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民再4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加云，男，197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鸣笛，男，197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兴俊，男，197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上列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富，四川立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翔，巴中市恩阳区花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军，男，1969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岚琪，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毅，男，197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中国，男，195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再审申请人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因与被申请人王军、何毅、罗中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9民终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2020）川民申20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富、周凤翔，被申请人王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岚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何毅、罗中国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9民终822号民事判决；2．维持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19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二审法院错误采用王军、何毅单方在审理过程中提供的四川敏捷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6日出具的《竣工结算总价》报告单及总说明、单项工程竣工结算汇总表计算工程造价，作出了不公正的判决。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认为，不应该采信《竣工结算总价》，理由如下：一是四川敏捷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是否具有相应造价资质未经过双方确认；二是王军、何毅未提供该机构具有相应资质的依据；三是《竣工结算总价》报告中载明的造价员杨敏属于土建专业造价员，其从业单位也不属于出具报告的单位；四是该报告中没有工程造价师荀兵、李蓝的专用章；五是在该报告中没有调查使用再审申请人的施工记录，其造价数据160004元不具有客观性，且报告中存在漏项，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庭审中，被申请人王军多次提出共同委托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但却不缴纳相关费用。《解除建筑施工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为解除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都具有约束力，即使调解组织的调解员李可祥在工作中存在程序瑕疵，但其添加部分并未改变解除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故应当以该解除协议书中约定的价款作为结算依据。再审申请人以第三人的身份参与了解除协议书的协商和签订，解除协议书所涉及的合同与再审申请人有直接的厉害关系，再审申请人应作为解除协议书的当事人。因此，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王军辩称，三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一）三再审申请人完成的工程未形成有效结算，其主张工程款的结算依据错误，并且其所依据的解除协议书本属于无效协议，该协议书与三再审申请人无关，故该协议书不能作为三再审申请人主张工程款的依据，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二）本案应按陈加云与罗中国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单价，以及陈加云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而不能依据解除协议书进行结算，故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成立。一、二审法院未查清结算问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二审法院并未查清陈加云等人完成工程量的具体情况。陈加云等人也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工程款是由如何组成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本案三再审申请人未与罗中国或者王军、何毅办理有效的结算，并且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程任务，其已完成的工程也存在质量问题，其依据王军、何毅与罗中国签订的解除协议书主张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一、二审法院判决支付工程款的结算依据超出陈加云与罗中国的合同约定，亦未查清三再审申请人未与罗中国或王军、何毅办理结算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不公正的判决。故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请求的再审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何毅、罗中国未提交答辩意见。 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军、何毅、罗中国按照巴中市恩阳区三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解除建筑施工合同协议书》向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履行工程款人民币120895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军、何毅、罗中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16日王军、何毅和案外人贾映祥以四川森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与罗中国以巴中市巴山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义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罗中国承包建设王军、何毅等（案外人贾映祥后退出合伙）合伙投资开发的原巴州区三汇镇“滨江花园”项目，但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且无双方公司印章和授权委托书。