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8民终27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营口市老边区公园路**甲14、甲15、甲16、甲17号。 负责人：邹德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莹，女，198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辽宁省营口市站**。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欣雨，女，1987年8月29日，汉族，公司职员，住沈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连高，男，195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大石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学敏，女，1959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大石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娜，女，198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大石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元，男，194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大石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1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大石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200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大石桥市。 五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玲，女，198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大石桥市。 原审被告：李朝永，男，196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大石桥市。 原审被告：李景文，男，197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巴彦县。 原审被告：李世国，男，1962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大石桥市。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营口公司）与被上诉人李连高、赵学敏、刘娜、李某1、李某2，原审被告李朝永、李景文、李世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8）辽0882民初3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财险营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莹、陶欣雨，被上诉人李连高、赵学敏、刘娜、李某1、李某2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元、李红玲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朝永、李景文、李世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险营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撤销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金额；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被告李朝永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案涉车辆，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以及《机动车交通强制责任保险条例》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属于商业险保险责任免除范围。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另补充：李朝永还有逃逸行为，另外，我公司应履行的只是提示义务。 被上诉人刘娜辩称，一、上诉人称：“李朝永未取得驾驶资格”没有事实根据。根据大石桥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李朝永持无效的驾驶证（超分，停止使用，注销可恢复）驾驶辽Ｈ×××××号车。”从而可以看出，李朝永并不是没有取得驾驶证，是有驾驶证而是因超分，停止使用，不等同于丧失驾驶资格。二、机动车驾驶人记12分产生驾驶资格受到限制但没有丧失驾驶资格。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行为，除依法给予行政处罚外，实行累积记分制度。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累积记分达到规定分值的机动车驾驶人，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对其进行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教育，重新考试，考试合格的，发还其机动车驾驶证。”《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记分达到12分，拒不参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知的学习，也不接受考试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公告其机动车驾驶证停止使用。”依照上述条文的规定，记12分不属于单独的一种行政处罚，并不必然导致驾驶资格的丧失。首先，从行政处罚法设置的处罚种类看，有警告、罚款、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财物、责令停产停业、暂扣或者吊销许可证、暂扣或者吊销执照、行政拘留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行政处罚，不包括“记分”这样的处罚。其次，从法律条文的体系看，“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行政处罚”的兜底规定不能扩大解释为“记分”系其他行政处罚。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除依法给予行政处罚外，实行累积记分制度”，实质上将“记分”排除在了行政处罚的范畴之外，是对处罚种类的回应。最后，从记12分的法律后果看，记12分不属于驾驶证被吊销的法定情形，产生的法律后果是驾驶人需要参加学习和考试，不得驾驶机动车，公安机关有权公告暂停使用或扣留驾驶证。换言之，对驾驶人而言，仅是驾驶资格受到了冻结，即记分清除前，暂不得驾驶机动车。并没丧失驾驶资格。三、上诉人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没有计分达到12份免赔的规定。上诉人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八条（二）3中仅规定了：“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但李朝永驾驶证并不存在上诉人规定的上述情形。四、上诉人没尽法定提示义务，其免责条款不生效。法定禁止性情形的违反，可能会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但并不当然对司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由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违反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纳入免责条款，实质上还是属于免责情形的一种约定，不能免除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的义务。由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包括禁止性规定，通常被推定为普通民众应当知晓的常识性内容，而无须再对其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作出明确说明。对于投保人而言，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实施禁止性规定的法律后果。因此，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了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该条款即生效。需要注意的是，该司法解释将禁止性规定情形限定在法律和行政法规层面。《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了机动车驾驶人在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该法属于行政法规，其中的法律条文当属禁止性规定无疑。