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川11行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维翠，女，197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萍萍，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犍为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犍为县玉津镇滨江路**。 法定代表人：杨仕财，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益，四川英华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万波，男，197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犍为县。 上诉人黄维翠因诉被上诉人犍为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犍为资源局”）、原审第三人朱万波行政协议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行初1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维翠系四川省犍为县镇红久村(以下简称“红久村”)村民，朱万波系四川省犍为县孝姑镇沙湾村村民，黄维翠与朱万波系夫妻关系。 2017年11月6日，犍为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对犍为资源局作出的犍府办函〔2017〕75号《关于印发犍为新型工业基地孝姑核心区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载明：经县政府同意，现将《犍为新型工业基地孝姑核心区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印发你们，请遵照执行。 2018年6月27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川府土〔2018〕779号《关于犍为县2017年第6批乡镇建设用地的批复》，载明包括同意征收红久村1组在内的42.1677公顷集体农用地转用而成的建设用地和上述农村集体原有的建设用地7.0845公顷，合计49.2522公顷，作为犍为县2017年第6批乡镇建设用地。黄维翠户房屋等建（构）筑物部分在该征地批复内。 2017年12月4日，犍为县孝姑镇人民政府通过银行转账向红久村支付了“一纵两横”道路建设项目占地中的青苗补偿费617951.68元，其中红久村1组的青苗补偿费为239980元。据《孝姑镇“一纵两横”道路建设项目占地青苗补偿款发放花名册》显示，红久村1组大部分被占土地的村民领取了青苗补偿费，尚有少部分村民未领取。其中黄维翠被占土地面积为0.314亩，补偿标准为5000元/亩，补偿金额为1570元，黄维翠未领取该款项。 2018年8月16日，犍为土地整储中心与红久村签订《犍为县孝姑镇红久村1组集体土地征收协议》。 2018年9月5日，犍为县人民政府作出犍府公〔2018〕16号《关于犍为县2017年第6批乡镇建设用地征收集体土地的公告》，并于同年9月6日在红久村村民委员会予以张贴。 同年9月6日，原犍为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犍国土公〔2018〕6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该公告附件为《犍为新型工业基地孝姑核心区集体土地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 2018年9月13日，黄维翠之夫朱万波在案涉房屋的《各类建筑物、构筑物拆迁补偿登记表》和《房屋拆迁补偿面积丈量图》中“被拆迁人”栏签字署名朱兵全。 同日，在镇政府办公场所，朱万波（署名朱兵全）在黄维翠在场情况下，与犍为县土地开发整理储备中心（以下简称“犍为土地整储中心”）签订《犍为县孝姑镇红久村住房货币化安置拆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安置补偿协议》），约定对户主为乙方的黄维翠1人进行安置。同时还约定对黄维翠户拆迁安置补偿建筑物、构筑物339991.2元；安置过渡费、搬家费及住房租金补贴14135.6元；奖励费45838元；住房货币化安置办证费90元，合计400054.8元的拆迁安置补偿等事宜。 2019年11月21日，犍为县孝姑镇人民政府向黄维翠名下的银行账户转款支付“一纵两横”道路建设孝姑镇红久村1组房屋拆迁款400054.8元。黄维翠认可该款项实际转至其银行账户，但称其未支取。 2020年6月19日，黄维翠于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一审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犍为资源局与朱万波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无效，并由犍为资源局负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另查明：1.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犍为土地整储中心系受犍为资源局委托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均无异议。2.2019年3月18日，中共犍为县委、犍为县人民政府作出犍委发〔2019〕5号《关于印发的通知》，《犍为县机构改革方案》载明，将县国土资源局、县林业局的职责，以及县发展和改革局的组织编制主体功能区规划职责，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的城乡规划管理职责、测绘地理信息职责，县水务局的水资源调查和确权登记管理职责，相关部门的自然保护区、风景名胜区、自然遗产、地质公园管理职责等整合，组建犍为资源局，不再保留县国土资源局等事项。 