合同主要内容：建筑面积约12000平方米，按设计图纸施工，桩基础（10米深，含10米，10米以外的部分为增加工程量，工程造价按750元/㎡（含建安税、材料检测费），甲方一次性给乙方安全费50元/㎡，合计金额800元/㎡。乙方销售的房屋超过1600元/㎡，乙方负责缴纳超出1600元/㎡以外部分的开发税。该合同落款处有甲方有王军、何毅、贾映祥的签名，乙方有罗中国的签名。2013年12月5日王军以四川森茂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与罗中国以巴中市巴山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名义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无双方公司印章和授权委托书，补充主要内容：房屋建筑价格按800.00元/㎡计算（包括材料费、机械辅材、人工工资、建安税、材料检测费）；临河一幢增加一层框架（三层框），临河一幢约3500平方米，每平方米另增加20元；按房屋建修的建筑实际总面积结算，含凸窗的面积及工程量结算工程款；总造价面积抵房款暂按520万元计算；按双方约定固定价1500元/㎡计算；共抵房34套。2013年12月31日，甲方巴中市巴山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与乙方陈加云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罗中国又将“滨江花园”工程项目转包给原告陈加云，该合同落款处分别有甲方罗中国签字和手印、乙方有陈加云签字和手印。该合同签订后，陈加云便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同时邀约张鸣笛、杨兴俊共同投资修建“滨江花园”。施工中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作有施工记录和验收记录，有罗中国、王军等人签字确认。其间，因该建设工程未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用地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等相关手续，经巴中市恩阳区建设领域三违专项集中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和巴中市恩阳区三汇镇人民政府处理停工，王军交清了相关税费，于2014年1月24日通知王军复工建设。 后因资金问题陈加云、张鸣笛与王军、何毅、罗中国于2014年8月31日在巴中市西华茶楼进行协商并达成拨款方式的“座谈记录”，记录中明确罗中国为项目经理，罗中国系二级建造师，有上述五人的签字。2015年1月29日甲方王军、何毅与乙方巴中市巴山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中国，在巴中市恩阳区三汇镇人民调解委员李可祥主持下，签订了《解除建筑施工合同协议书》，协议内容为：“（一）甲、乙双方自愿解除《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及《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终止两合同中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二）乙方已建工程经双方协商作价贰佰万元；（三）甲方已支付乙方现金282707.00元；（四）甲方应支付乙方工程款1717293.00元；（五）乙方在建工程期间差民工工资190040.00（见附表）由甲方负责支付；（六）乙方在建期间差材料款143301.00元（见附表）由甲方负责支付；（七）甲方原代借支乙方100000.00元，乙方在工程款中抵扣100000.00元；（八）甲方现实际应支付乙方工程款1283952.00元；（九）工程款支付办法：2016年春节前由甲方支付乙方900000.00元，下余款项于2017年春节前一次性付清；（十）该建筑工程合同解除时乙方应支付甲方违约金263250.00元，现已全额支付（违约金不含下差工程款）；（十一）建筑工程合同解除后，甲方仍以乙方的名义修建，甲方向乙方支付3万元管理费，现项目经理、安全员及施工员由乙方负责指派，甲方向乙方支付劳务费6万元，乙方所建的所有工程资料由乙方提供；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第三人各执一份，三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一份，自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均有同等法律约束力。”该解除协议书落款处分别有：调解主持人李可祥，甲方王军、何毅，乙方罗中国，第三人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的签字，并在落款处标注：“下差工程款直接支付第三人”，加盖有“巴中市恩阳区三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但无乙方公司的印章和委托书。该协议中已建工程价款200万元，是罗中国根据国家建设工程规范和市场行情所作的估算，甲方和第三人在签订协议时未提出异议。 协议签订后，2016年2月6日王军以借款名义向陈加云支付现金3万元，2017年1月25日王军以借款名义向原告杨兴俊支付现金2万元，2017年1月27日王军又以借款名义向杨兴俊支付现金0.5万元，2017年2月26日王军再以借款名义给陈加云支付现金2万元。后因王军未继续向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支付工程款，同时罗中国明确表示放弃向王军、何毅追索工程款的诉权，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遂于2017年3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其权利。 审理过程中，王军提交了四川敏捷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6日出具的《竣工结算总价》报告单及总说明、单项工程竣工结算汇总表，以及造价员杨敏的资格证书复印件；竣工结算价为1600044元；造价员杨敏为土建造价员，其从业单位为四川圣时建筑有限公司；加盖有“四川敏捷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印章和造价员杨敏专用章；有核对人（造价工程师）苟兵、李蓝的签字，但无加盖造价工程师的专用章。重审审理中，王军于2018年3月6日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后因未缴费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该涉案房屋已经竣工，并已投入使用。王军、何毅与罗中国，在未取得建筑工程用地许可证、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及建设单位委托授权，且经过“三违”办公室处理后，仍未办理上述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其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建筑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以及罗中国与陈加云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均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均属无效合同。王军、何毅与罗中国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因无公司的委托授权和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 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获得实际工程款。