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35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89年1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阳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延召，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常会，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聊城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东昌东路**。 法定代表人：张广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光涛，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宽，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1与被上诉人山东聊城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房地产公司）因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6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星光房地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星光房地产公司在庭上自认并举证证明其开发的涉案车位系人防车位，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涉案车位是否为人防车位关系到上诉人与星光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人防车位作为国防资产属于国家所有，其所有权权能实现由法律明确规定，基于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该条款的立法本意旨在明确指出凡属人防工程建设，平时可以进行使用和收益，该使用和收益的权能与工程建设的人防属性密不可分，并非一般意义上具备使用权的工程建设。一审法院避开涉案车位的人防属性，以一般意义的车位使用权进行替换和等同，既无视立法的本意，也未考究买卖交易的一般常识，即买受人购买标的车位是为全面实现对车位的管控权能，特别是所有权和处分权能，而非本意要购买人防车位。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自相矛盾。一审法院既认为重大误解是由于误解人自己的大意、缺乏经验或者信息不通而造成，又认定上诉人是由于星光房地产公司未明确告知涉案车位系人防工程，星光房地产公司占据信息优势，上诉人信息不通，缺乏经验，明显前后矛盾，认定上诉人不构成重大误解显然依据不足，说理难以服人。第三，《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均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重复使用的格式文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上诉人确系基于所有权的意思购买涉案车位。1.星光房地产公司在《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中均强调星光房地产公司对涉案车位享有所有权并对外销售，但星光房地产公司称涉案车位是人防车位，其转让的是车位使用权，对相关条款的理解有两种以上解释，加上星光房地产公司的辩称存在减轻自己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的情形，因此条款应作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即上诉人购买的是车位所有权，而非使用权，更不是人防车位。2.结合《补充协议》及《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二十二条（三）1.“规划的车位、车库：归出卖人所有，法律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星光房地产公司对涉案车位享有所有权，具备上诉人购买涉案车位的前提条件，上诉人相信自己购买的车位是产权车位而非人防车位。但星光房地产公司在其提的合同文本中均没有提及涉案车位是人防车位，存在欺诈和隐瞒事实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上诉人有权撤销该车位的“买卖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山东聊城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贵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第一，上诉人二审变更请求权基础，于法无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其系基于重大误解而行使的撤销权，但上诉理由中又以欺诈为由行使撤销权，上诉人在二审中对请求权基础进行变更，此举显然剥夺了答辩人的抗辩权利，于法无据。第二，上诉人关于涉案车位为人防车位，原审法院未予认定的理由显然错误。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已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的规定就案涉车位的性质进行了充分明确的论述，而且，案涉车位是否为人防车位，并不影响使用权转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无视立法本意、避开涉案车位人防属性的上诉理由显然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三，上诉人不构成重大误解。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来看，重大误解必须是基于当事人自己的过失而对合同涉及的内容存在认识上的显著偏差或缺陷，其后果是使自己的利益受到较大损失或者达不到订立合同目的，但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上诉人自身对民事法律行为的实施并不存在过失，协议对上诉人只享有车位使用权的约定清楚、明确，不存在认识上的偏差，车位的性质也不影响上诉人行使使用权的最终目的，因此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不构成重大误解的认定恰当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理由第二条是对重大误解条款的错误理解。第四，上诉人关于涉案合同协议系格式文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山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和山东省工商管理局监制的文本，合同内容也经过了聊城市住建部门的备案审核，并非答辩人单方提供的合同文本，而且合同及协议约定的内容清楚、明确，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四十一条的情形。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车位款120000元；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车位款利息损失1044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房地产开发企业，其以出让方式取得了位于光岳路东，滦河路南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鲁（2016）聊城市不动产权第××号，土地使用权终止日期为2086年9月4日，被告在该地上建设的商品房项目核准名称为“星光清水湾”。《山东省人民防空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防空工程平时用途为地下车库。该车库人防工程于2020年3月13日竣工验收并备案。原告购买了被告开发的该小区第11幢1单元11层1112号商品房，并于2018年签订了合同编号为YS0000177576号的《山东省新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又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载明原告车位号为389号，120000元/个（按个销售），车位不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作为商品房的配套设施与商品房一并使用。原告在购买涉案商品房的同时，一并交纳了车位款1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一，原被告关于案涉车位的约定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案涉车位由被告投资建设，属于其建造的构筑物或配套设施，其对案涉车位具有管理、收益等权利。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内容，应认定双方对案涉车位的约定系被告对案涉车位使用权的有偿转让。原被告关于案涉车位约定内容不存在因违反禁止性法律规定而无效的法定情形，属有效约定，应予保护。 双方争议的焦点二，原告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并有权撤销双方关于案涉车位的约定。本院认为，重大误解，首先，应当是由于误解人自己的大意、缺乏经验或者信息不通而造成的，是受害方当事人自己的过失，而不是由于受到对方的欺诈、胁迫而被迫订立的合同。原告称其产生误解是由于被告未明确告知其地下车位系人防工程，并非因其个人原因而产生，不构成重大误解。其次，误解应当是对合同的内容构成重大误解。从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双方协议明确约定不能办理产权证，约定的是地下车位的使用权，被告提供车位给原告使用，则合同目的实现，车位的性质未使原告的利益受到较大的损失或达不到原告订立合同的目的。再次，重大误解将导致合同撤销，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不可分割的整体，相互关联，同时履行，同时解除，《补充协议》中关于地下车位交付及价款的约定与商品房价格具有重大关联，现原告仅要求单独撤销双方关于车位的约定，不符合公平原则。因此，原、被告关于案涉地下车位的约定不属重大误解，原告无权要求双方关于案涉车位的约定。 综上，原告对于案涉车位不能办理产权证是明知的，其以不能实现所有权价值，主张撤销双方对案涉车位的约定，并要求返还车位款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求，不具备法定可撤销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已实际向被告交付车位款，双方就案涉车位的使用权达成合意，体现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双方均应遵守契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第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李某1要求退还车位款120000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李某1要求被告赔偿其车位款利息损失10440元的请求。案件受理费2908元，减半收取1454元，由原告李某1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防空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人民防空工程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所有。”第二十六条规定：“国家鼓励平时利用人民防空工程为经济建设和人民生活服务。平时利用人民防空工程，不得影响其防空效能。”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人防管理部门备案允许的情况下，住宅小区地下的人防工程，在平时是可以为人民生活提供服务的。本案中，星光清水湾的《山东省人民防空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涉案防空工程平时用途为地下车库。上诉人与星光房地产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也明确约定，“买受人已明确知悉：所购车位不办理有关产权登记手续，所购车位作为商品房的配套设施与商品房一并使用。”可见，星光房地产公司向业主转让的是车位使用权，上诉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并履行协议内容，应视为上诉人对合同内容知悉且同意，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存在重大误解或欺诈的情形。双方的《补充协议》中明确写明所购车位不办理有关产权登记手续，上诉人再主张所购车位不能实现所有权价值而要求星光房地产公司返还购买车位的款项并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9元，由上诉人李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陈普光 书记员肖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