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7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庆万，男，汉族，1951年3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劲科，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原广州市人民政府机关服务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府前路**大院。法定代表人：温炎基。委托诉讼代理人：银朝星，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赖庆万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以下简称“机关事务管理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6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赖庆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劲科、被上诉人机关事务管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银朝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赖庆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机关事务管理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机关事务管理局无转账凭证、无借条收据、赖庆万无承认借款、无还款记录，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不当。双方既无借贷的合意，也无标的的支付，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需交付标的物或完成其他现实给付才能成立。机关事务管理局既无交付凭证，也无收据、欠条就向赖庆万追讨所谓的欠款于法无据。机关事务管理局一直混淆煤气站周转金为赖庆万个人借款，煤气站的全部财务数据均在机关事务管理局的掌控，而不是赖庆万可以使用或者掌握的。5万元的周转金并非给付赖庆万个人，而是存放在市海运局，实物煤气挂账在机关事务管理局下属管理的煤气站，赖庆万后期离开煤气站岗位时并没有带走所谓的5万元周转金，该款仍在海运局煤气站里以煤气形式存放保管着。1994年发生的事情，在2020年才追讨，早已过了最长20年的时效。并且赖庆万2009年才离职，在长达二十几年的时间里，如果赖庆万有欠款，机关事务管理局没有将赖庆万工资扣除也没有向赖庆万追讨本金和利息，不符合常理。（二）机关事务管理局所述赖庆万承包情况不符合事实。双方的关系并非平等的法律关系，所谓的“承包”是基于人事关系，由赖庆万运营机关事务管理局内部分支机构煤气站，赖庆万因为履行单位工作职责而参与煤气站的运营，并非属于商业上的承包经营。钱锡钊、丘永全、赖庆万是上级领导安排三人共同“承包”煤气站，并不是赖庆万单独承包，他们两人也并不是赖庆万雇请，而是由机关事务管理局发放工资。赖庆万仅仅负责运营煤气站项目，对于个人而言没有任何投入资金，也不承担煤气站运营亏损，无法对外签署经济合同等文件，人事任免权和财务控制权均在机关事务管理局控制之下：在1994年到1995年期间，由赖庆万、钱锡钊、丘永全进行“承包”负责煤气站具体工作，这是机关事务管理局领导当时的具体安排，根本不存在请人的问题，也不存在赖庆万一个人管理和“承包”的说法。机关事务管理局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机关事务管理局以少收煤气的货款方式借出50000元给赖庆万。赖庆万向机关事务管理局出具《关于原市府煤气站经费往来的情况说明》中，再次确认机关事务管理局以实物煤气折款出借50000元周转金的事实。（二）赖庆万承包煤气站和借取款项并非基于职务行为，而是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行为。《机关服务中心内部承包合同》系平等民事主体签订的民事法律合同，并在协议第十三条确定“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解决”等。（三）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的理解和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并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赖庆万2000年财务结算时，并未将此借款还给机关事务管理局，且在2019年，机关事务管理局发函给赖庆万时，赖庆万回复情况说明予以确认。因此，诉讼时效从机关事务管理局权利受到损害之日即为赖庆万出具情况说明之日的认定合法有效。机关事务管理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赖庆万向机关事务管理局退还欠款50000元；2.本案的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赖庆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机关事务管理局留存有两份《机关服务中心内部承包合同》复印件。其中一份合同显示落款时间为1994年6月1日，甲方签字栏显示盖有机关事务管理局盖章和时任主任的余小武等人签名，乙方签字栏显示赖庆万、钱锡钊、丘永全的手书签名；载明乙方从1994年6月1日起至1995年6月31日止对甲方的瓶装液化气供应站项目的经营运作进行内部定额承包，乙方1994年度承包上述项目的包干上缴利润金额为50000元；甲方在乙方的承包期内提供总数不超过50000元的流动资金给乙方定向使用，乙方借用流动资金的利息按月息1‰计算；乙方如能完成1994年度的定额上缴利润，可于下一年度继续承包本项目。