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川行赔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万华，男，194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犍为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西街**。 法定代表人孙廷鹏，县长。 原审第三人刘中祥，男，1974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上诉人刘万华因诉被上诉人犍为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犍为县政府）、原审第三人刘中祥土地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1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30日，四川省人民政府根据原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函〔2014〕254号《国土资源部关于新建成都至贵阳铁路乐山至××段××川境内）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作出川府土〔2015〕128号《关于新建成都至贵阳铁路乐山至贵阳段（乐山市境内）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以下简称128号批复），同意将包括犍为县在内的3个县（区）的18个乡（镇、街道）63个村的201.4373公顷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同时将本次批准转的建设用地和上述农村集体原有的建设用地、未利用地合计223.0239公顷土地征收为国家所有。乐山市人民政府2015年12月16日出文转发了128号批复。被告犍为县政府2016年1月22日作出犍府函〔2016〕55号《关于成贵铁路（犍为段）集体土地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批复》（以下简称55号批复），同意原犍为县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犍为县国土局）犍国土资〔2016〕13号《关于印发的请示》报送的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以下简称13号补偿方案）。13号补偿方案主要载明，房屋构筑物的补偿标准为：住房面积45平方米／人内主体房拆迁补偿标准,砖混700-800元／ｍ2，砖木530-650元／ｍ2,穿逗木480-500元／ｍ2,土木结构460元／ｍ2；住房面积超出45平方米／人的主体房拆迁、建筑物、构筑物等补偿标准，砖混450-550元／ｍ2，砖木280-400元／ｍ2，穿逗木230-250元／ｍ2，土木结构210元／ｍ2，彩钢房300元／ｍ2等。 2016年6月1日，乐山市正信房地产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乐山市正信房地产测绘有限公司测绘成果报告》载明，原告刘万华在犍为县××乡××村××组××号的房屋在128号批复批准征地红线范围内。该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刘万华，共有使用权人为刘中祥，使用权面积为90平方米。原告和第三人刘中祥在一审法院（2016）川11行初248号案中确认案涉房屋总面积为106.72平方米。 2016年6月21日，被告抽调犍为县交通运输局、犍为县寿保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寿保乡政府）的部分工作人员，对原告的建筑物、构筑物予以拆除，并对室内物品予以寄存。其间，四川省犍为县公证处对案涉房屋及室内物品现状用摄像的方式进行了证据保全，并出具《公证书》（含光盘及《现有实物登记表》）。 2016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川11行初字第248号行政判决，确认犍为县政府2016年6月21日拆除刘万华在犍为县××乡××村××组××号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 2016年7月13日，刘万华、刘中云等5户就55号批复向乐山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6月2日，乐山市人民政府作出乐府复〔2016〕26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26号复议决定），维持55号批复。2017年6月8日，刘万华、刘中云等5户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55号批复和26号复议决定。该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8）川行终498号行政裁定，驳回刘万华、刘中云等5户的起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按30m2/人的标准为刘万华、刘中云等5户指定了宅基地。截止2017年11月22日，被告已将按照55号批复计算出的原告的征地补偿安置款项存入指定账户，其中，土地租金4617.90元、青苗补偿费7241.00元、两补费（耕地）38289.02元、两补费（非耕地）12822.80元及房屋和构筑物补偿费110931.32元，共计为173902.04元。 2018年6月13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018年8月7日，被告作出《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原告被拆除房屋不予赔偿，原告的房屋拆迁补偿费可到寿保乡政府财政所领取，统一保管物品自行到寿保乡粮站领取。2018年10月22日，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赔偿决定书》；2.请求被告依法赔偿因其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房屋及附属财产损失1172573元。（损失清单：1.135平方米砖混结构房屋688500元；2.