构数据、信贷员数据、用户数据、放款数据、销售及营收数据等）……7.市场数据（例：市场投放数据、分渠道数据等）……（二）绝密数据：该类数据属于公司机密，仅限于公司内部流转使用，任何情况下不得向外扩散，如有不当扩散可能对公司的利益造成严重损害，包括但不限于：1.WIKI共享数据……。”此外，赵媛姣还单独签署了《员工保密协议》，该协议对“商业秘密的内容”进行了明确界定，载明“本协议提及的商业秘密包括产品信息、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等。……经营信息包括但不限于：顾客、客户和供应商名单、销售渠道、广告计划、促销计划等，并包括A.甲方以文字或非文字形成的非公开的发展规划、经营策略、策划报告、财务报表、材料和说明文件……B.甲方投资策略、投资方案和投资模式；C.甲方重大交易合同中的商务条款和合作模式等”；“保密期限自乙方于甲方任职期间开始至离职后三年内。”“乙方在服务于本公司期间：1.遵守甲方指定的任何成文的和其他形式的保密规章、制度，履行保密职责。甲方的保密规章、制度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之处，乙方亦本着谨慎、诚实的态度，采取必要、合理的措施，保持甲方商业秘密的秘密性。2.保证不擅自发表、不泄露有关甲方及客户的任何秘密，不使他人获得、使用或计划使用这些信息，并尽最大努力确保资料不遗失、不缺损；3.在甲方许可后，可以允许进行商业秘密和技术秘密的交流，但不得直接或间接向甲方内部、外部的无关人员泄露；不得为私人利益使用或计划使用；对工作中所保管、接触的有关甲方客户的文件应妥善对待，未经许可不得超出工作范围使用；不得以第三方的身份直接或间接参与同公司竞争的行为。”“违约责任”部分约定，“（一）乙方应对其故意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以及因其过失造成的泄密后果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乙方以营利为目的，或受他人指示，窃取甲方商业秘密为己用，或提供、出售给第三方，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停止侵害、赔偿损失，并追回非法所得，严重的甲方将提交司法部门追究刑事责任……（四）乙方因其违约或侵权应赔偿的范围，包括甲方的直接损失、间接损失、诉讼费、律师费等。”根据赵媛姣个人简历记载，自2011年起，先后供职于多家公司，职务和工作内容均与互联网市场营销相关。在入职融七牛公司前，其曾从事了近三年的互联网金融市场营销工作，在前工作单位主要负责的公司业务对外互联网或媒体等行业合作渠道拓展，与在融七牛公司工作期间的岗位职责基本一致。2018年8月16日，融七牛公司以赵媛姣严重违纪为由，与赵媛姣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二、赵媛姣及智源享众公司被诉侵害商业秘密相关事实2018年8月2日，融七牛公司市场部的同事通过“流量bd”微信工作群发布了涉案两个excel表格，该工作群有包括赵媛姣在内的四位融七牛公司市场部员工，其中的冯家珍系赵媛姣的直接上级，职务为高级经理，封丽娟是赵媛姣同事。工作群中发布的《市场花费台账模板2018-7月》excel文件内容含有5月到7月的融七牛公司信用卡业务线的483条渠道结算的明细，内容涵盖了渠道商名称、渠道分类、账户管家、账户名称、投放状态、结算金额、具体结算方式、细分结算规则、渠道商账户花费、结算返利、点击单价、总点击量、融七牛公司内部点击量统计等信息。由于该表格系用于融七牛公司内部工作人员填写工作台账所用模板，部分历史数据已经删除，但5月到7月间的渠道供应商名单、投放状态、结算方式、结算标准基本完整保留，账户管家、账户名称、细项结算规则、结算量、单价、当月现金花费等项目保留有部分相应数据。该483条渠道商信息中包括涉案的泡泡云公司和广州时光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光互动公司），该二公司系融七牛公司的签约渠道商。2018年8月6日，融七牛公司的渠道商泡泡云公司的张姓工作人员与融七牛公司封丽娟取得联系，告知封丽娟智源享众公司的工作人员范宁宁曾主动与泡泡云公司联系并寻求商务合作，告知封丽娟其公司的渠道商信息可能被公司内部人员泄露，且对于泄露事件表达了不满。聊天过程中，泡泡云公司该名工作人员向封丽娟转发了载有泡泡云公司名称、投放状态、现金花费、结算方式、结算标准五项信息的excel表格截图，该截图显示的信息与融七牛公司市场部工作人员2018年8月2日发在“流量bd”微信群中的《市场花费台账模板2018-7月》excel表格对应部分内容一致。封丽娟向泡泡云公司索要了与其联系的范宁宁联系方式，显示范宁宁的工作单位为智源享众公司，职务为媒介经理，同时包含其本人的QQ、Email、单位地址等信息。2018年8月14日，时光互动公司的张姓工作人员同样联系了封丽娟，告知其曾有名为范宁宁的人员通过QQ与其取得联系，希望寻求合作。智源享众公司认可该范宁宁系其公司工作人员。融七牛公司发现其公司相关信息泄露情况后，分别于2018年8月13日和2018年8月14日与赵媛姣进行了调查谈话，根据两次谈话记录记载以及冯家珍出具的证人证言显示：赵媛姣承认其入职后曾与智源享众公司联系，并向智源享众公司介绍过融七牛公司的渠道合作方式；承认其曾在2018年8月3日下午见过姓名为李白的人。对于李白的身份，赵媛姣述称李白系智源享众公司的销售人员，并承认李白曾在8月3日下午见面时接触并使用过赵媛姣的电脑，亦承认其曾于当晚与智源享众公司的工作人员杨楚卿一起吃晚饭，聊天内容涉及了融七牛公司的相关业务。