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6民终27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辉，男，198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薇，女，1988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时，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巴陵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30600446158304A。法定代表人：许文杰，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该医院医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石龙，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易辉、李薇因与上诉人岳阳市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8）湘0602民初6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事实，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辉、李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判令二医院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023187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在既无证明死者系死胎的明确第三方鉴定意见，又完全违背客观事实的情况下，认定胎儿出生后为死体，并据此剥夺死者的民事权利系混淆概念。1．一审判决片面摘录并将二医院既是单方面记录又不符合客观事实的病历记录作为支持死胎的理由。病历记录的《术后诊断》：“剖宫产一死男婴”是记录的男婴死亡的事实，并非是“死胎”的证明。相反，在《抢救记录》记载：“胎儿于15：41经剖宫产娩出……，报告医务科，同时向家属交代病情，告知可能无法存活。……于16：20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死者出生后经抢救39分钟后才被宣布死亡，而且抢救过程中二医院也是告诉家属胎儿“可能无法存活”。一审判决中仅仅片面摘录“现有病历记载，行剖宫产术后取出的胎儿无呼吸、心跳，四肢松软，无喉反射”就采信为“胎儿死体”的依据完全错误。病历记录为二医院单方面记载，而且病历记录也并非符合医学上的死亡规范，该病历记录上无呼吸机、心电图、喉反射的任何实时监测数据作为佐证。死者是出生后死亡还是死胎，应依据明确的医学判断结果。2．一审判决片面解读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报告，并混淆概念错误地认定为“死胎”，不符合证据裁判的规范。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为“死亡原因符合胎儿分娩过程中羊水吸入窒息死亡”，该意见是对胎儿死亡原因的表述，而不是对胎儿死亡时间的表述，更不是对死亡时间节点的表述，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胎儿系死体完全错误。3．一审判决完全摒弃了鉴定报告反映出的关键事实。胎儿在母体内系靠脐带生存，胎儿出生后自主呼吸是新生儿生命开始的重要标志，死亡原因恰好可以证明死者是具有生命特征的新生儿。如果没有自主呼吸，胎儿不可能会吸入羊水，更不可能因此窒息死亡。而且，死者的双肺浮扬实验结果为阳性同样能够证明死者已经成功自主呼吸。抢救过程中的气管插管，只能引起气管和气管所及的极少量肺泡打开，根本不可能导致双肺浮扬实验结果阳性。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李薇的误工费错误。一审中，李薇提交了收入证明，但由于其在2017年怀孕后即辞职在家，其无法提交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证明等证据，一审判决仅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不符合客观事实。即使李薇存在举证瑕疵，至少也应当按照上年度社会平均收入标准计算李薇的误工费。易辉庭后也提交了各类收入证明，一审判决全部予以否认不符合客观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第十六条规定：“但是胎儿娩出时为死体的，其民事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二医院无法证明胎儿出生后为死体，一审判决以胎儿出生后为死体的“出生后”和“娩出时”为死体进行概念偷换，系完全的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未支持易辉、李薇主张的律师费错误。律师费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律师费损失全部是由二医院的医疗损害责任引起，故应判决二医院赔偿律师费。四、一审判决确定的二医院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失当。此次医疗事故主要是由二医院的责任导致，一审法院仅判决二医院承担易辉、李薇损失的80%不符合客观实际和裁判规范。本案中，易辉、李薇不存在任何过错，其因二医院的过错无端遭受身心创伤，且还需要自负事故损失的20%明显不当。民事责任的承担需要考虑各方参与因素及参与度，本案李薇身心健康、产前检查一切正常，待产、生产过程全部由二医院单方面操控自主进行，且整个过程无任何突发情况、并发症及不可预料或无法预防的医疗意外，本案系二医院违反诊疗规范导致，故其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二医院针对易辉、李薇的上诉辩称，二医院的病历记录体现胎儿娩出后无生命迹象，是死亡状态，死亡时间在娩出前。