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7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涵婷美容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官塘路（清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NJGRP5R。 法定代表人：张立田，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华药大健康产业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官塘路（清河路）**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NJBX13F。 法定代表人：张立田，总经理。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成玉，安徽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志峰，安徽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梦瑶，女，汉族，1983年5月12日出生，住安徽省利辛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峰，安徽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涵婷美容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涵婷公司）、安徽省华药大健康产业服务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药公司）因与王梦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2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涵婷公司、华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王梦瑶的全部诉讼请求；三、改判王梦瑶向上诉人支付加盟费42000元。事实与理由：一、王梦瑶实际上仅向上诉人支付了加盟费8000元。华药公司虽于2018年6月15日向王梦瑶开具了5万元的收据，但该收据系预先开具，并不能证明华药公司已收到5万元。该收据中明确收款方式为刷卡，那么王梦瑶就应当提交其通过刷卡方式付款的凭证。而事实上王梦瑶仅向华药公司支付8000元。并且王梦瑶还在与涵婷公司签订的《加盟商合作协议》下方明确备注“下欠1万元人民币”，其原因是双方口头约定首付款为18000元，王梦瑶刷卡支付了8000元，尚欠首付款1万元。二、王梦瑶应向涵婷公司支付拖欠的加盟费42000元。涵婷公司已经履行了提供仪器等相关义务。因此，王梦瑶应向涵婷公司支付拖欠的加盟费42000元。三、华药公司不应对涵婷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涵婷公司不仅不应退还王梦瑶5万元，反而是王梦瑶应付涵婷公司加盟费42000元。2.《加盟商合作协议》系涵婷公司与王梦瑶签订的，华药公司仅是代涵婷公司向王梦瑶收取8000元加盟费。两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并不存在财务混同、相互之间界线模糊、无法严格区分情况。 王梦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1、2018年6月15日，王梦瑶与涵婷公司签订加盟合同当日，王梦瑶向该公司支付现金4万元，又刷卡8000元，合计48000元的加盟款；另外，在2018年6月3日，王梦瑶通过信用卡向其支付2000元定金，合计向上诉人支付了50000元加盟款。上诉人向王梦瑶开具了一张5万元收据。反之，如果王梦瑶尚欠上诉人欠款，上诉人不可能给王梦瑶开具一张5万元的收据，这不符合常理。王梦瑶从来没有和上诉人进行过首付款18000元的口头约定。2、上诉人并未按约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王梦瑶其实并未提走任何仪器。上诉人并未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上诉人应当向王梦瑶退还5万元加盟款。3、华药公司对涵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张立田，且存在经营场所混同，王梦瑶与涵婷公司签订加盟合同协议，实际是华药公司收费，并由其出具收据，财产无法区分。虽然属于两个公司，但实际上经营场所混同、财务混同，相互之间界限模糊，无法严格区分，使得王梦瑶难以区分准确的交易对象，已构成人格混同，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华药公司对涵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王梦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梦瑶与涵婷公司、华药公司之间签订的《加盟商合作协议》；2.涵婷公司、华药公司退还王梦瑶缴纳的加盟款5万元。 涵婷公司、华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王梦瑶立刻还涵婷公司、华药公司所有欠款合计42000元，并赔偿涵婷公司、华药公司违约金按合同约定的最终付款日起的总金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5日，王梦瑶（协议中乙方、加盟商客户方）与涵婷公司（协议中甲方、活动举办方）签订一份《安徽省涵婷美容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加盟商合作协议》，协议载明：参加活动购买产品的消费者顾客称为（举办方）加盟商，双方是买卖关系、合作商家。只要您加入我们公司加盟商，一次性购买我们公司5万元设备和产品，我们就给您五台美容仪器和产品共计60000元，免费学习价值10万元的美容技术和营销方案。王梦瑶、涵婷美容分别在协议落款处签名和盖章。2018年6月15日，华药公司向王梦瑶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王梦瑶5万元，收款方式为刷卡，收款事由注明家庭版。 另查明，2018年6月3日，王梦瑶使用中国银行信用卡分别向华药公司刷卡支付3笔1000元，其中王梦瑶陈述为定金2000元，1000元为会员消费金额。