8月3日当晚在与杨楚卿一起吃晚饭期间，赵媛姣曾将自己手机拿给杨楚卿，杨楚卿亦承认其看到过赵媛姣手机中的涉案excel表格文件，并曾提出转发的要求。赵媛姣称其当时拒绝了转发要求。赵媛姣本人承认本次信息泄露系其个人原因，但否认系其故意披露。智源享众公司认可杨楚卿系其公司的商务经理，否认李白系其公司工作人员。现无证据证明涉案excel表格系赵媛姣主动向智源享众公司相关人员披露。智源享众公司否认其获取了涉案excel文件完整数据，但未就其工作人员范宁宁掌握的涉案excel文件数据截图说明合理来源，未就该截图与涉案excel表格内容的一致性作出合理解释，亦未就其在接触赵媛姣后不久即向excel表格中所列的泡泡云公司、时光互动公司两家渠道商寻求商务合作的行为作出任何合理解释。诉讼中，融七牛公司提交了其主张的商业秘密的载体《市场花费台账模板2018-7月》excel文件。针对《市场花费台账模板2018-7月》excel文件，融七牛公司表示该excel文件表格承载了其公司市场部的大部分重要经营信息，具有极高价值，具体而言：其中的“供应商”系融七牛公司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在持续数年的经营过程中积累沉淀的优质渠道商名单，可以更高效的为融七牛公司融360平台导入用户流量；“账户管家”“账户名称”系融七牛公司在渠道商平台的账户和密码，通过账户名称和密码可以看到融七牛公司在平台上的所有数据，包括每天花费情况、点击数据等，根据用户的属性可以分析出其公司的投放策略；“投放状态”能够体现出融七牛公司与渠道商的合作状态，如果是“在投”状态，则能够反映出渠道商较为优质，被其他渠道商得知则会有被截取或撬走渠道商的风险，导致融七牛公司市场资源的损失；“结算标准”的不同，是融七牛公司与渠道商反复协商的结果，部分结算方式属于渠道商给予融七牛公司更为倾斜的结算方式，他人获取将稀释其市场资源的结算优势；“现金花费”直接体现了融七牛公司在市场上的体量以及每个渠道商的投放规模，代表了不同渠道商的流量效果和创造价值能力；“细项结算规则”与“现金花费”结合分析，可以体现出融七牛公司的渠道商配置市场策略，属于一种市场竞争优势，尤其是单价，往往低于市场平均价格，一旦被他人知晓，将有被他人高价截取的风险，导致市场资源的损失。该excel表格内的“账户管家”“账户名称”项下并未记载具体密码，仅就部分账户名称进行了记载。二被告对此亦提出了异议。此外，对于融七牛公司主张的其他价值体现，二被告均表示渠道商名称属于公开查询即可获得的信息，不具有商业价值，不构成商业秘密。对于其他投放状态、结算标准、结算方式等内容，二被告均未正面回应。三、其他事实智源享众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经营范围包括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等。根据智源享众公司对外发布的招聘信息记载，智源享众公司长期服务于电商、互联网金融等核心行业，为客户提供精准传播服务，并宣称其在2018年将进行互联网大数据中心的开发建设，提升互联网广告服务水平。另查，本案诉讼过程中，泡泡云公司于2019年4月1日出具《商业数据相关事宜证明函》，对范宁宁曾以智源享众公司员工身份与其进行业务洽谈，并在洽谈过程中主动向其发送与融世纪公司内部商业信息截图极为近似的情况作出说明。融七牛公司为本案支出了律师费30000元，文印费768元。经询，融七牛公司表示不提交本案主张的《市场&产品月报20180802版》excel文件。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在案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融七牛公司主张的经营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二、二被告是否侵害了融七牛公司的商业秘密及二被告的责任承担。以下分述。一、融七牛公司主张的经营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四款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商业信息。本案中，融七牛公司主张构成商业秘密的信息为其“信用卡业务线”渠道商有关经营信息，该excel表格中列明了融七牛公司从事金融业务推广营销服务所合作的渠道商名单，通过excel表的形式将每个渠道商当月的投放状态、结算方式、结算标准、当月现金花费、细项结算等具体内容有针对性的进行了统计和录入，该表格属于融七牛公司内部经营数据台账，所载内容并非孤立、散落的单纯企业名称，而是融七牛公司近三个月与不同渠道商合作和结算情况的记载，整体上经过了整理和编排，里面承载的信息属于融七牛公司长期经营所积累的优势渠道资源，不属于公众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取的经营信息，具有秘密性。该经营信息一旦被同业人员获悉，相关人员通过整体分析该表格内容便可以了解到融七牛公司信用卡业务推广服务所依托的市场拓展渠道，同业竞争者便能够免去从海量的市场主体中寻找优质渠道所需的时间成本、人力物力财力等花费，并可以借助其掌握的上述信息省去商务沟通成本，进而与优质的渠道商最终达成合作。因此，融七牛公司所制作的涉案excel表格内容是其竞争优势的体现，该经营信息具有商业价值。融七牛公司与赵媛姣签署的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对于工作中掌握的市场数据、销售渠道、客户名单等数据或资料应当保密，且建立了专门的“融360数据安全及保密制度”，对于公司数据严格限定了接触的人员范围和使用、传输要求。