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某，男，197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某，女，197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郑峰，浙江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郑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2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上诉请求：一、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221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08年5月28日作出的《承诺书》第五条中关于安庆市潜山县安源机电制造厂（以下简称安源机电厂）厂房和土地使用费支付给被上诉人郑某和案外人杨正的约定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无效。三、判决被上诉人退还已收到的安源机电厂厂房和土地使用费给厂房和土地使用权所有人安源机电厂。四、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安源机电厂于2007年5月30日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作为独立企业法人，对其依法购买的土地，和依法依规建设的厂房出租所得的租金，理应归安源机电厂所有。一审法院将合伙企业的土地厂房和租金认定为合伙人的婚内共同财产明显错误，上诉人杨某和被上诉人郑某于2007年5月30日分别投资26万、24万，成立了安源机电厂（普通合伙企业），企业成立后至今两合伙人均未增加对合伙企业的投资，执行合伙人杨某代表合伙企业通过民间借款、厂房承建方垫付工程款、厂房租金抵工程款、缓缴欠缴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以及出让自己合伙份额的方式购买了十三亩国有工业用地，并建设了5000平方左右标准化工业厂房，因合伙企业成立以来一直未投入生产没有营业收入，靠厂房租金和借新贷款还旧贷款，借长期贷款还短期贷款的方式勉强维持至今。企业如果进行破产清算早已资不抵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普通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组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如果债权人申请对合伙企业进行破产清算，在合伙企业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作为合伙人不但没有任何财产可分，而且对合伙企业尚未偿还的债务和税款具有连带偿还的责任。上诉人在离婚调解时考虑到儿子随被上诉人生活，处于青春叛逆期，又恰逢中学升高中的关键时期，且被上诉人自结婚以来一直没有上班没有收入，靠上诉人每月支付的2万元左右生活费过日子，不能因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感情破裂离婚影响儿子的生活学习环境，降低了儿子的生活品质，因此同意调解协议和《承诺书》中的要求。对于位于被上诉人老家两间宅基地和已建好的五层共计16间民房、由被上诉人保管的1000克金条等婚内共有财产均未要求分割，同意赠与儿子杨正。一审法院未考虑上诉人同意调解协议和承诺条款时的客观事实以及基于当时实际情况对于双方共同履行协议和承诺的合理预期，基于相信被上诉人作为儿子杨正的亲生母亲会充分保护其合法权益不受侵犯，更不会自己侵犯儿子合法权益的合理预期。在上诉人正常支付儿子每月6000元抚养费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先是未经上诉人同意私自将由其保管双方约定赠与儿子杨正的1000克金条变卖，所得款项不知去处，而后利用作为监护人之便私自将上诉人存在儿子杨正名下的存款48000元取出挪作他用，进而于2019年5月在上诉人正常还本付息申请续贷时无视其与银行签订的借款协议和抵押授信协议拒不授权银行征信查询，致使上诉人贷款无法续贷（此贷款原为婚内共同债务）。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上述破坏调解协议和承诺书履行基础的行为，仅仅因为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显失公平。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离婚调解协议和承诺书中有权对夫妻婚内财产和债务进行分割，但不能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无权对他人或其他法人财产进行处理，不能违反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2018年5月28日作出的《承诺书》第五条中关于安源机电厂厂房和土地使用费支付给被上诉人郑某和案外人杨正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理应认定为无效承诺。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私自转移或者处分合伙企业财产的，合伙企业不得以此对抗善意第三人。第九十六条“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或者合伙企业从业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应当归合伙企业的利益据为己有的，或者采取其他手段侵占合伙企业财产的，应当将该利益和财产退还合伙企业；给合伙企业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于2019年1月至3月已支付被上诉人厂房和土地使用费六万元，2019年4月至2020年8月已支付被上诉人壹拾叁万陆仟元，两项合计壹拾玖万陆仟元，被上诉人应退还给合伙企业安源机电厂。综上，上诉人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郑某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的第二项与第三项是二审增加的诉请，被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就第一项请求答辩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28日达成的（2018）浙1002民初3938号民事调解书以及当天在法院双方自愿订立的承诺书是双方就婚姻关系的解除、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权债务负担所达成的整体协议，内容相互依存，具有很强的人身属性，上述民事调解书和承诺书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双方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是以解除婚姻关系为基础，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承诺书关于上诉人支付厂房租赁费的约定是双方就离婚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不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赠与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某支付拖欠郑某安源机电厂土地和厂房的使用费16800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过程中，郑某变更诉请为：杨某支付拖欠郑某安源机电厂土地和厂房的使用费216000元及该款自2020年5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最后，郑某变更诉讼请求为：杨某支付拖欠郑某安源机电厂土地和厂房的使用费180000元及该款自2020年6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杨某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撤销杨某赠与郑某的安源机电厂土地和厂房使用费中属于杨某的部分（52%的份额，即每月20000元中的10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与郑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于2007年5月30日投资成立安源机电厂，杨某和郑某为合伙人，投资比例分别占52%和48%。