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长杰，男，199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春，男，197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高邮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男，197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张莹，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贵荣，女，195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坚，男，198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系杨贵荣儿子。 上诉人周长杰因与被上诉人宋春、汪**、杨贵荣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10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周志军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杨贵荣与汪**以口头方式订立装修合同一份，交由汪**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经人介绍，周长杰向汪**承接了该装修工程的水电施工部分，并让宋春来“帮忙”一起完成该水电施工。2018年6月1日上午，宋春于案涉房屋施工作业时，因需登高作业，宋春在踩踏施工用简易木凳一根较细固定支撑木条时，木条发生折断，致宋春不慎摔下，其右脚着地后碰到堆砌在施工现场地面的废渣块受伤。宋春伤后由周长杰陪同前往医院治疗，住院累计33天。2018年6月4日，周长杰向宋春出具《事情经过》一份，内容如下：我叫周长杰。我于2018年5月25日向包工头汪**承接新安天苑小区×幢×单元×室装修项目中的水电项目。2018年5月31日叫宋春来一起做工，2018年6月1日上午八点半左右，宋春做工时，由于现场板凳支撑突然折断，人从凳子上摔倒地上，右脚着地。当时脚瘸站不起来。9点35分左右打电话给我，我从外面买完东西回来，十点左右我从新安天苑小区骑电瓶车把宋春带到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经医院拍片检查确诊为：软组织疾患，踝骨闭合性骨折。下午三点左右我打电话给装修承包人汪**，汪**于三点左右赶到医院进行协商。汪**提出，受伤者宋春和我还有汪**三人共同承担费用的每人三分之一，最后宋春不同意，协商无果，中间承包人汪**已走，晚上七点左右宋春堂哥赶到医院，打电话给汪**，让他来医院商量怎么处理，汪**拒绝。宋春堂哥把宋春送到杭州富春骨伤医院医治，现已住院治疗。本人周长杰承诺，以上陈述事实正确，如有不实本人愿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对于该份《事情经过》，周长杰主张是在宋春的要求下，照抄书写而成，其本人不认可其中的内容。周长杰认为其和宋春均是受雇于汪**做工，其和汪**之间并无承揽关系。该主张遭到宋春和汪**的反对，周长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经宋春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为鉴定所）对宋春的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宋春于2018年6月1日因故致右外、后踝骨折，跟骨外侧缘骨折等，伤后经手术等治疗，目前遗留右踝关节功能丧失未达50%，依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相关条款之规定，未构成残疾；综合评定其伤后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为该项鉴定，宋春垫付鉴定费1900元。宋春因受伤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41611.58元；误工费54000元（300元／天×180天）；护理费10920元（182／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650元（50元／天×33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交通住宿费酌定500元；鉴定费1900元；上述费用合计115081.58元。另，关于木凳的提供方问题。宋春和周长杰均认为是由汪**提供，但汪**不予认可。杨贵荣对此不知情。周长杰还主张，宋春受伤前一日，应宋春要求，其于2018年6月1日购买施工所需的梯子，购买梯子的款项是由汪**出资、承担。汪**否认是其出资购买。 宋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长杰、汪**、杨贵荣共同向宋春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等损失共115381.5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长杰、汪**、杨贵荣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宋春、周长杰、汪**三者之间的关系问题。虽然当事人均否认致使宋春受伤的板凳由其提供，但原审法院认为该板凳的提供方是汪**还是周长杰，并不影响宋春与周长杰之间关系的认定。因为：一方面，宋春与汪**并不相识，并无证据证明宋春是直接受雇于汪**或者是经周长杰介绍或帮忙招工等形式而受雇于汪**。另一方面，周长杰出具的《事情经过》可以佐证其从汪**处分包后，雇佣宋春对案涉房屋进行水电部分施工的事实。故宋春与周长杰二人所谓的“帮忙”，其实质是周长杰作为雇主，宋春作为雇员，共同对案涉房屋进行水电部分施工。至于周长杰抗辩《事情经过》是受宋春胁迫出具，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的另一争议焦点即为宋春的过错以及相应责任问题。该院认为，案涉板凳的固定支撑木条明显不足以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在施工现场存放大量废渣的情形下，宋春贸然攀爬板凳，致使支撑木条折断而不慎摔下，过错其一；根据周长杰的抗辩，梯子是应宋春的要求而购买。对此，宋春并无明确否认，该院认为周长杰的该项抗辩主张可信度较高。因此在登高作业用梯子尚未到位的情况下，宋春仓促使用简易木凳登高施工，选用工具不当，过错其二。综上，施工过程中，宋春明显安全意识不足、淡薄，对其身体受伤也有一定的过错，依法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宋春的损失以由周长杰承担60%，宋春自担40%处理为宜。关于宋春同时诉请汪**、杨贵荣赔偿损失之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对于周长杰与汪**之间的分包关系或者纠纷，与本案为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审理。如有纠纷，周长杰与汪**可以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周长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宋春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69048.95元（115081.58元×60%）。二、驳回宋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8元，减半收取1304元，由宋春负担522元（予以免交），周长杰负担782元。 宣判后，周长杰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宋春存在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该认定错误。