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91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瑾，女，1957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黄浦区六角大楼业主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负责人：吕钢，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六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郑书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丽。上诉人章瑾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黄浦区六角大楼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六角大楼业委会)、上海六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角物业公司)业主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20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改判支持撤销2011年4月13日六角大楼业主大会发布的《六角物业管理处业主表决结果通告》。事实与理由：六角大楼业委会与六角物业公司在调整物业费时只是通过意见征询表征求业主意见，未进行业主大会的表决。虽然《六角物业管理处业主表决结果通告》显示90％的业主同意涨价，但通告没有经过表决，表决数字不真实，系程序违法。六角物业公司辩称，不同意章瑾的上诉请求。物业费的涨价程序合法有效，章瑾也在意见征询表上签字同意涨价。本案是业主知情权纠纷，章瑾的主张是业主撤销权纠纷，与本案无关，应另行主张。六角大楼业委会未作答辩。章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提供从2005年业委会成立以来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包括建筑物广告、电梯内广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维修资金的筹集、使用情况及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2．请求提供自2005年业委会成立以来所有业主大会决议(包括选举、补选、改选等)、会议记录(包括六角大楼业委会与六角物业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合同》及两份《补充合同》前召开业主大会决议、会议记录、表决程序)等；3．请求提供2011年上半年物业费收支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章瑾系本市黄浦区陆家浜路XXX号807室业主。该小区于2005年10月成立上海市黄浦区六角大楼业主大会和六角大楼业委会。经业主大会讨论通过了《业主大会议事规则》、《六角大楼业主公约》。二、2006年3月，六角大楼业委会与六角物业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由六角物业公司对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期五年，自2006年3月18日起至2011年3月17日止，物业服务费标准为高层每月每平方米1.48元，办公楼每月每平方米18元，物业服务采用包干制。三、章瑾按照每月每平方米1.48元的标准缴纳物业管理费。四、2010年5月15日，六角大楼业主大会(甲方)与六角物业公司(乙方)签订《备忘录》，主要内容为，由于物价与人员工资上涨，物业服务成本也逐年增加，六角大楼停车也面临困难，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备忘录：1、六角大楼(陆家浜路XXX号)门前的红线内空地由乙方向相关部门申请为停车场，所需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如得到审批后，由乙方负责安排人员进行管理服务，乙方向停车人进行收费，收费标准按照审批的备案价格标价执行；2、陆家浜路1141弄和陆家浜路XXX号(六角大楼区域内)所有公益性收入(包括停车费、各项广告收入等)全部归乙方，作为停车服务人员的工资以及停车场审批等相关费用及弥补物业管理成本。本备忘录与原合同条款若有抵触之处，按本备忘录条款执行。五、2011年2月28日，六角大楼业主大会发出《告知书》，主要内容为，随着国家对最低工资的调整，物业人员最低工资和养老金逐年增加，物业管理运行成本亦不断增加，小区物业管理费一直没有进行调整，物业一直处于无盈利状态，为使物业能够正常运转，拟对物业管理费标准进行调整，方案为：高层住宅由每月每平方米1.48元调整为每月每平方米1.70元，高层住宅改办公由每月每平方米5元调整为每月每平方米5.22元，多层物业费由每月每平方米0.6元调整为每月每平方米0.82元，1-5层办公楼由每月每平方米18元调整为每月每平方米22元，以上方案实施，六角大楼管理处根据业委会要求会发放征询单征求业主意见。六、章瑾于2011年3月26日在《意见征询表》上签字，同意物业费调整方案。七、2011年4月13日，六角大楼业主大会发布《六角物业管理处业主表决结果通告》，主要内容为，超过小区三分之二的业主同意从2011年5月1日起，本小区执行调整后的物业费收费标准。