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辽02行终5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七贤岭高新街**。法定代表人刘源波，局长。应诉行政负责人王雷，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洋，辽宁世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志霞，女，1977年6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铁力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辽宁善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联合路**。法定代表人刘士武，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洪涛，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大连朋来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品涛街********-1/div>法定代表人来鹏。上诉人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高新园区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关志霞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行初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赵志海生前与原告关志霞系夫妻关系，与第三人大连朋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来公司”）具有劳动关系，系该公司品质监督员。2019年7月4日，赵志海受朋来公司安排到瓦房店市大连汇镱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镱公司”）进行产品品质检验。当天上午8时，赵志海被汇镱公司工作人员陈仁行从瓦房店市高铁站接至汇镱公司后开始工作，于当天16时结束工作并定于次日继续质检，后于当天入住酒店，于18时与陈仁行及其家属在酒店附近的海润海鲜坊就餐，期间未饮酒，于19时结束就餐，步行回酒店。2019年7月5日凌晨2时，赵志海电话联系陈仁行，称其身体不适，陈仁行驾车将其送至瓦房店市中心医院急救，赵志海于2019年7月5日5时3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急性广泛前壁、侧壁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2019年7月18日，第三人朋来公司向被告高新园区人社局申请对赵志海认定工伤，高新园区人社局于同日受理后展开调查，对朋来公司法定代表人来鹏、汇镱公司工作人员陈仁行、王伟制作调查笔录。被告高新园区人社局于2019年9月10日对赵志海所受伤害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内容为：申请人及用人单位系第三人朋来公司；职工系赵志海；调查核实情况：2019年7月4日，事故人赵志海出差到瓦房店汇镱公司进行品质检验，当天检验完毕之后入住大连金桥假日商务酒店，次日凌晨2时左右，赵志海感觉身体不适，电话通知合作方经理将其送往瓦房店市中心医院急救，于7月5日5时30分，抢救无效临床死亡。赵志海所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或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之规定，属于不得认定工伤的情形，现予以不认定为视同工亡。原告不服，向被告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2020年1月3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原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高新园区人社局作为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劳动行政部门，具有受理第三人朋来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对事故人赵志海受到的伤害是否属于工伤作出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原告关志霞认为赵志海是在因工出差的休息期间突发疾病死亡，其所处时间和空间应视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对赵志海应认定为工亡；二被告认为因工外出期间是指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赵志海在酒店休息期间不属于因工外出期间，赵志海不应认定为工亡。本案的核心焦点是赵志海因工外出的休息期间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赵世海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院认为，赵志海受单位指派去外地出差属于因工外出，因工外出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具有特殊性，劳动者在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活动的时间和空间均应认定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因此赵志海在入住酒店休息期间突发疾病死亡涉及的时间和区域应认定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职工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赵志海突发疾病死亡并非因个人活动所造成，且外派工作期间发生疾病救治，本身就比在家时有亲人陪伴情况下，发生疾病救治率要低，从保护劳动者权益的角度，赵志海亦应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综上所述，被告高新园区人社局认定赵志海受到的伤害不属于工伤属于适用行政法规错误，其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依法应予撤销，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维持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亦应予撤销。原告主张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责令被告高新园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赵志海的死亡为工伤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高人社工伤认字第05190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撤销被告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1月3日作出的大人社行复决字[2019]025号行政复议决定；三、责令被告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赵志海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上诉人高新园区人社局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维持该局于2019年9月10日作出的高人社工伤认字第051900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大人社行复决字[2019]025号行政复议决定的效力。主要理由是：一、上诉人作为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劳动行政部门，具有受理第三人朋来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是否认定工伤的法定职权。二、上诉人经过受理、调查和决定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并向各方送达决定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和《工伤认定办法》的程序规定。三、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认定“赵志海受到的伤害不属于工伤属于适用行政法规错误”是不正确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规定表明，视同因公死亡必须同时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三个基本条件。应当严格适用，不应就该条款做扩大解释。本案已故职工赵志海的死亡不符合上述条件，不应认为“视同工伤”。1、赵志海在2019年7月5日凌晨2点突发疾病的时间不在出差当地的工作时间内。出差期间不完全等于工作时间不代表劳动者在因工外出期间24小时都在工作岗位或者处于工作状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该条规定明确了可认定为“因公外出期间”的是“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而非所有期间，因此，不应将所有的出差期间都视为工作时间。