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52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浩棠，男，196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滘镇南丫北丫村民小组一街9巷**，公民身份号码：442************033。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伟杰，广东国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海龙，广东国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滘镇南丫股份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滘镇南丫村委会。负责人：丁树安。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伟，广东广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凤，广东广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浩棠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滘镇南丫股份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南丫经联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30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丫经联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南丫经联社与叶浩棠签订的《土地转让补偿协议》无效；2、叶浩棠向南丫经联社腾出并返还《土地转让补偿协议》项下位于东莞市*滘镇南丫村北丫村民小组滨冲洲仔的土地（面积约6000平方米）；3、叶浩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南丫经联社与叶浩棠于1994年4月20日签订的《土地转让补偿协议》无效。二、限叶浩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腾出并返还上述《土地转让补偿协议》项下位于东莞市*滘镇南丫村北丫村民小组滨涌洲仔的土地（面积约9.19亩）给南丫经联社。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退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本案一审受理费3300元，由叶浩棠负担。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30394号民事判决。叶浩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南丫经联社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丫经联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遗漏南丫经联社的诉讼请求，也未在庭审笔录、判决书中答辩部分进行认定、也未记录叶浩棠关于对合同无效，须按土地评估价值赔偿的要求，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南丫经联社诉讼请求第一项也明确载明了补偿费150000元。但原审也没有对南丫经联社的该项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虽然叶浩棠并不认可合同无效以及150000元的返还金额，但我方在庭审中，已明确提出陈述“若合同无效，应当按照目前的土地评估价值赔偿”。根据2019年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简称“九民纪要”第36条规定“在双务合同中，原告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财产，而被告主张合同有效的，都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而应向原告释明变更或者增加诉讼请求，或者向被告释明提出同时履行抗辩，尽可能一次性解决纠纷”“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要求被告返还原物或者赔偿损失，被告基于合同也有给付行为的，人民法院同样应当向被告释明，告知其也可以提出返还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合同无效的，除了要在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对同时返还作出认定外，还应当在判项中作出明确表述，避免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不公平的结果”。综上，原审法院在认定合同无效后，既没有释明返还的处理，也直接忽略了南丫经联社的诉讼请求以及遗漏叶浩棠的答辩意见，径直判决叶浩棠单方返还的严重违法结果，属于遗漏诉讼请求、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合同《土地转让补偿协议》合法有效。（1）原审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实为土地使用权的有偿转让，所形成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因此，本案应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事实发生于1994年4月，原审判决援引适用2019年新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违法溯及既往，属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应当适用1994年的法律规定。本案的转让行为形成于1994年，即1999年10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前，但整个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第二条“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第三条“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时，对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因此，本案不得直接适用2019年的《土地管理法》。对本案转让协议的效力审查，应基于同时期即1994年的法律规定，并优先遵循有效的原则。（3）案涉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从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国家法律并未禁止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转让。198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款规定“国有土地和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具体办法，由国务院另行规定。”转让协议签署后，1998年、2004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所规定的“……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第六十三条所规定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亦非绝对性地禁止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再者，根据广东省人民政府制定并于2005年10月1日颁发的《广东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出租、转让、转租和抵押，适用本办法”；第十八条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转租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的，原受让方的权利、义务随之转移；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租的，转租人应当继续履行原出租合同。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转租的年限为原土地使用年限减去已使用年限后的剩余年限”，肯定了我省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在一定条件下进行流转的合法性。本案叶浩棠系南丫经联社的户籍人口，主体适格，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合同履行多年和历史现状，没有违背公序良俗、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转让应属合法有效。而认定转让无效将大大妨碍交易安全和稳定秩序。（4）原审判决以叶浩棠违法用地、进行非农建设认定合同无效没有依据。首先，案涉土地在1994年至2008年的土地利用现状根本无法查明，现单凭近几年的土地利用现状，来推翻1994年签署合同的土地现状，当事人根本无法预见、不可避免。按照有利于行为人的原则，在无法查明的情况下，不得直接以目前的现状否认1994年签署时的协议效力。其次，近几年案涉土地利用现状发生了多次变更，根本原因都是南丫经联社作为土地所有者，自行与有关部门调整规划的结果，叶浩棠根本无从知晓，更无法归咎于叶浩棠。再者，原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亦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批准开垦未利用地、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等审批手续都是管理性强制规定，不能作为依据认定无效。案涉土地的大部分均是建设用地，仅有极少部分的农用地，即使叶浩棠有建设的目的也不能责难。此外，违法用地等行为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与本案的纠纷无关，更不得以违反行政法律规定来否认民事合同的效力。因此，讼争《土地转让补偿协议》应认定合法有效。三、退一步讲，即使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应当一并处理合同无效后的互相返还、赔偿损失问题，即南丫经联社应当按照目前土地评估价值赔偿叶浩棠。在原审阶段，南丫经联社认为，转让协议第3条表明了非农建设，即南丫村对此是知情并确认的，即使因转让手续、非农建设而认定无效，全部过错完全在于南丫经联社。原审法院在认定无效后，遗漏叶浩棠的答辩意见，对目前土地价值、叶浩棠的损失及巨额投入（泵沙、砌石堤等花费800余万元）未作出认定，也没有主动释明，并主持进行土地价值评估，出现了单方返还的违法处理结果，完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极大损害了叶浩棠的合法权益。南丫经联社辩称：一、原审法院审理及判决没有遗漏诉讼请求，程序合法。叶浩棠在原审期间坚持主张案涉合同为有效合同，并无提出反诉及诉讼请求，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原审处理正确。原审法院已经释明合同无效的后果，但是叶浩棠并没有进行诉或主张自身权益，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假如叶浩棠认为应评估价值赔偿，可另行主张。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合同自始无效，原审适用现行法律作为判决依据并无不当。案涉土地是集体所有的土地，叶浩棠受让后在土地上进行了非农建设且未办理审批手续，违反我国强制性规定。叶浩棠所提到的《土地管理法》除规定土地使用权可转让外，同时均明确规定和禁止转让不得用于“非农业建设”，并规定转让必须办理农转用手续及报建手续，且流转必须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等。叶浩棠在受让案涉土地后在未办理手续的前提出擅自进行厂房、宿舍等“非农业建设”，以及违规填土搭建堤坝和临河建筑物、出租给第三方堆放废品等，造成环境污染、河道收窄，严重损害公共利益并违反我国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审判决案涉合同无效正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叶浩棠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的《土地转让补偿协议》的效力问题。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第十条：“依法改变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必须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更换证书”、第二十条第二款：“国家建设和乡（镇）村建设必须节约使用土地，可以利用荒地的，不得占用耕地；可以利用劣地的，不得占用好地”、第四十七条：“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没收非法所得，限期拆除或者没收在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并可以对当事人处以罚款；对主管人员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机关给予行政处分”的规定，案涉土地既未办理用地使用权登记，也未经土地管理部门办理任何用地审批手续，截至原审庭审之日叶浩棠也未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证书，故案涉的《土地转让补偿协议》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属无效。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叶浩棠虽主张案涉的《土地转让补偿协议》有效，但由于其没有在原审过程中提出反诉，故其可另行主张其权利。综上所述，叶浩棠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叶浩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振审判员 李达明审判员 王九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彭晓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