另一份合同显示落款时间为1995年9月20日，甲方签字栏显示有机关事务管理局盖章和时任主任的余小武等人签名，乙方签字栏显示赖庆万的手书签名；载明乙方从1995年9月1日起至1996年8月31日止对甲方的瓶装液化气供应站项目的经营运作进行内部定额承包，乙方1995年度承包上述项目的包干上缴利润金额为51000元；甲方在乙方的承包期内提供总数不超过50000元的流动资金给乙方定向使用，乙方借用流动资金的利息按月息1‰计算；乙方如能完成1995年度的定额上缴利润，可于下一年度继续承包本项目。1994年6月22日，赖庆万以“中心煤气站”名义书写请示函给机关事务管理局时任主任余小武，写明：“机关服务中心现存在广州海运局的煤气共有57吨，每吨的进价平均是2376元，共计折款135432元（已与财务核准）除中心给我们50000元作周转金外，应交给中心财务捌万伍仟肆佰叁拾弍元。”，请求批示。余小武签名同意。机关事务管理局留存有一份显示落款时间为1994年6月24日、盖有机关事务管理局财务专用章的《关于煤气站经营情况的报告》复印件，其中载明库存煤气57吨，131523.64元，并显示有余小武书写了“57吨的煤气款收回留下五万元作承包周转金，作开展业务之用（五万元属中心借，每年利息10%）。”2019年8月26日，广东正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关于广州市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历史遗留账务问题其他专项审计报告》，载明该公司接受机关事务管理局委托，对机关事务管理局截止2018年12月31日的历史遗留账务包括但不限于应收个人借款、单位借款及存货等进行专项审计，根据机关事务管理局提供的相关资料，进行清查核实，提出处置建议，并出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报告关于应收煤气站账款审计结果部分的意见其中载明，根据机关事务管理局提供的资料显示，煤气站1994年6月1日至1995年6月31日以及1995年9月1日至1996年8月31日期间实行内部承包，第一个承包期承包人为赖庆万、钱锡钊、丘永全，第二个承包期承包人为赖庆万；审计人员注意到了前述的1994年6月24日、盖有机关事务管理局财务专用章的《关于煤气站经营情况的报告》和库存煤气、余小武书写的文字等内容；截至2018年12月31日应收煤气站账款的余额为72480元，根据上述资料，该款是由承包周转金50000元和购买煤气瓶成本费22480元构成；关于承包周转金50000元，建议机关事务管理局查找当时的承包结算资料，或要求承包人提供相关的承包结算资料，如无法提供上述资料，承包期结束的其他应收款余额50000元应由承包人赖庆万负责偿还，机关事务管理局应予追收，包括采取法律途径。2019年12月18日，赖庆万向机关事务管理局出具《关于原市府煤气站经费往来的情况说明》，载明：“本人在1994年负责市府煤气站时，机关服务中心是给5万元作为周转金，但不是以现金或支票形式给的，而是按当时煤气价格折算的实物煤气来作为周转金。因当时煤气站没有储存煤气的设施条件，由原机关服务中心领导与市海运局领导协商，经市海运局与其煤气站商量，同意市府煤气寄存在市海运局煤气站，因此5万元的实物煤气一直存放在海运局煤气站。直至2000年，本人因工作变动，不再负责市府煤气站工作，当时在与市府机关服务中心财务结算，本人已将5万元周转金纳入结算此款仍放在市海运局煤气站……。”2020年6月16日，机关事务管理局提起本案诉讼，提交了上述两份《机关服务中心内部承包合同》复印件；赖庆万1994年6月22日书写的请示函原件；机关事务管理局1994年6月24日的《关于煤气站经营情况的报告》复印件；广东正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关于广州市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历史遗留账务问题其他专项审计报告》原件；赖庆万的《关于原市府煤气站经费往来的情况说明》原件；分别有钱锡钊、丘永全署名的《关于煤气站煤气瓶的报废情况说明》、《关于钱锡钊同志的访谈会议记录》、《关于煤气站承包经营的情况说明》原件。赖庆万提交了显示盖有机关事务管理局公章的、内容有1999年6月3日决定赖庆万任广州市机关服务经济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的任职通知，其所获奖状、证书，和其2001年、2007年任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主任的工作证。双方均表示只有复印件的材料系因时间久远无保留原件。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赖庆万对其书写的请示函、《关于原市府煤气站经费往来的情况说明》和广东正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关于广州市人民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历史遗留账务问题其他专项审计报告》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审计报告中关于煤气站两个承包期和相关承包人的叙述内容予以确认，对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其他证据材料不予确认。机关事务管理局对赖庆万的任职通知复印件不予确认，认为赖庆万提交的奖状、证书、工作证与本案无关，表示向赖庆万出借50000元周转金是以赖庆万对承包期间库存57吨煤气的货款少付50000元的方式完成。关于赖庆万的任职情况，机关事务管理局陈述赖庆万于1992年6月至2001年9月在机关事务管理局处工作，2001年10月任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副主任，2000年4月到其他单位工作和兼任职务。赖庆万表示其在机关事务管理局处工作为参照公务员的事业编人员，2009年未再任职。