王军、何毅与罗中国及第三人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在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自愿协商签订的《解除建筑施工合同协议书》，签订时当事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损害社会共同利益，而该协议中违约金的约定系罗中国与王军、何毅达成，与第三人无关，故该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且该协议签订后，王军、何毅履行了小部分义务，而在两年以后才对该协议提出异议，表明王军、何毅已先认可该协议。故王军、何毅应当依照协议约定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义务。而王军、何毅未按时足额给付工程款，是产生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主张王军、何毅支付下差工程款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王军、何毅系合伙人，应共同担责。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起诉要求罗中国承担债务责任，因罗中国已将合同的权利义务转包给陈加云，在此合同中，未获取任何利益，王军、何毅知道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为实际施工人，且三方亦在解除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下差工程款直接支付第三人，本案中罗中国不应承担债务责任，应驳回对罗中国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王军、何毅辩称解除协议主体无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在解除协议中没有约定将工程款支付给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他们也没有取得该工程相关债权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作为实际施工人及第三人参与了解除协议书的协商，且在解除协议书中明确作为第三人予以签字。王军、何毅辩称解除协议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理由为：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解除合同，无效合同本应及时予以解除或申请撤销、确认无效；工程造价亦可自行估算，调解委员会是否参与、主持，是否经过造价机构评估造价，均不影响其解除合同的效力。王军、何毅辩称四川敏捷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做出的《竣工结算总价》报告单合法有效，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其理由不成立，理由为：各方已于2015年1月29日在解除协议书中确认工程造价为200万元，且已按该协议进行履行，如果对其造价有异议，亦应及时经双方确认有相应资质机构进行评估造价。而王军举出的《竣工结算总价》报告单，一是未经双方确认四川敏捷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具有相应造价资质；二是未提供该机构具有相应造价资质的依据；三是造价员杨敏属于土建专业造价员，其从业单位不属于出具报告单位；四是出具报告中没有工程造价师苟兵、李蓝的专用章；五是在报告中没有调查使用实际施工方的施工记录，其造价数据1600044元不具有客观性。王军辩称向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支付的款是借款，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应予偿还借款，与查明事实不符，其理由不成立，理由为：王军、何毅本应下差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大额工程款，不存在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向王军借款。何毅辩称工程造价200万元没有扣除税费，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对重审时王军、何毅辩称不予认可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关于三汇镇调解委员会调解时已经对有关账目作出清算的主张，并认为其代付的人工工资、材料款及其他费用应该予以扣除，因王军、何毅提交的书面证据系复印件，故不予采信。王军、何毅辩称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所修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未提交专业权威机构的鉴定结论，故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军、何毅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支付下余工程款共计1208952元;二、驳回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对罗中国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681元，由王军、何毅负担。 王军、何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8）川19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第一条，改判驳回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的一审诉请；2.由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罗中国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对一审关于王军、何毅与罗中国、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就恩阳区三汇镇天马街“滨江花园”工程项目前期建设经过，以及各方于2015年1月29日在巴中市恩阳区三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李可祥主持下签订解除协议书的事实认定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2月22日李可祥出具了《关于2015年1月29日三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解除建筑施工合同协议书的说明》，并加盖三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该说明的载明内容为“……由于罗中国又将该工程承包给第三人陈加云、张鸣笛，在未经王军、何毅的同意下，应罗中国的要求，下差工程款由王军、何毅直接支付第三人。故在2015年1月29日由李可祥书写的注：下差工程款直接支付第三人。系李可祥应罗中国的要求事后添加上去的，如第三人、王军、何毅有异议，可直接与罗中国解除合同，依据合同约定进行协商或诉至法院依法处理。”2015年1月29日后，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退出案涉三汇镇滨江花园项目建设。王军、何毅在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罗中国已建工程上继续施工建设，房屋现已竣工，并已部分投入使用。现案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土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施工许可证等尚在办理中。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巴中市恩阳区三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解除协议书效力及范围；（二）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是否具备起诉条件，对于案涉工程存在部分质量问题如何处理；（三）具体欠付多少工程款问题；（四）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提交案涉建筑施工资料及承担相关的税费。