同年6月15日，王梦瑶使用中国银行信用卡向华药公司刷卡支付8000元。两次刷卡交易描述均为“赵老三烤全羊”，涵婷公司、华药公司认可收到6月15日的8000元。另，王梦瑶庭审陈述其在签订协议当日向张立田交付现金4万元，以上合计为5万元，公司据此出具5万元收据。 还查明：2018年6月15日，合作协议落款处标注“下欠1万元人民币”为王梦瑶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王梦瑶与涵婷公司之间签订的《安徽省涵婷美容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加盟商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王梦瑶是否已经支付加盟费5万元？2.涵婷公司是否已经交付协议约定的美容仪器并提供美容技术和营销方案；3.王梦瑶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涵婷公司是否需要返还王梦瑶加盟款5万元；4.华药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王梦瑶是否已经支付加盟费5万元。本案中，涵婷公司辩称王梦瑶刷卡支付仅收到8000元，否认于2018年6月3日王梦瑶刷卡支付的款项；从王梦瑶提供的中国银行信用卡账单显示其不同时间的刷卡均指向同一交易记录，后法院再次向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立田进行核实，确认收到2018年6月3日三笔计3000元刷卡消费款项，但否认该款为协议加盟费，主张为消费产品费用，但未能进一步予以说明和提供证据。结合王梦瑶的陈述，6月3日刷卡2000元、6月15日签订协议当日刷卡8000元，另支付40000元现金，华药公司据此出具5万元收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加盟费5万元，与双方之间的交易记录、本案证据相吻合，无明显矛盾，其主张更为可信；对于案涉合作协议落款处备注“下欠1万元”，王梦瑶解释系在当日交付现金4万元后，因忘记自己前期已刷卡支付了2000元，误以为尚欠1万元，故作此备注；后在此2000元基础上再行刷卡8000元，补齐1万元后由公司出具收据；而涵婷公司认可8000元刷卡金额，反诉主张王梦瑶尚欠加盟费42000元，与合作协议落款处备注的“下欠1万元”，以及协议约定事项逻辑关系不相符，对此涵婷公司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涵婷公司作为法人主体，应当对公司出具收据的意义和后果具有明确的认知。故对王梦瑶的陈述，予以采信。对涵婷公司反诉要求王梦瑶支付尚欠加盟费42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涵婷公司是否已经交付协议约定的美容仪器并提供技术学习和营销方案。根据合作协议约定，涵婷公司负有向王梦瑶交付五台美容仪器并提供美容技术和营销方案的合同义务，但其并未提供交付相应仪器和提供美容技术和营销方案的凭证，作为履行义务一方，涵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辩称已向王梦瑶交付仪器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王梦瑶是否具有合同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王梦瑶与涵婷公司签订《安徽省涵婷美容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加盟商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加盟涵婷公司的美容项目，获取美容仪器以及美容技术和营销方案。在王梦瑶已实际支付加盟费5万元的情况下，涵婷公司应当即时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但至今涵婷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致使王梦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法定解除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18日向涵婷公司送达了本案起诉材料，故确认双方签订的《安徽省涵婷美容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加盟商合作协议》于2019年9月18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王梦瑶请求涵婷公司返还加盟费5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华药公司的责任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涵婷公司与华药公司法定代表人均系张立田，且存在经营场所混同，王梦瑶提交的证据亦显示在与涵婷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实际向华药公司支付约定费用，并由华药公司出具收据，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两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经营场所混同、财务混同，相互之间界线模糊,无法严格区分，使得王梦婷难以区分准确的交易对象，已构成人格混同，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其危害性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相当。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规范公司行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华药公司应当对涵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王梦瑶与涵婷公司签订的《安徽省涵婷美容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加盟商合作协议》于2019年9月18日解除；二、涵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梦瑶加盟费5万元；三、华药公司对涵婷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涵婷公司、华药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25元，均由涵婷公司、华药公司负担。 