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民终1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双喜，男，196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龙，天津桐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瑞泽，男，198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赛，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智慧，女，1987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 上诉人胡双喜因与被上诉人徐瑞泽、胡智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双喜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20）浙0523民初138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胡双喜的一审诉请；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徐瑞泽、胡智慧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现有证据也充分证明本案借款行为完全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2、涉案借条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与合法性，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第104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3、从举证责任方面看，胡双喜所提交的七份证据已经充分完成了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而徐瑞泽并未提出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款项属于赠与。4、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的亲属身份关系，并不能改变本案借贷关系的法律性质。5、在徐瑞泽、胡智慧二人的婚姻关系中，徐瑞泽曾给予胡智慧27万的彩礼。从性质上讲，并非完全属于赠与，一部分是临时垫付婚姻筹备中的费用。这27万元与本案的借款是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也不存在逻辑上的因果关系。6、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完全是用亲情关系来代替法律思维。7、胡双喜是否向徐瑞泽、胡智慧追讨过借款并不是影响借贷关系成立的法定事由。 徐瑞泽辩称：1、一审胡双喜提交的借条不足以达到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目的。借条系胡双喜女儿胡智慧个人出具，双方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且胡双喜也承认其中有款项没有交付，一审认为该借条不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采信，并无不当。即使有转账凭证，也仅能说明胡双喜作为父亲，为胡智慧、徐瑞泽二人购置车辆支付了款项，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因为其无法证明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2、一审认定的出资行为是赠与而非借贷，是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之后，举证责任分配得出的结论。胡双喜提交的证据不能完全达到借贷关系存在的证明目的，徐瑞泽抗辩赠与也并没有直接有效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应当由胡双喜承担出资为借贷的举证责任符合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借款是双方产生的法律关系，是一方有出借的行为，另一方作出承诺返还的过程，双方均是积极的行为；而赠与是一方做出主动地交付，另一方消极接受的过程。二者的法律关系由消极接受的一方证明更加困难。若执意以此要求子女证明赠与关系并承担举证责任，则违背公平原则。再者，在共同借款当中，只有部分借款人签字也不符合社会实践的常理。因为借款存在事后返还的问题，所以出借双方都较为谨慎；而赠予因为一般不存在事后返还赠与物的意图，所以较为轻率，也不会保留书面的证据，因此才由胡双喜承担更有利的举证责任。而胡双喜并没有有效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结果。一审认为，无论是从日常生活习惯还是我国现实国情考虑，女方父母在接受彩礼之后为子女购置车辆作为嫁妆，更多的是对婚姻的祝福，而非日后要回钱财。所以主张借贷的一方具有严格的举证责任更为合理。故一审平衡双方均没有有效证据达到自己证明目的，且考虑父母与子女的特殊关系以及民间婚嫁的习惯，得出本案涉案款项为赠与并无不妥之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智慧辩称：同意归还胡双喜491058元债务中的一部分。 胡双喜一审诉讼请求：1.徐瑞泽、胡智慧共同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后在庭审中变更为491058元）并按年利率6%给付上述借款自该案立案时起到款清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由徐瑞泽、胡智慧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徐瑞泽与胡智慧于2018年5月2日登记结婚。2018年4月29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胡双喜通过银行汇款等方式共支付车款、税费等461058元，为徐瑞泽、胡智慧购置了奔驰越野车一辆，该车于2018年5月15日登记在徐瑞泽名下。此后，徐瑞泽将该车出售他人。2019年12月，两人离婚时，胡智慧、徐瑞泽各分得该车辆出售价款16万元。