装饰2000元；3.35.84平方米地坝3584元；4.15.75平方米保坎7875元；5.5立方米粪坑1000元；6.1个单眼1000元；7.1个双眼1500元；8.1个案板500元；9.1个石水缸500元；10.1个厨柜500元；11.1个箍水井1500元；立方米粮仓3264元；13.2道双门1000元；14.4道单门1000元；15.9平方米窗子900元；16.1张桌柜500元；17.10套衣裤1000元；18.1个电户头1200元；19.1根电线（120米）300元；20.灯、日光管200元；21.1个寿木（土漆）10000元；22.1只皮箱300元；23.2棵柿子树2000元；24.3棵柑树9000元；25.1副假牙3000元；26.3双皮鞋450元；27.人身伤害、精神损失250000元；28.营养费、生活费、误工费100000元；29.过渡费、房租费80000元。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原告提出其赔偿清单中的第17项、第22项、第25项、第26项屋内物品，因存放在刘中云房屋内，应系拆除刘中云房屋时被损害的财物，对该几项损失另案主张，在本案中不再主张，其赔偿请求变更为：请求被告赔偿因其违法实施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房屋及附属财产损失1167823元。 2019年4月28日，寿保乡政府通知原告到花金村七组粮站旁房屋处领取拆迁房屋时寄存物品（寿木一副），并附寿保乡政府工作人员姓名及联系电话。原告拒绝签字领取。 另查明，2012年5月15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的98号批复载明，犍为县房屋重置价格标准为：砖混750元/m2，砖木550元/m2,土木结构500元/m2；简易结构180元/m2。犍为县青苗和地上附着物相关补偿标准为：普通青苗最高的为2300元/亩，其中枣树补偿费中最高的为9000元/亩，柑子树补偿费中最高的为9000元/亩，竹林（非笋竹）补偿费中最高的为5000元/亩。犍为县零星树木相关补偿标准为：锦橙、血橙、脐橙、夏橙、椪柑、香柚、柑橘最高的为200元/株，桃子、樱桃、李子、梨子、苹果、杏子、柿子、青枣最高的为200元/株。 一审期间，原告、被告双方确认，原告提出的赔偿清单中的物品可分为五部分：第一部分为房屋及构筑物损失，对应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第1-15项,第18-20项；第二部分为室内物品损失，对应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第16、21项；第三部分为人身伤害、精神损失、误工费损失，对应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第27-28项；第四部分为过渡费损失，对应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第29项；第五部分为零星树木损失，对应原告提供的损失清单第23-24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本案中，被告于2016年6月21日对原告和第三人实施的房屋拆除行为已被（2016）川11行初字第248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于2018年6月13日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2018年8月7日作出了《行政赔偿决定书》，原告和第三人不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前述规定。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和第三人主张的被拆除房屋损失是否应通过本案的行政赔偿诉讼予以救济；2.本案具体的赔偿范围、标准和金额。 一、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拆除房屋损失是否应通过本案的行政赔偿诉讼予以救济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鉴于案涉房屋已被被告强制拆除，无法恢复原状，对于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被告应当依法予以赔偿。在原告已针对房屋及构筑物损失提出明确的赔偿请求的情况下，无需将房屋损失视为另一法律关系另行通过征收补偿程序解决，可以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 二、关于本案具体的赔偿范围、标准及金额问题。结合原告损失清单和各方在庭审中的确认，该损失主要由五部分组成，针对以上五部分诉请，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第一部分被拆除房屋及构筑物损失、第四部分过渡费损失。对于案涉房屋及构筑物损失，原告主张案涉房屋面积为135ｍ2。根据一审法院（2016）川11行初248号行政判决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行终498号行政裁定查明的事实，原告和第三人对寿保乡政府对案涉房屋的丈量面积106.72ｍ2并无异议，故案涉房屋面积为106.72ｍ2。原告主张按照案外人陈星宇于2018年3月10日购买犍为县××镇××村××组××组××商品房××市场售价，即每平方米5100元的标准计算。因新建商品房从土地性质、房屋结构、新旧程度、建造成本及市场可流通性等各方面均与案涉被拆除房屋存在较大差异,不具有可参照性。考虑到本案系因行政机关违法行政行为引发的赔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在返还财产不能的情形下,赔偿金的确定应以被损害财产受损之时的价值及因损害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其他直接损失进行确定。具体到案涉房屋的价值,因房屋灭失现难以通过评估等方式予以直接认定,但该损失业已产生,结合该房屋位于成贵铁路（犍为段）征地红线范围内,该片区征地拆迁补偿标准（55号批复）所针对的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与案涉房屋所处地块、土地性质、建造情况、使用年代、房屋结构等方面均相同或类似,且该标准已实际适用于该片区众多被拆迁房屋,故从公允性而言,本案可参照该补偿标准确定案涉房屋的赔偿价值。被告已按照106.72ｍ2，根据55号批复同意的13号补偿方案计算出案涉房屋安置补偿费并予以提存，也为原告及第三人指定了30ｍ2／人的宅基地。因55号批复确定的补偿标准高于98号批复的补偿标准，被告按照该标准确定原告房屋及构筑物损失、过渡费损失等共计110931.32元，并无不当，对原告和第三人要求按每平方米5100元的标准计算房屋损失及过渡费损失8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第二部分被拆房屋室内物品损失。