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6民终1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诗棋，女，198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诗岷，男，199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晓萍，女，196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剑翔，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梅，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凯江镇御马街**。 法定代表人：陈娟，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代辉，男，系该社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莉娜，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诗棋、王诗岷、吴晓萍与被上诉人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中江信用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0623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诗棋、王诗岷、吴晓萍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中江信用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请求更正原判认定的错误事实。三、本案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在原审中出具了1994年案外人王安富与吴晓萍的《离婚协议》，王安富与吴晓萍离婚时，已经将案涉房产赠与给了女儿王诗棋，该时间节点早于涉案债务发生之前十一年，2012年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仅系因为面临拆迁以及养老问题进行的再次确认，王安富与吴晓萍主观上并无规避债务的故意，更不存在恶意或串通。2、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借据显示，案涉借款发放时间系2015年10月，在2015年之前借款主体系王安富，2015年之后借款主体系吴晓萍，不能以2015年贷款去否定上诉人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2012年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并不能导致2015年贷款权益受到损害。3、一审判决认定“离婚后，王安富与被告吴晓萍、王诗棋一直共同生活”，这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依据项目房屋测绘及房屋用途认定公示认定案涉房屋户主为吴晓萍，委托人吴晓萍现全权委托家庭成员王诗棋、王诗岷、范清、王婷婷办理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信用社六笔贷款不能偿还，且至今不能偿还”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案涉房屋属于王安富、吴晓萍、王诗棋、王诗岷共同共有错误。一审法院关于“恶意”及“串通”的理解系认定事实错误，“恶意”按照最高院的观点系当事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某种行为将造成损害结果仍然故意为之的心理状态，一般是指当事人具有加害他人的不良动机。“串通”是指当事人在主观上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与沟通，希望通过签订合同损害他人利益。4、一审第一次开庭系2020年5月7日，第二次开庭系2020年7月20日，在辩论终结后，一审法院要求再次开庭，被上诉人补充了关于2019年案涉房屋拆迁的相关证据，上诉人认为程序上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中江信用社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江信用社一审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确认王安富、吴晓萍、王诗棋、王诗岷于2012年3月18日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安富与被告吴晓萍原为夫妻，1987年11月7日生有女儿被告王诗棋，于1994年离婚。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中，将房产即（中江县城关镇十居委桥亭街84号附3号房屋，该处房屋登记面积为30平方米），分属女儿王诗棋所有，其房产证所有人为王安富至今未过户给被告王诗棋。离婚后，王安富与被告吴晓萍、王诗棋一直共同生活。1998年王安富与被告吴晓萍生育被告王诗岷。2012年3月18日王安富、吴晓萍、王诗棋、王诗岷签订《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将桥亭街××号房屋、德阳市万宝食品酿造公司资产全部赠与其子女王诗棋、王诗岷。2012年3月18日王安富、吴晓萍尚欠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六笔贷款307.12万元不能偿还。王安富于2016年6月30日因病死亡。2019年经法院判决，吴晓萍应偿还中江信用社307.12万元全部贷款本息，被告王诗棋、王诗岷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偿还贷款本息。 另查明，2018年9月29日中江县凯江镇发布人民政府中江县城西片区棚户区（桥亭街）改造项目房屋测绘及房屋用途认定公示及中江县城西片区棚户区（桥亭街）改造模拟征收与补偿协议，中江县户主为吴晓萍，住宅面积为255.14平方米，总建筑面积255.14平方米，彩钢面积252.95平方米。因中江县城西片区棚户区（桥亭街）改造，吴晓萍被征收房屋位于中江县。委托人吴晓萍现全权委托家庭成员王诗岷、王诗棋、范清、王婷婷办理，家庭被征收房屋征收与补偿事宜。后中江县凯江镇人民政府补偿吴晓萍被征收房屋款总计200余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安富、吴晓萍、王诗棋、王诗岷2012年3月18日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行为是否是无效民事行为。