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22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标。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双玲，系贵州衡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1837697。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山，系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毕节分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4201110424147。上诉人（原审被告）：邵聪领。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越杰，系云南乌蒙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6201610933357。上诉人王志标、顾政、邵聪领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志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志标的原审请求；2、判决顾政、邵聪领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支付186260元后，王志标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向顾政分4次转款100040元，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顾政分4次转款26000元，该事实有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微信转账记录截屏证实，且顾政予以认可，顾政还自认帮王志标打款两期即32620元给云南南天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故一审判决仅认定支付了4期65240元，与本案事实不符。2、王志标前后支付按揭款9期多，并不存在逾期支付按揭款的事实，并非王志标迟延支付租金导致挖掘机被拖走，相反责任在于顾政，按照合同约定，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合同纠纷案件的基本规定，应支持停运损失的诉请。3、一审遗漏当事人属程序违法。应追加案外人邵斌、云南南天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挖掘机系邵斌委托第三方拖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的规定，本案拖走挖掘机的行为人依然为邵斌，与水城县营盘派出所接处警记录查明的事实相印证，按照合同约定，依然应由顾政、邵聪领对于挖掘机被邵斌拖走这一事实承担相应的责任。5、虽《挖机转让协议》约定由王志标向云南南天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按揭款，但事实上王志标不能直接支付按揭款，于是双方约定王志标将按揭款支付给顾政，再由顾政负责支付给该公司。顾政辩称，1、王志标除向邵聪领支付186260元首付款，仅向顾政转款65240元按揭款。2、王志标没有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向顾政转账支付按揭款，导致融资租赁合同违约情形发生，该不利后果，应当由违约人王志标承担。邵聪领辩称，1、邵聪领已按协议约定将案涉挖掘机交付给王志标，且在案涉挖掘机被拖走前一直由王志标占有使用。按揭款如何交付邵聪领不知情。2、案涉挖掘机被拖走是由于王志标没有按照约定及时支付按揭款，不利的后果应由其承担。顾政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判令案件受理费由王志标、邵聪领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侵权之诉而非买卖合同纠纷之诉。王志标所述案涉挖掘机被邵斌拖回，该结果的发生系侵权责任纠纷的范畴，与顾政和王志标、邵聪领签订的《挖机转让协议》无因果关系，王志标据此以合同纠纷为由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驳回。2、顾政不应当承担返还转让挖掘机首付款的义务，首付款186000元系邵聪领收取，就算涉及到本案《挖机转让协议》无效双方互相返还，也应由邵聪领一人返还，而非由顾政与其共同承担返还责任。同时，案涉挖掘机被案外人邵斌收回也并非顾政的原因导致。因此，关于案涉挖掘机首付款返还问题，上诉人顾政不应当承担任何返还义务。王志标辩称，1、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顾政、邵聪领与其合伙人之间的纠纷导致《挖机转让协议》履行不能，基于该协议王志标有权要求顾政、邵聪领承担相应的责任。2、根据《挖机转让协议》约定，王志标将首付款支付给顾政、邵聪领二人，至于顾政、邵聪领如何分配该款项，与王志标无关，顾政、邵聪领应承担共同的返还责任。邵聪领辩称，虽邵聪领已收到王志标支付的186200元的首付款，但该款用于垫付与顾政合伙的工程款，即使需要返还该款，应由顾政与邵聪领共同返还，且前提是王志标将案涉挖掘机返还给邵聪领及顾政。邵聪领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驳回王志标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志标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邵聪领与王志标、顾政签订的《挖机转让协议》合法成立生效，依法应予保护。案涉挖掘机属于按份共有，由邵聪领持25%，顾政持50%，案外人邵发聪、邵斌仅占有25%。邵聪领与王志标、顾政的份额超过三分之二，有权对合伙事务进行处理，该处分权符合法律规定。《挖机转让协议》基于合同各方平等协商一致签订，是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相关约定并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成立生效合同。（2）案涉挖掘机被拖走一事，由王志标违约所致，王志标无权要求解除合同。根据《挖机转让协议》可知，王志标在获得挖掘机后应当自行按月支付给云南南天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尾款。