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部县陵江法律服务所，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新华路原司法局宿舍楼**。 负责人：刘泉。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仕贵，南部县陵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宣县莲花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武宣镇城东路武平二级公路南面。 法定代表人：雍茗香。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最，男，壮族，1987年11月3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武宣县。系公司副总。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洪勇，四川建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部县陵江法律服务所（以下简称陵江法律服务所）因与被上诉人武宣县莲花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花天然气公司）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1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陵江法律服务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应由被上诉人支付的代理费30万元，无论依照合同约定或被上诉人的承诺，均符合代理费支付条件。首先，从2016年11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代理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双方仅代理的是一、二审诉讼阶段，并约定在案件执行中优先支付代理费，而非执行后或执行完毕在执行款中支付，而且对执行事务也并未约定由上诉人代理完成。第二，上诉人介入执行是应被上诉人请求，因被上诉人属外地企业，不方便处理执行事务，加之上诉人的承办工作人员与被上诉人的法人代表系多年的熟人关系，故出于友情，代为义务承担处理执行事务。从2016年11月到2018年两年期间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忠于职守，认真负责的参与一审审理，再审审理的诉讼活动中，为被上诉人的300万债权及利息赢得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第三，在执行中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多次前往成都、温江等地查找被执行人的财产线索，参与评估，拍卖等事项，后因被上诉人在拍卖资产流拍后，以“无款支付余款”为由，拒不接受执行法院以物抵债的建议，导致案件现处于终本执行状态。第四，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已完成全部代理事项，并获得胜诉和对田文龙价值230万元财产的查控，充分的为被上诉人债权的实现奠定了基础。在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后，上诉人将案件执行标的物流拍的情况及时以短信告知被上诉人的法人代表雍茗香，同时要求按约定支付代理费。雍茗香于2020年4月29日专程回南部，同上诉人工作人员一起去南部法院，请求执行人员暂时中止变卖程序，但对查封财产不得解封，待后处理。同时同意回广西后立即安排支付上诉人的代理费。该事实在2020年5月初双方多次往来的短信和证人吴某的书面证词中均有明确记载。如果没有双方在合同中的付款时间的约定和应当在执行中优先支付代理费的事实，在今年5月初，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不可能在短信中告知上诉人对代理费“已安排潘最办理”，公司副总潘最也不可能回复“没问题，已安排财务办理“财务学习回来后就办”等对代理费支付的明确认可和答复。对被上诉人事后不同意支付代理费的行为，上诉人认为这是一种为法律所禁止的典型“反言”行为，同时也是严重违反诚信原则的行为，人民法院不应支持。根据《合同法》第45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第405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报酬。一审判决在该案代理费支付的时间节点和条件认定上属认定事实错误，且明显偏袒一方当事人。上诉人对此实难服判。 莲花天然气公司辩称：上诉人的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1.从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形式要件看，双方的委托合同不符合相关要求，作为有偿法律服务应当由法律服务所与委托人签订，上诉人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显示是其工作人员个人签订，并没有加盖法律服务所的公章，不符合相关要求。2.从委托合同收费的约定看，违反了相关行业要求，不合法，不应当受法律保护。双方达成的有偿服务是法律服务合同适用收费标准是基层法律服务所管理办法，川物价局2000年231号的通知标准执行。本案中被上诉人预支了5万，从收费办法看，其应当收取的费用是接近2万元，收费约定违反行业主管部门规定。收费的原则是根据案件繁简程度、人员数量等来合理确定收费，办法19条要求必须严格执行收费标准。本案情况看，是借贷纠纷工作量与收费金额不对等，对于委托人是明显存在不公平。收费的方式上不存在风险代理的类型，委托合同上增设了风险代理，虽然律师收费办法有风险代理，但本案是法律服务，应当适用管理办法，考虑非风险代理。3.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看，当时的案件没有经过二审，后面出现了再审，也是上诉人在继续办理，执行也是上诉人在办理，委托合同表现的真实意思与实际履行的意思并不一致，真实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帮我把官司打完，把钱拿到手付相关费用。上诉人所说的一、二审委托就支付35万元，不是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没拿到一分钱的情况下，已经拿了5万了。4.