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苏01民终10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爱克斯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经济开发区汶溪路**。 法定代表人：吴双娣，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玉豪，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凯立联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央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邵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宁，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飞利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上海市静安区灵石路****。 法定代表人：KWOKWAIANDYHO，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丰，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爱克斯兰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克斯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凯立联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凯立联公司）、被告飞利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利浦中国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228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玉豪，被上诉人南京凯立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宁、被上诉人飞利浦中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小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爱克斯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2283号民事判决；2.裁定指令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新进行审判；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向有关部门投诉原告销售进口商品存在问题，其性质属于向有关部门的检举、控告行为，以此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但被上诉人还将《关于南京爱克斯兰假冒飞利浦超声的经销商销售未注册超声产品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或其他内容相同的声明函等散步给客户，损害了上诉人的名誉、商誉，严重影响了上诉人正常的经营活动，造成重大损失。且被上诉人向有关部门提供的材料均为虚假材料，属于恶意诬告、不正当竞争。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的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的情形，但被上诉人提交的材料均为虚假材料，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不能适用上述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南京凯立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情况说明》和其他相同内容的声明函均反映客观事实，具有真实性、客观性，且被上诉人向各地部门检举、控告，均是合法地维护自身的权利。上诉人称其造成重大损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证据证明。而且，医疗器械属于特种管制类产品，上诉人经营医疗器械产品的过程中存在伪造标贴、篡改型号、篡改标识等行为，不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起诉行为属于恶意诬告。 被上诉人飞利浦中国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对飞利浦公司的医疗器械质量维护负有义务，其出具的《情况说明》系对相关的机器经销渠道进行的说明，情况完全属实。而且，该《情况说明》系提交有关行政管理机关的文件，依据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提起的本案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的裁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爱克斯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京凯立联公司、飞利浦中国公司立即停止侵害爱克斯兰公司名誉权，并在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发布澄清报告并书面对爱克斯兰公司进行赔礼道歉，如南京凯立联公司、飞利浦中国公司不进行赔礼道歉，要求在江苏法制报上刊登相关裁判文书；2.南京凯立联公司、飞利浦中国公司赔偿爱克斯兰公司的名誉侵害损失10万元；3.南京凯立联公司、飞利浦中国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23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在安庆市立医院心脏超声机采购投标项目中标公告发出后，南京凯立联公司于2019年9月20日向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递交《情况说明》，编造爱克斯兰公司假冒飞利浦超声产品的授权经销商的谣言。爱克斯兰公司代理飞利浦公司的超声设备均来源于正规渠道，并且符合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注册标准，质量和安全是有合规保障的。南京凯立联公司在公共平台随意发布造谣信息，削弱了爱克斯兰公司的商业竞争力，构成商业诋毁，对爱克斯兰公司造成了巨大的名誉侵害和经济损失。南京凯立联公司发给安庆公共交易监管理局的《情况说明》由飞利浦中国公司做出，所以，两者应当承担连带侵权责任。爱克斯兰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2年6月，爱克斯兰公司注册成立，经营范围包括医疗器械销售（按许可证所列范围经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等等。2008年4月，南京凯立联公司注册成立，经营范围包括医疗器械销售（按许可证所列范围经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等等。