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8民终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超，男，生于1983年10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女，生于1983年11月12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杰，男，生于1981年8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汉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蜀西路******。 法定代表人：杨召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男，生于1981年12月20日，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系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闫超因与被上诉人董杰、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君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3民初200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超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川1823民初200号民事判决，判决由君羊公司支付闫超的工程款105865.00元；二、依法判决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君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董杰提供的君羊公司《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编号：2011-09）相关内容规定：董杰为君羊公司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宜--交移民公路工程项目的工程负责人，有经营、管理项目，组建项目部、聘用管理人员的权限。相关条款完全让闫超有理由相信董杰能代表君羊公司行使对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工程的法定代表人身份。2、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宜--交移交民公路工程的施工单位是君羊公司，项目所在地的管理机构是君羊公司四川省大渡河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宜—交移民公路项目部，在项目开工及过程中，君羊公司在任领导李三平、白永峰、韦仁彪等多次到项目，过程中从未提出过对董杰身份的疑问。3、君羊公司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宜--交移交民公路工程项目部在管理过程中，其它的材料供应商、施工班组签订的合同全部由董杰代表君羊公司签订，并加盖君羊公司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宜--交移交民公路工程项目部印章。足以让善意闫超有理由相信董杰完全能代表君羊公司。4、闫超供应水泥的使用项目是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宜--交移交民公路工程，君羊公司是该项目的施工总承包单位，根据法律规定施工总承包单位有给付材料款义务。5、董杰是君羊公司在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宜--交移交民公路工程项目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应由君羊公司承担责任。6、一审中，君羊公司承认，未参加过管理也未与董杰办理任何结算。7、同样是君羊公司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宜--交移交民公路工程的供应商袁辉、张新安诉君羊公司一案，一审法院均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已进入执行。8、至于董杰、君羊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与闫超无关，董杰、君羊公司可另案请求主张权利，但君羊公司应支付闫超的材料款。 董杰辩称，闫超供应材料及欠付款项都是属实的。同意闫超的上诉意见。 君羊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闫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董杰、君羊公司支付闫超材料款人民币105865元；2、判决董杰、君羊公司支付闫超材料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3年1月1日出具结算书起至材料款结清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董杰、君羊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1年1月25日，君羊公司（乙方）与汉源县公路养护段（甲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君羊公司承建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宜—交移民公路工程。2011年5月23日，君羊公司（甲方）与董杰（乙方）签订《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君羊公司将承建的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宜-交移民公路工程转包给董杰施工。双方约定工程在安全生产、工程质量、工程日期、文明施工、材料设备采购与供应、工程技术资料管理公司授权乙方管理，实行目标管理控制。乙方按授权管理工程范围结算总价的7%向甲方缴纳企业管理费、利润。乙方为本工程的工程管理负责人（即项目负责人），负责成立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宜-交移民公路工程项目经理部，项目经理为喻修焱。为乙方颁发项目印章，项目印章为非合同非财务用章，用于处理工程技术资料办理和与业主、监理往来函件，由公司向业主发文授权，乙方不得利用项目印章从事合同及经济往来活动。 2011年8月开始，董杰向闫超购买水泥用于工程建设。2012年12月30日，董杰与闫超对所供水泥进行结算，闫超向董杰供应水泥总价款为1105865元，董杰已支付900000元，尚欠水泥款205865元，闫超和董杰在结算单上签字，结算单上盖有君羊公司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宜-交移民公路工程项目部印章。2014年4月3日，董杰支付闫超水泥款100000元，尚欠水泥款105865元。后经闫超向董杰催要水泥款未果，提出上述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董杰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为保护善意第三人利益，维护交易安全，法律规定了表见代理制度。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闫超主张君羊公司承担给付水泥款的责任，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举证证明其与董杰进行买卖水泥时，董杰系受君羊公司的委托或君羊公司事后予以追认，或者其善意而合理信赖董杰的行为存在能代理君羊公司的权利外观。但闫超未能举证证明董杰向其购买水泥是受君羊公司的委托或董杰的行为事后得到君羊公司的追认，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基于善意而合理信赖董杰具有代理君羊公司的权利外观。虽然董杰与闫超对水泥款进行结算时，在结算单上盖有君羊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但闫超陈述印章是君羊公司员工刘克俊所盖，而刘克俊对此不予认可，且闫超和董杰对结算单上盖章之人的说法不一，无法证明盖章之人能代表或代理君羊公司。