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3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杰，男，197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赛尔网络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负责人，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腾蛟，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惠琴，女，198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赛尔网络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职员，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兰芳，上海市锦天城（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杰因与被上诉人张惠琴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2民初4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李腾蛟，被上诉人张惠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兰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我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张惠琴于2020年4月7日在我们公司网站发送关于新疆分公司唐杰的举报的邮件，该邮件发送的接受者为赛尔网络有限公司700余名员工，其中包括公司高层，其不当行为给唐杰造成恶劣影响，公司对唐杰停职。张惠琴发布的内容是否真实暂不定性，就其方式显然是一种不当行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应通过合法的方式去维权，张惠琴采取这种极端方式就是一种典型的报复行为、侵权行为。2．张惠琴提供QQ聊天记录为打印件，该聊天记录的内容都不是事实，也不是张惠琴侵权的理由，作为证据，QQ聊天记录必须提供其原始载体。3．证人的证言及法庭上的陈述明显带有主观判断，首先证人证明的是证人本人在其任职期间，认为唐杰对其有不当行为，在庭审中唐杰已明确否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其次对于唐杰是否对张惠琴有不当行为，只是听张惠琴所说。请求二审法院能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张惠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张惠琴不构成对唐杰名誉权的侵害，认定事实清楚。首先，根据双方QQ聊天可以看出，在张惠琴明确双方系上下级关系，唐杰所发的消息内容完全超出了单位同事正常人际交往关系中的表达范围，该内容既不属于上下级关系中的工作事项，也不属于工作外双方同意进行的个人情感交流，妨碍了张惠琴作为普通公民在工作生活中应当享有的正常安宁状态，构成了对张惠琴言语上的骚扰。其次，QQ聊天内容虽然是打印件，但该QQ号中个人资料显示的手机号系唐杰手机号，唐杰微信号与QQ号一致，唐杰认可该QQ号、手机号系本人所用。综上，张惠琴所发邮件不存在捏造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唐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惠琴停止侵权行为，并通过在乌鲁木齐市晚报发公告的形式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请求判令张惠琴承担精神抚慰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杰系赛尔网络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负责人，张惠琴系该分公司职员。2020年4月7日，张惠琴通过赛尔网络有限公司内部邮箱，向公司同事数百人发送了主题为《关于新疆分唐杰总的举报》邮件，载明“……在分公司就职期间，多次受到新疆分唐杰总言语、肢体骚扰。从2011年开始，他就借出差为由突然闯入我的房间对我非礼，在我不断反抗之后停止了他的荒唐行为。后来他说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也信以为真。然而到2013年又开始了多次言语骚扰并试图让我去理解和他有进一步发展，当时我们都有各自的家庭，甚至有一次在去拜访学校的学校停车场，我坐在副驾驶位置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我动手动脚，我十分害怕也许是我的软弱以及舆论压力让我再一次沉默……在2014年11月临近下班突然叫我去他的办公室，一开始还正常说着工作上的事情，然后突然抱住我亲吻我，当时我就懵了，用力推开了他……从2016年开始就再没有这种事情在我身上发生，然而我怎么也想不到同样的事情又发生在了分公司前出纳身上，前出纳最终忍受不了行为和语言上的骚扰而选择主动离职……我一直坚信像赛尔这样非常具备人文关怀的公司是绝对不允许这类事情的发生，并且会公平公正的处理，给我们这些底层员工一些希望。”