因此，记12分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不允许驾驶机动车辆的禁止性情形之一，保险人应在合同责任免除条款处将“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属于无有效驾驶资格”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并以大号加粗字体的形式进行提示、或者以其他方式进行提示，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产生效力。具体到本案，驾驶员李朝永在事发时记分达12分，其应当知道在此期间驾驶资格受到限制，不得再驾驶机动车。但上诉人对于该免责条款没有进行法定提示。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以上答辩意见，请合议庭在合议时给予充分考虑。 被上诉人李连高、赵学敏、李某1、李某2的答辩意见同刘娜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李朝永、李景文、李世国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李连高、赵学敏、刘娜、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方赔偿各项损失合计550801元（其中，医疗费4500元、死亡赔偿金257620元、丧葬费285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9154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住宿、误工费11000元）。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营口市中心支公司在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和三者险中赔偿，保险赔偿额不足部分由被告李景文、李朝永、李世国三被告共同赔偿。精神抚慰金60000元，应先由交强险中赔偿，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2月22日18时30分许，被告李朝永驾驶辽Ｍ×××××号捷达牌轿车沿岫水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汤池镇鼎红歌厅门前路段驶入路外，与路外行人李政德、贾丽岩、曲静、金阳相撞，李政德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约六分钟后被撞倒地的贾丽岩又被由南向北由沈恩鹏驾驶的辽Ｈ×××××号雪佛兰轿车碾压，最终导致贾丽岩抢救无效死亡，发生事故后李朝永、沈恩鹏均弃车逃逸。事故发生后，李政德经大石桥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花销抢救费用2317.84元。经大石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管理大队认定：李朝永、李政德、曲静和金阳发生交通事故中，李朝永负事故全部责任，李政德、曲静和金阳无责任；李朝永、沈恩鹏与贾丽岩发生交通事故中，李朝永、沈恩鹏共同负事故全部责任，贾丽岩无责任。后双方因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诉至法院。再查，肇事车辆辽Ｍ×××××号捷达牌轿车实际车主是被告李世国，李世国2017年9月13日从被告李景文处购买该车，该车于2017年7月17日在被告营口太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额122000元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率险种，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辽Ｈ×××××号雪佛兰轿车的驾驶人是沈恩鹏，车主是赵丽，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李朝永的驾驶证状况为无效的驾驶证（超分、停止使用，注销可以恢复）。贾丽岩亲属王利、王俊茹、高英霞也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0万元，沈恩鹏已赔偿给王利、王俊茹、高英霞26万元。曲静也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损失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的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事故认定书无异议，本院对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在李朝永、李政德、曲静和金阳发生交通事故中，李朝永负事故全部责任，李政德、曲静和金阳无责任；故本起事故给原告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先由被告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超出部分先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李朝永赔偿，车辆所有人李世国负连带责任。被告李景文已将车卖给李世国，其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承担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营口太平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处理丧事事宜误工费、交通费、餐饮费、住宿费虽然原告未提供证，但本院认为必然产生相关费用，本院酌定为3000元。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60000元过高，本院酌定为40000元为宜。原告主张死者被扶养人其母亲的扶养费，因其母亲赵学敏未达到60周岁，故原告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李连高、李某2、李某1的抚养费应予支持，由于另案原告王俊茹（贾丽岩女儿）的抚养费亦应支持，故上述四人每年的抚养费之和不应超过9953元，李连高的抚养费按18年计算，李某2的抚养费按9年计算，李某1的抚养费按17年计算，王俊茹的抚养费按13年计算，李连高、李某2、李某1、王俊茹四人前9年抚养费分别为9953元/4人*9年=22394.25元；李连高、李某1、王俊茹三人第10年到第13年抚养费分别为9953元/3人*4年=13270.66元；李连高、李某1二人第14年到第17年抚养费分别为9953元/2人*4年=19906元；李连高第18年抚养费为9953元/2=4976.5元；故李连高抚养费为60547.41元，李某2抚养费为22394.25元，李某1抚养费为55570.91元，王俊茹抚养费为35664.91元。原告合理损失为470024.41元，其中医疗费2317.84元、死亡赔偿金12881元*20年=257620元、丧葬费285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8512.57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亲属处理丧葬事费用3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李连高、赵学敏、刘娜、李某1、李羽睛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共计470024.41元（赔偿明细表附后）。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被告李朝永负担，被告李世国负连带给付义务。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太平财险营口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履行了提示义务，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收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大石桥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李朝永持无效的驾驶证（超分，停止使用，注销可恢复）驾驶机动车上路超速行驶，疏于观察，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而弃车逃离事故现场”。李朝永的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保险人仍需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本案案涉车辆的投保人系李景文，其在一审答辩状陈述“在我投保时，保险公司只收了我的保险费，什么也没向我讲，也没有让我看保险条款，也没有向我送达保险条款，也没有向我告知出险后，如果司机逃逸、车辆超载等情况下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等内容”，而且太平财险营口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给李景文，并将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了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提示，故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未生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97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宪云 审判员  徐 丹 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孙**华 书记员徐鹏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