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7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晴晴，女，198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敏，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极，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山新美医疗美容门诊部，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万达广场**楼**。经营者：赵印，该门诊部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权理想，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晴晴因与被上诉人铜山新美医疗美容门诊部（以下简称新美门诊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4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高晴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敏、陈极，被上诉人新美门诊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权理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晴晴上诉请求：撤销(2020)苏0312民初433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不清，未查明本案的基础事实。(一)本案基本事实。1.本案系争的医疗纠纷，系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2018年8月19日、20日开始的一系列隆鼻等医疗美容手术以及由此引发的后续一系列的修复手术，而非仅仅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5月10日的美容服务。2.《调解协议书》上记载的2019年5月10日的美容服务实际系此前隆鼻手术失败导致上诉人鼻腔内发生了膨体位移，未长牢固，从而要求被上诉人修复而发生的，并且，该次手术的发生时间系在2019年5月7日，而不是2019年5月10日。3.上诉人因2018年4月26日于被上诉人处打瘦脸针导致其咬肌部位发生肿块，经双方多次交涉，于2019年5月19日晚，再次由被上诉人进行了取出修复手术。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上述全部医美手术，上诉人均支付相应款项，合计共支出近10万元人民币。5.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进行的隆鼻手术、打瘦脸针、脂肪填充、垫鼻翼、全切双眼皮等医疗手术行为，均发生于2019年3月之前，即被上诉人尚未取得徐州市铜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核准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系非法行医，无相应的医疗美容资质。为此，上诉人在知晓该情况后立刻向卫计委、工商局等相关部门进行投诉。6.基于上诉人不断的投诉行为，被上诉人主动找到上诉人要求并威胁其调解，上诉人考虑“息事宁人”和对当时被上诉人已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信任以及相对信息的不对称，并且认为修复手术已完成，故签订了《调解协议书》。7.签订《调解协议书》后，上诉人又发现此前修复的鼻腔膨体依然有移动现象，再次与被上诉人交涉时，遭遇被上诉人负责人的恐吓、威胁，并拒绝再次修复。8.上诉人经相关医院诊断为“隆鼻术后并发症”，鼻根部肿胀，可触及1cm*1cm，鼻根已坏，建议取出并修复。上诉人无奈只能寻求其他医疗机构治疗，往返多地，耗资巨大，这些费用的支出为必要且合理的，与本案损害赔偿费用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9.上诉人身心遭受巨大创伤，迫于无奈报警未果，才诉至法院。(二)《调解协议书》内容不实、条款故意规避国家法律、法规，并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下订立，应属无效，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1.内容不实体现在：“甲方于2019年5月10日为乙方提供美容服务，造成乙方脸部暂时性浮肿”，实际情况系此前于被上诉人处进行的隆鼻手术失败导致上诉人鼻腔内发生了膨体位移，未长牢固，从而于2019年5月7日再次进行的重新置放膨体的修复手术，和2019年6月19日因于被上诉人处打瘦脸针导致其咬肌部位发生肿块再次进行的取出修复手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均系医美手术，而非美容服务。《调解协议书》的背景陈述内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2.《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向乙方一次性赔偿人民币15万元……”其中包含了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医美手术费近10万元，而非仅仅系赔偿款项。3.《调解协议书》第三条之约定内容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等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执业医师法》、强制性规定；并且向国家相关部门举报控告、投诉非法及违规行为系每个公民的权利和责任，《调解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剥夺上诉人的该项权利系恶意规避国家相关部门的监督，扰乱国家医疗行业秩序；并且该内容违反公序良俗原则，应属无效。4.《调解协议书》第三条约定“鉴于乙方的投诉行为…及时协助甲方减少其相关部门的处罚，直至相关部门的投诉程序完全结束”的内容恰恰证明了被上诉人此前的医美手术系在无证的情况下进行的，几次手术行为应当无效，手术费应予返还并承担赔偿责任。5.《调解协议书》的签订系上诉人考虑“息事宁人”和对当时被上诉人已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信任以及相对信息的不对称，并且认为修复手术已完成，且因上诉人并非长住徐州，急于返还浙江的工作地点，才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下匆忙无奈签订的。6.《调解协议书》第五条违约金的相关约定，有悖常理，高达20万元之多，约定赔偿金额才15万元，违约金的设置超过实际支付金额，综合考量《调解协议书》的全部条款内容，有胁迫之嫌。二、本案判决书的主文部分缺少对本案证据的认定，未有明确的概述，导致多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我国《民事判决书》的主文部分要求对该案所涉及的事实和证据作明确的概述，特别是法院查明的事实，但是本案判决书未载明原、被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情况以及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情况，导致查明事实部分的论述不清，直接照抄《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条款，并以此予以判决，程序错误。三、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当系生命健康权损害赔偿，一审法院在并未对此进行审理及认定的前提下，直接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调解协议书》，并以此裁判，逻辑颠倒。判决所依据的条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均系对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认定，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无关。且本案《调解协议书》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应当无效，一审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民事诉讼法》等有关规定，请求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新美门诊部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9年6月8日在第三方的见证下签订了赔偿协议，而且赔偿协议就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十分清楚，内容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规定，同时，被上诉人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款项，就此，双方之间的纠纷一次性了结结束。但事后上诉人以此为要挟多次向被上诉人要求赔偿款项，同时在2019年11月15日发生了纠纷，该纠纷由当地公安机关出警受理，作一般调解纠纷处理，后上诉人又提起了诉讼，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同时违反了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此明确表示将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追究上诉人的责任，另行提起诉讼。