原审法院以犍为资源局提交的川府土〔2018〕779号《关于犍为县2017年第6批乡镇建设用地的批复》、犍府公〔2018〕16号《关于犍为县2017年第6批乡镇建设用地征收集体土地的公告》及张贴公告照片、犍国土公〔2018〕6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及张贴公告照片、犍府办函〔2017〕75号《关于印发犍为新型工业基地孝姑核心区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犍为新型工业基地孝姑核心区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犍为新型工业基地孝姑核心区集体土地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犍为县孝姑镇红久村1组集体土地征收协议》《财政资金支付凭证》《询问笔录》《听证笔录》、(2020)川1102行初2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以及当事人法庭陈述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中关于“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的规定，犍为资源局对经被依法征收土地，且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依法批准后，具有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职权，并可以委托犍为土地整储中心签订《安置补偿协议》。 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安置补偿协议》是否无效问题。该院认为，《安置补偿协议》有效，具体理由分别评述如下： （一）从行政协议的行政性来判断，协议有效。犍为资源局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关于“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黄维翠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一）行政行为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二）减损权利或者增加义务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规范依据；（三）行政行为的内容客观上不可能实施；（四）其他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规定无效情形。 （二）从行政协议的协议性来判断，协议有效。黄维翠主张签订的协议存在欺诈和胁迫行为；朱万波未经黄维翠同意和事后追认，无权代替黄维翠签订该协议的理由也均不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规定，对于犍为资源局是否存在欺诈问题，在本案中，涉案土地已经被依法征收，有关行政机关发布了补偿安置方案，黄维翠对于犍为资源局登记在《各类建筑物、构筑物拆迁补偿登记表》和《房屋拆迁补偿面积丈量图》中的拆迁补偿财产均无异议，对补偿安置标准也清楚，只是认为补偿安置标准低了。这些事实可以证实，黄维翠只需要将补偿安置方案与黄维翠自己都无异议登记的拆迁补偿安置财产，进行简单计算就能得出的拆迁安置补偿数额来说，至多可能存在协议遗漏已经登记事项或者计算错误情况，根本就不存在签订协议过程中，犍为资源局使黄维翠或者朱万波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协议的可能性。对于犍为资源局是否存在胁迫问题，虽然朱万波在《安置补偿协议》签字的署名为“朱兵全”，并非朱万波真实姓名。但是从协议上书写的“朱兵全”文字来看，三个字书写流畅且潦草，并且字形如果不是黄维翠和朱万波称签名文字系“朱兵全”，并不能看出是书写文字为“朱兵全”，相反朱万波书写的“朱兵全”字形与“朱万波”字形也很相似，能够让人相信签名为“朱万波”。此外就仅有黄维翠的陈述，但并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因此，在案证据尚不能证实，犍为资源局对黄维翠或者朱万波存在胁迫的行为。再则，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即使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还必须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况下，《安置补偿协议》才可能无效。通常情况下，只有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的补偿安置标准、金额等远远高于法律规定或者依法制定的补偿安置方案的情况下，才可能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况；如果拆迁补偿安置标准、补偿数额等低了、少了，则属于损害被拆迁安置补偿个人的利益，并不涉及损害国家利益问题。因此，就本案而言，根本不存在适用该条法律规定认定无效的前提条件。最为关键是，就在案证据来看，双方所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并没有损害黄维翠在征地补偿安置中的合法权益。 对于家庭成员代为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效力问题。该院认为，当事人户下的家庭成员未经户主同意，直接与征迁部门签订《安置补偿协议》，虽然在协议签订的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如若协议内容能够体现拆迁房屋的安置补偿价值，协议针对的安置补偿对象是拆迁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则该安置补偿行为并未损害当事人的实体权益。本案中，黄维翠与朱万波系夫妻关系，朱万波作为实际的家庭成员，即使存在未经户主黄维翠同意情况下，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只要协议实际没有损害黄维翠的合法权益，均不能认定为无效，更何况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时，黄维翠与朱万波均在场，黄维翠也知道签订的内容，只是认为补偿安置标准低了而已。因此，并不能以此否定《安置补偿协议》的效力。故对黄维翠提出《安置补偿协议》朱万波未经黄维翠同意和事后追认，无权代替黄维翠签订该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基于此，《安置补偿协议》并非无效协议。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请求确认行政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审查认为行政行为不属于无效情形，经释明，黄维翠请求撤销行政行为的，应当继续审理并依法作出相应判决；黄维翠请求撤销行政行为但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裁定驳回起诉；黄维翠拒绝变更诉讼请求的，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的规定，在原审庭审中，该院依法向黄维翠释明，告知黄维翠可以变更请求为撤销被诉的《安置补偿协议》，但黄维翠坚持不变更。