对于分娩过程中出现胎儿心跳停止，娩出后不管是属于真正的“死胎”还是“濒死儿”状态，都要快速进行心肺复苏抢救，有抢救行为并不代表胎儿出生后是活体。抢救记录记载“出生时皮肤苍白、无呼吸、心跳0次/分、四肢松软、无喉反射”是一个全面综合的诊断，易辉、李薇提到的实时监测数据不是佐证标准或依据。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虽然是死亡原因鉴定，但也明确胎儿在生产过程中羊水吸入窒息死亡，恰好证明胎儿出生时为死体。鉴定意见书中表述“大部分肺泡不张”等，是综合检验结果，双肺浮扬实验结果阳性完全是因为抢救过程中有气管插管、心肺复苏所致。易辉、李薇认为胎儿出生后系“活体”，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李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确有误工损失，故一审判决支持其误工费无任何依据。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比例，根据鉴定意见二医院的责任比例为61%-90%，一审判决二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明显过高。二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二医院减少赔偿易辉、李薇损失49242元；2．本案诉讼费依法负担。事实和理由：李薇未提供其误工的相关证据，一审判决计算李薇的误工费依据不足。一审判决未将二医院已经承担的7000元鉴定费纳入总损失计算。一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过高。二审期间，二医院撤回对其已经承担的7000元鉴定费的上诉理由。易辉、李薇针对二医院的上诉辩称，一审庭审后其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误工损失，一审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李薇的误工费过低。二医院已经支付的鉴定费由法院依法裁判。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易辉、李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医院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代理费等共计1023187元；2．由二医院负担本案诉讼费159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辉和李薇系夫妻关系。李薇因“停经39+2周，阴道流血1+天、腹痛半天余”于2018年4月26日8时39分入二医院待产，入院诊断为：1．孕1宫内孕39+2周头胎，单活胎，先兆临产；2．妊娠期糖尿病。病程记录摘录如下：人工破膜记录：“10∶45查孕妇，宫缩间隔5分钟，持续30秒，为了解羊水性状，知情同意后在常规消毒下行人工破膜术”；主治医师查房记录：“孕妇已临产，入产房待产，12∶36因胎心波动96-110次/分，立即予以吸氧，改变体位，5%葡萄糖+维生素C2.0改善宫内环境后胎心好转……目前诊断：1．孕1宫内孕39+2周、头位、单活胎临产；2．妊娠期糖尿病；3．枕横位；考虑孕妇已临产，第一胎，因宫缩欠佳，予以0.5%缩宫素增强宫缩，密切观察胎心改变及产程进展情况”。副主任医师查房记录：“现宫口开全近2小时，产程进展缓慢，胎头下降不明显，考虑相对性头盆不称，有手术指征，予行急诊剖宫产术。”术前小结：“患者及家属表示理解并签字，拟立即在蛛网膜下腔阻滞麻醉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抢救记录：“胎儿于15∶41经剖宫产娩出，出生时皮肤苍白，无呼吸，心率0次/分，四肢松软，无喉反射，台下立即呼叫、请新生儿科医生入手术室抢救，立即将其置于预热的保暖台上给予保暖、擦干、肩部垫高、清理呼吸道，麻醉医生立即予气管插管正压通气同时胸外心脏按压，脐静脉推注肾上腺素0.1mg2次，蔡园主任医师指示继续气管插管下胸外心脏按压、肾上腺素气管内给药、生理盐水扩容、碳酸氢钠纠酸，予插胃管，每5分钟静推肾上腺素0.1mg，出生后5分钟0分、10分钟0分、15分钟0分，报告医务科，同时向家属交代病情，告知可能无法存活。家属要求继续抢救，20分钟0分、25分钟0分、30分钟0分，再次与家属谈话，仍拒绝放弃抢救。35分钟0分、40分钟0分，于16∶20抢救无效，宣布死亡。因家属拒绝放弃抢救，医务科协商中。”术后首次病程记录：“产妇刚在腰麻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取下腹正中纵形切口逐层入腹，羊水清亮，胎儿为头位，顺利娩出一男婴，出生时无生命迹象，断脐后立即交台下抢救（详见抢救记录），胎盘横膜行剥离娩出基本完整，子宫收缩可，常规缝合子宫，探查子宫及双侧输卵管、卵巢大小形态正常，逐层关腹……术后诊断：1．相对性头盆不称；2．孕1剖1存0宫内孕39+2周头位剖宫产一死男婴；3．妊娠期糖尿病。”2018年5月2日，易辉和二医院共同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婴儿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同年7月12日作出了省人医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薇之子死亡原因符合胎儿分娩过程中羊水吸入窒息死亡。鉴定费7000元，由二医院支付。一审诉讼中，经易辉、李薇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就二医院对李薇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果存在医疗过错，则该过错与新生儿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了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二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李薇诊疗过程中存在高度注意义务不充分、病情变化重视程度不足、延误治疗的过错，该过错与新生儿（李薇之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主要，过错参与度为E级（61%～90%）。