上诉人只是一名水电工，从没有任何雇佣他人工作情况，本案中被上诉人汪**为该项目承包人，因工程需要给上诉人安排了工作，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宋春也是一名水电工，由于工作时间要求比较紧，遂上诉人叫被上诉人宋春一起为被上诉人汪**帮工，但实际雇用人是被上诉人汪**，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宋春均为同事关系，更不可能和被上诉人宋春存在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材料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宋春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汪**、杨贵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宋春在被上诉人汪**、杨贵荣所有的工程中干活，被上诉人宋春与被上诉人汪**形成雇佣关系，而杨贵荣作为工程业主，对于被上诉人宋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由于被上诉人汪**、杨贵荣存在选任不当、疏于监督管理的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宋春自身存在严重过错。作为雇员的被上诉人宋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使自己受伤，自己出现严重失误及过错，一审法院判定责任分配比例应该按被上诉人宋春承担70%责任，减轻被上诉人汪**、杨贵荣的责任。4.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一名工人，虽然被上诉人宋春是上诉人介绍，如在选人上存在过失，也不应该承担全额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法院判定上诉人一人全额赔偿，严重违背法律规定。上诉人没有任何劳务业务或承包业务的资质，也不具备任何承包条款，也从没有和被上诉人汪**、杨贵荣签订任何承包或承揽的相关合同，本案中，法院应当充分考虑上诉人是否具有一定的推荐人员过失，即便过失成立，法院也应当按照选任过失的大小，将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从被上诉人宋春应获得的赔偿中进行分配，而不是要求上诉人独立承担责任，本案上诉人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5.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宋春因事故受到的误工费损失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宋春在一审过程中，没有就其误工减少的收入提供相应证据，可视为其就诉请举证不能，不能按其诉请支持其误工损失。被上诉人宋春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具体从事的行业，一审法院更不能按照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用；被上诉人宋春既不能举证证明其收入状况，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行业的，法院可比照下岗失业人员、无业人员等，参照目前公布的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确定其误工费用。一审法院认定误工时间过长（伤情不严重，医嘱时间与事实情况不符）及误工费用标准明显过高，且没有相应证据支持，严重损害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汪**、杨贵荣合法权益，理应核减或驳回。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宋春对上诉人周长杰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宋春辩称：是周长杰叫宋春去干活的，之前也有周长杰叫宋春去干活过的，都是周长杰支付工资。宋春与汪**是不认识的。宋春是受周长杰雇佣的，应由周长杰进行赔偿。 被上诉人汪**辩称：汪**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汪**和宋春之间是没有任何往来的，无论是工资还是劳务安排均与汪**无关，周长杰与宋春之间是雇佣关系。汪**是承包了案涉装修工作，并将其中部分的工程即水电安装交由上诉人周长杰完成，汪**与周长杰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 被上诉人杨贵荣辩称：杨贵荣和周长杰、宋春都是不认识的，杨贵荣只认识汪**，与汪**是朋友关系，所以将房屋交由汪**进行装修。杨贵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周长杰向本院提供淘宝订单记录1份，欲证明上诉人周长杰实际是没有电工证的，没有资质进行案涉装修工程。 被上诉人宋春、汪**、杨贵荣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诉人周长杰二审提供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交易订单显示的购买记录是购买“电工电焊工培训制冷IC卡劳动”，与周长杰所称其不具有电工证一事无涉，且该证据也不影响本案中周长杰与宋春之间法律关系，以及周长杰是否应承担责任的认定。故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周长杰否认其与宋春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根据宋春提供的由周长杰出具的《事情经过》，可以认定周长杰从汪**处承接案涉装修工程的水电项目，并雇佣宋春进行水电施工的事实。虽然周长杰称该《事情经过》非其本人书写，但对其本人签字并无异议，即便存在该证据文本内容非周长杰书写的事实，周长杰签字的行为亦应认为系其对《事情经过》所述内容的确认。原审法院根据该份证据结合各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宋春与周长杰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由接受劳务方的周长杰承担雇主责任，并根据宋春对其自身受伤存在的过错，减轻周长杰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法律关系认定正确，责任分担合理，本院予以认同。周长杰上诉提出其并未雇佣宋春，实际雇佣人是汪**的主张不能成立。周长杰是否具有水电施工资质，并不影响劳务关系的认定，故周长杰提出其没有电工证，无资质承包装修工程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误工费。宋春在原审中提供的支付宝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其主张的误工费标准为300元/天的事实，原审法院据此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周长杰要求按照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确定宋春的误工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周长杰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7元，由周长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志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