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融七牛公司已经对涉案经营信息采取了必要的保密措施。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融七牛公司主张的涉案经营信息构成商业秘密，融七牛公司作为与渠道商签约的主体，属于涉案经营信息的权利人，其商业秘密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融七牛公司未提交其主张的《市场&产品月报20180802版》excel文件，对于该部分商业秘密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二被告是否侵害了融七牛公司的商业秘密及二被告的责任承担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三）违反保密义务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第三人明知或者应知商业秘密权利人的员工、前员工或者其他单位、个人实施前款所列违法行为，仍获取、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该商业秘密的，视为侵犯商业秘密。本案中，赵媛姣在其入职时签署了系列保密协议，员工手册和劳动合同书中均有关于保密的规则和要求，结合赵媛姣个人工作经历来看，赵媛姣此前也曾在互联网金融公司任职，所从事的工作内容也是市场渠道拓展。结合其工作履历以及融七牛公司对商业秘密的管理措施，原审法院认定赵媛姣具备识别涉案经营信息属于商业秘密的主观判断能力，且从赵媛姣事后接受公司谈话调查所陈述的内容亦可以佐证。赵媛姣对涉案商业秘密负有保密义务，应该对自己掌握的公司商业秘密尽到合理保密义务。根据泡泡云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时光互动公司向融七牛公司反馈的关于范宁宁同时期主动向其寻求合作相关内容、智源享众公司工作人员范宁宁在商务沟通中所使用的截屏与融七牛公司《市场花费台账模板2018-7月》excel表格的对应性、赵媛姣在调查谈话记录中对整个事件的供述，结合范宁宁和杨楚卿确系智源享众公司员工身份的事实，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实融七牛公司的涉案经营信息已经被智源享众公司获取和掌握。智源享众公司辩称其并未取得涉案经营信息，但未对其员工范宁宁使用的数据截屏说明合理来源或作出合理解释，原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智源享众公司如何获取的涉案经营信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赵媛姣在调查谈话笔录中对事件的回顾，可以认定赵媛姣曾在2018年8月3日下午和当晚，先后与李白和智源享众公司工作人员杨楚卿见面，在赵媛姣获悉涉案经营信息后次日即与智源享众公司的有关人员进行了接触。虽然智源享众公司否认李白系其工作人员，但结合赵媛姣的陈述可以认定李白系经杨楚卿介绍认识，沟通的内容亦涉及商务合作事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李白在本案中的角色身份与智源享众公司存在一定关联性。虽然赵媛姣否认其曾主动向智源享众公司披露融七牛公司的涉案经营信息，但根据赵媛姣陈述与李白和杨楚卿分别的接触过程中，李白曾经使用过赵媛姣的电脑，杨楚卿曾接触过赵媛姣的手机，上述行为均使得其电脑或手机中载有涉案经营信息的《市场花费台账模板2018-7月》excel文件处于泄露的危险之中。赵媛姣作为一名具有多年职场工作经验且负有保密义务的工作人员，却放任与其任职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智源享众公司工作人员随意使用其工作电脑或手机，其行为显然未尽到其应尽的基本保密义务，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构成违反保密义务，向他人披露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的行为。本案中，赵媛姣明确否认其曾主动向智源享众公司披露融七牛公司的涉案商业秘密，智源享众公司作为同行业竞争者，其在明知赵媛姣系融七牛公司员工且实际掌握融七牛公司涉案商业秘密的情况下，通过见面方式创造了直接接触赵媛姣的电脑和手机的机会；从最终结果来看，智源享众公司实际掌握了融七牛公司的涉案商业秘密。智源享众公司在获悉涉案商业秘密后，存在主动联系其中记载的渠道商寻求商务合作的行为，同时也构成对于其获取的涉案商业秘密的使用。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本案融七牛公司已经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商业秘密被侵犯，智源享众公司应当就其不存在侵害商业秘密的行为进行举证。智源享众公司未就其掌握的涉案商业秘密说明其他合理来源，结合智源享众公司与赵媛姣同时期的实际接触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智源享众公司获取的融七牛公司的商业秘密来自赵媛姣。