鉴定费15000元，由易辉支付。另查明，李薇在怀孕后分别于2017年9月至11月在长沙市中心医院进行检查，共计支付门诊检查治疗费3015.98元。2018年4月26日入二医院后又分别支付了门诊检查费1414.44元，预交住院治疗费10000元（住院医疗费共计11991.51元，尚有1991.51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二医院在对李薇的诊疗过程中存在高度注意义务不充分，病情变化重视程度不足，延误治疗的过错，且李薇产前检查均正常，无子宫、胎膜异常等相关疾病，死亡后果的发生主要与胎儿长时间置留宫内有关。因此，二医院构成医疗侵权，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赔偿易辉、李薇相应的损失。但考量李薇胎位异常无法自然分娩的事实，并结合司法鉴定结论认定的原因力大小为主要，一审法院认定二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80%。关于易辉、李薇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规定“自然人从出生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由此可见，“活着”是民事权利能力存在的前提。本案中，李薇在二医院待产，分娩即是胎儿脱离母体的过程。现有病历记载，行剖宫术后取出的胎儿无呼吸、心跳，四肢松软，无喉反射。经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亡原因符合胎儿分娩过程中羊水吸入窒息死亡。因此，胎儿出生后为死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六条的规定，其民事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计算死亡赔偿金也就无法律依据，故对易辉、李薇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不予支持。但是胎儿的死亡对易辉、李薇带来了巨大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将适当加大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力度，以保护其合法权益。易辉、李薇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4430.42元；2．误工费，李薇有劳动能力且在怀孕前从事过相关劳动，故应当按长沙市最低工资标准（1700元/月）计算误工费；误工期间参照《湖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认定173天。误工费为9803.33元（1700元/月÷30天×173天）；3．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4．丧葬费，依据《医疗机构新生儿安全管理制度（试行）》第十二条关于严禁按医疗废物处理死胎、死婴的规定，应当计算丧葬费。易辉、李薇主张按4574元/月计算6个月，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即丧葬费为27444元；5．鉴定费，依易辉、李薇支付鉴定费的付款凭证认定15000元；6．律师代理费，易辉、李薇主张赔偿50000元，因无依据，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易辉、李薇主张赔偿80000元，予以支持。上述1-6项损失共计67677.75元，应由二医院按赔偿责任比例80%赔偿54142.20元，加上第7项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赔偿134142.20元。判决：一、由二医院赔偿易辉、李薇各项损失共计134142.20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易辉、李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19元，由易辉、李薇负担12937元，二医院负担2982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向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发出咨询函，就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省人医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涉及的相关问题进行咨询。2020年10月24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回复函：李薇之子法医尸体解剖时，肺浮扬实验呈阳性反应，投入清水中双肺均上浮，胃肠实验呈阴性反应。结合肺脏病理学检查：大部分肺泡未扩张，少量肺泡扩张、含气，部分肺泡腔、支气管腔内可见淡红色角化上皮及均质染色粘液。根据以上肺和胃肠实验结果及病理组织学改变，一般可以判断新生儿为已呼吸过的活产，但生活时间很短。但根据病史资料，结合案情调查，若能证实新生儿出生后曾行人工呼吸抢救治疗，人工呼吸亦可导致肺含气上浮，则亦不能排除本例新生儿为死产，肺含气上浮及肺泡扩张为人工呼吸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的易辉、李薇的相关损失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确定的二医院在本案中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1．关于易辉、李薇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生命权是法律保护的最高权利形态，是一个人最重要的权利。