从风险代理的本质特征来看，双方都存在风险责任，本案应当是在相关款项执行到位的情况下，支付费用，上诉人说的付款请求，并不成就。5.上诉人新增承担费用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当得到支持。 陵江法律服务所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莲花天然气公司立即支付案件代理费30万元；2.判令莲花天然气公司支付违约金6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莲花天然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20日，陵江法律服务所、莲花天然气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其主要内容为“莲花天然气公司（甲方）因与田文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委托陵江法律服务所（乙方）为其代理人。乙方指派本所法律工作者罗仕贵为甲方在本案一、二审中的代理人。甲方委托乙方的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甲方未如约交纳代理费用，乙方有权单方面终止代理工作和本代理协议，已收取费用不再退还。如乙方在甲方未交纳全部代理费的情况下已经履行了全部工作，则乙方除有权要求甲方如数缴清代理费外，还可要求甲方支付未缴清款项每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本案乙方为风险代理。合同签订时，甲方向乙方支付基本代理费五万元，下余代理费叁拾万元在本案执行中优先支付。”同日，莲花天然气公司向陵江法律服务所指派的法律工作者支付5万元。次日，陵江法律服务所代莲花天然气公司向南部县人法院提起诉讼。2017年3月16日，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1321民初42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田文龙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莲花天然气公司返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田文龙在判决书生效后向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经再审审查，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13申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田文龙的再审申请。 2017年11月19日，陵江法律服务所指派的工作人员罗仕贵接受莲花天然气公司的委托向南部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南部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321执2312号执行裁定书，对涉案房产进行了查封，期限为三年。之后，南部县人民法院启动评估、拍卖程序，涉案房产经两次拍卖流拍。陵江法律服务所、莲花天然气公司在庭审中均认可该案尚无标的款执行到位。 2020年6月2日，陵江法律服务所申请对莲花天然气公司在广西武宣农村信用合作社联社的银行账户采取保全措施，为此交纳保全费2,5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陵江法律服务所的诉称及莲花天然气公司的答辩意见,结合庭审情况,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的效力；二、代理费支付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一。《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莲花天然气公司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第十三条规定：“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律师事务所应当与委托人签订风险代理收费合同，约定双方应当承担的风险责任、收费标准、收费数额或比例。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最高收费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的30%”。2018年4月,四川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与四川省司法厅颁发《关于规范律师法律服务收费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十五条“四川省基层法律服务所接受委托开展法律服务，收取法律服务费，参照本通知和《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规定下浮20%执行。”本案中,陵江法律服务所、莲花天然气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费30万元，占案件标的额10%，并未超过政府指导价标准。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风险收费方式并不违反上述法律、法规，该合同应当是依法有效。因此，对莲花天然气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本案乙方为风险代理。合同签订时，甲方向乙方支付基本代理费五万元，下余代理费叁拾万元在本案执行中优先支付。”陵江法律服务所认为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就应当支付，莲花天然气公司抗辩应在执行标的款中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风险代理收费是指受托方与委托人之间约定，委托人可以实现不支付代理费用或者只支付部分代理费用等，待委托的法律事务达到约定的目标之后，委托人再按合同约定向受托人支付费用的收费形式。本案中，莲花天然气公司在田文龙民间借贷案件中已向陵江法律服务所支付5万元代理费。若进入执行程序后就应支付余下全部代理费用，陵江法律服务所并未承担任何风险，与风险代理约定的本质不相符，前述约定应指在执行标的款优先支付。莲花天然气公司与田文龙民间借贷执行案件并未终结执行，涉案房屋可继续进行拍卖处置，陵江法律服务所、莲花天然气公司亦未解除委托代理关系。待该案标的款到位后，陵江法律服务所可根据双方约定另行主张权利。