对上述争议焦点，二审法院评判如下：（一）巴中市恩阳区三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解除协议书的效力及范围。本案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是由王军、何毅、罗中国按照巴中市恩阳区三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解除协议书履行工程款1208952元。二审法院认为，解除协议书存在以下问题：第一，形式要件不合法，解除协议书是对2013年2月16日甲方王军、何毅和案外人贾映祥与乙方罗中国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及《建设施工工程补充协议》中有关事项进行解除，而解除协议书突破合同相对性原理，在落款时突然出现第三人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并有其签字；第二，调解程序不合法，既无当事人调解申请，也没有调解笔录反映当时调解的真实情况，王军至今未收到恩阳区三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解除协议书；第三，该解除协议书实体内容不真实、不客观。案涉解除协议书第2条约定“乙方已建工程经双方协商作价贰佰万元”，该贰佰万元工程款按照罗中国在一审第一次审理中陈述，是其根据国家建设工程规范和市场行情所作的估算。在原一审、二审、重审中王军均提出估算不正确，并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年10月30日《罗中国、陈加云等上诉王军、何毅建修房屋合同纠纷一案的陈述意见》，一审对此并未审查。事实上解除协议书中计算工程款数额也存在错误，二审中通过王军、何毅出示原始条据，双方当事人进行核对，双方对2015年1月29日前王军通过借支、支付下差民工工资、支付下差材料款等方式支付张鸣笛、罗中国773341元予以确认。至于王军提出此阶段漏算工人工资及沙石款50176元，由于条据上没有被上诉人签字予以否认，故不纳入本案调整，可以由相关权利人另行主张。案涉《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及《建设施工工程补充协议》是作为甲方的王军、何毅与作为乙方的巴中市巴山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中国签订，该协议的权利义务给予合同相对方即王军、何毅与罗中国。解除协议书为王军、何毅与罗中国达成的协议，双方可以共同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但并未申请确认；当协议签字后，在未经王军、何毅的同意下，调解员李可祥仅应罗中国的要求，事后在协议书上添加“下差工程款直接支付第三人”字样，显然违背法律规定和合同相对人的意思表示；同时，该注也未注明是由王军直接支付第三人还是由罗中国直接支付第三人，致王军对下差工程款直接支付第三人持有异议。故二审法院综合认定，解除协议书由于存在李可祥事后添加，其内容不是相对人王军、何毅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王军、何毅无拘束力。 (二)关于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是否具备起诉条件，对于案涉工程存在部分质量问题如何处理。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作为转承包人的实际施工人作为一审原告具备起诉条件。但在2015年1月29日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退出案涉三汇镇滨江花园项目建设后，王军又在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罗中国已完工程上继续施工建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该工程质量视为合格，王军、何毅主张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罗中国承担部分质量责任，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罗中国只能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亦属另一法律关系。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欠付的工程价款，当然作为发包人的王军、何毅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三)关于具体欠付多少工程款问题。本案涉及《解除建设工程合同协议书》和《竣工结算总价》对欠付多少工程款的不同认定。关于《解除建设工程合同协议书》，按照罗中国在一审第一次审理中陈述是根据国家建设工程规范和市场行情所作的估算。在原一审、二审、重审中王军均提出估算不正确，并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年10月30日《罗中国、陈加云等上诉王军、何毅建修房屋合同纠纷一案的陈述意见》，一审对此并未审查；此次二审中，通过王军出示原始条据，双方当事人进行核对，2015年1月29日前，王军通过借支、支付下差民工工资、支付下差材料款等方式支付张鸣笛、罗中国773341元，予以确认；至于王军提出此阶段漏算工人工资及沙石款50176元（6笔即陈斌1万元、李芳福7700元、陈光志660元、王啓聪13316元、王大正17600元、刘钱文900元），由于条据上没有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罗中国的签字，予以否认，故不纳入本案调整，可以由相关权利人另行主张。2015年1月29日后，王军通过借、说明支付28.9万元。综上，王军共支付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罗中国106.2341万元（其中含罗中国处20万元）。至于罗中国与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之间的经济往来，亦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直接调整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一审认定数额及处理有误，二审予以纠正。对于王军在首次诉讼应诉答辩中提交四川敏捷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6日出具的《竣工结算总价》，虽然《竣工结算总价》在签名和盖印等形式上存在瑕疵，但王军认为是《竣工结算总价》认定为1600044元，是由有资质的工程造价员在质量合格的基础上根据相关材料计算得出的，其来源相对客观，而且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罗中国亦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二审认为王军提交的《竣工结算总价》相对优势于《解除建设工程合同协议书》中的已完工程估价结论，即认定该竣工结算总价为1600044元。 (四)关于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罗中国是否应当提交案涉建筑施工资料及承担相关的税费的问题。二审认为支付工程款与应交纳税费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解决范畴。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19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二、由王军、何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537703元【1600044元-1062341元（其中含罗中国处20万元）】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的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承担支付责任。