八、2011年4月8日，六角大楼业主大会与六角物业公司签订《补充合同》，约定：1、原合同期五年，自2006年3月18日起至2011年3月17日起，经双方协商，合同期延长至2014年3月30日止；2、有效期内，六角物业公司要求物业费调整的，经全体业主表决，50％以上业主通过为准；3、物业服务费标准自2011年4月1日起调整，高层由每月每平方米1.48元调整为每月每平方米1.70元，住宅改办公每月每平方米5.22元，1-5层办公楼由每月每平方米18元调整为每月每平方米22元；4、物业服务费由六角物业公司包干使用；5、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九、2014年4月1日，六角大楼业主大会与六角物业公司签订《补充合同》，约定：1、原合同到期，经双方协商，合同期延长至业主大会聘请新的物业服务企业为止；2、物业服务费按照原《补充合同》约定收取；3、本合同是原合同附件，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本合同与原《物业服务合同》或《补充合同》条款有抵触之处，按本合同条款执行。十、2019年5月5日，章瑾发函六角大楼业委会负责人，要求业委会提供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业主大会会议记录、业委会决议以及会议记录、物业服务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共用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维修基金募集以及使用情况、汽车位车库使用情况、建筑物电梯广告收益情况及业主大会备案证。十一、章瑾因无法获得上述资料，遂于2019年8月19日起诉至一审法院。十二、一审法院审理中，根据章瑾与六角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以及章瑾通过政府信息公开取得的资料，现章瑾已经获得的资料有：1．《关于上海市黄浦区六角大楼首次业主大会会议形式的公告》；2．《关于征求上海市黄浦区六角大楼〈业主公约(草案)〉〈业主大会议事规则(草案)〉书面意见的公告》；3．《关于业主委员会候选人产生办法及业主委员会选举方式的公示》；4．《关于业主委员会候选人产生办法的公告》；5．《关于上海市黄浦区六角大楼业主委员会委员候选人名单的公示》；6．《关于上海市黄浦区六角大楼业主大会会议表决事项的公告》；7．《六角大楼业主委员会换届选举结果》；8．《六角大楼〈业主公约〉表决结果汇总》；9．《六角大楼〈业主大会议事规则〉表决结果汇总》；10．《续聘上海六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表决结果汇总》；11．《业主公约》；12．《业主大会议事规则》；13．《业主委员会基本情况》；14．《业主委员会委员基本情况表》《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备案证》；15．《物业服务合同》(2006年3月)《补充合同》(2011年4月)《补充合同》(2014年4月)；16．《备忘录》；17．《告知书》《六角物业管理处业主表决结果通告》；18．《业主大会银行账户收支汇总表》(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十三、一审法院审理中，章瑾于一审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诉讼请求，要求撤销2011年4月13日六角大楼业主大会发布《六角物业管理处业主表决结果通告》(即物业费调整通告)。一审法院认为，业主知情权，系指业主了解建筑区划内涉及业主共有权以及共同管理权的权利。该权利系业主基于其作为建筑区划内的区分所有人在由全体区分所有人组成的共同体中的成员地位所取得，是基于不动产物权而享有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业主请求公布、查阅下列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资金的筹集、使用情况；(二)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以及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的决定及会议记录；(三)物业服务合同、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四)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五)其他应当向业主公开的情况和资料。章瑾作为六角大楼物业业主，理应享有法律规定的上述权利。一、关于章瑾要求提供自2005年10月业委会成立以来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包括建筑物广告、电梯内广告)，审理中，六角物业公司称，根据其与六角大楼业主大会签订的《备忘录》，六角大楼门前红线空地由六角物业公司申请成为停车场，由六角物业公司管理收费，六角大楼区域内所有公益收入(包括停车费、各项广告收入)全部归六角物业公司，作为停车服务人员的工资及停车场审批费用以及弥补物业管理成本。一审法院认为，停车收入、广告收入等公益性收入在扣除相应经营成本后归全体或者相关业主所有，章瑾作为业主，有权知晓、核实情况，鉴于2005年10月，六角大楼物业成立业主大会和业委会，六角物业公司系2006年3月进入六角大楼提供物业服务，并于2010年5月与六角大楼业主大会签订《备忘录》，故对于2005年10月起至2006年2月间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应当由六角大楼业委会提供，2006年3月至2010年4月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应当由六角物业公司提供，《备忘录》虽约定之后的公益收入均归六角物业公司所有，但是作为业主，对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仍享有知情权，故2010年5月之后的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亦应当由六角物业公司提供。二、关于章瑾提出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维修资金的筹集、使用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在业主大会成立之后，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维修资金划转至业主大会开立的专项维修资金账户，有关账目等亦一并移交业主委员会。