关于王安富、吴晓萍的债务情况，在2012年3月18日时王安富、吴晓萍尚欠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六笔贷款307.12万元不能偿还，且至今不能偿还；关于王安富、吴晓萍的财产情况，王安富、吴晓萍在1994年离婚时，将家中房屋其房产证所有人为王安富即中江县（原桥亭街84号附3号）其家庭自住房屋30平方米分给王诗棋，且至今没有过户给王诗棋，王诗棋当时属未成年人，该房屋吴晓萍、王安富离婚后与其子女王诗棋、王诗岷，共同生活居住。该房屋原登记面积30平方米，在2019年3月20日棚户区拆迁改造时，测绘总面积445.98平方米（其中：砖木结构住宅面积：216.85平方米，砖混结构住宅面积229.13平方米，彩钢面积101.06平方米）。该房屋所形成370余平方米的建筑价值，应当属家庭成员共同形成，其经济价值应当属于其家庭成员王安富、吴晓萍、王诗岷、王诗棋共有；关于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在协议中，王安富、吴晓萍、王诗岷、王诗棋家庭财产赠予王诗岷、王诗棋，王安富、吴晓萍无财产偿还债务。债权人的利益受到损害。综上，足以认定王安富、吴晓萍、王诗棋、王诗岷的行为属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民事行为，该民事行为应当认定无效。关于被告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吴晓萍在1994年6月离婚时，将房屋分配给女儿所有，该民事行为属王安富、吴晓萍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房屋的产权证，登记面积为30平方米，2019年该房屋被中江县凯江镇人民政府确认征收时，该房屋测绘、评估时登记人姓名为吴晓萍，测绘总面积445.98平方米（其中：砖木结构住宅面积：216.85平方米，砖混结构住宅面积229.13平方米，彩钢面积101.06平方米）。该房屋建筑的财产所有权，应属王安富、吴晓萍及其他共同生活人在共同生活期间形成。在被征收时，国家予以经济补偿，该部分财产权利所形成的价值，应该属王安富、吴晓萍所有或其他共有人共同所有。故其辩称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吴晓萍、王诗棋、王诗岷于2012年3月18日所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无效。 二审经审理查明，1、王安富与吴晓萍原为夫妻关系，1987年11月7日生有女儿王诗棋。王安富与吴晓萍于1994年离婚。离婚时，在双方离婚协议中载明“房产属女儿所有，申请人王安富与吴晓萍住址为中江县附3号”。中江县自然资源所出具的不动产登记查询信息载明“桥亭街84号附3号权利人为王安富，房屋建筑面积30”。1998年，王安富与吴晓萍生育王诗岷。王安富于2016年6月30日因病死亡。 2、吴晓萍、王诗棋、王诗岷、王安富于2012年3月18日签订家庭财产分割协议，该协议载明“分割财产内容；一、中江县房产。二、中江县七里坝万宝食品酿造有限公司厂房。经协商一致，现将桥亭街××号房产全部归王诗棋所有，并在王安富丧失劳动力后，由王诗棋负责王安富的生活，将七里坝万宝食品酿造有限公司厂方全部归王诗岷所有，并在吴晓萍丧失劳动能力后，由王诗岷负责吴晓萍的生活”。 3、在中江信用社诉王诗岷、吴晓萍、王诗棋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中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0623民初159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2005年2月22日，王安富在中江信用联社处借款1,500,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05年2月22日至2008年2月20日止，用途为购材料，月利率为7.2‰；同日，吴晓萍在中江信用联社处借款330,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05年2月22日至2008年2月20日止，用途为购材料，月利率为7.2‰。2005年5月9日，王安富在中江信用联社处借款500,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05年5月9日至2008年5月8日止，用途为购材料，月利率为7.2‰。2005年5月12日，王安富在中江信用联社处借款166,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05年5月12日至2008年5月8日止，用途为购材料，月利率为7.2‰。2007年10月29日，王安富在中江信用联社处借款365,200.00元，借款期限从2007年10月29日至2010年10月28日止，用途为购材料，月利率为11.52‰；同日，吴晓萍在中江信用联社处借款210,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07年10月29日至2010年10月28日止，用途为购材料，月利率为11.52‰。上述6笔借款本金合计3,071,200.00元”。该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吴晓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3,071,200.00元及利息、罚息（利息计算方法为：以借款本金3,071,2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23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11.78‰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罚息计算方法为：以借款本金3,071,2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月利率5.89%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罚息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二、被告王诗棋、王诗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继承王安富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原告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述第一项款项；三、被告王诗棋、王诗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继承王安富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原告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利息3,012,633.47元；四、驳回原告中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中江信用社在2007年10月18日、2008年3月18日、2009年11月1日、2010年5月23日、2011年9月14日、2013年7月11日、2014年12月12日向王安富、吴晓萍进行贷款本金的催收，王安富在贷款催收单上签名。 