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京03民终13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某1，女，1986年3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伯，北京明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来明，北京明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女，1969年11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胜文，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荣，德和衡简家骢永本金月（前海）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某1因与被上诉人杨某1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9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确认杨某1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驳回其起诉。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杨某1作为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认定错误。杨某1与邓某1（邓某2）之间的婚姻关系应当被认定无效，从而杨某1丧失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其无权主张基于无效婚姻关系产生的物权保护权利。2.一审法院引用明显存在错误的判决内容。一审法院在明知邓某1（邓某2）存在多段婚姻关系，几方当事人身份关系复杂，且第二段婚姻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已经解除的情况下，引用深圳中院错误判决推断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不妥。3.一审法院错误在当事人之间分配举证责任。证明简某1与邓某1（邓某2）之间已解除婚姻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杨某1承担，否则，应当由杨某1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杨某1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针对龚某1的上诉，答辩称，1.龚某1明知杨某1与邓某1（邓某2）之间的关系，且涉案27楼的房屋是杨某1与邓某1（邓某2）的共同财产。现龚某1通过离婚的方式将邓某1（邓某2）的婚前财产划到龚某1名下，不当。2.龚某1主张其拥有合法婚姻并据此获得离婚时分割到的财产与其主张简某1与邓某1（邓某2）有婚姻关系且未解除是矛盾的。3.本案所涉身份认定和婚姻关系的认定已经深圳中院生效判决确认。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北京市朝阳区华威里昱景嘉园2号楼×的房屋系杨某1与邓某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确认邓某1将该房屋转移登记至龚某1名下的行为无效；将该房屋从龚某1名下变更登记至杨某1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1月15日，杨某1（身份证号×××）与邓某2（身份证号×××）在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04年、2005年间，杨某1以“杨某2”的名字再次进行户籍登记，并取得姓名为“杨某2”、身份证号为“×××”的身份证。2019年3月21日，因杨某2的户籍系重复户口，公安机关将杨某2的户籍注销，现户口登记为杨某1。审理中，杨某1主张邓某2曾于2003年以姓名为“邓某1”、身份证号为“×××”的身份重复进行户籍登记。 2006年11月29日，邓某1与北京金地世纪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现房买卖合同》，邓某1向北京金地世纪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北京市朝阳区华威里2号楼27层×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房屋建筑面积175.96平方米，购房款168万元。2006年12月，邓某1向房屋管理部门申请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 2015年10月20日，邓某1死亡，公安机关于2016年2月29日注销邓某1的身份。邓某1死亡后，杨某1在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进行《邓某1居民身份证》与《邓某2居民身份证》的照片是否系同一人以及《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上买房人（受让人）“邓某1”的签名与《结婚登记申请书》中“邓某2”的签名是否系同一人进行鉴定。经鉴定，鉴定单位认为送检的《邓某1居民身份证》与《邓某2居民身份证》的照片人像是同一人；“邓某1”的签名字迹与“邓某2”签名字迹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2019年1月18日，公安机关注销邓某2的身份。 另查，2008年12月24日，邓某1与龚某1在河南省唐河县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在邓某1的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及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的婚姻状况一栏均登记为“离婚”，同时邓某1向婚姻登记机关提供了姓名为邓某1与案外人李某1于1995年6月13日由广东省紫金县乌石镇人民政府发出的离婚证。 2014年6月9日，邓某1与龚某1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邓某1与龚某1自愿解除夫妻关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购得房产一处，位于河南省南阳市高新区张衡路202仲璟濠庭西楼×号房，离婚后此房产归女方龚某1所有，另男方名下一处房产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华威里2号楼×，离婚后归女方龚某1所有，男方配合女方办理过户手续，男方邓某1不再追要；男女双方婚续期间购得轿车两辆，一辆车牌号为×××的本田奥德赛，离婚后归男方邓某1所有，女方龚某1不再追要，另一辆车牌号为×××的奔驰GLK300，离婚后归女方龚某1所有，男方邓某1不再追要；双方婚续期间共同经营四间古玩店，一处位于厦门市思明区裕鑫古玩城×铺，离婚后归女方龚某1所有，男方邓某1不再追要；另一处位于北京古玩城B座×号店、山东威海店环翠区文化中路文化名居×店铺、厦门市思明区裕鑫古玩城×号店铺，离婚后归男方邓某1所有，女方龚某1不再追要。 2015年6月19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转移登记至龚某1名下，在房屋管理部门登记的转移原因为夫妻离婚涉及房屋转移。 审理中，龚某1主张邓某2与案外人简某1于1993年7月2日在香港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双方未办理离婚手续，简某1是邓某2的合法妻子。龚某1就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香港婚姻注册处出具的结婚证书，内容为：“DENGGUOXIN”（33周岁）与“CHIENYINLING”（简某1，25周岁）于1993年7月2日登记结婚，上述结婚证书未记载双方的身份资料。2.香港相关家事法庭出具的“翻查绝对判令没有记录证明书”，显示未发现简某1（Chien,YinLing）与Deng,GuoXin的绝对判令记录。3.证人简某1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与邓某2于1992年在韩国相识，邓某2在香港有房产，我们于1993年7月2日在香港登记结婚，当时邓某2使用其他国家护照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我们婚后生育一女简某2，并到邓某2的户籍地广东江门居住；1995年秋天我们分手后，我带孩子回台湾居住；我与邓某2从未办理离婚手续，双方婚姻关系一直维系。 杨某1主张无法证明上述结婚证书中的“DENGGUOXIN”是本案的邓某1，简某1的证言与其在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院审理的继承纠纷一案中的证言矛盾，简某1在继承纠纷诉讼中表示其已离婚，从未表示其与邓某2的婚姻关系存续。 