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阳阳，男，汉族，1986年4月29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紫媚，广东左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翔韵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叶福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益，广东博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昇翰航货运代理服务部，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曹阳阳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翔韵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韵公司）、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昇翰航货运代理服务部（以下简称昇翰航服务部）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5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佛山市翔韵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与曹阳阳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佛山市翔韵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无需支付2019年9月16日至2019年10月11日工资4468.5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2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7091.7元予曹阳阳。本案免收案件受理费。”曹阳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上诉请求是：快递行业相较于其他普通行业具有明显特殊性，不能用普通行业进行定义。曹阳阳的劳动报酬由翔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财务人员发放，半月结算一次，符合劳动关系要件。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而由劳动者提供职业性的劳动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兼具财产属性和人身属性。本案中，曹阳阳的工作场所指向的是翔韵公司，曹阳阳的工作内容为翔韵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翔韵公司规定曹阳阳的工作规范，通过打卡软件等对曹阳阳进行管理。在管理过程中，对曹阳阳采取罚款等措施，要求曹阳阳每天按时到达工作地点收取快件进行配送，曹阳阳按件计酬等。由此可见，体现了劳动关系的人身属性和财产属性。另外，曹阳阳从事快递收发件工作，工作时间上的灵活符合该行业的用工特点，且曹阳阳从属于翔韵公司，翔韵公司亦收益于曹阳阳提供的劳动，与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相符。曹阳阳每天都需要到翔韵公司领取物品，表明曹阳阳受翔韵公司指挥，曹阳阳工作没有自主权。曹阳阳负责特定区域固定物品派送，是翔韵公司安排的结果，表明在工作地点上，曹阳阳需服从翔韵公司安排，业务结算表的备注也显示，签收率以评次不达标罚款。2019年4月、5月全勤等均显示曹阳阳受到翔韵公司的管理。而是否自备劳动工具，只是认定劳动关系的方面，并非主要方面。曹阳阳与翔韵公司没有签订任何承揽合同或委托合同，曹阳阳承受的派件及揽件工作是翔韵公司作为快递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综上，曹阳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翔韵公司与曹阳阳存在劳动关系；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翔韵公司应支付2019年9月16日至2019年10月11日工资4468.5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2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7091.7元予曹阳阳；3.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翔韵公司负担。针对曹阳阳的上诉，翔韵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出的判决应予维持。曹阳阳与翔韵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更不存在劳动关系，且也正因为快递行业特殊性，该行业一直是以承揽或承包方式进行经营，曹阳阳与翔韵公司之间没有人格和组织上的从属性，也没有劳动关系中管理与被管理的特性。曹阳阳与翔韵公司之间没有工资标准、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等方面的约定，并没有要求曹阳阳上下班考勤，每天必须工作多长时间，更未制定任何规章制度对其进行约束。相反，曹阳阳只要在派件完成后，剩余时间可以自由安排，曹阳阳因事不能到物流点分拣快递，不能进行派送，也可以安排其他人派送，不需要向翔韵公司报备或请假，其工作属性具有可替代性。曹阳阳自带交通工具和手机完成快递的收件或派件工作，属于其自负盈亏的工作方式，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因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第三人答辩称：曹阳阳和翔韵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曹阳阳在二审阶段向本院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拟证明曹阳阳受翔韵公司管理，很多事情需要翔韵公司下达命令指挥，然后曹阳阳进行工作。翔韵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该组证据的第3、6页内容也可以反映曹阳阳作为韵达快递的下属代理商，有自己固定的收派件区域范围，以及曹阳阳的劳动报酬由其收件及派件构成，属于其自负盈亏，多劳多得的组成模式。微信聊天记录的倒数第2张，翔韵公司也明确表示与曹阳阳之间无任何关系，相应事情由曹阳阳自行与他人协商沟通。因此不存在像曹阳阳所说其工作内容由翔韵公司安排的情况，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昇翰航服务部未发表质证意见。翔韵公司、昇翰航服务部在二审阶段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因曹阳阳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原始载体予以核对，且翔韵公司确认与曹阳阳发生聊天的相对方微信是叶福祥的微信，本院对上述聊天记录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翔韵公司委托陈志铭向原审法院提交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1日的《劳动合同书》一份，该劳动合同约定双方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法定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存在劳动关系。