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平度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南京路**。 法定代表人:祝鸿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青，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奎，山东康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洪杰，男，196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志，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店子镇昌里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店子镇昌里村iv> 法定代表人：祝秀山，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锡山，山东柏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平度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洪杰、平度市店子镇昌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昌里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10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市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崔洪杰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是涉案工程的施工人、是崔洪杰提供劳务的受益者，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据以认定涉案工程是上诉人施工的证据主要包括：一是涉案工程竣工图纸上载明施工单位是上诉人，编制人祝伟晓、技术负责人李晖是上诉人的职工；二是涉案工程施工时，上诉人的职工于军章、侯建辉在现场帮助施工；三是崔洪杰受伤后，祝伟晓垫付部分医疗费，上诉人至今没有追偿。前述证据都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是涉案工程施工人的证据。首先，竣工图纸是2018年6月14日编制，是为了涉案工程后续相关手续办理而制作，由于涉案工程系慈善捐款、义务帮工为主完成的，没有整体上发包给某一个施工单位总包，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作为筹委会的一员，安排自己的职工义务、免费编制竣工图，虽然载明施工单位是上诉人，也主要是上诉人公司电脑系统出图自然带出，并不能证实上诉人就是施工人。其次，上诉人职工于军章、侯建辉在现场是帮助施工，既然是帮助施工，就不能推断上诉人是工程施工人。最后，依据祝伟晓垫付部分医疗费，上诉人至今没有追偿来推论上诉人应该就是施工人，否则与常理不符。这一推论不能成立。本案中，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职工为项目已经捐款几十万元，对于垫付医疗费不追偿很正常。二、一审法院认定崔洪杰的身份关系错误。根据本案事实，崔洪杰不是提供劳务者，而是完成工作的承揽人。本案中，崔洪杰一共为工程工作两次，一次是自带拖拉机拔地种草，第二次就是自带拖拉机往外运垃圾。双方之间相对独立，不存在紧密的人身依附关系，生产工具、设备自带，一次性结算业务报酬，其工作性质更符合完成工作的承揽人特征。三、崔洪杰受伤的主要原因是其自带的拖拉机牵引突然断裂、拖拉机侧翻，作为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中因自身原因导致受伤，只能由自己承担全部责任。 崔洪杰辩称，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市政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昌里村委会辩称，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是市政公司,崔洪杰与祝伟晓之间是劳务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洪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106489.87元，增加后的诉讼标的为440,337.47元，具体为：(1)医疗费106,489.87元、(2)误工费28,350元（189元/天×150天）、(3)护理费21,168元【189元/天×（37+75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100元×37天)、(5)伤残赔偿金:261,523.2元（54,484元×20年×24%）、(6)被抚养人生活费:14,106.4元（35,266元×5年×24%÷3人）、(7)鉴定费：2,080元、（8）交通费：920元、（9）精神损失费：1,500元、（10）保全责任保险费:5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平度市修建昌里村的文化广场，由被告平度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施工。2018年6月6日原告在工地运输石板时，因路面坡陡致车辆侧翻，原告受伤。原告就赔偿事宜与被告沟通未果，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度市昌里村具有悠久的人文历史，1312年立于平度市昌里村的崔氏始祖元武大将军汉军大元帅左督监军讳世荣公墓碑，具有很高的文物价值，历经沧桑碑基堪忧。与该碑相邻的立于民国三十六年的烈士纪念碑，年久失修要重新修葺。2018年正月初三，昌里村委法定代表人祝秀山、市政公司法定代表人祝鸿增等祖籍平度市昌里村的社会名流贤达聚集一起热议募捐出资修缮立碑之事，成立“平度昌里《崔世荣神道碑》筹建委员会”，由此建立美丽的村级文化广场。筹委会推举在本村德高望重及在社会有影响的崔鹏为会长，二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等系筹委会成员。市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此次公益性活动中捐资最多。筹委会在筹集到465,746元后，开始动工。昌里村委会提交2018年6月10日的《平度市昌里村文化广场工程》竣工图图纸，施工单位为市政公司。昌里村委会出具崔鹏书面证言:“6月份工程完成后，我处收到的捐款及账目、村里收到的捐款与账目。核实无误后，统一交给我，由我在原昌里小学教室同村委会、筹委会、施工方把施工款全部发放给了施工方，并留下文字、现场照片等资料”，被告对此无异议。市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员工祝伟晓原籍系平度市昌里村，受市政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指派在建设现场测量划线，且系施工图纸的编制人。建设期间，市政公司又安排职工于军章、侯建辉到现场帮助施工。原告系平度市农民，自有无牌拖拉机一台，原告无拖拉机驾驶证。在建设过程中，祝伟晓找过原告用拖拉机到施工现场拔地种草，原告称市政公司给付劳务费1,850元或1,950元。2018年6月6日下午14点30分，市政公司员工祝伟晓又联系原告到工地外运垃圾，原告称市政公司给付劳务费，原告到施工现场工作，因拖拉机牵引突然断裂，拖拉机侧翻，致原告伤。祝伟晓发现原告伤，联系急救，市政公司先后为原告垫付三次医疗费，单据在市政公司处，至今未追偿。