虽现无证据证明智源享众公司从事了盗窃、贿赂或其他不正当手段通过赵媛姣获取融七牛公司涉案商业秘密的行为，但其行为仍然构成对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三款的违反，属于明知赵媛姣系融七牛公司员工身份且实际持有涉案商业秘密的情况下，仍然获取并使用融七牛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同样构成对融七牛公司涉案商业秘密的侵害。融七牛公司主张智源享众公司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因现有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赵媛姣的涉案行为构成违反保密义务披露权利人商业秘密的行为，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侵害了融七牛公司的商业秘密，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智源享众公司明知赵媛姣掌握融七牛公司商业秘密情况下仍然获取并实际使用涉案商业秘密，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三款规定，同样构成侵犯商业秘密。二被告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金额。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因不正当竞争行为受到损害的经营者的赔偿数额，按照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确定；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按照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确定。经营者恶意实施侵犯商业秘密行为，情节严重的，可以在上述方法确定数额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确定赔偿数额。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经营者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该条第五款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给予权利人五百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融七牛公司并未就其实际损失的具体金额进行举证，亦未举证证明二被告的侵权所得利益，故原审法院根据涉案商业秘密形成的难易程度、所包括的内容、承载的竞争优势、二被告各自的侵权行为性质和情节、各自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赵媛姣应当赔偿融七牛公司经济损失金额为5万元，智源享众公司应当赔偿融七牛公司经济损失金额为15万元。融七牛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文印费等属于为本案支出的合理开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赵媛姣、被告北京智源享众广告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原告北京融七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涉案商业秘密的行为，并从手机、电脑等电子客户端永久性删除其获取的一切承载涉案商业秘密的文件或其复制件或任何其他可被感知的存储状态；二、被告赵媛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融七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三、被告北京智源享众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融七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万元；四、被告赵媛姣和被告北京智源享众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北京融七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开支3.0768万元；五、驳回原告北京融七牛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员工手册、数据安全及保密制度、保密协议、微信聊天记录、谈话记录、离职证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谈话录音、渠道商说明函、宣传资料、公证书、委托代理协议、发票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融七牛公司主张的经营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上诉人是否侵害了融七牛公司的商业秘密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赵媛姣提出融七牛公司主张的商业秘密并不明确具体，有关涉案信息，不属于商业秘密的上诉理由。