然挖掘机被拖走的直接原因就是由于王志标违反合同约定义务，未按期支付尾款，导致挖掘机逾期未支付租金所致。王志标应当就其违约行为承担违约后果，其无权要求解除合同，也无权要回其支付的挖掘机转让款186000元。2、一审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王志标并未诉请确认合同无效。一审判决超越诉求，自主确认《挖机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且以此为由要求邵聪领、顾政共同返还王志标186000元，严重违反居中裁判原则以及不告不理原则。王志标辩称，1、王志标不存在违约行为，截止2019年1月5日挖掘机被拖走前，王志标已将按揭款全部转入顾政的账户中，由顾政按月支付，顾政不按时支付按揭款导致案涉挖掘机被融资方收回，该违约责任应由顾政及邵聪领承担。2、先暂且不论本案的合同效力问题，如为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并不违反居中裁判原则，没有超诉请判决。顾政答辩意见同其上诉请求及理由。王志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告王志标与被告顾政、邵聪领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的挖机转让协议；2、判决二被告退还原告已支付的挖机转让款328610元；3、请求判决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因挖机被拖走的停业损失176000元（停业期间：2019年1月至2019年9月）；以上合计：50461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7日，案外人邵斌融资租赁方式向案外人三菱日联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租赁了由案外人云南南天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出售的“日立”牌ZX130-5A挖掘机一台。2018年5月27日，被告邵聪领、顾政与原告王志标签订《挖机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将上述挖掘机出售给原告王志标并交付给原告王志标，总价款为480000元，实际支付首付款186000元给被告邵聪领，剩余按揭款由原告王志标支付给被告顾政，由被告顾政转给出售挖掘机的云南南天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之后原告王志标支付了4期，共计65240元按揭款给被告顾政，由顾政转给三菱日联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2019年1月5日，因该挖掘机存在逾期未支付租金，该挖掘机已被案外人邵斌于2019年1月12日委托第三方将挖掘机拖回案外人云南南天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并签订了《以机抵债协议》，将挖掘机回购。一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被告顾政、邵聪领与原告王志标签订《挖机转让协议》并将挖掘机交付给原告王志标，但二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协议后，并未获得挖掘机权利人的追认，该“日立”牌ZX130-5A挖掘机虽已交付给原告王志标，但该行为属无权处分，同时，原告王志标在与二被告签订《挖机转让协议》后，并未得到挖掘机所有权人的追认且二被告在订立合同后并未获得处分权，故《挖机转让协议》已由效力待定的合同转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解除与否，故对原告王志标的请求解除《挖机转让协议》的诉请予以驳回。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涉案标的物“日立”牌ZX130-5A挖掘机已经由其权利人收回，二被告应当向原告王志标支付其已支付的首付款186000元。对原告王志标请求的其余转让款，因王志标在2018年5月27日签订合同后一直到2019年1月12日期间，一直占有使用标的物，结合本案案情，原告王志标后期支付的购买挖掘机分期款项应当与其占有使用期间的使用价值予以折抵。对原告请求判决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因挖掘机被拖走的停业损失176000元（停业期间：2019年1月至2019年9月），原告王志标明知标的物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仍然购买标的物，并不构成善意第三者，其次该合同已属无效合同，故对原告的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顾政、邵聪领共同返还原告王志标挖掘机首付款186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王志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4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421元，由原告王志标负担2790元，由被告顾政、邵聪领共同负担1631元。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除一审法院认定王志标支付了四期共计65240元按揭款给顾政的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挖机转让协议》第1.4条约定“...剩余尾款29.374万元由王志标自行按月支付给云南南天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第2.1条约定“甲方（顾政、邵聪领）责任：甲方于2018年5月27日把日立130型挖机转让给乙方王志标。甲方负责给乙方王志标过户该挖机，如邵发聪、邵斌父子以任何理由找乙方说挖机事宜均由甲方顾政、邵聪领负责”。