对此，依据前述规定，应当判决驳回黄维翠的诉讼请求。综上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黄维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维翠负担。 黄维翠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犍为资源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协议系朱万波被胁迫签订，协议应属无效。签订时受到胁迫，系补偿标准过低，不能保障原有生活水平才会情急之下，受胁迫签下不明确的名字，不是真实姓名，如果是自愿签订，不可能签不明确的名字，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补偿安置方案制定过程并未听取被征收人意见，标准过低，一审将国家利益狭隘理解在补偿款多少上，因被胁迫签订协议，使国家公职人员、行政机关形象受损，更是影响了当地拆迁工作顺利进行，很明显损害国家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属无效协议。2.协议系无处分权的人无权处分，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并未对协议进行追认，朱万波也未在签订协议后取得处分权，房屋所有权人、土地使用权人只有上诉人一人，上诉人始终未授权任何人签订协议。朱万波虽是家庭成员，但并非房屋所有权人、土地使用权人。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未排除适用于家庭成员。尤其朱万波还不属于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属于安置对象，上诉人正是基于补偿标准过低，才不授权他人签字。 犍为资源局辩称：1.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是朱万波受胁迫所签且朱万波的主张是矛盾的，上诉人认可朱万波有权签订协议但仅是主张是受胁迫的签订的；2.上诉人表明朱万波有权签订协议，但与上诉理由第二条内容又相矛盾，上诉人将有效、无效、效力待定等同看待，是属于法律适用的问题，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无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朱万波述称：1.自己是被孝姑镇人民政府胁迫签订的协议。2.自己是被胁迫随意签的名字，且上面还有“代”字，显然是无效，且签订协议时是没有任何批文的，该协议无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犍为资源局对经被依法征收土地，且征地补偿、安置方案依法批准后，具有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职权，并可以委托犍为土地整储中心签订《安置补偿协议》。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安置补偿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关于“行政协议存在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行政协议无效。人民法院可以适用民事法律规范确认行政协议无效。行政协议无效的原因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消除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行政协议有效”的规定，首先，从行政协议的行政性判断。本案《安置补偿协议》无《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九条关于行政行为无效的情形。 其次，从行政协议的协议性判断。关于黄维翠提出协议系朱万波被胁迫签订从而无效的上诉意见。因朱万波陈述系受孝姑镇人民政府胁迫，犍为土地整储中心工作人员并未在签字现场，而孝姑镇人民政府并非合同相对方；且黄维翠未提供受相关部门及其工作人员胁迫的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供的《安置补偿协议》上签名、捺印均系朱万波、黄维翠在场情况下，由朱万波在协议上签字、捺印，朱万波所签的名字除在此之后黄维翠、朱万波主张所签系“朱兵全”外，二人又系利害关系人，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所签名为“朱兵全”；鉴于黄维翠对犍为资源局登记在《各类建筑物、构筑物拆迁补偿登记表》和《房屋拆迁补偿面积丈量图》中的拆迁补偿财产均无异议，对补偿安置标准也清楚，只是主张补偿安置标准过低的情形，据此不能认定所签《安置协议书》是在受到胁迫，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所签，黄维翠提出协议是受胁迫才签订从而无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关于黄维翠上诉提出协议系无处分权人的无权处分行为从而无效的上诉意见。因朱万波与黄维翠在签订本案行政协议时系夫妻关系，朱万波作为家庭户成年成员，在黄维翠在场情形下由朱万波签订协议，黄维翠当场未明示提出异议，据此不能否定行政协议的效力，黄维翠提出协议系无处分权人的无权处分行为从而无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本案《安置补偿协议》亦无其他无效情形，该协议并非无效，黄维翠一审请求判决确认《安置补偿协议》无效，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黄维翠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黄维翠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维翠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维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平 审判员 雷璐娜 审判员 李亚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杨兴容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