赵志海出差当天的工作地点是汇镱公司的工厂车间内，由于工作量比较大，当日没有检查完，因此需要第二天继续检查。下午4点多，陈仁行将赵志海接走后，赵志海并没有回工厂继续完成检查，也没有证据表明赵志海当天晚上从事了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其他工作，因此，当日下午4点以后不属于赵志海的工作时间。2、赵志海突发疾病时并非在其工作岗位上，也不是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首先，赵志海作为质检员，其工作场所是固定的，即在工厂车间内完成对产品的质检，因其当天没有完成质检工作，才与王伟约定第二天继续未完成的产品质检工作，说明其工作只能在车间完成，因此排除了赵志海当天晚上在酒店继续进行质检工作的可能；其次，据陈仁行的陈述，赵志海在2019年7月4日9点到11点之间与陈仁行等人一起玩吃鸡游戏，说明此时赵志海已经脱离了工作状态，也没有证据表明赵志海在酒店期间仍在处理与其工作职责相关的工作，可见其在酒店休息娱乐的时间是供其个人自由支配时间，不能将其在酒店休息的过程视为仍在工作岗位或者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被上诉人关志霞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原审被告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朋来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现已查明的事实看，原审第三人朋来公司已故职工赵志海是在因工外出期间因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而死亡。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一审的诉辩意见看，各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由此，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已故职工赵志海的上述情况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即本案涉及的仅为《工伤保险条例》中关于因工外出期间的工伤认定的法律适用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适用该规定视同工伤的前提条件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对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工伤保险条例》均未有明确定义。按照通常理解，工作时间一般是指正常上班时间，工作岗位一般是指在工作场所开展属于工作职责范围内事务的工作地点。《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我国职工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第五条规定，“因工作性质或者生产特点的限制，不能实行每日工作８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标准工时制度的，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可以实行其他工作和休息办法。”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的国际劳工组织1981年《职业安全和卫生及工作环境公约》第三条规定，“就本公约而言：…（三）‘工作场所’一词涵盖工人因工作而需在场或前往、并在雇主直接或间接控制之下的一切地点；…”《工作场所职业卫生监督管理规定》（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令第47号）第五十八条规定，“本规定下列用语的含义：（一）工作场所，是指劳动者进行职业活动的所有地点，包括建设单位施工场所；…”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并非是一个一成不变的时间和地点。《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根据该条例的立法精神，理解“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能拘泥于字面文意，而应当根据个案的多样性具体分析，结合工伤保险原旨等予以综合考量、合理认定。此外，《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使用的是“工作岗位”，其强调更多的不是工作的处所和位置，而是岗位职责、工作任务。因此，职工为了单位的利益，在单位规定的工作地点以外的其他地点从事工作或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的期间，也应当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只有如此理解，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倾斜保护职工权利的立法目的。这里需要注意的是，突发疾病原本不属于因工伤害范围，但基于社会保险制度的发展，国家对弱势群体的关怀，体现对人的尊严的尊重，凸显对劳动者的现实保护需要而被纳入工伤保险范围。虽然该项视同工伤作为对职工的倾斜性保护，不要求突发的“疾病”必须是工作原因造成的“疾病”，但由于对于职工而言，“病”和“伤”的保护毕竟是不同的，除职业病外，对疾病的保护一般属于医疗保险的调整范畴，故对于该项视同工伤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执行，从立法本意出发，按照普通人的一般理解进行判断，对“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不宜再作延伸、扩充解释。对因突发疾病死亡视同工伤的认定，必须同时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和当场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因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职工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职工为履行工作职责，受单位指派外出完成单位工作任务，确实如原审法院所述，其工作时间具有特殊性。只要不从事和外派工作无关的行为，无论是工作时间还是合理的休息时间，均属于因工作所需的时间。但需要指出的是，根据上述规定，并非所有的因工外出期间都应视为工作时间。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外派任务无关的个人活动的时间，不属于因工外出的工作时间。具体到本案。从在案有效证据看，原审第三人朋来公司已故职工赵志海突发疾病的时间是凌晨2时，即普通人的正常休息睡觉时间。而在宾馆休息睡觉，是基于普通人的正常生理需要，并非是在履行单位的工作职责，不应将其延伸、扩充理解为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否则，将超出常识上对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一般理解。至于被上诉人所述因工外出期间合理的休息时间，亦属于工作时间一节。本院认为，该合理的休息时间应理解为短暂的休息时间，即正常履行工作职责期间因生理需要而短暂休息的时间，并不应包括普通人在完成当日工作后正常夜晚休息睡觉的时间。此外，从现有证据看，已故职工赵志海系原审第三人朋来公司的质检员，其因工外出的工作任务是为了对案外人汇镱公司进行产品品质检验，无据证明其病发时所处宾馆是其检验产品品质的工作场所，亦无据证明其在病发时正在从事工作任务。因此，已故职工赵志海于事发当日凌晨2时突发疾病，不符合法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条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了关于因工外出期间的工伤认定。从现已查明的事实看，无据证明已故职工赵志海是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而突发疾病，故其亦不符合该规定认定工伤的条件。综上，上诉人高新园区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现有证据看，上诉人高新园区人社局依法履行了受理、调查、送达等程序，符合法律程序性规定；原审被告市人社局受理被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履行了复议职责，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3行初9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关志霞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关志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君审判员 李 健审判员 许其睿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彩虹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第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也可以不开庭审理。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