再查，2015年11月，杨某1及其子邓某4将邓某1之母李某2、邓某1与前妻之女邓某3、简某2起诉至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要求继承邓某1的遗产。2019年6月，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8067号判决书，判决认为可以确认邓某1与邓某2系同一人，杨某1与邓某1（邓某2）于1999年11月15日在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登记行为合法有效，并对杨某1、邓某4、李某2、邓某3、简某2继承邓某1（邓某2）的遗产作出判决。判决作出后，简某2上诉至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主要理由为缺少继承人简某1参与诉讼，并继而对杨某1、邓某4的继承人身份提出质疑。2020年7月31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3民终2004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简某2提供的香港家事法庭翻查绝对判令没有记录证明书，只能证明简某1与被继承人邓某1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未办理离婚手续，简某1与被继承人邓某1有无在其他地方办理离婚手续属于未知情况；简某2在一审第一次、第二次庭审期间的委托代理人利慧晶律师的陈述表达了两层意思，一为邓某1使用第三国护照“DENGGUOXIN”与简某1结婚，二人1995年左右离婚；二为简某2称其母亲简某1离婚后知道杨某1与邓某1在一起并生育小孩，但不清楚双方是否登记结婚；2018年10月l2日，简某2、简某1共同签字并按捺指印向原审法院提交《关于更正简某2代理人违背当事人意思和事实的庭审陈述特别说明》，简某2、简某1在该特别说明中否认了简某2、简某1知道杨某1存在和杨某1与邓某1生育小孩的事实，但对于委托代理人利慧晶律师有关简某1与邓某1已离婚的庭审陈述未予否认；简某2、简某1在该特别说明中称“经询问妈妈，她说爸爸离婚之后，有近十几年的时间没有联系过，也从未与爸爸通过电话，更不知爸爸与原告还生过小孩，也没有给代理人说过这样的话”“以上情况，以我个人及其母亲所说的为准，请法院更正”；当事人对于与己有关的身份关系是明知且清楚的，该特别说明由简某2、简某1签字捺印提交法院，是简某2、简某1对筒银玲与邓某1已经离婚的自认；简某1提交给原审法院亲笔书信中“单亲妈妈”“拿赡养费”的表述可以和简某2、简某1提交的《关于更正简某2代理人违背当事人意思和事实的庭审陈述特别说明》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简某1自认与邓某1解除了婚姻关系；简某1以没有其与邓某1的离婚证明为由，否认其自述的已与邓某1离婚的事实，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简某2、简某1自述简某1已经与邓某1离婚，简某1要求作为法定继承人参与本案诉讼，主张其他当事人不是合法继承人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理中，经杨某1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05民初198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涉案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认定，邓某1与邓某2系同一人，杨某1与邓某1（邓某2）于1999年11月15日在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登记行为合法有效，杨某1系邓某1（邓某2）的合法配偶。邓某1（邓某2）在与杨某1婚姻存续期间，又与龚某1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不符合婚姻法的规定，该段婚姻属于无效婚姻。龚某1主张案外人简某1与邓某1（邓某2）婚姻关系始终存续，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邓某1（邓某2）。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未经另一方许可将大额共同财物赠与邓某1（邓某2）的，另一方可主张请求确认该赠与行为无效，返还财物。本案中，涉案房屋系邓某1（邓某2）与杨某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邓某1（邓某2）将该共同财产转移登记至龚某1名下，邓某1（邓某2）对龚某1存在赠与行为，该赠与行为是对夫妻大额共同财物的处分，但未经杨某1许可，且龚某1不属于善意第三人，故该赠与行为属于无效行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龚某1获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应当将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但杨某1要求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因本案对原产权登记不作变更登记处理，故对杨某1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确认北京市朝阳区华威里2号楼27层×房屋系杨某1与邓某1（邓某2）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二、确认邓某1（邓某2）将北京市朝阳区华威里2号楼27层×房屋的所有权人转移登记至龚某1名下的行为无效。三、驳回杨某1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二审时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首先应当确认杨某1与邓某1（邓某2）的婚姻关系及龚某1与邓某1（邓某2）的婚姻关系的有效性。对此，一审法院根据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认定杨某1与邓某1（邓某2）的婚姻关系合法有效，而邓某1（邓某2）在与杨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又与龚某1办理的结婚登记手续，不符合婚姻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确认龚某1与邓某1（邓某2）之间的婚姻关系无效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 在此基础上，涉案的房产属于杨某1与邓某1（邓某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是杨某1与邓某1（邓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现邓某1（邓某2）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龚某1，其行为属于擅自处理大额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亦未经杨某1同意，龚某1在本案中不属于善意，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赠与行为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龚某1上诉称，一审法院不能引用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对本案进行认定之理由，因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予确认。至于其上诉认为简某1与邓某1（邓某2）之间婚姻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亦应当尊重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在此基础上，龚某1的上诉没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龚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20元，由龚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海荣 审 判 员 于洪群 审 判 员 王天水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张 羽 法官助理 朱宏哲 书 记 员 王秋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