2020年5月10日，翔韵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授权委托书称翔韵公司委托公司主管陈志铭作为翔韵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进行诉讼。2020年7月14日，翔韵公司因委托律师进行诉讼而向原审法院申请撤销陈志铭的代理权限。再查明，翔韵公司法定代表人叶福祥通过微信多次与曹阳阳对收派件工作进行沟通；曹阳阳就淘宝月结收件服务问题向叶福祥询问时，叶福祥亦指示其向负责开展翔韵公司业务的区某1咨询。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请求确认劳动关系、追索劳动报酬等而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应适用我国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处理。结合双方的诉辩及举证、质证意见，就本案的争议问题具体评析如下：一、劳动关系问题曹阳阳上诉称其由翔韵公司经理陈志铭招聘，并接受翔韵公司的管理，其与翔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翔韵公司辩称翔韵公司已将部分业务分包给陈志铭，除此以外，陈志铭与翔韵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曹阳阳由陈志铭负责招聘及支付报酬，故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翔韵公司在原审提起诉讼时明确委托其主管陈志铭作为诉讼代理人对本案提起诉讼，后又否认与陈志铭存在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其前述自认行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陈志铭与翔韵公司劳动关系已终止的事实，本院对辩称其与陈志铭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劳动者主张陈志铭系翔韵公司的经理，陈志铭代表翔韵公司对其进行招聘和管理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更接近，本院予以采信。其次，翔韵公司作为一家经营范围为货物运输代理的企业，快件的收、派属于其主营业务范围，翔韵公司对其主营业务不采取自营的方式，而分包给其下属员工经营，则翔韵公司或陈志铭成立的昇翰航服务部有义务告知相关第三人披露有关承包、分包情况，特别是对与其建立用工关系的劳动者，在建立用工关系前应当明确告知劳动者用工方的基本情况，让劳动者对该用工关系有明确的预见和选择。本案中，翔韵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将其与昇翰航服务部的相关分包承包情况告知曹阳阳，也未能证实曹阳阳知悉其实际受雇于昇翰航服务部而非翔韵公司。再次，关于劳动工具问题。翔韵公司主张曹阳阳系自带交通工具和手机完成工作，因此双方不符合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工具的情况，不应认定劳动关系。但快递业务主要是靠快递人员进行收、发、派工作，且上述工作主要依赖的工具就是三轮车和手机，快递行业中，大部分快递员的交通工具和手机均系自带而非用人单位配置的原因系为了激发快递人员更珍惜、爱护其劳动工具，对快递员进行更好的管理，不能仅依据劳动工具系劳动者自带而否定双方的法律关系性质。综合各项查明的事实，曹阳阳由翔韵公司的主管陈志铭进行招聘，日常工作由陈志铭及法定代表人叶福祥进行安排和管理，劳动报酬也由陈志铭及叶福祥进行发放，曹阳阳所从事的工作也是翔韵公司的主营业务范围，曹阳阳与翔韵公司之间的关系特征与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劳动关系应具备的条件相符，应认定为劳动关系。原审未予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翔韵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能证实曹阳阳入、离职时间的证据，本院采信曹阳阳的主张，确认其于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10月11日期间与翔韵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工资问题因翔韵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工资台账、工资支付凭证等证实其已足额支付曹阳阳在职期间的劳动报酬以及上述期间曹阳阳的应得报酬数额，本院对曹阳阳要求其支付2019年9月16日至2019年10月11日期间的劳动报酬4468.5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三、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曹阳阳至2019年12月31日始提起劳动仲裁请求翔韵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曹阳阳主张的2018年12月31日以前的未签订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不应予以支持。但翔韵公司应向曹阳阳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22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如上所述，翔韵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工资台账证实曹阳阳的月工资数额，本院采信曹阳阳的主张，认为其上述期间月工资数额为5506.79元。经核算，翔韵公司应向曹阳阳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7091.70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541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佛山市翔韵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与曹阳阳于2018年7月23日至2019年10月11日期间存续劳动关系；三、佛山市翔韵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曹阳阳支付2019年9月16日至2019年10月11日期间工资4468.50元、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7091.7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免收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佛山市翔韵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玲审判员 黄雪鹄审判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钟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