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豫96民终1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源市赛科星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源市轵城镇南冢村。法定代表人：包俊杰，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张蕾、赵汉斌，系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谷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深圳路****楼**。法定代表人：胡粉香，系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芳芳，河南明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苗红波，河南明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源市赛科星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科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谷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4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赛科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济源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豫9001民初485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赛科星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依法判令谷果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围绕一审赛科星公司诉求及案件争议焦点进行案件的审理。案件事实为，买卖合同的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遇国家关税政策变化引起合同订立基础发生变化，直接导致合同价款大幅变化，在双方就合同价款变更不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一审赛科星公司请求法院依据情势变更制度判决变更合同价款。而一审法院并未围绕案件事实是否构成情势变更，可否依据情势变更判决变更合同价款进行审理，只是简单地认为一审赛科星公司的经营风险应当自行承担。具体事实及理由如下：买卖双方（买方为一审赛科星公司，卖方为一审谷果公司）2018年10月8日签订合同时，正处于我国为反制美国301措施对案涉货物进口美国苜蓿加征25％关税时期【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关于对原产于美国500亿美元进口商品加征关税的公告》（税委会公告（2018）5号），自2018年7月6日起实施加征关税】。买卖合同价款包含国家加征25％关税部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2019年5月13日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发出公告文件（税委会公告（2019）2号）对案涉进口货物不再加征关税并对已加征的退税。2019年9月，买方（赛科星公司）得知国家退税公告后，就变更合同价款签订补充协议一事与青岛谷果进行协商，要求变更合同价款（见赛科星公司一审提交证据四双方代表微信聊天记录）。卖方对退税予以回避，且拒绝签订补充协议。由此可见，在合同成立后履行完毕前，因国家政策变化导致合同价格发生重大变化，这种政策变化是买卖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继续履行合同对买方（赛科星公司）明显不公平，受不利影响的买方与卖方重新协商变更合同价款，双方协商不成，请求法院做出裁判。该案件符合情势变更的构成要件，法院应当支持赛科星公司的诉求变更合同价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进口货物买卖合同的关税实际由卖方负担，无论国家是否退税，卖方均是相应权利义务的享有者，与买方无关。该认定错误，具体事实及理由如下：案涉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为进口苜蓿，进口货物买卖必然包括关税，否则为走私物，而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中包括关税，因此，关税最终由买方承担，买方是关税的实际负担人（一审法院认定卖方是关税的实际负担人。该认定错误。卖方只是代买方缴关税，关税最终都会加到货物的价款中，转嫁到买方承担）。三、从公平原则考虑，案件涉及的关税均是由买方（赛科星公司）负担（含在价款中），国家退还关税的受益人也是买方，现一审法院认定退税利益由卖方享有，不支持一审赛科星公司变更合同价款的诉求，违背公平原则。上述已论证了买方是关税的最终承担者，而国家出台退税政策，为的是降低终端商品价格，减小加征关税对进口商品的利益相关方造成的经济损害，对行业造成的负面影响（因为原加征关税对最终的买方造成严重经济损害），而不是为了给进口贸易商（卖方）带来额外收入或是变相给与政府补贴（参见赛科星公司一审提供证据：《对美加征关税商品排除工作试行办法》申请主体、及申请理由）。因此，考虑到公平原则法院应当判决变更合同价款，对合同价款中的加征关税部分应予以扣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为了维护赛科星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和改判一审判决，支持赛科星公司的诉讼请求。谷果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赛科星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据。