2020年4月22日，赛尔网络公司作出《关于新疆分公司总经理唐杰停职的决定》，载明“因新疆分公司近期发生员工群发邮件举报事件，公司决定新疆分公司总经理唐杰暂停职务并配合调查……”。2020年5月12日，唐杰以名誉权纠纷将张惠琴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唐杰举证提交了张惠琴发送的上述邮件及其附件（其中包含唐杰、张惠琴QQ聊天记录5页）打印件，拟证明张惠琴捏造事实发布邮件，损害了唐杰的名誉权。张惠琴对唐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认为邮件及其附件所述内容属实，未侵害唐杰名誉权。张惠琴举证提交了唐杰与张惠琴的QQ聊天记录打印件5页（内容与唐杰举证的唐杰与张惠琴的QQ聊天记录5页内容一致），唐杰以张惠琴未出示该证据原始载体不予认可。张惠琴申请出庭的证人李某某到庭陈述证言称：我于2015年6月入职赛尔网络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2017年4月3日凌晨0点47分，唐杰向我发微信，说“我对你没有那么喜欢了。我喝多了。”，“你不乖了”。2017年11月14日我和同事聚餐，之后独自开车送唐杰回家。在路上，唐杰说喜欢我、爱我之类的话。我制止不了他，就给他妻子打电话。打了三次电话，通电话时，他没有任何举动和言语，挂断电话后他又开始说。在唐杰家楼下，他用手抓我的大腿。我赶快跑过去开防盗门、按电梯。我很害怕。我回到家后感觉委屈越来越大，想着自己是女孩子需要名声，我选择了沉默。第二天，我就辞职了。唐杰质证意见认为证人之前系张惠琴的同事，证人有作伪证的可能。唐杰、张惠琴举证材料中的唐杰、张惠琴QQ聊天记录打印件内容显示：2013年9月25日，唐杰向张惠琴发送信息“前天你在我办公室，我很想抱抱你，我忍住了”；“？”；“我好像更喜欢你了”“怎么不说话了”；“感情的事情很难控制”；“现在我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想咱们在一起时在尴尬”；“我也没想什么，我喜欢你，在心里很难受，所以给你说说”；“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别总是那么紧张”“我怕我哪天突然抱着你亲一下，所以才和你说说，缓解一下内心的压抑”；“避免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如果我那天想晚点回家，你能陪我出去聊聊吗”；“我喜欢你，应该是从今年才开始的，莫名其妙的就喜欢上了你，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你们现在怎么样？”“我知道你不想给我说这些，算了，不说这些了，把聊天记录删了吧”；“我和她结婚可能太仓促了吧”……张惠琴向唐杰回复信息“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领导和朋友，一直很尊重你”；“我们本身就是上下级关系”；“哦，之前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发生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是工作关系，可以是朋友关系，可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共同成长，挺好的。”“这还是不太合适”；“我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你就别再说了，说工作上的或者其他事都比较合适”……唐杰、张惠琴发问阶段，张惠琴问唐杰是否对证人有骚扰行为，唐杰答“那天是总公司的人和我3个人喝了4瓶白酒，什么都不知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张惠琴所发邮件内容是否系其捏造的虚假事实，即唐杰是否存在对张惠琴的言语及肢体骚扰。根据2013年9月25日双方QQ聊天内容，唐杰作为已婚男士，在对作为单位女同事的张惠琴所发消息中包含“很想抱抱你……更喜欢你了……”，上述内容超出了单位同事正常人际交往关系中的表达范围。在张惠琴已明确表明“这是不太合适……也不可能发生”情形下，唐杰发消息“我喜欢你……我怕我哪天突然抱着你亲一下……喜欢上了你”，唐杰在上述QQ聊天中表达的内容，既不属于上下级工作关系中的事项，也不属于工作外双方同意进行的个人情感交流，造成了张惠琴的紧张，妨碍了张惠琴作为普通公民在工作、生活中应当享有的安宁，构成对张惠琴言语上的骚扰。关于张惠琴所述2011年、2013年、2014年唐杰对张惠琴的肢体骚扰，张惠琴并无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但在前述唐杰、张惠琴QQ聊天记录中，张惠琴始终处于戒备状态与唐杰对话，强调双方上下级工作关系，表达对唐杰的尊重，在唐杰留言“我怕我哪天突然抱着你亲一下，所以才和你说说，缓解一下内心的压抑。避免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之后，张惠琴回复“哦，之前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发生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是工作关系，可以是朋友关系，可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共同成长，挺好的。”