对于被告强拆涉案房屋造成室内物品不必要损失的，属原告的直接损失，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被告在房屋拆除前和拆除时已申请公证机关对室内物品现状进行证据保全，故被告提交的《公证书》（含光盘及《现有实物登记表》）可以作为认定案涉房屋内物品有关损失的依据，《公证书》中《现有实物登记表》上载明的物品（寿木1副）被告依法应当予以赔偿。原告在庭审中当庭将被拆房屋室内物品损失变更为桌柜1张500元、寿木1副10000元。桌柜虽然不在《公证书》所列物品清单内，但根据在案光盘，结合生活经验和常识，该物品属日常生活必需品，符合一般农村家庭的实际情况。虽然被告在对案涉房屋拆除时，对原告的寿木进行了寄存，但由于寄存方式不当致使该寿木的功能受到影响，故对于原告和第三人要求赔偿以上物品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额，原告主张以上物品损失赔偿金额共计10500元。根据光盘、照片等在案证据，综合室内物品的种类、数量、新旧程度、破损情况及价值等因素，结合生活经验，本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5000元。 第三，关于第三部分误工费、人身伤害、精神损失。因原告和第三人未提供误工费的相关证据，而人身伤害、精神损失等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范围，故对其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第五部分零星树木损失。原告和第三人主张因被告的强拆行为致其树木受损，其中，柿子树2棵2000元，柑树3棵9000元，共计11000元。被告认为该部分损失已经算入青苗补偿费一并提存，不应在本案中予以赔偿。因以上零星树木并非是在被强制清表的土地上种植的，而是种植在案涉房屋外，故该部分损失不应包含在青苗补偿费中，但原告和第三人主张柿子树2棵2000元、柑树3棵9000元的请求过高，参照98号批复关于零星树木中柿子树及柑树的最高赔偿金额为每棵200元的规定，酌定赔偿金额为柿子树2棵400元、柑树3棵600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和裁判”的规定,行政赔偿案件审查的系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赔偿义务机关先行作出的赔偿决定书并非行政赔偿案件的诉讼标的。故本院仅针对原告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进行审查,被告所做的《行政赔偿决定书》并非本案审理对象,故原告要求撤销该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 综上，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强制拆除其房屋造成的各项损失116931.32元（房屋和构筑物损失及过渡费损失110931.32元+案涉被拆房屋室内物品损失5000元+零星树木损失1000元）。鉴于被告已以原告的名义将房屋及构筑物损失和过渡费损失110931.32元，予以提存，原告可随时领取，故被告尚需向原告赔偿因强拆案涉房屋造成的损失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犍为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刘万华赔偿拆除其房屋造成的损失6000元。二、驳回原告刘万华的其他赔偿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刘万华上诉称：（一）刘万华因房屋被犍为县政府强制拆除致本案损失的产生，犍为县政府应按照刘万华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的原则赔偿刘万华的房屋损失。刘万华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足以证明刘万华的房屋损失标准。同时，犍为县政府并未明确所划宅基地的具体位置，也未进行确权颁证。一审法院按照犍为县政府批准的13号补偿方案确定的标准认定刘万华的房屋损失错误。（二）刘万华对犍为县政府违法强制拆除所导致的室内物品损失已穷尽能力尽到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应按照公平合理的原则对刘万华的实际损失予以判赔，一审法院酌情判赔金额不能体现刘万华的实际损失。刘万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关于犍为县政府违法拆除刘万华房屋及附属物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犍为县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标准和金额等问题，一审判决已充分阐述，本院完全同意，不再赘述。需要指出的是，土地征收过程中的行政补偿是土地征收机关因其合法实施的土地征收行为，依法对被征收人的损失的填补，而行政赔偿是土地征收机关因其违法实施的土地征收行为，对被征收人造成的损失的填补，二者在本质上并无明显不一致。实践中，对因土地征收过程中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被征收人房屋等相关财产损失的，参照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赔偿，确保被征收人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被征收人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本案中，一审法院参照征收补偿标准确定本案赔偿的标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关于“直接损失”填补的基本原则，判赔的范围和数额也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保障了刘万华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的处理，并无不当。刘万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代伍 审判员  刘洪峰 审判员  牟 琼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王 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