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三街**太平洋保险金融大厦****。 负责人：陈英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筱瑞，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蓉，女，196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华霞，女，199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小吉，女，199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小月，女，汉族，2000年6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华熙，男，2001年12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春，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喜，男，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里，男，197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吉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航鹰西路**> 法定代表人：曹**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蓉、范华霞、范小吉、范小月、范华熙、王忠喜、刘里、成都吉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1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成蓉、范华霞、范小吉、范小月、范华熙各种费用11万元，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仅赔偿成蓉、范华霞、范小月、范小吉、范华熙574225元，共计赔偿684225元（差额为422712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成蓉、范华霞、范小月、范小吉、范华熙承担。事实与理由：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的扶养人是指受害人的父母和子女关系，不包括夫妻关系。2.本案中，成蓉与范加华是夫妻关系，是基于婚姻法的扶养关系，本案中，范加华的死亡赔偿金已对范加华死亡导致的成蓉收入进行了充足的弥补。成蓉不符合被扶养人生活费规定中被扶养人的内涵。3.成蓉刚满53周岁，其颈部肿瘤与本案无关，且已经治愈，自行鉴定为5级伤残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成蓉的劳动能力经鉴定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不是完全丧失劳动能力。4.成蓉有4个成年子女，均有赡养、扶养的义务，因此应认定成蓉均有其他生活来源。5.范加华已经年满56周岁，即使范加华与成蓉的扶养关系成立，也只应计算4年。6.成蓉的扶养义务人还包括其全部成年子女，即使成蓉属于范加华的被扶养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也只应承担五分之一且只计算4年。且成蓉的子女以后收入的增加，完全能够尽到赡养义务，根本无法计算各方应当承担比例和金额。7.刘里和吉运公司驾驶超载货车，应当按10%的绝对免赔率免赔。 成蓉、范华霞、范小吉、范小月、范华熙共同辩称，1.成蓉是本案适格扶养人。成蓉属于死者范加华的配偶，是近亲属。一审中通过双方协商对成蓉的劳动程度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因此成蓉符合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被扶养人条件，一审法院认定因范加华交通事故死亡,对成蓉扶养费进行赔偿符合法律的规定。2.一审法院查明范加华常年经营豆腐生意，成蓉多年患病，靠范加华提供生活来源，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以及刘里、王忠喜应当对成蓉的全部扶养费进行赔偿符合客观实际。3.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到的上诉理由中大部分否认成蓉不是法定扶养人的理由，后又认为应当将范加华的成年子女作为承担赡养人义务的理由前后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里、吉运公司同意太平洋保险公司的意见。 王忠喜未予答辩。 成蓉、范华霞、范小吉、范小月、范华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王忠喜、刘里、吉运公司赔偿：1.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丧葬费32358.5元（64717元／年÷12月×6月）；4.被扶养人生活费469680元（23484元／年×20年）；5.近亲属误工费6000元，共计122235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3日，王忠喜驾驶川ＡＬ××××号重型自卸货车从兴文县大河苗族乡方向往兴文县古宋镇方向行驶，9时许，当该车行驶至兴文县××路××处时，追尾撞到前方范加华驾驶的川Ｑ0××××号普通两轮摩托车后碾压到范加华，造成范加华当场死亡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兴文县交警大队原因分析为：王忠喜驾驶超载、制动系统不符合安全要求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且在行驶过程中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根据原因分析认定王忠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范加华无责任。 另查明，王忠喜是刘里雇请的驾驶员，该车挂靠在吉运公司经营，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险，其中，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交强险死亡伤残险为11万元，第三者险限额为150万元（含不计免赔），保险合同约定：“违反安全装载，实行10%的免赔率”。事发后，车主刘里垫付了73670元安葬费及其他款。 还查明，死者范加华父、母均亡，范加华生前长期租用回龙街村帅志芬门前空坝摆摊经营豆腐生意，租金每年600元，逢赶集则在帅志芬门前经营豆腐摊，闲时则走街串巷卖豆腐，外号人称“范豆腐”。范加华妻子成蓉1966年出生，其子女均已年满18周岁。成蓉有病在身，其伤情于2019年12月12日经菲斯特司法鉴定所评定为五级伤残，并支付鉴定费1000元。 一审诉讼中，经当事人协商一致，共同选择四川鼎城司法鉴定中心对成蓉劳动能力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5月7日作出鉴定报告，结论为：成蓉评定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劳动能力丧失60%），鉴定费1700元成蓉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损害，依法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已作出认定，该责任认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准确，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双方的过错责任，结合一审法院采信的交警责任认定，一审法院确定由王忠喜承担全部民事责任，范加华不承担民事责任。王忠喜是刘里雇请的驾驶员，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后果应由刘里承担赔偿责任，刘里所有的川ＡＬ××××号重型自卸货车挂靠在吉运公司经营，故刘里和吉运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矩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太平洋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太平洋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规定。损失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处理，不足部分，在第三者限额内处理，仍有不足，才由刘里和吉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肇事车辆属于超载运营，按照双方保险约定，超载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故第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太平洋保险公司只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剩余10%由刘里、吉运公司连带赔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及相关法律规定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诉讼请求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664320元请求，范加华虽是农村人口，但其长期在乡镇集镇摆摊设点经营豆腐买卖和走村串户卖豆腐，生活收入来源于豆腐经营，故其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予以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请求，该请求合法，一审法院支持；3.