4、2019年3月20日，委托人吴晓萍向中江县凯江镇人民政府出具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因中江县城西片区棚户区（桥亭街）改造，我户被征收房屋位于桥亭街××号，总建筑面积为121.98平方米，经我户全体家庭成员（详见附件）充分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现全权委托家庭成员王诗棋办理本家庭被征收房屋的征收与补偿事宜；受托人在其权限范围内签署合同、协议等相关文书及相关事项，委托人均予以承认，由此带来的法律责任均由本家庭全体成员承担”，委托人吴晓萍与受托人王诗棋分别签名按印。委托书后所附的房屋平面图载明“单位、个人吴晓萍”。同日，委托人吴晓萍向中江县凯江镇人民政府又出具三份委托书，该三份委托书所载明的内容除受托人分别为王婷婷、范清、王诗岷以及总建筑面积为108平方米、108平方米、108平方米外，其余内容与载明为受托人王诗棋的委托书一致。 5、2019年3月20日王诗棋、王婷婷、范清、王诗岷分别与中江县凯江镇人民政府签订中江县城西片区棚户区（桥亭街）改造模拟征收与补偿协议，补偿协议中载明的补偿金额分别为“743301元、561692元、560136元、573011元”。同日，王诗棋、王婷婷、范清、王诗岷向中江县凯江镇人民政府出具声明书，声明书载明“因中江县城西片区棚户区（桥亭街）改造，我户位于桥亭街××号的房屋被征收金房屋测绘评估时，登记人的姓名为吴晓萍，房屋测绘总建筑面积为445.98平方米，其中砖木结构住宅面积216.85平方米，砖混结构住宅面积229.13平方米，彩钢面积101.06平方米。经我户全体家庭成员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均同意改造，并决定将被征收房屋总建筑面积做如下分配，由被分配人员全权办理所分配房屋的桥亭街棚户区改造征收与补偿事宜。被分配人员王诗棋121.98平方米，王婷婷、范清、王诗岷均为108平方米”。 6、2020年5月27日，中江县凯江镇荷花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说明载明“只有我社区居民王安富、吴晓萍，至2011年至2019年一直居住在中江县附3号），王安富、吴晓萍仅有这一套住房，该房屋原登记面积30平方米，2019年3月20日在棚户区拆迁改造时，测绘总面积445.98平方米，其中砖木结构住宅面积216.85平方米，砖混结构住宅面积229.13平方米，彩钢面积101.06平方米”。 王诗棋二审陈述，我一直居住在桥亭街××号，没有搬过家，我知道我们家就这一套房屋。我出生时我们家房屋不大，就两间房屋。 以上事实有经一二审质证的离婚证存根协议、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原审法院（2019）川06民终1297号民事判决、不动产登记查询信息、情况说明、补偿协议、授权委托书、催款通知、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吴晓萍、王诗棋、王诗岷、王安富于2012年3月18日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是否有效。上诉人吴晓萍、王诗棋、王诗岷上诉认为“《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系对之前离婚协议中房产归属的再次确认，王安富与吴晓萍并无规避债务的故意，不存在恶意或串通，该协议有效”。本院认为，首先，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来看，王安富与吴晓萍在1994年离婚时，虽然约定房产归王诗棋所有，但该房产的面积仅为30平方米。但在2019年3月20日棚户区拆迁改造时，涉案房产测绘总面积已达到445.98平方米，房屋的面积已发生重大变化，故2012年3月18日家庭财产分割协议系对房屋的重新分割而非对房屋权属的再次确认。其次，就“恶意串通”而言，恶意串通是当事人的主观思想和想法,判断行为人的主观是否存在恶意,只能通过恶意串通人的外在表现行为来判断。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中江信用社从2007年至2015年间对王安富一直进行贷款催收，基于吴晓萍与王安富的特定关系，应当认定吴晓萍、王安富对其在2012年3月18日前向中江信用社借款3,071,200.00元且已过清偿期需归还的事实是明知的，但在2012年3月18日的时间节点上，吴晓萍、王安富明知自己在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下通过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将案涉房产重新分割致王诗棋名下，足以证明吴晓萍、王安富在签订家庭财产分割协议时具有主观恶意，属恶意串通，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确实充分已排除合理怀疑。吴晓萍、王安富上述行为的后果将直接影响中江信用社债权的实现,客观上损害了中江信用社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吴晓萍、王诗棋、王诗岷、王安富于2012年3月18日签订的家庭财产分割协议无效。关于上诉人吴晓萍、王诗棋、王诗岷所提的“被上诉人在一审辩论终结后再次补充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在第一次法庭辩论结束后补充相关证据并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故上诉人所提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吴晓萍、王诗棋、王诗岷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吴晓萍、王诗棋、王诗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家 审判员 毛文婷 审判员 吴 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