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军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王军、何毅、贾映祥与罗中国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王军与罗中国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罗中国与陈加云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王军、何毅与罗中国签订的解除协议书。该组证据拟证明：1.王军、何毅将其开发的“滨江花园”项目发包给了罗中国，罗中国又转包给了陈加云。解除协议书的内容本身解除的是罗中国与王军、何毅签订的合同，涉及的内容均是和罗中国有关的事宜，而不是解除罗中国与陈加云的合同。况且对于解除协议书上李可祥手写的“下差工程款直接支付第三人”字样，李可祥本人也承认是其是在未经王军、何毅的同意下，应罗中国的要求而私自添加上去的，上述字样在协议之初根本没有。故三再审申请人在没有与罗中国或王军、何毅办理结算的情况下，依据解除协议书主张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2.王军、何毅与罗中国约定的承包价为800元/㎡，罗中国与陈加云在合同中约定的转包价为780元/㎡，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工程款不可能与罗中国的工程款一致，更能印证其再审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组证据，本案一审、二审、再审审查的庭审笔录、询问笔录和民事裁判文书。该组证据拟证明：1.王军在一审时就不认可解除协议书的效力以及罗中国估算的工程款200万元的事实，另外王军认可罗中国修建的工程量为1661平方米。2.在三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工程款中应当扣除款项包括王军已向再审申请人一方支付的款项729000元和再审申请人所欠工人工资和材料款386017元，以上共计1115017元。3.再审申请人的工程款是由罗中国拨付，因罗中国拨不出来款，再审申请人才找王军、何毅，但再审申请人并未与王军、何毅或罗中国办理任何工程结算。4.按照罗中国辩称，解除协议书载明的工程款200万元并不是结算的结果，而是估算的结果，该结果明显不公平、不合理。一审、二审判决均遗漏了应按陈加云与罗中国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价款以及陈加云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的事实。第三组证据，张鸣笛出具的借条复印件6份、情况说明复印件、罗中国出具的借据复印件、陈加云出具的借条复印件2份、杨兴俊出具的借条复印件2份、陈斌等出具的证明复印件或者领条。该组证据拟证明：王军已向再审申请人及罗中国支付款项729000元，且漏算了再审申请人欠工人工资和砂石款52676元。第四组证据：《竣工结算总价》复印件、巴中市恩阳区三汇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安全生产隐患整改通知书》复印件、案涉房屋照片复印件等。该组证据拟证明：《竣工结算总价》的依据是“滨江花园”项目的竣工图纸，其价格是按照一定期限的材料价格和市场行情计算，非按各方合同约定价格计算，故按竣工图纸形成的工程造价，已超出各方合同约定的价格。而本案再审申请人所承建的工程并未修建完工，属于未完成工程，其已完成的工程房屋出现裂缝等质量问题和安全隐患，本案按《竣工结算总价》计算不符合客观事实，实际上对再审申请人有利。 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质证意见为：对王军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只认可王军、何毅已支付解除协议书上的金额70多万元，以及以借条形式支付的7.5万元；对第三组、第四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王军提交的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是否能达到王军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和一、二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的案涉工程结算是以解除协议书为准还是以《竣工结算总价》为准。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9日，甲方王军、何毅与乙方巴中市巴山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中国，经三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李可祥的主持下，签订了解除协议书。各方除了对解除协议书落款处标注的“下差工程款直接支付第三人”字样有异议外，对解除协议书的真实性和其余内容均无异议。李可祥在2016年2月22日出具的《关于2015年1月29日三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解除建筑施工合同协议书的说明》中表明，其在2015年1月29日书写的“下差工程款直接支付第三人”字样是应罗中国的要求事后添加的。对于解除协议书的效力，本院认为，王军、何毅与罗中国及第三人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在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自愿协商签订了解除协议书，应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解除协议书合法有效。解除协议书对已建工程款总价，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差欠民工工资、差欠材料款等事项和协议生效时间都进行约定，协议内容具体明确，是对已建工程款项的结算。即使李可祥书写的“下差工程款直接支付第三人”字样是其应罗中国的要求事后添加的，其也未在实质上加重王军、何毅的义务。并且，在解除协议书签订后，王军、何毅已按约履行了小部分义务，这表明王军、何毅在诉讼之前是认可该解除协议书的。况且王军、何毅如果对解除协议书有异议，也应该在合理期限内对解除协议书提起解除或变更的请求，而王军、何毅没有证据证明其曾提出过。王军在解除协议书签订了两年以后的本案诉讼中，认为存在漏算人工工资和砂石款等，才对该解除协议书提出异议，其理由不能成立。另外，王军提出再审申请人所承建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其并未提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因此，王军认为不应当按照解除协议书支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竣工结算总价》系王军单方提供的证据，未得到再审申请人以及罗中国的认可，不足以推翻解除协议书约定的价款。因此，本院确认本案应以解除协议书约定的价款为计算各方当事人涉案工程价款的依据。 综上所述，陈加云、张鸣笛、杨兴俊的再审请求成立。一审法院采信解除协议书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以《竣工结算总价》作为结算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9民终82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人民法院（2018）川1903民初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向阳 审判员  刘冰柔 审判员  谭 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叶昌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