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2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尤溪县城关镇水东路****-1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26770662107C。 法定代表人：饶富贵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保，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正舟，男，197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飞，安徽天地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浩，男，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现羁押于舒城县看守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玉宏，安徽龙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正舟及原审第三人周浩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3民初1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保、被上诉人杨正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飞、原审第三人周浩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玉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正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正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的背景及关联案件的基本事实。2017年1月4日，周浩以华明公司名义与舒城县交通局签订《舒城县2016年农村公路县级畅通工程Ｘ043（张母桥至棠树）施工合同》，由周浩挂靠的华明公司承包Ｘ043（张母桥至棠树）公路工程的施工。合同约定的清单包死价2379万余元（其中150万元为浮动增加工程量，若无增加工程量则实际工程总价为2229万余元），工期365日历天。该项目实际施工人周浩在公安调查询问笔录中陈述案涉工程造价2317万元，加上变更部分造价100多万元，总共大约是2400多万元。在施工过程中，舒城县交通局拨付到华明公司账户的工程款全部由周浩书面委托华明公司对外支付到其指定的账户，合计1316万元，华明公司没有扣留任何费用。2018年1月4日舒城县人民法院受理程坤、周保平、叶少年、项宏、杨正舟、周永柱、高胜曦、江润建材、张成映、周加付、管士桃、宋明贵诉华明公司买卖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系列13个案件，实际施工人周浩为13个案件的第三人，13个案件诉请总标的额22233282.52元。一审中，华明公司申请法院调取了舒城县公安局、六安市公安局调查周浩涉嫌虚假诉讼的调查材料，并制作了《法院调取周浩涉嫌虚假诉讼证据材料汇编》（以下简称材料汇编），作为证据提交法庭。《材料汇编》第53页“张德育账目”，会计张德育记账“张棠路下欠款表中显示金额77838元，下欠杨正舟77838元，备注：方块没有收货单，只做账。”二、包括杨正舟案在内的系列案件是周浩与杨正舟等众多原告相互恶意串通提起，诉讼目的是周浩试图利用虚假诉讼套取超额工程款，合同、计价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材料汇编》第152页，“2020年6月16日杨正舟询问笔录”，杨正舟陈述，2017年底，周浩、周保平、律师陈东要求同时起诉华明公司。三、杨正舟诉请的大部分是劳务费，案涉项目的劳务费经舒城县清理，华明公司已经全部支付完毕，不存在欠付劳务费的事实。四、《材料汇编》中张德育记账“张棠路下欠款表中显示金额77838元，下欠杨正舟77838元”，且另案安达公司诉称其向案涉工地供货边沟盖板，本案与安达公司诉称存在矛盾。五、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罔顾公安机关调查的客观事实，由此导致一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的裁判思路全部错误。六、系列案件一审判决中，同一承办法官对各案件认定事实标准和裁判思路，相互矛盾，如对本案稍作实质审查，即可查明杨正舟的下欠款数额。事实上，结合《材料汇编》可知，杨正舟诉请747190元，张德育的账目内显示下欠杨正舟款项为77838元，关于杨正舟诉请金额中包含的劳务人工费，案涉项目的劳务工人工资经过舒城县清理，华明公司已经全部支付完毕，不存在欠付劳务费的事实，即使存在下欠款也应当由周浩承担支付责任。按照一审判决逻辑，周浩是在履行华明公司的工程负责人职务行为，现周浩获取了华明公司的701万余元的农民工工资不发放给杨正舟等人，构成职务侵占罪，也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七、本次一审判决对于（2019）皖15民终895号裁定确定的需要查清和解决的问题，仍然未查清。 杨正舟辩称，一、周浩作为华明公司X043线工程负责人，无钱支付杨正舟工程款，协助杨正舟起诉华明公司索要工程款，是通过合法途径维护权利的正当行为，不是恶意串通行为，更不是虚假诉讼。二、周浩确实代表华明公司，华明公司在11月13日开庭的案件中声称交付给周浩一枚技术资料专用章，表明华明公司对周浩施工的行为予以认可；而华明公司在周浩提供的工资表上加盖华明公司印章，并按照工资表发放工资，足以证明周浩是华明公司派驻在施工现场的实际负责人，代表华明公司。