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8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兴，男，1968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红霞、张钰莹，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乐亮，男，197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环（系林乐亮之妻），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大林格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大林格村。法定代表人：林荣莲，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丽，山东寒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驻地。法定代表人：鞠杰倬，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恩俩，系政府公职律师。上诉人张伟兴、林乐亮因与被上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大林格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林格村委）、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泊于镇政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伟兴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伟兴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张伟兴承包土地上的建筑及附属设施是张伟兴经营的赣兴公司投资建设，赣兴公司系地上建筑物的实际所有权人；2.2015年因政府对矿山进行整治，要求关停采石厂，张伟兴按照政府要求拆除设备，撤离现场，并未放弃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所有权，且在林炳圳刑事案件中，对于林炳圳任村书记期间阻止张伟兴搬离机器设备、强占地上建筑物、威胁张伟兴的事实均有记载，林炳圳及同案人员的行为已构成犯罪，强占财产亦应当返还，故张伟兴撤离现场后，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3.双方承包合同未到期，张伟兴于2016年关停采石厂后仍根据林炳圳要求向大林格村委交纳土地承包费至2018年，2018年下半年因政府相关文件通知征收案涉承包地，张伟兴未再支付2019年土地承包费，张伟兴不存在违约情形，地上建筑物所有权仍归张伟兴所有。林乐亮答辩称，其承包土地上的房屋补偿款归林乐亮，不能归张伟兴，至于村里补偿款问题归属问题与其无关。大林格村委答辩称，1.2016年张伟兴搬离时与时任书记林炳圳达成的最终结果张伟兴搬走大型机器设备，建筑物归村委，全体村民对此均知晓，（2019）鲁10刑初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并不包括案涉建筑物；2.张伟兴于2016年11月开始撤场，其撤场情况虽未告知大林格村委，但大林格村委对此知情，双方的合同于张伟兴撤场时解除，且张伟兴自撤场后再未向大林格村委交纳过土地承包费，地上建筑物一直由大林格村委管理、修缮、控制，张伟兴在拆迁补偿款发放前对建筑物权属也从未提出异议；3.根据双方在2013年签订的《补充合同书》中的相关约定，双方对国家政策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的情况已经有所预见，并约定上级政策变动，张伟兴无条件服从，造成的一切损失，大林格村委不负任何责任，亦约定合同期满或者乙方不按合同付款而解除合同，合同范围内的一切建筑物无偿归村集体所有，据此，双方合同因政策变动导致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后，承包地上的建筑物归村集体所有。泊于镇政府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林乐亮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张伟兴就案涉土地取得的是临时用地许可，期限为两年，早已过期，案涉房屋不具备取得合法补偿的前提条件，一审对于该事实未予查清；2.即使在林乐亮承租土地上的建筑应当给予补偿，应补偿对象亦是林乐亮，因张伟兴临时用地许可到期后遗弃了案涉房屋，林乐亮与张伟兴合同解除后，所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属设施的所有权重归林乐亮所有；3.政府在征收丈量时未通知林乐亮，侵犯了林乐亮合法权益，程序严重违法，不能以此违法丈量作为补偿的依据。张伟兴辩称，案涉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由张伟兴投资建设，所有权归张伟兴所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地上附属物补偿款应该归附属物所有权人所有。大林格村委、泊于镇政府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张伟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林格村委、泊于镇政府支付张伟兴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642413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大林格村委、泊于镇政府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15日，案外人李有森与大林格村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该村山峦用于石料开采，承包期限截止2026年12月30日。2007年4月17日，张伟兴开办了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奔腾伟兴采石厂（个体性质，于2013年5月20日注销登记）。