1990年8月，飞利浦中国公司注册成立，经营范围包括从事电子工业领域和国家鼓励和允许外商投资的其他领域的投资；受皇家飞利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和其关联公司（以下简称飞利浦），以及飞利浦在中国已投资或将投资企业的书面委托（经董事会一致通过），向其提供下列服务：1.协助或代理飞利浦或所投资企业从国内外采购该企业自用的机器设备……（七）为公司投资者提供咨询服务，为其关联公司提供与其投资有关的市场信息，投资政策等咨询服务等等。 2019年9月，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就安庆市立医院心脏超声机采购项目（项目编号：CG-AQ-2019-366）进行招投标，招标人为安庆市立医院，投标人为南京凯立联公司、安徽恒雨公司等等。2019年9月18日，上述项目公开开标，第一中标候选人为安徽恒雨公司，投标报价175万元，第二中标候选人为南京凯立联公司，投标报价193.6万元等等。安徽恒雨公司是爱克斯兰公司的业务合作伙伴。 2019年9月，南京凯立联公司向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书面投诉，称中标人安徽恒雨公司违反招标文件货物需求及技术要求等等，并提供了《情况说明》即《关于南京爱克斯兰假冒飞利浦超声的经销商销售未注册超声产品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系飞利浦中国公司出具，主要内容为：“飞利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司’）为荷兰皇家飞利浦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利浦）在中国投资设立的全资子公司，是一家主要从事医疗器械产品研发、销售及售后服务的外商独资企业，注册地位于上海市静安区灵石路****。我司是飞利浦品牌进口超声诊断仪在中国境内的唯一合法注册代理人和售后服务机构，同时负责飞利浦海外工厂生产的超声诊断仪在中国境内的渠道授权和管理工作。近期我司发现南京爱克斯兰公司假冒飞利浦超声产品的分销商销售飞利浦品牌的未经注册超声产品，现就有关情况说明如下：1.南京爱克斯兰公司不是我司的授权经销商。南京爱克斯兰公司宣称其为澳大利亚M.公司的分销商，销售飞利浦原厂的超声产品。同时宣称澳大利亚M.公司是飞利浦欧洲代理认证的合作伙伴。其宣称的授权和提供产品情况存疑，具体情况如附件一。2.我司从澳大利亚证券和投资委员会查询，澳大利亚M.公司在2010年2月就己经在澳大利亚注销，这家公司从法律意义来讲己经不存在。具体情况如附件二。3.我司已经向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了南京爱克斯兰公司在江苏、安徽等各地假冒飞利浦超声产品经销商销售未注册超声产品的情况，目前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已将此案交办江苏、安徽等各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尽快查处。4.我们注意到，2016年原国家质量检验检疫总局发布了《关于查出多批次进口超声诊断仪涉嫌假冒和翻新情况的警示通报》，被警示通报的公司包括南京康韵科技限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窦如元。5.来源于非飞利浦正规渠道的超声设备，无法确保其为飞利浦原产的全新产品，无法确保其符合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注册标准，飞利浦均不承担任何法定产品责任或提供任何相应的售后服务。非飞利浦正规渠道超声设备的质量和安全隐患可能会危害到患者的诊断、治疗，一旦出现问题会对医院的医疗质量，安全和医院的声誉造成重大负面影响。特此声明如上。” 2019年9月，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向安徽恒雨公司发出标后异议电子邮件，并将南京凯立联公司提交的上述《情况说明》等作为附件发送安徽恒雨公司。 2019年10月，安徽恒雨公司作出如下书面证明：南京凯立联公司在2019年9月18号参与的招投标项目（项目名称：安庆市立医院心脏超声机采购项目，项目编号：CG-AQ-2019-366）,在2019年9月18日项目中标公示后，因没有选为第一中标人，在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递交虚假材料《情况说明》，诋毁爱克斯兰公司声誉，侵害其利益，目前投标项目一直悬而未决，人力物力金钱投入不计胜数，爱克斯兰公司日常运营受损，同时爱克斯兰公司商业名誉受到侵害还未澄清，对其造成重大影响等等。 2019年10月，爱克斯兰公司诉至法院，认为南京凯立联公司向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递交的《情况说明》构成商业诋毁，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爱克斯兰公司申请依法追加飞利浦中国公司参加诉讼。 本案审理过程中，安庆公共交易监管局于2019年11月8日出具《投诉处理决定》（庆公管[2019]312号），该决定书载明投诉人为南京凯立联公司，被投诉人为安徽恒雨公司，投诉人的投诉主张为：飞利浦EPIQ7C产品注册证及飞利浦中国公司的《情况说明》已完全可以证明安徽恒雨公司无法提供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的、符合EPIQ7C产品注册检验报告要求的合格产品，也提供不了要求的原厂售后服务（注：EPIQ7C产品只针对中国市场销售，国外无此机型销售），主张：1.废除中标人安徽恒雨公司中标资格；2.对安徽恒雨公司违法行为进行处罚。被投诉人安徽恒雨公司答辩称其所投产品（EPIQ7C）为飞利浦全新原装正品进口产品，其承诺所提交的一切材料真实有效，其提供的检验报告是合法有效的，符合招标文件的要求……，其投标产品是飞利浦超声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EPIQ7C，是同一单元的产品，该检验报告所检验的产品EPIQ7C可代表所有EPIQ7C其他所有同型号单元产品的安全性、有效性……，请求驳回投诉人的投诉主张。经调查认定相关事实，处理意见及依据为：投诉人投诉事项均不成立，予以驳回。招标人安庆市立医院应当加强该项目履约及验收管理，可以邀请本项目的其他投标人或者第三方机构参与验收。如对本处理决定不服，相关单位可依法在60日内向安庆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或在6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2019年11月11日，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向安徽恒雨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安徽恒雨公司为安庆市立医院心脏超声机采购中标单位，中标金额为175万元等等。 南京凯立联公司不服上述《投诉处理决定》，向安庆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20年6月26日，安庆市人民政府出具《行政复议决定书》（宜府行复决[2019]104号），该决定书载明申请人为南京凯立联公司，被申请人为安庆公共交易监管局，第三人为安徽恒雨公司，申请人请求撤销上述《投诉处理决定》。安庆市人民政府经审理查明相关事实后认为，根据《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监督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具有受理公共资源交易投诉，依法查处公共资源交易中违法行为的职责。案涉招标采购项目不属于政府采购项目，不适用《政府采购质疑和投诉办法》。