另从给付闫超水泥款的情况来看，董杰先后支付闫超水泥款1000000元，而君羊公司未给付过闫超水泥款，且董杰与闫超都是汉源县宜东镇茂盛村的村民，闫超也认可之前就认识董杰，在双方进行交易时，闫超应有机会和条件知悉董杰与君羊公司的关系及董杰能否代理君羊公司对外进行民事活动，但闫超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综上，董杰的行为不能代表或代理君羊公司，闫超要求君羊公司给付水泥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君羊公司提出闫超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因董杰与闫超在结算水泥款时并未约定水泥款的给付期限，故君羊公司的此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君羊公司将中标承建的四川省大渡河瀑布沟水电站移民安置永定桥水利工程宜-交移民公路工程整体转包给了董杰。在施工期间，董杰向闫超购买水泥用于工程建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买卖行为合法有效。经双方结算，扣除董杰已给付的水泥款900000元后，董杰欠闫超水泥款205865元，后董杰给付100000元，尚欠闫超水泥款105865元，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董杰应当承担给付义务。故闫超要求董杰给付水泥款105865元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闫超要求董杰从2013年1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水泥款利息的主张，因双方并未约定水泥款的给付期限，故对闫超要求支付水泥款利息的时间应从提起起诉之日即2020年1月13日开始计算。董杰提出闫超主张的水泥款应由君羊公司支付，其不应承担给付责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董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闫超水泥款105865元，并从2020年1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闫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8元，由董杰负担。 二审中，闫超提交了以下证据：1、现场施工照片，拟证明案涉目君羊公司和董杰是项目执行人，材料是给君羊公司的。2、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7）川1823号初93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董杰是君羊公司的员工，董杰的行为能代表君羊公司。 君羊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的证据，不予认可，不能辩认，案涉项目是君羊公司承建的这点没有异议，不能达到闫超的证明目的。判决书董杰只是作为该案君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出庭，不能据此说董杰是君羊公司员人。董杰质证认为，对照片的证据三性没有异议，但董杰与君羊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不是君羊公司的员工。 董杰和君羊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闫超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君羊公司是否应承担向闫超支付案涉水泥款105865元的责任。 本案董杰向闫超购买水泥之初是以其个人名义进行的，一、二审中闫超与董杰均未提交以君羊公司的名义签订的书面买卖协议，董杰在对闫超处所供水泥结算时未得到君羊公司的授权或事后追认，故本案不属于有权代理。闫超上诉主张因案涉证据《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上约定了董杰是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使其有理由相信董杰有权代表君羊公司行使权利，且结算单加盖了案涉项目部印章，因此，君羊公司应当承担本案支付尚欠水泥款105865元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判断君羊公司在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中是否承担付款责任，主要分析本案董杰的购买行为是否对君羊公司形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三个要件：一、行为人实施了无代理权的行为，但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二、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合同需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三、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具体到本案，分析如下： 第一，从本案的合同订立、履行及合同结算阶段进行分析。首先，从本案买卖合同的订立无书面合同，闫超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交董杰以君羊公司的名义与其订立合同的相应证据。虽然闫超在一审庭审后及二审中均陈述双方订立了加盖印章的书面合同，但至二审庭审结束，均未提交书面合同，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应由闫超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闫超在向董杰提供水泥过程中，一直由董杰个人向闫超支付水泥款，闫超提交的在案领取水泥款的费用报销单，无一有加盖项目部印章的情形，以上行为可以表明闫超认定的买受人是董杰而非君羊公司。案涉结算单上虽然加盖了案涉项目部印章，但对印章的加盖，闫超与董杰的陈述均不一致，且董杰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当时做的结算只有我个人签字，没有公司签字，公章已经送回去了，是后来补的结算书。”因此，本案不能据结算单上加盖有项目部印章就否定缔结买卖合同时的相对方是董杰，且结算后闫超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未提起本案诉讼前向君羊公司催收过案涉项款，结算两年后也是由董杰个人向闫超支付了部分结算款，故不能认定董杰以君羊公司的名义订立合同要件成立，本案的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董杰与闫超。 第二，关于闫超相信董杰有代理权的主观认识状态是否为善意无过失。闫超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2011年董杰与我接洽的，他说他是工程项目负责人，工程是君羊公司承建的，但是君羊公司招牌上没有明示项目的负责人是谁。”、“董杰向我购买水泥时没有出具君羊公司委托他的相关证明。”、“我一直在向董杰追要水泥款，每年都要问两三次。”董杰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当时做的结算只有我个人签字，没有公司签字，公章已经送回去了，是后来补的结算书”。以上陈述表明闫超在供货之初并无证据证明其相信董杰有代理权，且在供货过程中及结算后，自始认定的相对方都是董杰。《工程项目目标管理合同》中虽然约定了董杰是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但该管理合同同时也明确约定董杰自主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且也约定了项目印章为非合同非财务用章，用于处理工程技术资料办理和与业主、监理往来函件，由公司向业主发文授权，董杰不得利用项目印章从事合同签订及经济往来活动。因此，闫超在与董杰交易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过失，故不能认定闫超在本案中善意无过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闫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元，由闫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剑 审判员 周玉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