后来张伟兴又发起设立了威海市奔腾赣兴采石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8日更名为威海市赣兴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兴公司），于2019年11月4日完成注销登记，公司全部债权债务由张伟兴一人承担。张伟兴开办采石厂过程中，承接了原李有森与大林格村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并以采石厂的名义于2008年3月、2008年5月与大林格村委签订新的土地承包合同，扩大了土地承包范围，承包期限均截止2028年3月10日。2013年5月24日，甲方大林格村委与乙方赣兴公司、威海市鸿远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未在合同中签字盖章）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乙方租赁甲方村民承包地用于设立搅拌站及其它临时用地，租赁费由乙方支付给相关村民至承包期满，如因政策变动由村集体收回村民的承包地，则乙方所付租金自动转为支付给村集体；甲方一次性收取乙方租赁地复垦保证金5万元；乙方不使用租赁地后需将租赁地复垦，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退还保证金，不计利息。2013年7月30日，甲方大林格村委与乙方赣兴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合同书”，约定双方就2006年10月、2008年3月、2008年5月的4份合同未尽事宜补充如下：一、自2013年起每年对乙方超合同范围增加承包费16万元，与原合同10万元承包费总和26万元为基数，每年递增5%的承包费。二、乙方增加开采范围所属甲方无承包合同的山峦可以开采，但必须在有关部门许可的合法范围。八、合同期满或因乙方不按合同付款而违约解除合同，合同范围内的一切建筑物无偿归甲方所有。该协议并约定了付款期限等内容。2008年11月28日，张伟兴申请了临时建设用地规划许可，有关部门同意其在采石厂建设宿舍用房。张伟兴及其开办的采石厂、赣兴公司在案涉承包土地范围内陆续投资建设了宿舍、办公室等建筑物及相应附属设施。另外，张伟兴开办的采石厂、赣兴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占用了林乐亮承包的土地。2007年6月30日，林乐亮与赣兴公司签订一份协议，约定林乐亮将采石场旁边的6亩果园地无偿给赣兴公司使用。2013年1月31日，林乐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2日作出（2013）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驳回林乐亮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赣兴公司在林乐亮原有承包地范围内亦建设了相应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2015年底，赣兴公司按政府要求关停了采石场。2016年间，张伟兴在组织拆运采石场设施设备过程中，与大林格村委时任负责人林炳圳（曾用名林海波，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以林炳圳犯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七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二百二十万元，并被责令退赔被害人张伟兴786224元。该刑事判决认定2015年底张伟兴采石场关停后打算将设备和剩余石料处理，林炳圳为非法占有张伟兴采石场的剩余财物，纠集指使村治保队员多次阻止张伟兴处置财物的车辆通行，威胁张伟兴，使之产生恐惧、畏难心理，被迫将价值165224元的剩余石料和变压器留下并由林炳圳非法占有，其行为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进行过多次协商，最终仅取走了大型机器设备，将房屋及附属设施全部留在现场。张伟兴支付了2018年之前的占用村民承包地的补偿费用，未支付大林格村委2017年之后的土地承包费。大林格村委安排村办建筑队占用了赣兴公司遗留的建筑物，并对建筑物进行了适度维修。2017年，林乐亮在其原承包地内栽种了若干果树。案涉山峦、土地已被列入山体公园整治范围。2019年8月26日，有关部门对案涉土地范围内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清点，形成了补偿登记表，登记在张伟兴、大林格村委共同名下的补偿款1279455元已支付给大林格村委。2020年5月11日，有关部门对赣兴公司曾占用的林乐亮原承包地范围内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清点，形成了补偿登记表，登记在张伟兴名下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计362958元、其他青苗补偿款8798元未分户，该笔款项目前由泊于镇政府保管。一审法院认为，张伟兴及其开办的采石厂、赣兴公司通过与大林格村委会、林乐亮签订承包合同及协议等方式取得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其在经营过程中建设了临时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系该宗地上附着物的原始所有权人。2016年赣兴公司拆除设备、撤离现场后，大林格村委会已经实际取得以村委名义向张伟兴发包的土地范围内剩余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而赣兴公司占用林乐亮承包地建设的相应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尚未发生变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本案各方当事人所形成的合同对土地征收后补偿款的分配未进行约定，则案涉两笔征收补偿款中已经支付给大林格村委的款项应归大林格村委所有，现由泊于镇政府保管的补偿款中的362958元应归赣兴公司所有。赣兴公司已经注销，张伟兴承担了原企业的债权债务，其有权取得该笔款项，应由泊于镇政府直接向张伟兴支付该款项。