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商业价值并经权利人采取相应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经营信息等商业信息。融七牛公司主张构成商业秘密的信息为其“信用卡业务线”渠道商有关经营信息，该excel表格中列明了融七牛公司从事金融业务推广营销服务所合作的渠道商名单，通过excel表格的形式将每个渠道商当月的投放状态、结算方式、结算标准、当月现金花费、细项结算等具体内容有针对性的进行了统计和录入，上述记载信息经过了整理和编排，承载的信息属于融七牛公司长期经营所积累的优势渠道资源，不属于公众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取的经营信息，具有秘密性，且具有商业价值。融七牛公司与赵媛姣签署的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对于工作中掌握的市场数据、销售渠道、客户名单等数据或资料应当保密，且建立了专门的“融360数据安全及保密制度”，对于公司数据严格限定了接触的人员范围和使用、传输要求。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融七牛公司主张的涉案经营信息构成商业秘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赵媛姣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赵媛姣提出融七牛公司所称的通过账户密码所能看到的用户信息，并无法从涉案excel表中看到，无证据证明这些用户后台数据已被泄露的上诉理由。根据泡泡云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时光互动公司向融七牛公司反馈的关于范宁宁同时期主动向其寻求合作相关内容、智源享众公司工作人员范宁宁在商务沟通中所使用的截屏与融七牛公司《市场花费台账模板2018-7月》excel表格的对应性、赵媛姣在调查谈话记录中对整个事件的陈述，上述证据能够证实融七牛公司的涉案经营信息已经被智源享众公司获取和掌握。因此，上诉人赵媛姣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赵媛姣提出涉案excel表中列明的渠道商名单并非融七牛公司专有的合作方，他人使用这些渠道商信息进行推广不会与融七牛公司产生业务冲突，即便融七牛公司的渠道商名单泄露也并未给其造成实际经济损失。如前所述，融七牛公司主张的涉案经营信息构成商业秘密，相关人员通过整体分析涉案经营信息便可以了解到融七牛公司信用卡业务推广服务所依托的市场拓展渠道，同业竞争者便能够免去从海量的市场主体中寻找优质渠道所需的时间成本、人力物力财力等花费，并可以借助其掌握的上述信息省去商务沟通成本，进而形成竞争优势。赵媛姣的涉案行为构成违反保密义务披露权利人商业秘密的行为，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侵害了融七牛公司的商业秘密，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涉案商业秘密形成的难易程度、所包括的内容、承载的竞争优势、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性质和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赵媛姣赔偿融七牛公司相应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赵媛姣提出融七牛公司对赵媛姣及智源享众公司的主张不能同时成立，如赵媛姣披露了其商业秘密，那么智源享众公司就不是盗窃，反之亦然的上诉理由。原审法院认定，赵媛姣的涉案行为构成违反保密义务披露权利人商业秘密的行为，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认定智源享众公司明知赵媛姣掌握融七牛公司商业秘密情况下仍然获取并实际使用涉案商业秘密，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三款规定。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赵媛姣提出融七牛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要求员工保守商业秘密的具体范围、内容，赵媛姣作为普通员工无法准确作出判断的上诉理由。赵媛姣在其入职时签署了系列保密协议，员工手册和劳动合同书中均有关于保密的规则和要求，结合赵媛姣工作履历以及融七牛公司对商业秘密的管理措施，原审法院认定赵媛姣具备识别涉案经营信息属于商业秘密的主观判断能力正确。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赵媛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9元，由赵媛姣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斌审 判 员  杨绍煜审 判 员  张 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崔 霖书 记 员  丁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