一审法院认为，机关事务管理局主张以赖庆万对承包机关事务管理局下设煤气站期间库存57吨煤气的货款少付50000元作为赖庆万的周转金，诉请要求赖庆万返还借款50000元。赖庆万虽对机关事务管理局提交的两份承包合同不予确认，但其承认1994年6月1日至1995年6月31日与其余二人承包煤气站、1995年9月1日至1996年8月31日其个人承包煤气站；在其1994年6月22日以“中心煤气站”名义书写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请示函中，提请机关事务管理局从存在广州海运局的煤气57吨折算货款给承包人50000元作周转金；在其2019年12月18日向机关事务管理局出具《关于原市府煤气站经费往来的情况说明》中再次确认上述请示函中确定的机关事务管理局以实物煤气折款出借50000元周转金的事实，并由其个人与机关事务管理局财务结算。由此可以认定，机关事务管理局以少收货款50000元的方式向其煤气站的承包人出借用于承包经营的周转金50000元，第一个承包期内包括赖庆万在内的三承包人占用该款，第二个承包期内由独自承包的赖庆万继续占用该款并负责与机关事务管理局结算，机关事务管理局向赖庆万出借用于承包经营的50000元周转金，双方产生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赖庆万承包煤气站和借取款项并非基于职务行为，赖庆万关于与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借贷关系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不属于民事纠纷的抗辩意见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机关事务管理局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经查证，机关事务管理局和赖庆万未约定借款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赖庆万可以随时主动履行债务，机关事务管理局可以随时要求赖庆万还款，但应给予赖庆万合理的宽限期。本案中，在机关事务管理局未主张债权前，赖庆万未履行债务不构成违约，也就不能认定机关事务管理局权利已受到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赖庆万在2019年12月18日向机关事务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原市府煤气站经费往来的情况说明》中表示50000元的实物煤气一直存放在海运局煤气站、2000年与机关事务管理局财务结算时已将50000元周转金纳入结算、此款仍放在市海运局煤气站。现无证据证明赖庆万在2000年时已向机关事务管理局明示不履行债务，故机关事务管理局权利受到损害之日为赖庆万出具上述情况说明之日，机关事务管理局起诉要求保护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该日起算未超过三年，依法应予保护。对机关事务管理局以少收库存煤气的货款方式借出的50000元，赖庆万主张已与机关事务管理局结算交接库存煤气并存放在第三方仓库，但没有予以举证证实。赖庆万既未向机关事务管理局交回库存煤气，又未向机关事务管理局还款，机关事务管理局要求赖庆万清还借款50000元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如下：赖庆万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机关事务管理局返还借款50000元。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由赖庆万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赖庆万应否向机关事务管理局退还涉案50000元款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从涉案两份《机关服务中心内部承包合同》内容来看，赖庆万与机关事务管理局就涉案煤气站承包费用、资产归属、利润分配等问题达成一致约定。《机关服务中心内部承包合同》中虽有关于赖庆万职务身份、工资发放等问题的约定，但不影响涉案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经协商一致作出共同意思表示结果的认定。第二，双方均确认涉案50000元款项是机关事务管理局以提供实物煤气的方式折算为货币出借给赖庆万的周转金。赖庆万称其在2000年左右调离煤气站工作岗位时已经与机关事务管理局完成了财务结算，该实物煤气留给下一手承包人继续使用，但均未能够提交证据证实。此外，在机关事务管理局一审提交的财务问题专项审计报告中，该50000元周转金亦列入机关事务管理局应收款项范围。在机关事务管理局明确表示其未找到相关承包结算资料，而赖庆万亦无法提交该资料的情况下，赖庆万应当为涉案款项的偿还承担法律责任。第三，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机关事务管理局是在2019年8月26日涉案专项审计报告作出后才知晓案涉债权存在的情况。在赖庆万2019年12月18日出具的《关于原市府煤气站经费往来的情况说明》中亦未否认该周转金的实际出借，但仅是表示已经结算清楚。在此情况下，机关事务管理局通过重新核实承包结算资料而认定该款项并无实际结算，其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方才予以明确和知晓。此时，机关事务管理局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保护期间。综上所述，赖庆万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赖庆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林燕贞书记员 梁惠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