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再127号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焰（ZHANGYAN），女，1967年9月13日出生，加拿大公民，原护照号码为JX444240，现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辉，广东定海针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何正扬，男，1983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冠州，男，196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二审被上诉人张焰因与二审上诉人何正扬、二审被上诉人郑冠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8日作出（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月9日作出（2020）粤01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焰称：一、三个案件所涉款项均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符合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温志坚诉请的借款被用于拍卖土地，这个事实从郑冠州一审陈述、温志坚在原再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中可得到互相印证；何正扬诉请的借款在转入郑冠州账户后当天郑冠州就转给了他人；韩斌所述借款为药店周转，张焰提交的证据《公证书》已否定了郑冠州参与药店经营，该借款不可能是用于药店周转，而且22万元借款一次性全部现金交付不合常理。二、张焰和郑冠州没有共同举债的基础，不可能形成对外借款的合意。张焰一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形成的证据链可证实，因郑冠州所作所为，夫妻之间早已失去信任，双方早在2005年就公证确定实行个人财产制、药店经营与郑冠州无关、未经双方书面确认的债务为借款人个人债务。三、三个案件中的借款均是大额借款，是郑冠州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负债，应认定为郑冠州的个人债务。张焰对借款事项一无所知，借款人也未征求过张焰的意见就轻易将大额借款借给郑冠州，未尽到自己的注意义务。四、不能直接简单、生硬地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来推定是否为夫妻债务。该规定是一条推定规则，首先应在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并结合个案的具体事实来判断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只有在无法确定时才能适用推定规则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此2006年广东省高院在《关于审理婚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2006〕39号）第7条中对可按个人债务处理的情形作了规定来规范第二十四条的适用，2018年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事实上已否定第二十四条的推定规则。五、一审法院根据《婚姻法》规定及广东省高院指导意见的精神已作出正确判决，无需再适用第二十四条的推定规则。三个案件的二审、原再审均适用第二十四条，其实质是用司法解释的推定规则撤销了一审依据《婚姻法》规定作出的正确判项。综上，请求：撤销（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正扬、郑冠州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何正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郑冠州、张焰共同偿还借款人民币700000元及其自2009年11月19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郑冠州、张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9月21日，郑冠州与张焰经登记成为夫妻。2009年11月3日，郑冠州向何正扬借款，何正扬随即通过马丽娟向郑冠州在招商银行广州分行开立的账户转帐支付50万元，并以现金方式支付20万元。郑冠州在收到上述借款后向何正扬出具《借据》一张，载明：“现本人郑冠州（身份证号码：）向何正扬（身份证号码：）借到人民币柒拾万元整（￥700000）。其中银行划帐：伍拾万元整，收现金贰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自2009年11月03日起至2009年11月18日止，若逾期不归还，本人愿负一切法律责任。”2010年7月28日，郑冠州向何正扬还款5万元。2010年7月29日，郑冠州向何正扬还款1万元。2011年8月12日，何正扬提起本案诉讼。因郑冠州否认其收取何正扬转帐支付的借款50万元，法院限定郑冠州提交其在招商银行广州分行所开立账户在2009年11月份的交易查询单。2011年10月19日，郑冠州向法院提交了相应的交易查询单，显示马丽娟于2009年11月3日向其账户转帐汇款50万元。庭审中，郑冠州对其账户收到马丽娟转帐汇款5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马丽娟则到庭陈述称其按照何正扬指示向郑冠州的账户转帐汇款50万元，50万元属于何正扬所有。另查明：2005年1月13日，郑冠州与张焰在广州市东山区公证处的公证下共同签订《财产协议书》，并取得（2005）穗东内证字第158号《公证书》。《财产协议书》第三条第3款约定：“本协议签订后未经双方书面确认的债务为借款人的个人债务与对方无关”2010年3月3日，郑冠州向张焰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本人郑冠州现向张焰借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正，归还日期本月18号，如不归还本人愿意签字离婚。借款人郑冠州2010.3.3放弃所有财产小孩抚养权。”2011年4月25日，郑冠州向张焰索要钱财未果而撞倒张焰经营的康乐医药保健品商店的货架，影响了该药店的经营，张焰随即报警。同日，郑冠州与张焰在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的调解下签订《治安调解协议书》。2011年4月28日，郑冠州向张焰出具《借条》一张，载明：“现收到张焰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因为我与张焰之间是实行夫妻个人财产制，所以今天收到的壹拾万元是我个人向张焰的借款，本人郑冠州承诺：如果离婚，此壹拾万元借款在分割则产时先在夫妻共同财产我的部份中扣除归还张焰，不足部分由我的个人财产中扣除。并保证不再因欠下巨额赌债及高利贷(全部以各种欠条、借条形式出现)而带人到张焰经营的药店扰乱、搬货，如果再有此种行为就已经不再是夫妻之间的纠纷，应受到公安机关的处罚。”2011年6月14日，郑冠州与张焰经法院调解自愿离婚，并签收了法院作出的（2011）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313号《民事调解书》。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区法律。郑冠州还在庭审中称其所借款项用于偿还赌债。一审法院判决：一、郑冠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正扬偿还借款64万元及利息（从2009年11月19日计至2010年7月27日止的利息，以70万元为本金；2010年7月28日的利息，以65万元为本金；从2010年7月2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64万元为本金；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何正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0元，财产保全费4320元，共计15720元，由何正扬负担2100元，由郑冠州负担13620元（郑冠州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诉讼费13620元）。