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35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会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株式会社一无所有，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涩谷区千驮谷4丁目22番**。法定代表人：栗原义英，代表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竹，河北开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栋，男，1985年1月8日出生，北京荟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原审第三人：新天地国际服饰有限公司。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27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新天地国际服饰有限公司（简称新天地公司）2．注册号：134851583．申请日期：2013年11月5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5年2月20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10类）：外科用人造皮肤二、引证商标一1．注册人：株式会社一无所有2．注册号：G10624473．基础注册日期：2010年6月11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7月5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10类）：三角绷带、支撑绷带、外科肠线、医疗机器和器械等三、被诉裁定：商评字[2017]第13821号《关于第13485158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7年2月22日。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未构成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诉争商标予以维持。株式会社一无所有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四、其他事实行政阶段，株式会社一无所有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主要包括：著作权登记证书、经公证的互联网有关内容等。原审诉讼阶段，株式会社一无所有提交的证据主要包括：1．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部分裁定；2．株式会社一无所有的其他商标档案情况；3．关于株式会社一无所有在先著作权的证据；4．新天地公司注册商标的相关情况。行政阶段及原审诉讼阶段，新天地公司均未提交证据。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本案中，株式会社一无所有主张著作权的BabyMilo图案整体由曲线和直线构成垂手站立、头大身小的猿图案，头部为空心大椭圆，眼部为实心小椭圆，横线位于眼部上方、自上而下由曲线连接较大椭圆形嘴部，较短横线代表鼻、较长横线连接嘴部两端代表闭合缝隙，躯体由直线、顶部开放的四边形组成，与头部相连，双手双足均为较小椭圆。该图案融入了设计者的审美理念，具有一定的艺术美感，整体外观具有一定的独创性，且具备可复制性，符合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独创性的要求，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虽然株式会社一无所有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时间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但结合其提交的BabyMilo系列图形商标的注册登记信息，可以初步证明株式会社一无所有为上述美术作品的权利人且该作品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便已创作完成。诉争商标构图细节及整体上均与涉案美术作品高度相似，均为由曲线和直线构成的垂手站立、头大身小的猿图案，两者构成实质性近似。同时，综合株式会社一无所有提交的BabyMilo系列图形及相关注册商标的宣传和使用情况，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涉案作品已公开发表及相关注册商标进行了广泛宣传和实际的商业使用，新天地公司具有接触涉案图形的可能性。综合以上因素，在新天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诉争商标标识具有合法来源等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本院认定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损害了株式会社一无所有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在先著作权。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二、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本案中，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外科用人造皮肤”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三角绷带、支撑绷带、外科肠线、医疗机器和器械”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存在一定重合，属于类似商品。鉴于诉争商标与BabyMilo系列图案构成实质性近似，引证商标一为其涉案美术作品猿图案的首部，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构成近似标识，若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共同使用在上述类似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认为其有相同的来源或其来源之间有密切的联系，从而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或误认，因此，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国家知识产权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外科用人造皮肤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三角绷带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区别明显，未构成类似商品。二、株式会社一无所有主张“BabyMilodevice及图”作品享有著作权，但其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登记日期晚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日期。虽然其在《著作权登记证书》中填写的首次发表时间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日，但《著作权登记证书》系基于资源登记的原则而获得，因作品发表日系株式会社一无所有自行填写，在无独立创作、公开发表等证据的佐证下，无法确定株式会社一无所有享有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未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关于“申请注册的商标不得损害他人现有在先权利”之规定。株式会社一无所有、新天地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引证商标一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原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13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以及2013商标法第三十二条前半段规定。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认定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否具有可注册性，既要结合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考虑商标标志是否近似，也要结合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等因素考虑是否存在混淆可能性，以申请注册的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并存，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鉴于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关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构成近似商标的认定不持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是否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者在相关商品上并存是否容易导致混淆误认。审查判断相关商品是否类似，应当考虑商品的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者群体等是否相同或者具有较大的关联性。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外科用人造皮肤”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三角绷带、支撑绷带、外科肠线”等商品虽然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未被归类为类似群组，但上述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具有较大关联性。并且，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构成高度近似的商标，如果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在上述商品上共存，容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已构成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情形。原审法院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包括当事人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享有的民事权利或者其他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时在先权利已不存在的，不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诉争商标损害其在先著作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著作权法等相关规定，对所主张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当事人是否为著作权人或者其他有权主张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以及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对著作权的侵害等进行审查。商标标志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的，当事人提供的涉及商标标志的设计底稿、原件、取得权利的合同、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均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归属的初步证据。商标公告、商标注册证等可以作为确定商标申请人为有权主张商标标志著作权的利害关系人的初步证据。”认定诉争商标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的，首先应审查请求人主张著作权的客体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判断请求人主张著作权的客体是否构成作品，应当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加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根据上述规定，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必须同时符合“独立创作”和“具有最低限度创造性”两方面条件。对美术作品而言，不仅要求独立完成，还需达到一定水准的智力创造高度，即平面或立体造型能够体现作者独特的智力判断与选择、取舍和安排，展示作者的个性。本案中，株式会社一无所有主张享有著作权的图形体现了作者的个人选择、取舍和安排，整体上具有一定独创性，具有一定艺术美感，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株式会社一无所有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涉案图形已经在中国、日本等国家申请注册多件商标。株式会社一无所有同时提交了有关涉案图形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结合上述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株式会社一无所有是涉案图形的著作权人，其可就该涉案图形主张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与涉案图形的相对应部分除背景设计不同之外，其他部分在视觉上并无差异，已构成实质性相似。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侵害了株式会社一无所有享有的在先著作权。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志甫审 判 员 俞惠斌审 判 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郝 晴书 记 员 李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