丧葬费32358.5元，该请求合法，一审法院支持；4.近亲属误工费6000元请求，因未提交近亲属误工损失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酌情按三人，每天150元计算其误工损失，即为1350元（150元／天×3天×3人）；5.被扶养人生活费469680元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范加华、成蓉之女均已年满18周岁，不属于被扶养人范畴。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范加华死亡，其妻成蓉是否属于被扶养人范畴，也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对于成年被扶养人应同时符合“丧失劳动能力”和“无其他生活来源”两个条件，成蓉年满53周岁，未达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未领取退休金或其他相应的社会保险金等稳定工资收入，其自身疾病已构成五级伤残，劳动能力鉴定为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不具备扶养子女的能力。对于“丧失劳动能力”的认定，丧失劳动能力有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及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该条款只是规定丧失劳动能力，并没有作限制性的解释，即并不是需要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才属于被扶养人的范畴，而成蓉虽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但其不具备劳动能力，也不具备扶养其子女的能力，故属于被扶养人范畴。成蓉子女虽已成年，但对其父母具有法定的赡养义务，而不属于扶养人范畴，即成蓉的法定扶养人仅为死者范加华，综上，该请求合法，计算正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成蓉、范华霞、范小吉、范小月、范华熙的全部损失共计为1217708元（取整数）。 上述损失已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11万元限额，超过的1107708元在第三者限额内处理。由于保险合同约定实行10%绝对免赔率，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996937元（1107708元×90%），刘里和吉运公司连带赔偿110771元（1107708元×10%）。事发后，刘里垫付了73670元，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即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第三者限额内赔偿996937元，刘里和吉运公司还应连带赔偿37101元（110771元-7367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成蓉、范华霞、范小吉、范小月、范华熙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110000元；在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996937元，共计1106937元；二、刘里、成都吉运运输有限公司连带赔偿成蓉、范华霞、范小吉、范小月、范华熙37301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99元，由刘里承担，鉴定费2700元由刘里承担7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承担2000元。 二审中，成蓉、范华霞、范小吉、范小月、范华熙提交了人民调解安葬协议，拟证明：一审中未提交该协议，导致法院在处理王忠喜垫付费用的时候多扣抵了1万3千余元。 对该证据，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刘里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另外还有1万余元的发票已经交给了兴文县法院。吉运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刘里意见一致。 经审查，成蓉、范华霞、范小吉、范小月、范华熙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属于二审的审查范围，对于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支持，应当支持多少。 本案中，成蓉被鉴定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成蓉有其他生活来源，因此一审法院应当认定成蓉为范加华的被扶养人并无不当，但因成蓉丧失的是60%的劳动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的规定，成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丧失劳动能力程度60%计算。虽然范加华已死亡时已年满56岁，但并无法律规定因年满60周岁就可以免除或减少应当承担的扶养义务，因成蓉尚未满60周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的成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只应当计算4年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法确认成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20年。对于成蓉的扶养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扶养人，既包括夫妻之间的扶养也包括子女的赡养。因此成蓉的扶养人除了范加华外还包括其有赡养能力的子女。本案中，成蓉和范加华共有4个子女，且均已成年，但因范小月、范华熙称其在读大学，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二人已独立生活，因此，范小月、范华熙尚不能认定为成蓉的扶养人，对于范小月、范华熙几年后大学毕业能否承担赡养义务的问题，因该情况不能确定，本案中不做评判，本案只以现有情况进行处理。范小吉、范华霞均已成年且未有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应当对成蓉尽到应尽的赡养义务，因此，范小吉、范华霞应认定为成蓉的扶养人。据此，范加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93936元（469680元÷3×60%）。 据此，成蓉、范华霞、范小吉、范小月、范华熙的全部损失共计为841964.5元（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2358.5元+近亲属误工费13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93936元）。上述损失已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11万元限额，超过的731964.5元在第三者限额内处理。由于保险合同约定实行10%绝对免赔率，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658768.05元（731964.5元×90%），刘里和吉运公司连带赔偿73196.45元（731964.5元×10%）。又因事发后刘里垫付了73670元，经品迭，太平洋保险公司应赔偿成蓉、范华霞、范小吉、范小月、范华熙各项损失768294.5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向刘里和吉运公司支付垫付款473.55元（73670元-73196.45元）。 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12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成蓉、范华霞、范小吉、范小月、范华熙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68294.5元；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刘里垫付款473.55元； 四、驳回成蓉、范华霞、范小吉、范小月、范华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899元，鉴定费2700元，合计10599元，由刘里负担8599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27元，由刘里负担70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21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勇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林 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曾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