再查明，案涉《挖机转让协议》签订后，王志标多次向顾政支付款项，其中2018年6月2日银行转款16310元，2018年6月17日银行转款34800元、微信支付10000元，2018年7月28日微信支付16000元，2018年9月28日银行转款32620元，共计10973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属于侵权之诉；2、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3、王志标与顾政、邵聪领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的《挖机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确认；如合同有效，应否予以解除；4、顾政、邵聪领应否向王志标返还挖掘机转让款；如应返还，由谁返还，返还多少；5、王志标主张的停业损失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顾政主张本案属于侵权之诉。本案中，案涉《挖机转让协议》载明案涉挖掘机是顾政、邵聪领与案外人邵斌等人共同购买，合同约定顾政、邵聪领将挖掘机转让给王志标，同时约定“如邵发聪、邵斌父子以任何理由找乙方说挖机事宜均由甲方顾政、邵聪领负责”，也就是说，依照合同约定，顾政、邵聪领应确保挖掘机不被案外人邵斌等人处置。现王志标根据《挖机转让协议》取得的挖掘机被案外人邵斌用以抵债，王志标依据合同约定以其与顾政、邵聪领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并不属于侵权之诉，顾政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第一，王志标主张本案遗漏诉讼当事人。如前所述，本案并非侵权之诉，案由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订立案涉《挖机转让协议》的双方是王志标与顾政、邵聪领，案外人邵斌及云南南天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均不是合同相对方，王志标认为应追加案外人邵斌及云南南天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并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第二，邵聪领主张一审法院超诉请判决，理由是王志标诉请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效力由人民法院依法进行审查，故一审法院审查合同效力并无不当，邵聪领所提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王志标与顾政、邵聪领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的《挖机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以顾政、邵聪领的行为属无权处分为由确认案涉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合同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顾政、邵聪领应将案涉挖掘机过户给王志标，由于挖掘机是以案外人邵斌名义购买，已被案外人邵斌“以机抵债”，因此挖掘机的所有权已经不能转移给王志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王志标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如前所述，案涉《挖机转让协议》予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顾政、邵聪领应将依据合同取得的款项返还给王志标。对于返还款项的金额，双方认可王志标支付第一笔款项是186000元，本院予以确认；王志标一审主张除上述款项外其还向顾政支付了142350元的按揭款，但王志标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支付给顾政的款项金额为109730元，本院对超出部分不予确认；顾政主张109730元中有60800元与本案无关，但既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不能对王志标为何转款给其作出合理解释，故对顾政所提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亦基于此，对顾政、邵聪领所提王志标未按约定支付挖掘机按揭款的主张同样不予采纳。对于由谁返还，顾政主张即使要返还186000元也应由邵聪领返还而非二人共同返还，本案中，案涉《挖机转让协议》的一方是顾政和邵聪领，无论是谁收取的转让款，二人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都应共同承担返还责任，顾政要求谁实际收取谁予以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判决顾政、邵聪领共同返还186000元并无不当。至于按揭款109730元，王志标未按合同约定自行按月支付给案外人云南南天河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而是改变合同约定方式将款项交付给顾政，该笔款项应由顾政自行返还，邵聪领不应承担共同返还的责任；如顾政将王志标交付的款项用于支付了案涉挖掘机的按揭款，其可向受益人主张权利。关于争议焦点五。王志标在签订合同时明知案涉挖掘机权属存在争议可能引发纠纷，仍然与顾政、邵聪领签订转让协议，对合同不能履行存在着过错，故本院对其主张的停业损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6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顾政、邵聪领共同返还原告王志标挖掘机首付款186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6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王志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解除王志标与顾政、邵聪领于2018年5月27日签订的《挖机转让协议》；四、顾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王志标款项109730元；五、驳回王志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66元，合计19787元，由王志标负担8191元，顾政负担5798元，邵聪领负担579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波审判员  杨梅审判员  杨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郭勇书记员周启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