由于在本次招投标项目中招标文件没有约定投保人须提供所投产品生产厂家或代理人的授权材料，被申请人认定申请人提供的《情况说明》与招标项目无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被申请人作出的《投诉处理决定》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决定维持被申请人作出的《投诉处理决定》。申请人如对本决定不服，可以自收到本行政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2020年7月，南京凯立联公司不服上述《行政复议决定书》，向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已受理该案，案号为（2020）皖0803行初20号，目前该案尚未审结。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等规定，当事人起诉必须符合法律规定，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法人享有名誉权等权利。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等规定，民事主体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他人以检举、控告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产生纠纷的根源在于南京凯立联公司在安庆市立医院涉案招投标项目中未能中标，之后向有关部门投诉并递交了《情况说明》等材料，涉及对爱克斯兰公司销售进口商品的认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以及安庆公共交易监管局作出的《投诉处理决定》、安庆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安庆市大观区人民法院的案件受理通知书等证据，双方当事人为上述投诉问题引发的行政诉讼尚未审理终结，上述争议问题未作出最终结论。南京凯立联公司向有关部门投诉爱克斯兰公司销售进口商品存在问题，其性质属于向有关部门的检举、控告行为，爱克斯兰公司以此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如果爱克斯兰公司再次起诉且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法应予受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爱克斯兰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一审法院于裁定生效后退还爱克斯兰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 庭审中，上诉人爱克斯兰公司提交了安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举报不予立案告知书》，拟证明被上诉人的投诉举报行为属于诬告和诋毁。两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南京凯立联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0103民初3495号民事判决，证据2.合肥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合市监（原食药监）械罚（2020）17号行政处罚文书，拟证明爱克斯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窦如元，其代表安徽深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与医院进行沟通，后相关医疗器械被行政机关认定违反了《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的规定，并给予了相应处罚。上诉人对该两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以认可。被上诉人飞利浦中国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予以认可。因本案系裁定驳回起诉的上诉案件，二审审查的重点系一审裁定驳回爱克斯兰公司起诉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正确，故对于双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首先，双方当事人产生本案纠纷的起因系南京凯立联公司在安庆市立医院心脏超声机采购项目招投标的过程中，向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进行了书面投诉，而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组织的涉案招投标活动系为了安庆市立医院采购心脏超声机。双方当事人作为医疗器械的经营者，参加涉案招投标活动系市场主体的商业竞争行为，应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调整。一审法院根据爱克斯兰公司起诉状记载所适用的法律，以及庭审中其陈述的相关意见，确定本案案由为不正当竞争纠纷，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本案中，爱克斯兰公司主张南京凯立联公司递交给安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情况说明》的内容虚假，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构成不正当竞争。而爱克斯兰公司指控的商业是否成立，需要人民法院对诉争纠纷进行实质审理才能作出判断。 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公民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他人的违法违纪行为，他人以检举、控告侵害其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公民”是指具有一国国籍，享有该国法律规定的权利，履行该国法律规定的义务的自然人。本案中，进行投诉举报的南京凯立联公司系法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爱克斯兰公司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爱克斯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裁定驳回爱克斯兰公司的起诉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同意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管辖非技术类知识产权案件的批复》（苏高法［83］号）第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2283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江苏省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斌 审 判 员  谢慧岚 审 判 员  柯胥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井小莉 书 记 员  付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