高晴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对方退还手术费20000元；2.判令对方赔偿医疗费84649元、误工费2377元、护理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3382.8元、住宿费9363元，合计111771.8元（系变更后诉请）；3.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晴晴曾至新美门诊部进行隆鼻等美容手术，因手术产生纠纷后，高晴晴（乙方）与新美门诊部（甲方）于2019年6月8日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书载明：甲方于2019年5月10日为乙方提供美容服务，造成乙方脸部暂时浮肿，对乙方个人形象造成一定影响。现甲、乙双方同意无需通过医疗鉴定明确责任，双方就赔偿、谅解问题，在平等协商、互谅互让的基础上，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向乙方一次性赔偿人民币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除上述费用外，乙方不得再向甲方或任何第三方主张任何赔偿或者补偿费用。该费用总额如大于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各项赔偿总额，视为甲方对乙方的慰问；该费用总额如小于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各项赔偿总额，视为乙方放弃自身相关实体权利或者免除甲方或任何第三方的相关赔偿义务。本协议的签署可以视作该放弃或者免除之处分行为已经到达甲方，且不可撤销。二、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甲方于2019年6月8日支付本协议第一条约定款项，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壹拾壹万肆仟元微信转账陆仟元，乙方在收到甲方款项后应向甲方出具书面收款凭证。三、甲方依本协议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后，甲、乙之间美容服务纠纷即告终结。乙方自愿放弃基于纠纷产生的起诉、上诉、申诉、投诉、医疗事故鉴定等权利。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任何方式向甲方主张权利，且不得以本协议作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鉴于乙方的投诉行为已启动相关部门的监督，乙方同意在后续过程中无条件配合甲方，及时协助甲方减少相关部门的处罚，直至相关部门投诉程序完全结束。四、甲、乙双方确认，本协议系双方在见证人在场见证下充分协商的结果，甲、乙双方在自愿基础上签订本协议，在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显示公平、重大误解、乘人之危等情形。甲、乙双方已清楚了解自己在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已就协议中所涉及的法律问题及其他问题咨询相关专业人士，并清楚明白。五、违约责任。1.任何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内容即构成违约，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0000（贰拾万元整）2.因任何一方违约而导致仲裁、诉讼或申请强制执行的，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实现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诉讼费、公证费、律师费、调查取证费、交通费、住宿费、通讯费、误工费等。六、本协议经甲、乙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协议文书一式两份，甲方执一份，乙方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同日，高晴晴向新美门诊部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铜山新美医疗门诊部赔偿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银行转账壹拾肆万肆仟元整（144000）微信转账陆仟元整。收款人：高晴晴2019.6.8”。2019年11月，高晴晴在湖南十美医疗美容门诊部接受了假体隆鼻修复整形手术。高晴晴认为其与新美门诊部达成的调解协议未包含后续治疗造成的损失，产生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高晴晴、新美门诊部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权利义务。首先，高晴晴称调解过程中新美门诊部存在欺诈行为，其不知新美门诊部尚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但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载明双方产生纠纷的美容服务系2019年5月10日新美门诊部为高晴晴提供的美容服务，新美门诊部提供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核准登记的日期自2019年3月21日至2022年3月20日，证明双方产生纠纷的美容服务发生在有效期内；其次，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中对赔偿款150000元的构成进行了充分说明，强调该款项系双方之间美容服务纠纷给高晴晴造成的全部损失，并特别注明新美门诊部在按约履行支付款项义务后，双方之间美容服务纠纷即告终结。协议签订后新美门诊部按约支付高晴晴150000元，双方之间的美容服务纠纷即已全部了结。现高晴晴称调解协议中150000元系高晴晴在新美门诊部处进行美容项目的手术费100000元及其他赔偿款50000元，要求新美门诊部另行支付后期治疗费用并返还手术费没有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高晴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3元，减半收取576.5元，由高晴晴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1、银行信用卡账单四张、微信账单两张，证明向被上诉人付手术费用，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多次进行了手术；2、上诉人与乔婉录音光盘，证明双方就手术存在问题进行沟通，多次医美失败且进行修复，并且收取了相应的费用将近10万元；3、接处警登记表，证明双方就医美问题发生纠纷，且该登记表中也表述了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赵印打了上诉人一巴掌。当时是派出所在被上诉人的办公室把上诉人解救出来。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1、该六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范畴，在二审期间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2、该六组证据对其三性均持有异议，第一组证据银行流水，上诉人分别向不同的便利店、休闲旅馆、商务宾馆等第三方进行了消费支出，与本案没有关联因素。同时该组证据也不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形。第二组证据同对第一组证据质证意见。第三组证据微信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从微信截图无法反应该款项向谁支出、支出的目的，也无法反映与本案有何关联性。对录音证据不予质证，因为录音的人员并非本案当事人，如果上诉人认为该份录音证据可以作为证据使用的话，应当要求被录音人出庭作证。对报警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接处警登记表也无法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等情形，仅仅是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因琐事发生纠纷，做简单治安纠纷调解处理。以上证据均无法证明或证实上诉人的各种上诉观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协议效力如何认定问题。双方发生纠纷后，当事人自行协商达成赔偿协议的，具有民事合同性质。一方反悔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如果不能证明在订立协议时具有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的，应认定协议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协议是上诉人高晴晴自愿签订，不符合合同无效和撤销的法定情形，该协议对上诉人高晴晴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高晴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依此驳回上诉人的主张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高晴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3元，由高晴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国渠审判员  汪佩建审判员  张 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