陵江法律服务所提交的证人吴某的证人证言及罗仕贵与雍茗香、潘最的短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双方针对支付代理费事宜的磋商过程，雍茗香、潘最并未作出同意立即向陵江法律服务所支付代理费30万元的意思表示。综前述，现阶段陵江法律服务所向莲花天然气公司主张30万元代理费的支付条件并未成就，该项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陵江法律服务所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陵江法律服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900元，由陵江法律服务所负担。 二审查明，1.本案陵江法律服务所起诉时间为2020年6月12日（起诉状载明时间），起诉请求违约金为2万元，一审庭审中变更为6万元。 2.一审法院对莲花天然气公司诉田文龙民间借贷纠纷案作出的（2016）川1321民初4298号民事判决生效时间为2017年11月15日；本院对前述案件立案再审作出（2018）川13民申23号民事裁定的时间为2018年3月27日。 3.2020年4月28日，罗仕贵给雍名香发信息：（田文龙夫妇）房子位于成都市温江区。2020年5月6日，罗仕贵给雍名香发信息：“南部法院对田文龙今日方不要房子，将终结执行并解封，特告知。我的代理费请你尽快安排一下”。雍名香回复：我已经安排潘最准备了哈。2020年5月8日，罗仕贵给潘最发信息：小潘，麻烦把代理费的事给我落实一下哈。潘最回复：好的，没有问题，等财务学习回来立即安排。2020年5月19日，罗仕贵给雍名香发信息：代理费第事请今天落实一下。雍名香回复：我已经安排潘最与会计了。 4.二审中，双方对于委托代理费中约定的风险代理，各执一词。陵江法律服务所认为，该所代理的诉讼案件不是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其中涉及股权转让，案件风险在于胜诉才给付代理费。莲花天然气公司认可田文龙和公司原来的股东存在股权纠纷，但同时辩称股权纠纷已经通过了结算，担心可能无法变现，所以实施风险代理诉讼。陵江法律服务所反驳称，该所代理的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该所经过调查核实，找到了田文龙夫妇的共有房产，因拍卖流拍且莲花天然气公司不要房子，导致执行未果。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指向的委托代理合同系莲花天然气公司因对案外人田文龙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案（简称所涉案件）诉讼，莲花天然气公司委托陵江法律服务所代理诉讼。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根据莲花天然气公司与陵江法律服务所签订代理合同约定，陵江法律服务所代理所涉案件一审和二审诉讼。而陵江法律服务所在完成一审的代理服务后，所涉案件并未经过二审。一审判决生效后，陵江法律服务所指派的工作人员罗仕贵于2017年11月19日接受莲花天然气公司的委托向南部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由于双方约定陵江法律服务所代理服务不包括执行阶段，从陵江法律服务所提供代理服务的诉讼程序阶段讲，至所涉案件判决生效时即2017年11月15日，陵江法律服务所完成了代理服务义务，莲花天然气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代理费的支付义务。后来，案外人田文龙申请再审，陵江法律服务所指派罗仕贵又作为莲花天然气公司的代理人，完成该案再审立案审查阶段的代理服务，未另行收取代理费。因此，从陵江法律服务所代理服务完成的工作量角度讲，陵江法律服务所在为莲花天然气公司提供所涉案件一审、再审立案审查两个阶段的代理服务后，即在本院裁定驳回田文龙再审申请的2018年3月27日时，视为已经履行了代理合同的全部义务，按照代理合同约定，莲花天然气公司也应当按照约定向陵江法律服务所给付代理费义务。 对于代理费支付是否附条件。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下余代理费叁拾万元在本案执行中优先支付”。该约定表明剩余未支付的30万元代理费不仅应当支付，且用执行到位的案款优先支付。上述约定不能看出双方对代理费支付约定了“要等到案款执行到位才支付”这个条件。根据陵江法律服务所具体代理所涉案件诉讼的罗仕贵与莲花天然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雍名香、该公司副总潘最之间在2020年4月至2020年5月的短信交流内容，可以看出莲花天然气公司对于给付代理费无异议，且表示已安排落实，并未以支付代理费的条件未成就进行抗辩。莲花天然气公司辩称，所涉案件系风险代理，只有所涉案款执行到位才给付。由于莲花天然气公司所指的风险，就是代理费支付附“所涉案款执行到位”的条件，但合同内容并未有此约定，其辩解与事实不符。即使双方对于代理费的支付存在莲花天然气公司所称的条件，但由于所涉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陵江法律服务所提供了被执行人田文龙的财产线索，且所涉财产纳入执行，在拍卖流拍后因莲花天然气公司的原因导致执行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的规定，应当认定莲花天然气公司所称的条件已经成就，莲花天然气公司也应当履行支付代理费的义务。 根据上述分析，莲花天然气公司最迟应当给付代理费的时间为2018年3月27日，该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和金额给付代理费。对于未支付的代理费30万元，按照约定应当以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违约金。陵江法律服务所主张的违约金为6万元，从2018年3月28日至陵江法律服务所起诉之日2020年6月12日，产生的违约金超过6万元，故对陵江法律服务所主张的6万元违约金，予以支持。 综上，陵江法律服务所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1民初2979号民事判决； 二、武宣县莲花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部县陵江法律服务所支付代理费30万元、违约金6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2,900元、保全费2,520元、二审受理费5,800元，共计11,220元，由武宣县莲花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