涵婷公司二审补充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签到表（2018年9月3日）、饭票领取表（2018年8月20日、12月22日、2019年1月3日、7日、9日、10日、12日、13日、14日、17日、18日、20日、21日）、学习视频（2019年1月），证明王梦瑶参加了涵婷公司学习美容技术和营销方案的事实。证据二、王梦瑶和涵婷公司培训师刘艳老师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涵婷公司将相关营销方案发送给王梦瑶、王梦瑶收取了涵婷公司提供的仪器。王梦瑶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对签到表、饭票领取表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王梦瑶作为客户消费签到、领取饭票，证明不了王梦瑶在参加学习。视频上看不清楚是否为王梦瑶，即使是王梦瑶，也不能证明是在学习美容技术，而是在接受美容服务。二、对证据二的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有异议。王梦瑶店里有很多仪器，刘艳讲很多仪器都可以调试，我是让她教我调试我店里其他仪器，而非涵婷公司提供的美容仪。微信营销方案打开之后看不出有任何的教给王梦瑶的销售方法，没有技术含量，不是合同约定的营销方案，且看不出该营销方案价值10万元。由于王梦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未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8年7月18日，涵婷公司的培训师刘艳将微信营销方案传给王梦瑶。王梦瑶在2018年9月3日在涵婷公司参加风云团队培训。王梦瑶曾于2018年12月31日微信要求涵婷公司的培训师刘艳来店指导教授仪器使用。王梦瑶于2019年1月在涵婷公司学习美容技术，并在2019年1月3日、7日、9日、10日、12日、13日、14日、17日、18日、20日、21日在涵婷公司处领取饭票。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 一、涵婷公司是否已交付协议约定的美容仪器，并提供美容技术和营销方案，王梦瑶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涵婷公司虽未提供关于美容仪器的交接记录，但涵婷公司二审中提供的王梦瑶与涵婷公司刘艳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2月31日王梦瑶要求刘艳来店指导教授仪器使用，可以间接证明涵婷公司已将美容仪器交给王梦瑶。王梦瑶陈述其是让刘艳教授调试王梦瑶店里其他仪器，而非涵婷公司提供的美容仪器，该主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常理相悖，本院不予认定。王梦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涵婷公司交付的美容仪器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故本院认定涵婷公司已交付协议约定的美容仪器。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7月18日，刘艳将微信营销方案传给王梦瑶，王梦瑶予以接受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认定涵婷公司已提供营销方案。涵婷公司提供的培训视频及饭票领取表可以证明：王梦瑶于2019年1月在涵婷公司学习美容技术，王梦瑶陈述上述视频及饭票领取表是王梦瑶作为客户接受被告提供的美容服务所产生的，该主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常理相悖，本院不予认定。综上，王梦瑶未提供证据证明涵婷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有根本违约行为，导致王梦瑶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王梦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本院不予支持其要求解除合同及退还加盟费的诉讼主张。 二、王梦瑶是否应继续支付加盟费42000元。合同约定的加盟费是5万元，上诉人已向王梦瑶出具5万元收据，上诉人辩称收据是预开的，实际仅收到8000元。本院认为，收据本身是证明收到相应款项，不是发票，预开收据没有任何意义，上诉人亦不能解释为何要预开收据，因此本院认定上诉人向王梦瑶出具5万元收据，证明其认可王梦瑶已履行了付款义务。现上诉人要求王梦瑶继续支付加盟费42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根据当事人提供的新证据对事实作出了新的认定，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3民初202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梦瑶的全部诉讼请求； 三、驳回安徽省涵婷美容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安徽省华药大健康产业服务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5元，由王梦瑶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25元，由安徽省涵婷美容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安徽省华药大健康产业服务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由安徽省涵婷美容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04元，由王梦瑶负担10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苗 审判员 张 健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 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