同时，华明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黄林水两次到舒城县交通局参加约谈会议，从未说明周浩是挂靠华明公司施工，并书面承诺“涉案工程不存在转包、分包情形”，恰恰印证了周浩就是华明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人；另外，黄林水在参加舒城县交通局会议时，肯定作出五点“承诺（五、由周浩代表华明公司继续协调完成剩余工程内容）”，否则，当时舒城县交通局就会举报华明公司违法转包，华明公司就可能遭到罚款、吊销资质的惩罚。以上足以证明华明公司授权周浩代表华明公司施工，华明公司当然应当对周浩的行为承担支付工程款等责任。三、华明公司意图拖延支付工程款，而杨正舟等人都是周浩找的，周浩无钱支付工程款时，协助杨正舟等人起诉是周浩应尽的义务，与杨正舟等结算工程款也是周浩尽职尽责的表现。四、华明公司有意篡改案件事实，并隐瞒砂石材料涨价的事实。五、张德育的记账本不能反映案件面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周浩辩称，因为华明公司派驻的项目经理跑路，故华明公司在交通局组织的约谈会上确认了由周浩完成后续的施工任务。周浩作为华明公司的代表，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原审判决华明公司承担责任正确。公安机关的问话笔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况且公安机关经过审查，并没有就虚假诉讼进行立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正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明公司立即付清工程款计747190元；2.诉讼费用由华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4日，华明公司与舒城县交通运输局签订《X043工程施工合同》，由华明公司承包X043工程标段的施工。上述施工合同的总价款为23791445.85元，工期为365日历天。2017年9月28日，华明公司与杨正舟签订《C25砼边沟工程劳务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舒城县2016年农村公路县级畅通工程X043（张母桥至棠树）；工程地点为舒城县X043张母桥至棠树（K7＋740-K15＋111）；承包方式为工程的劳务人工费、模板费，一次性包断；承包范围为施工区域内的C25砼矩形边沟工程；合同价款为边沟浇筑以90元/m，盖板预制以70元/块，包工包料；工程期限自2017年9月3日至2017年11月20日；工程结束后，工程款一次性付清（工程量计算以实际收方工程量为准）。合同的签订地点在华明公司舒城县2016年农村公路县级畅通工程X043（张母桥至棠树）项目经理部办公室，合同的甲方载明为华明公司，并加盖了华明公司X043项目部印章，杨正舟本人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杨正舟按约定完成了工程任务。2017年11月18日，双方进行结算，杨正舟工程量总价款为747190元。由项目部向杨正舟出具验工计价单，项目部工作人员周浩作为经办人在验工计价单上签名，并加盖华明公司X043项目部印章，杨正舟亦在验工计价单上签名。X043工程于2017年9月28日交付使用，于2018年1月10日验收合格，上述工程款一直未付。 另查明，杨正舟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X043工程项目部有固定的办公场所，办公室入口处悬挂有醒目的项目部标识牌，周浩为案涉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华明公司在与舒城县交通运输局之间的工程联系单、签证申请表上、工程监理通知单、监理通知整改结果回复单上均使用过华明公司X043项目部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明公司是否系案涉施工合同的责任主体以及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华明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将其承包的X043项目中的C25砼边沟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杨正舟施工，该行为属于违法分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上述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X043工程由华明公司承建，X043项目部系华明公司设立的具体负责案涉工程施工的部门。项目部印章不论是否进行工商备案或系私刻伪造，只要该印章在项目部运作过程中长期正常使用，即具备对外效力，合同相对人无实质性审查与鉴定真伪的义务。案涉《C25砼边沟工程劳务合同》加盖有项目部公章，且签约地点在项目部办公室，办公室入口处悬挂有醒目的项目部标识牌，项目部印章在工程联系单等其他场合多次使用，作为承包人的杨正舟无法也无需辨别项目部印章的真伪。因项目部是华明公司所承建工程设立的临时性机构，不具有民事法律行为能力，故其对外签订合同以及结算行为的后果应由华明公司承担。合同虽然无效，但华明公司X043项目部认可杨正舟完成的工程量和价款，且杨正舟完成的工程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华明公司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按验工计价单上确认的数额向杨正舟支付工程款。 