原告伤后到平度市人民医院、解放军89医院、平度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06,489.87元、合计住院37天。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1、崔洪杰的骨盆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左腕关节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脊柱损伤致L2椎体爆裂骨折并相应附件骨折术后构成九级伤残。2、崔洪杰住院期间建议2人护理，出院后建议1人护理。护理期间建议60-90天；误工期建议为120-180天。原告为此支付2,080元鉴定费。另查明，原告被扶养人母亲祝秀兰，1940年2月19日出生，农民，住平度市。公民身份证号码:。祝秀兰生育包括原告在内三子。原告未提交交通费证据。还查明，原告在微信上发送给祝伟晓在文化广场的干活时长及劳务费数额，祝伟晓回复“好的”。祝伟晓向原告展示为其二次垫交的住院押金。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多次调解，从乡情、亲情出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二被告对原告予以合理赔偿，但二被告相互推诿，未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及他人为缅怀先祖伟绩及保家卫国烈士的功勋，弘扬本村传统文化，积极捐款出力修葺墓碑建立文化广场，其行为值得褒扬，但在建设文化广场过程中，未注意对各种风险的预判，有过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得到保障。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从接受原告提供的劳务角度分析本案谁是劳务接受者。本案第一次联系原告到工地拔地种草并给付劳务费的是市政公司的工作人员祝伟晓，第二次又是市政公司的工作人员祝伟晓联系原告运垃圾，原告受伤，又是市政公司联系急救并三次垫付部分医疗费，且至今不追偿，如非市政公司雇佣原告，其行为与常理不符。筹委会主任崔鹏证明，捐款全部发放给施工方，即昌里村委会无捐款雇佣原告从事劳务活动。市政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受昌里村委会的委托雇佣原告，从上述事实、情理分析，法院认定市政公司为原告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市政公司作为雇主应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昌里村委会不承担责任。原告无证驾驶无牌拖拉机，未接受安全技术培训，在雇佣活动中受伤，自身有过失，基于保护劳动者权益出发，酌定原告在此次事故中负次要民事责任，以30%比例为宜。市政公司在选人方面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且是接受原告劳务的受益者，故酌定市政公司承担事故的主要民事责任，以70%比例为宜。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相关规定，对原告所诉诉讼标的额予以调整：1.医疗费106,489.87元、2.误工费15,300元（102元/天农村居民标准×150天）、3.护理费11,424元【102元/天农村居民标准×37天×2人+102元/天农村居民标准×38天×1人（75天-37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100元×37天)、5.伤残赔偿金:261,523.2元（54,484元×20年×24%）、6.被扶养人生活费:14,106.4元（35,266元×5年×24%÷3人）、7.鉴定费：2,080元、8.适当交通费：500元、9.保全责任保险费:500元，合计415,623.47元及精神抚慰金1,500元，市政公司应赔偿290,936.43元（415,623.47元×70%）及1,500元精神抚慰金。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昌里村委会与市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一、被告青岛平度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崔洪杰各项损失290,936.4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青岛平度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崔洪杰精神抚慰金1,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崔洪杰对被告平度市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崔洪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市政公司应否对崔洪杰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本案中，市政公司的工作人员祝伟晓联系崔洪杰外运垃圾，崔洪杰驾驶自有拖拉机在施工现场运垃圾过程中，因拖拉机牵引突然断裂，拖拉机侧翻，致崔洪杰受伤。祝伟晓系受市政公司指派到施工现场工作，联系崔洪杰运垃圾系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市政公司承担。市政公司主张，其与崔洪杰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本院认为，区分承揽关系和雇佣关系，要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者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是否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是否一次性提供劳动成果，所提供的劳动是否是其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等方面综合考量。首先，从工作场所来看，崔洪杰是在施工现场运垃圾过程中受伤，而非其自有场所或自己选择的场所内工作。其次，从双方关系来，崔洪杰按照祝伟晓的要求开展工作，双方存在支配和从属关系。再次，从提供的劳动内容来看，运垃圾并非崔洪杰独立开展的经营业务活动，而是工程施工活动的组成部分。综上，崔洪杰虽然驾驶自有拖拉机运垃圾，但从工作场所、双方关系、劳动内容等方面综合分析，其与市政公司之间仍然是雇佣关系，市政公司作为雇主应对崔洪杰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崔洪杰自身存在一定过失，由崔洪杰自担30%的责任，由市政公司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市政公司与昌里村委会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并非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平度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87元，由上诉人青岛平度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魏 文 审判员  张立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记员肖梦琦 书记员侯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