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负责人：朱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江，男，该公司法务部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华，女，197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宏波，吉林钟言宇德（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响，男，199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宏波，吉林钟言宇德（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福利，男，196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四平市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瑛，吉林满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景龙，男，1987年1月10日出生，满族，住吉林省四平市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顺金恒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东洲区。法定代表人：朱玉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华、李响、岳福利、刘景龙、抚顺金恒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恒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抚顺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华、李响要求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人保抚顺市分公司不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第二十三条规定：“申请从事危险货物运输经营的，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经所在地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考试合格，取得上岗资格证的驾驶人员、装卸管理人员、押运人员。”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驾驶危险货物运输专用车辆的驾驶人除要有准驾车型的驾驶证外，还要取得上岗资格证，即交管部门经考试合格后颁发的“从业人员资格证”。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条款中规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的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致李多强死亡的交通事故中，岳福利肇事时仅有驾驶证而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是非法驾驶营运的危险货物运输车辆，符合保险合同规定的免除责任的情形。作为从事营运的企业和驾驶人应当熟知驾驶危险货物运输车辆应当取得和持有有效的上岗资格证，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免除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诉讼费不应由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承担。徐华、李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业资格属于行政管理措施，无从业资格会导致相应行政法律后果，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岳福利上岗证过期显著增加了驾驶肇事车辆的危险程度。人保抚顺市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加重了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责任，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未对肇事车辆驾驶人的从业资格进行审查，并承保该车保险多年，一审法院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人保抚顺市分公司解释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诉讼费应当由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承担。岳福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人保抚顺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金恒公司辩称，一、本案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不足部分由侵权人、实际车主承担。本案肇事车辆手续齐全，车况良好，驾驶人具有与车辆车型匹配的驾驶证，可以驾驶该车上路行驶。案涉保险合同签订之前，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已经对车辆是否符合投保条件进行了审核，并同意承保案涉车辆的保险。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未向金恒公司释明免责条款及其真实含义，拒绝理赔不当。二、金恒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二项有异议，金恒公司不是侵权人也不是司机的雇主，作为被挂靠单位，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未明确金恒公司的追偿权。刘景龙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徐华、李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岳福利、刘景龙、金恒公司连带赔偿徐华、李响医疗费23,533.97元、死亡赔偿金603,440元（30,172元×20年）、丧葬费34,266.50元、火化费5562元、误工费250元（2500元／月÷30天×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0元／天×3天）、交通费24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共计687,592.47元；2.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责任；3.岳福利、刘景龙、金恒公司、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承担徐华、李响律师代理费20,000元；4.岳福利、刘景龙、金恒公司、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涉案肇事车辆辽D涉案（中型罐式货车）系刘景龙所有，并雇佣持有准驾车型为B1B2机动车驾驶证的岳福利驾驶，但该车辆挂靠并登记在金恒公司名下从事运营，且由该公司在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50万，不计免赔），并签订了保险合同。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内。2.2019年6月4日，岳福利在为用户输送油品的途中将李多强撞伤，岳福利为李多强垫付医疗费合计4,419.34元，刘景龙垫付医疗费合计20,560元（徐华和李响的诉讼请求中未将此处两笔费用予以扣除），经吉林医药学院附属医院抢救无效，李多强于2019年6月6日死亡，享年51周岁。2019年6月14日，吉林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涉案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岳福利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多强无责任；同日，经吉林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多强系交通事故中重度颅脑多发损伤死亡。3.2019年8月1日，人保公司以“涉案驾驶员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由，向金恒公司发出拒绝理赔通知书。4.2019年8月2日，经吉林市江城公证处公证，李多强的法定继承人是其配偶徐华及其子李响。5.2020年6月29日，吉林高新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20）吉0291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岳福利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一审法院认为，一、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内能否免除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和第四十一条分别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众所周知，根据保险业交易习惯及行业惯例，保险合同和保险条款是保险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且未与投保人协商的格式条款，其中，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关于“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未明确载明驾驶人持有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名称，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和金恒公司对此理解发生分歧，各执一词，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作出对提供保险条款的人保抚顺市分公司不利的解释，即金恒公司认为岳福利持有准驾类型（B1B2）的机动车驾驶证而驾驶涉案车辆，不属于“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情形，故保险人应予赔偿。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关于涉案事故属于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免赔情形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火化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因徐华和李响的诉请中包含丧葬费，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而火化费属于丧葬费赔偿项目之一，故其另行主张火化费合计5562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鉴于岳福利作为直接侵权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徐华和李响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三、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及责任比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和金恒公司签订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合法有效，金恒公司已履行了缴纳保险费的义务；如前所述，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抗辩的拒赔理由不成立，故在金恒公司投保的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以后，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赔偿义务，即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岳福利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李多强死亡，故刘景龙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岳福利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因此，岳福利应与刘景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刘景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向岳福利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因挂靠在金恒公司的肇事车辆对涉案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故被挂靠人金恒公司与挂靠人刘景龙应承担连带责任。四、承担律师费和诉讼费的主体。徐华和李响要求岳福利、刘景龙、金恒公司和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系因人保公司拒绝理赔而引发的诉讼，经审理查明，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拒绝理赔的事由不成立，故本案诉讼费用，应由人保抚顺市分公司负担。刘景龙雇佣岳福利驾驶登记并挂靠在金恒公司名下、由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肇事车辆致李多强死亡，应由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由具有重大过失的侵权人岳福利及其雇主刘景龙、肇事车辆被挂靠人金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徐华和李响请求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岳福利和刘景龙及金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成立，但根据徐华和李响提供的医疗费等票据可知，李多强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661,779.47元，其中医疗费合计23,532.97元（救护车费155元、门诊医疗费合计4,305.32元、住院医疗费19,072.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100元／天×3天）、交通费240元、丧葬费34,266.50元、死亡赔偿金603,440元（20年×30,172元／年）。因此，徐华和李响对人保公司主张的赔偿请求，应按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即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给付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给付死亡补偿金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00,000元，共计620,000元，予以支持；徐华和李响对岳福利、刘景龙、金恒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应在超出人保抚顺市分公司赔偿限额的部分中扣除刘景龙垫付费用后，按剩余的部分即16,800.13元（661,779.47元-人保公司赔偿620,000元-刘景龙和岳福利垫付24,979.34元）予以支持。刘景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可向岳福利人追偿。综上所述，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徐华和李响的损失合计62万元；岳福利、刘景龙、金恒公司应连带赔偿徐华和李响的损失16,800.13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抚顺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徐华和李响的经济损失合计62万元（其中，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给付医疗费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给付死亡补偿金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500,000元）；二、岳福利、刘景龙、抚顺金恒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徐华和李响的经济损失16,800.13元，刘景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岳福利追偿；三、驳回徐华和李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38元，由徐华和李响负担354元，由人保抚顺市分公司负担5084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免责。人保抚顺市分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采用的是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关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责任免除条款中，对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证书仅以“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笼统概括描述，致使“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含义不清，即该免责条款对“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指何种证书并未规定清楚、详细，而人保抚顺市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说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包含的证书种类及该证书就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的上岗资格证，不能认定保险公司就驾驶人必须取得上岗资格证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人保抚顺市分公司亦未作出要求投保人投保时提供上述证件的强制性要求，也无证据证明无上述证件会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危险程度。故人保抚顺市分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损失项目及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人保抚顺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5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孙 伟审判员 于福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杨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