综上所述，对杨正舟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规定，判决：被告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杨正舟工程款74719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72元，保全费4310元，计15582元，由被告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华明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舒城县人民法院对周浩的询问笔录（2019年10月16日），证明：胡之宝诉华明公司案件审理过程中，承办法官对周浩进行了询问，询问笔录显示，周浩陈述张德育是会计，账目已经交给了公安机关；证据二、（2020）皖1523民初526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20年10月26日，黄**诉华明公司案件，舒城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1523民初5264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工程虽由华明公司中标，但实际施工人系被告周浩”，判决作出后，黄**未上诉，一审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周浩系X043项目实际负责人明显错误，一审法院并未对系列案件中周浩的主体身份地位采取统一裁判尺度的认定，周浩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证据三、舒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523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程坤案与叶少年案均是系列案件中同一承办法官审理的案件，从程坤案件的判决书可知，程坤也提交了跟叶少年一样的合同和验工计价单，但是一审判决并没有按照书面形式审查的原则采纳验工计价单记载的金额，而是对程坤案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进行了实质审查，依据《材料汇编》所呈现的事实全部否定了程坤提交了合同、验工计价单的效力。 杨正舟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三性均有异议，询问笔录是复印件，未加盖法院印章，即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华明公司只有张德育一个会计，从材料汇编来看，公司实际也不止张德育一个会计；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清单没有加盖项目部的印章，不能证明与华明公司的关系，该案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可比性，不能根据该判决证明周浩与华明公司无关，更不能证明项目部印章跟公司无关；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案虽判决驳回程坤的诉讼请求，但不能证明程坤涉及虚假诉讼，合同及验工计价单就一定虚假，更不能类推杨正舟的合同及验工计价单为虚假。 周浩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华明公司的证明目的，询问笔录是另案的询问，询问涉及到运费，周浩说运费是张德育会计给的，无法证明这个项目就张德育一个会计。周浩是在约谈会上被任命为华明公司的代表，周浩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代表公司；证据二，该判决主要的依据是销售清单，清单是张德育签的名，与本案不是同一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周浩是实际施工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该判决不涉及案件的结算条款，只是认定项目部购买的买卖合同关系。 杨正舟提供了提供了清单一份，证明：华明公司涉诉案件已达到144件，说明华明公司的主业并不是办公，而是打官司。华明公司对该清单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杨正舟以涉诉案件数量来推定公司品格，显然逻辑错误，缺乏基本的法律常识。周浩对该清单无异议。 本院对华明公司所举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各案的处理系根据各案的具体情况而定，故对华明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杨正舟所举清单，因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明公司系舒城县2016农村公路县级畅通工程X043（张母桥至棠树）工程的中标承包单位，杨正舟持有加盖了“华明公司舒城县2016农村公路县级畅通工程X043（张母桥至棠树）项目经理部”印章的《C25砼边沟工程劳务合同》及《验工计价单》，该枚印章在案涉X043工程的工程联系单、签证申请表、工程监理通知单等材料上多次使用；且华明公司在舒城县交通局主持的约谈会上亦确认“由周浩代表福建华明路桥继续协调完成剩余工程内容”，故一审法院判令华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因张德育制作的账本所记子目与诉讼案件涉及的具体项目或品类名称不能形成一一对应关系，且未附原始凭证，故该账本所记款项是否全面、真实，本身即具有不确定性，而相关主体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尚不足以证实本案所涉工程及价款存在虚假，故华明公司认为本案系虚假诉讼，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华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72元，由福建省华明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魏  晶  晶 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宋贵杰（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