对于易辉、李薇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支持，主要取决于李薇之子产出时是否系活体。判断是否活产则主要根据胎儿在母体外是否曾进行过独立呼吸。根据二医院手术记录中记载的“出生于2018年4月26日15：41，出生时无生命迹象，断脐后立即交台下抢救”，以及抢救记录中记载的“胎儿于15：41经剖宫产娩出，出生时皮肤苍白，无呼吸，心率0次/分，四肢松软，无喉反射，……清理呼吸道，麻醉医生立即予气管插管正压通气同时胸外心脏按压，脐静脉推注肾上腺素0.1mg2次，蔡园主任医师指示继续气管插管下胸外心脏按压、肾上腺素气管内给药、生理盐水扩容、碳酸氢钠纠酸，予插胃管，每5分钟静推肾上腺素0.1mg，出生后5分钟0分、10分钟0分、15分钟0分，报告医务科，同时向家属交代病情，告知可能无法存活，家属要求继续抢救，20分钟0分、25分钟0分、30分钟0分，再次与家属谈话，仍拒绝放弃抢救，35分钟0分、40分钟0分，于4：20抢救无效，宣布死亡。”上述病历记录虽然系二医院单方记录，但现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二医院存在伪造或篡改病历的行为。根据以上记录，可以确认李薇之子产出后的前40分钟，其Apgar评分均为0分，无生命体征。同时，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省人医司鉴中心［2018］病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记载，李薇之子的死亡原因符合胎儿分娩过程中羊水吸入窒息死亡。根据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尸体检验情况，病理组织切片检验过程中发现的肺脏：大部分肺泡未扩张，少量肺泡扩张、含气。双肺浮扬实验（+）、胃肠浮扬实验（-）。综合上述鉴定意见、胎儿的尸检表现、二医院在李薇之子出生之后的积极抢救行为（包括气管插管正压通气同时胸外心脏按压等）以及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回复函，可以认定李薇之子尸检中所体现的双肺浮扬实验（+）、胃肠浮扬实验（-），不足以证明李薇之子出生时系活体，故一审判决未支持易辉、李薇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2．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李薇在怀孕后辞职在家，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因怀孕导致的实际减少的收入状况，亦未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及所从事的行业，故一审判决参照湖南省长沙市的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其因本案医疗损害导致的误工费并无不当。易辉、李薇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错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恰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易辉、李薇因胎儿死亡导致其精神上受到巨大损害，且二医院在本案中负有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考虑到足月妊娠胎儿死亡对孕产妇的巨大伤害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由二医院全额赔偿并无不当。二医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4．关于易辉、李薇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易辉、李薇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因本案导致的律师费损失的具体数额，故其认为应当支持50000元律师费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产力、产道及胎儿等任何一种或者两种以上因素发生改变，均可导致分娩异常。李薇在产前患有妊娠期糖尿病，且胎儿存在相对性头盆不称，在阴道分娩过程中出现产程进展缓慢、胎头下降不明显的情形，分娩本身即存在一定的风险性。同时，根据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7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二医院在对被鉴定人李薇的诊疗过程中存在高度注意义务不充分、病情变化重视程度不足、延误治疗的过错，该过错与新生儿（李薇之子）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主要，过错参与度为E级（61%～90%）。因此，一审判决根据本案中的具体情况，酌情认定二医院赔偿易辉、李薇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的损失的80%，并全额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易辉、李薇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不当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易辉、李薇、二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40元，由易辉、李薇负担14008元，由岳阳市二人民医院负担103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莉茜审判员  宋红燕审判员  苏 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曹琼予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