唐杰对张惠琴所述“之前的事情”并未反驳或询问，而是回复“你现在是不是又很紧张”。据此，唐杰的回复构成对张惠琴所述“之前的事情”发生过的默认，而张惠琴所述“之前的事情”系针对唐杰“避免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的回复。唐杰自述“我怕我哪天抱着你亲一下……避免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分析前后语境，唐杰所述其所怕的事情，与其希望避免发生的事情，及张惠琴所述“之前的事情”，应当属于同一类事情，即在肢体上与张惠琴的不当接触。同时，证人李某某的证言反映，其在赛尔网络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工作期间，曾遭到唐杰的语言及肢体骚扰。证人陈述的时间、地点、经过具体明确。在张惠琴向唐杰询问唐杰有无对证人进行骚扰行为时，唐杰回答因为喝酒什么都不知道，而未予正面否认。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关于唐杰实施语言及肢体骚扰的经过，张惠琴及证人均进行了具体明确的陈述，同时表达了对唐杰愤怒的情绪，对法庭询问予以理直气壮地回答。唐杰在张惠琴及证人陈述事发经过时，多次不自然地连续眨眼睛。对于张惠琴及证人陈述的事发经过，唐杰未进行有针对性的具体反驳。综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张惠琴所述2011年、2013年、2014年唐杰对张惠琴的肢体骚扰，其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据此，张惠琴群发邮件内容不存在捏造事实，不构成对唐杰名誉权的侵害，唐杰要求张惠琴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惠琴的抗辩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判决如下：一、驳回唐杰要求张惠琴停止侵权行为，并在乌鲁木齐市晚报发公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唐杰要求张惠琴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唐杰提交张惠琴2019年1月，2019年4月至12月、2020年1月至5月的工资表，证明张惠琴2019年至2020年存在多次迟到、长时间请假的情况，导致扣发工资共计1万元，证明张惠琴群发邮寄是诽谤、报复唐杰。张惠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一审审理中已经存在，一审中未提交，也不是客观原因无法取得的；该时间张惠琴是怀孕期间所发生的工作情况，该证据与发邮件没有关联性。唐杰提交证人董胜彬出庭作证，证明一审时张惠琴提供的证人证言存在很大的主观性，以及张惠琴存在报复唐杰的可能性。董胜彬陈述听说张惠琴因为请假事宜与唐杰有争吵。关于2017年11月14日一起吃饭，唐杰喝多了，当时就醉倒了，是董胜彬将唐杰送至车的后排坐，最终是李某某将唐杰送回家，之后的事情不清楚。唐杰对该证人证言予以认可。张惠琴对证人陈述的唐杰与张惠琴关系紧张不予认可，关于李某某提到的唐杰骚扰其，证人并不清楚。因唐杰提交的工资表的证据、证人证言与本案争议的问题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系唐杰诉讼张惠琴名誉权纠纷，唐杰即应证明侵权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按照过错责任原则，侵权责任的成立，必须具备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四个要件，缺一则不能构成侵权责任。关于本案中张惠琴是否存在违法行为、是否存在主观过错的问题，唐杰与张惠琴都提交了相同的QQ聊天记录5页，双方QQ聊天记录的内容反映，2013年9月25日，唐杰向张惠琴发送信息，唐杰在上述QQ聊天中表达的内容，既不属于与工作相关的工作事项，也超出了单位同事正常人际交往关系中的表达范围，同时，张惠琴提交的证人证言反映，证人在赛尔网络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工作期间，亦曾遭到唐杰的语言及肢体骚扰。张惠琴提交的证据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张惠琴与唐杰之间存在矛盾，张惠琴作为被骚扰事件的当事者，群发邮件是想处理问题，并没有捏造事实，张惠琴的行为不具备违法性，张惠琴也没有侵害唐杰的主观过错，张惠琴不构成对唐杰名誉权的侵害，唐杰以名誉权受侵害为由要求张惠琴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唐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唐杰已预交），由唐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波 审判员 柳 燕 审判员 李 聃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