胡智慧还承认，两人结婚时，收到徐瑞泽方彩礼27万元。另，胡双喜还主张，其除了上述通过银行汇款等方式支付461058元外，还通过现金方式向胡智慧支付3万元，胡智慧予以认可，徐瑞泽予以否认。在必要共同诉讼中，共同诉讼人中一人或者数人作出自认而其他共同诉讼人予以否认的，不发生自认的效力。故胡智慧的自认不发生效力，胡双喜应当就自己的该项主张举证，但胡双喜、胡智慧并未就此举证，故对胡双喜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的焦点在于，当双方当事人的证据均不足于证明自己的主张时，即胡双喜的证据不足于证明自己的出资属于徐瑞泽、胡智慧向其的借款时，徐瑞泽的证据也不足于证明该出资属于胡双喜对徐瑞泽、胡智慧的赠与时，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谁来承担。对此，该院认为，在父母子女如此亲密的关系中，如果双方均无证据能够证明是借贷关系还是赠与关系时，应当严格执行“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如果父母有关借贷的举证不充分，则应认定该出资为赠与行为。因为在出资行为性质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时，将出资为借贷这一事实的证明责任分配给父母一方比将出资为赠与的证明责任分配给子女一方更符合上述证明责任分配原则。其理由是，首先，赠与的单务行为属性决定了子女只需被动消极接受赠与财产，无需作出其他积极行为。而借贷的双务行为属性，决定了借贷人要承担返还标的物的积极行为义务。因此，相对于证明借贷关系，赠与关系更难以被证明。其次，比较赠与关系，借贷关系更通常会立字为据，以借款人出具借条形式作为出借人请求返还的依据。且特别是在向多人出借钱款时，更通常的做法也是让各借款人在借条借据上签名。而赠与关系中，赠与人是通过赠与方式放弃了赠与物的所有权，一般不存在事后受赠物的返还问题，故赠与人没有必要保留相关证据证明赠与关系的存在。因此，主张借贷关系的父母应比主张赠与关系的子女更容易取得证据并保留证据。而该案中，胡双喜在徐瑞泽、胡智慧已经结婚的情形下，仅让其女儿胡智慧出具借条，而并没有让徐瑞泽签名，且在庭审中，胡双喜也未能举证其有向徐瑞泽、胡智慧催讨的事实，均有违常情。再次，父母子女间的亲缘关系决定了父母出资为赠与的可能性高于借贷。从现实国情来看，父母基于对子女的亲情，于子女新婚之际，自愿出资为子女购置财物，作为彩礼或嫁妆，对于绝大多数父母而言，此种出资的目的是出于对子女新婚的祝福，希望子女生活得更加幸福，而不是日后要回这笔出资。因此，父母出资借贷给子女购买财物的概率远低于父母将出资赠与给子女购买财物的概率。进而，由主张借贷关系这一低概率事件存在的父母来承担证明责任也与一般人日常生活经验感知保持一致。该案中，在徐瑞泽、胡智慧结婚时徐瑞泽方已经向胡智慧赠与彩礼27万元的前提下，胡双喜作为胡智慧的父亲相应地也赠与部分资金，为徐瑞泽、胡智慧购置车辆，更加符合日常的人情往来。故此，该院认定，胡双喜的出资行为是向徐瑞泽、胡智慧的赠与。至于徐瑞泽关于胡双喜、胡智慧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要求将该案移送公安处理的主张。该院认为，因胡双喜在该案中，确已进行了出资，胡双喜与胡智慧主张该出资是借贷，甚至为此出具借条，徐瑞泽主张系赠与，都是基于双方对出资行为所体现的法律行为性质的不同认识，系争议发生后，不同当事人所持的不同主张，属民事诉讼中的正常情形。胡双喜、胡智慧并无故意用虚构的事实来达到侵害他人的目的。同时，徐瑞泽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胡双喜、胡智慧有串通作虚假陈述的事实，故徐瑞泽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胡双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胡双喜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涉案款项是否为徐瑞泽、胡智慧的共同借款。首先，二审庭审时胡双喜承认，在支付购车定金1万元的前一天，即2018年4月28日，收到徐瑞泽的彩礼27万元。即使徐瑞泽自身确有购车需求，在其有自有资金的情况下，并无举债50万元的必要。其次，胡双喜陈述：“4月中旬，我女儿跟我说，徐瑞泽说自己1万多的车不好意思结婚，让她跟我借钱……我借给你可以，但是必须要写借条”，“4月29日去订车后，我跟他们讲，要先登记再买车。于是5月2日他们上午登记，下午就去买车了。第二天我碰到我女儿，我就让我女儿写借条……”。再结合胡智慧“2018年4、5月期间，其因怀孕在家休养，无稳定经济收入”的当庭陈述。胡双喜明知徐瑞泽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明知其女儿偿还能力弱，且车辆也登记在徐瑞泽名下，胡双喜完全有理由和条件让徐瑞泽出具借条，再让女儿签字。现胡双喜在收到徐瑞泽家庭给付的27万元彩礼后购置46万元的车辆，却让其女儿胡智慧出具50万元借条，显然有悖常理。本案各方当事人关系特殊，胡双喜与胡智慧为父女关系，而胡智慧与徐瑞泽曾为夫妻，现婚姻关系又已破裂，故胡智慧单方出具的借条无法证明胡双喜与徐瑞泽、胡智慧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合意，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胡双喜的主张主审人不予采信。再者，由男方家庭给予女方家庭一定的礼金，女方家庭视自身的经济状况，添加一定数额的资金购买车辆作为陪嫁品，已成为本地婚嫁的习俗。所以本案中，胡双喜在接受男方家庭的礼金后，即预定车辆，并在徐瑞泽与胡智慧5月2日登记结婚后付清车款的行为，完全符合本地区的婚嫁习俗。根据现实国情，双方父母基于对子女的亲情，自愿出资为子女购置财物，减轻子女的经济负担，也表达了对子女新生活的美好祝福。故一审认为双方对款项性质存在争议的情形下，现胡双喜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系徐瑞泽、胡智慧共同向其借款的事实，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胡双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66元，由上诉人胡双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瑞芳 审判员  周 晓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史一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