综上所述，张伟兴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林乐亮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张立功签字证明一份，拟证实其与张伟兴订立协议的过程；证据2.法医鉴定申请书一份，申请书中有张立功签字，进一步佐证张立功书写证明的效力。经质证，张伟兴认为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且从证明内容看，证明落款处载明张伟兴与林乐亮于2007年6月13日签订的协议属实，故证实张伟兴与林乐亮签订协议真实有效，且该合同效力亦经生效判决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大林格村委对证据1的效力不予认可，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有关证言不应被采信，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泊于镇政府对证据1的效力不予认可，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有关证言不应被采信，且认为该证据不是新的证据，另外，经前期核实，张伟兴占用林乐亮土地上的房屋确为张伟兴所建，认为证据2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关于张伟兴与大林格村委所签土地承包合同项下地上建筑物征收补偿款问题。双方均认可2015年底张伟兴开办的采石厂按政府要求关停，2016年张伟兴组织撤场，大林格村委亦知晓并认可张伟兴已于2016年撤场，据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于2016年因政府政策变动无法继续履行而终止。大林格村委以双方有关“合同期满或因乙方（张伟兴）不按合同付款而违约解除合同”之约定为据主张地上建筑物补偿款归大林格村委所有，张伟兴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地上建筑补偿款依照法律规定应当归张伟兴所有。首先，案涉土地承包合同于2016年系因政府政策变动无法继续履行而终止，并非双方合同约定“合同期满或乙方（张伟兴）不按合同付款而违约解除合同”之情形，大林格村委以该约定为由主张地上建筑物征收补偿款全部归其所有，无事实依据；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合同正常履行期满后，大林格村委对于地上建筑物确享有期待利益，现双方合同终止并非大林格村委原因导致，据此，张伟兴有关合同因政府政策变动而终止后地上建筑物征收补偿款全部归其所有的主张亦有悖于合同订立之初双方就利益分配之本意；故此，鉴于双方自2008年订立承包合同至2016年合同终止，双方约定的承包期已正常履行近8年，尚有12年未能如约履行之事实，综合考虑双方在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就利益分配之本意以及双方就案涉合同终止均无过错之情形，本院酌定张伟兴对登记在张伟兴、大林格村委会共同名下补偿款1279455元享有60%份额，大林格村委享有40%份额，因该笔补偿款已由相关部门支付给大林格村委，故大林格村委应向张伟兴返还767673元并就该部分款项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至于双方争议的2017年、2018年张伟兴是否缴纳承包费的问题，并不影响2016年双方合同因政府政策变动无法履行而终止之事实，双方若对此确有争议，可另行解决，本院不予处理。关于张伟兴经营采石厂占用林乐亮原承包地范围内地上建筑物征收补偿款的问题。林乐亮以张伟兴不再使用其承包地后，该部分承包地使用权归其享有为由主张地上建筑物补偿款应归其所有。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故在林乐亮未就地上建筑物由其兴建或双方约定地上建筑物补偿款归其所有等情形提供证据证实的情况下，林乐亮有关地上建筑物补偿款归其所有的主张，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林乐亮与张伟兴签订的合同效力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林乐亮有关签订协议时受胁迫、暴力威胁等主张，并不能否定该合同效力；林乐亮另对地上建筑物应否获得补偿款提出质疑，但在有关部门已实际发放相关补偿款的情况下，林乐亮若对此确有异议，可向相关行政部门反映；至于林乐亮主张有关部门在征收丈量时未通知其到场，程序违法的问题，非本案民事诉讼审查范围。综上所述，林乐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张伟兴的部分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张伟兴与大林格村委所签土地承包合同项下地上建筑物征收补偿款归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伟兴补偿款362958元；二、撤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15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大林格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伟兴返还补偿款767673元及利息（以767673元为本金，自2020年6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张伟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91元，由张伟兴负担3055元，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大林格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7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582元，由张伟兴负担6110元、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泊于镇大林格村村民委员会负担9148元、林乐亮负担432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大海审判员  张丽萍审判员  郭林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