杨某与郑某于2018年5月28日经该院调解离婚。杨某与郑某约定儿子杨正由郑某直接抚养至独立生活时止，杨某每月支付抚养费6000元。杨某和郑某对婚内财产包括绿城玉兰广场琼华园不动产、台州市华盛豪园不动产、君悦大厦不动产、安徽省安庆市光彩大市场东不动产、安源机电厂、杨某名下拥有的多家公司股权份额进行了分割。杨某与郑某在民事调解书中关于对安源机电厂的处理达成如下：郑某对安源机电厂享有的财产份额归郑某所有，杨某对该合伙企业享有的财产份额在儿子杨正18周岁之前归杨某所有，在儿子杨正满18周岁时赠与给儿子杨正。当日，杨某与郑某还订立一份承诺书，承诺书中关于对安源机电厂的处理达成如下：安源机电厂土地和房屋由杨某管理、使用和支配至2028年12月31日。自2019年1月1日至儿子杨正18周岁（不包括18周岁生日当天），杨某于每月10日前支付郑某20000元使用费，一年总计为240000元；自儿子杨正18周岁生日当日起至24周岁（不包括24周岁生日当天），杨某于每月10日前分别支付给郑某、杨正各10000元使用费，其中杨正的使用费由郑某代为收取和保管，由郑某在儿子杨正24周岁生日当天交付给儿子杨正；自儿子24周岁生日当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杨某于每月10日前支付郑某、杨正使用费各10000元。杨某名下账号为6230××××2933账户分别于2019年1月8日、2019年2月10日、2019年3月8日、2019年4月11日、2019年7月7日、2019年8月8日、2019年9月8日、2019年9月29日、2019年12月9日、2020年1月8日、2020年2月17日、2020年3月8日、2020年4月8日、2020年5月8日向郑某转账14000元、14000元、14000元、14000元、14000元、14000元、14000元、37000元、5000元、14000元、14000元、14000元、14000元、14000元。杨某与郑某一致认可，自2019年1月开始至2019年3月杨某每月支付给郑某厂房使用费20000元，自2019年4月开始至2020年6月杨某每月支付给郑某厂房使用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郑某与杨某在离婚时达成的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法，应为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杨某提出反诉认为承诺书中关于对支付厂房使用费的约定，其中部分的厂房使用费应视为杨某对郑某的赠与，并要求撤销该部分的赠与。该院认为，双方在法院达成的民事调解书以及在当日由双方自主订立的承诺书，均应视为双方就婚姻关系的解除、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权债务负担等所达成的整体协议，内容之间相互依存，具有很强的人身属性。民事调解书、承诺书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是以解除婚姻关系为基础，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承诺书中关于杨某向郑某支付厂房使用费的约定应视为双方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而不应视为杨某对郑某的赠与行为。对于厂房使用费的支付情况，双方一致认可，该院予以确认。现杨某未及时支付款项，郑某有权主张杨某支付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综上，郑某变更后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杨某的反诉诉请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杨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郑某支付18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20年6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杨某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50元［已减半，原告（反诉被告）郑某预交］，由被告（反诉原告）杨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被告（反诉原告）杨某预交］，由被告（反诉原告）杨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源机电厂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后于2007年5月30日合伙投资成立，上诉人占投资比例52%、被上诉人占投资比例48%。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5月28日在原审法院达成的民事调解书以及在当日由双方自主订立的承诺书，均系双方就婚姻关系解除、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权债务负担等所达成的整体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承诺书第五条规定：“安庆市潜山县安源机电制造厂土地和房屋由杨某管理、使用和支配至2028年12月31日。自2019年1月1日至儿子杨正18周岁（不包括18周岁生日当天），杨某于每月10日前支付郑某2万元使用费，一年总计24万元；自儿子杨正18周岁生日当日起至24周岁（不包括24周岁生日当天），杨某于每月10日前分别支付给郑某、杨正各10000元使用费，其中杨正的使用费由郑某代为收取和保管，由郑某在儿子杨正24周岁生日当天交付给儿子杨正；自儿子24周岁生日当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杨某于每月10日前支付郑某、杨正使用费各10000元。”从该约定内容看，系双方对安源机电厂由上诉人管理、使用、支配及上诉人支付使用费的约定，并不存在双方按投资比例获得使用费，再由上诉人将其按比例获得的使用费赠与给被上诉人这一情形。故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一审反诉要求撤销其赠与被上诉人的安源机电厂土地和厂房使用费份额部分的请求得当。上诉人在二审时又主张承诺书第五条无效，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对已支付厂房的使用费没有异议，对上诉人拖欠的使用费，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并赔偿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二审时另主张判决被上诉人退还已经收到的安源机电厂厂房和土地使用费给厂房和土地使用权所有人安源机电厂，系二审时新提出的诉讼请求，超出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理。至于上诉人的其他上诉主张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元，由上诉人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黎明 审判员  陈文杰 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马 里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