六角物业公司采用包干制的方式提供物业管理，一审法院审理中，六角物业公司虽提供了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业主大会银行账户收支汇总表》，但是该表仅仅是收支的金额变动情况，对于具体使用中的费用清单、发票、付款凭证等均未提供，而上述材料才是业主行使知情权的重点内容，章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三、关于章瑾提出的建筑区划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由于建筑区域内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车库的处分系由建设单位或包销人处分，六角大楼业委会不是义务主体，因此章瑾主张由六角大楼业委会公布相关情况，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章瑾要求提供自2005年10月业委会成立以来所有业主大会决议(包括选举、补选、改选等)、会议记录(包括物业服务合同及两份《补充合同》前召开业主大会决议、会议记录、表决程序)等，一审法院认为，业主大会和业委会的决定及会议记录属于法律规定业主知情权的范围，应当予以支持，而该项诉请中表决程序等，因业主知情权的行使以不损害其他业主的利益为边界，而表决程序涉及表决具体内容的相关资料上存在业主姓名及其名下房屋的室号等私人信息，以及业主对某些问题的个人意见，章瑾作为业主个人，对这些信息不享有知情权。五、关于章瑾要求提供2011年上半年物业费收支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六角大楼小区虽采用包干制，物业管理费的使用由物业管理服务企业自负盈亏，但是其收支情况中包含了人员工资、绿化养护、保安保洁等项目的实际支出情况，该情况与物业管理服务企业是否提供了与物业服务合同相符的物业管理服务存在直接联系，对此业主有权知晓物业费的收支情况，以行使业主的监督权，故章瑾的上述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六角物业公司作为物业管理服务企业，应当提供。至于章瑾在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诉讼请求，要求撤销2011年4月13日六角大楼业主大会发布《六角物业管理处业主表决结果通告》(即物业费调整通告)的意见，因本案系业主知情权纠纷而非业主撤销权纠纷，故章瑾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章瑾可另行诉讼。同时考虑到业主知情权的表现形式主要表现为查阅权，为有效行使查阅权，业主享有利用摄像、录像或其他技术手段进行复制的权利，相关义务主体应予配合，但因复制而产生的费用应由复制方负担，为充分保障业主行使知情权，避免双方歧义，故对上述事项，一审法院一并判明。六角大楼业委会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六角大楼业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章瑾公布自2005年10月起至2006年2月间小区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包括停车费收入、广告收入等)，供原告章瑾查阅；六角物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章瑾公布2006年3月至今小区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包括停车费收入、广告收入等)，供章瑾查阅；二、六角大楼业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章瑾公布自2005年10月起至今的小区维修资金筹集、使用情况的账目明细(包括费用清单、发票、付款凭证等具体资料)，供章瑾查阅；三、六角大楼业委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章瑾公布自2005年10月至今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的所有决议和会议记录，供章瑾查阅；四、六角物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章瑾公布2011年1月至6月物业管理费的收支情况，供章瑾查阅；五、章瑾对上述第一至第四项资料如需复制，六角大楼业委会、六角物业公司应予以协助，复印费用由章瑾自行承担；六、章瑾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期间，章瑾向本院提交一份证据：业委会公开信，证明是由六角物业公司在操作业主大会。六角物业公司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业主知情权纠纷，一审法院已支持了章瑾的查阅权，章瑾可自行查阅并复制六角大楼业委会与六角物业公司相关材料，本院予以认同。现章瑾要求撤销六角大楼业主大会发布的《六角物业管理处业主表决结果通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业主知情权而非业主撤销权纠纷，章瑾的主张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可另行诉讼，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章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章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辰审判员 张常青审判员 徐 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陈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