赛科星公司与谷果公司之间所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在合同约定期间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赛科星公司支付的货款中包含谷果公司应缴纳的所有税费，该所有税费实际上是由谷果公司负担。并且合同中明确约定除合同总价外采购方无需就本合同向乙方另行支付其他任何费用及税费，上述事实在一审法院判决中也得到确定，并非认定事实错误。赛科星公司所称该合同所涉关税由买方承担，与合同约定不符，也与事实相悖，所以赛科星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成立。2、国家关税税则委员会发布的公告中明确表述相关进口企业应自清单公布之日起按规定向海关申请退税，谷果公司作为进口企业无论交税退税，都与赛科星公司无关。3、赛科星公司主张的情势变更原则，在我国法律中并无相关规定，也与本案事实不符。本合同的签订在国家加征关税之前，签订合同时赛科星公司对加征关税主观上是明知的，也不存在情势变更的事实基础，并且按照合同约定2019年9月份本案所涉货款已属到期货款，情势变更原则的引用有严格的时间构成要件，若债务人迟延履行债务，在延迟期间即使发生了情势变更，债务人也不得主张，因为债务人如按合同规定履行就不会发生情势变更，所以赛科星公司主张适用情势变更原则不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赛科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变更《苜蓿采购合同》中进口美国苜蓿每吨价格为：合同约定的美国进口苜蓿每吨价格减去原每吨加征进口关税金额后所得金额，以庭审确定的金额为准；2、本案诉讼费由谷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发布关于对原产于美国的部分商品加征关税的公告，决定对原产于美国的大豆等农产品对等采取加征关税措施，税率为25％，苜蓿包含在商品清单中。2018年10月8日，赛科星公司（甲方）与谷果公司（乙方）签订《苜蓿采购合同》，合同第1、4条约定“合同总价包括：（1）乙方应提供的本合同范围完整的货物和服务费用。（2）使货物适于运输及多次装卸操作的包装费用。（3）乙方将货物销售给甲方应缴纳的所有税费。（4）乙方履行本合同所需的其他必要费用。（5）除合同总价外，甲方和／或采购方无需就本合同向乙方另行支付其他任何费用及税费”。合同第5.1条约定：货物由乙方负责运输，运至甲方指定的地点，运输费用由乙方负担。合同第11.1条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8年8月8日开始至2019年8月7日止。2019年9月11日，国家关税税则委员会发布《关于第一批对美加征关税商品第一次排除清单的公告》{税委会公告【2019】6号}，载明：“对清单一所列商品自2019年9月17日至2020年9月16日（一年），不再加征我为反制美301措施所加征的关税。对已加征的关税税款予以退还，相关进口企业应自排除清单公布之日起六个月内，按规定向海关申请办理。”本案所涉进口苜蓿包含在清单一所列商品中。一审法院认为，赛科星公司、谷果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在合同约定期间，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赛科星公司支付的货款中包含谷果公司“应缴纳的所有税费”，该所有税费实际是由谷果公司负担的，结合“除合同总价外，甲方和／或采购方无需就本合同向乙方另行支付其他任何费用及税费”及“货物由乙方负责运输，运至甲方指定的地点，运输费用由乙方负担”的约定，合同条款比较完备，可以说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税费及运输方式均有充分的考虑，且商务部对苜蓿加征关税的公告是在2018年6月16日，早于合同签订期及合同履行期，故可以认定赛科星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加收关税也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谷果公司作为关税的缴纳义务人，国家出台退税措施时其也是退税政策的相对人，所退税款应当归谷果公司所有。对于赛科星公司而言，其的货款中虽然包含有关税，但其并不是关税的缴纳义务人，无论国家是否退税，均应由谷果公司承担权利义务，与赛科星公司无关，即赛科星公司的经营风险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故对赛科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赛科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赛科星公司负担。本院认为，本案中赛科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变更《苜蓿采购合同》中进口美国苜蓿每吨价格为：合同约定的美国进口苜蓿每吨价格减去原每吨加征进口关税金额后所得金额，以庭审确定的金额为准；但一审庭审中并未确定苜蓿每吨加征进口关税金额的数额，二审庭审中经询问赛科星公司，其也未能明确苜蓿每吨加征进口关税金额的数额，故赛科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不具体明确，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受理该案不当，应裁定驳回赛科星公司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48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济源市赛科星牧业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退还济源市赛科星牧业有限公司；上诉人济源市赛科星牧业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商 敏审判员 林慧慧审判员 谢高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秦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