何正扬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张焰对郑冠州的人民币64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全部诉讼费用由郑冠州和张焰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张焰持有加拿大护照，本案属于涉外纠纷。张焰的经常居住地在广州市天河区，故一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本案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郑冠州在其与张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何正扬所负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焰是否应予连带偿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原则上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只有在夫妻一方能够证明以下两种例外情形下才按照个人债务处理：一是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该债务为个人债务，二是夫妻之间存在财产分别所有的约定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本案中，郑冠州向何正扬借款发生在郑冠州与张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焰虽已提供了(2005)穗东内证字第158号《公证书》，证明其与郑冠州已于2005年1月13日签订了《财产协议书》约定自该协议签订之日起其与郑冠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但张焰并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财产协议书》的内容为债权人何正扬所知晓；此外，张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何正扬与债务人郑冠州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郑冠州的个人债务，张焰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何正扬的借款是用于郑冠州个人使用，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焰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正扬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二审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5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5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张焰对郑冠州的上述还款责任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何正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财产保全费4320元，由何正扬负担2100元，由郑冠州和张焰负担13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郑冠州和张焰负担。再审查明，再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韩斌于2011年7月2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1）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9号】，请求：1.郑冠州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2万元及支付逾期利息2187.46元（逾期利息自2011年5月24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1年7月20日）；2、张焰对郑冠州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郑冠州、张焰承担。2011年6月16日，温志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1）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3号】，请求：1.郑冠州、张焰向温志坚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97.5万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717744元，赔偿律师费损失10万元，合计2792744元；2.由郑冠州、张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2011）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3号案中，郑冠州辩称，涉案款项实为合作投资纠纷，而非借贷纠纷。郑冠州与温志坚口头协商约定共同参与广东广弘拍卖行有限公司（下称广弘拍卖公司）于2009年7月29日举办拍卖中国人民大学附属学校潮阳国际学园债权的活动。并提交郑冠州与广弘拍卖公司于2009年7月29日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原件、广弘拍卖公司出具的收到郑冠州交来的拍卖款及佣金的四张收款收据原件等证据证明。在（2011）穗天法民三初字第29号案一审诉讼过程中，郑冠州辩称，《借条》中22万元是郑冠州欠韩斌的非法赌债。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张焰提交证据10《公证书》【（2008）粤穗广证内经字第250495号】，拟证明郑冠州经营的药店所在场所属于张焰财产；郑冠州、张焰双方各自经营药店，两者之间没有关系。该公证书显示，2008年12月29日，张焰与郑冠州签订《协议书》，内容为：郑冠州拟开设广州市天河区东圃康乐医药商店，张焰同意将其名下的房屋无偿提供给郑冠州作为经营场所使用，使用期限五年。郑冠州在使用期间负责支付水电费及房屋的管理费等。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焰对涉案债务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2001年修正）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从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是为“夫妻共同生活”（包括“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即是为了“家庭利益”所负债务，非为“家庭利益”所负债务则属于举债人的个人债务。是否属于为了“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综合考虑以下事实：夫妻是否存在举债的合意以及是否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举债时夫妻双方是否处于感情不安宁期，双方财务是否相对独立，债务是否用于举债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法定抚养、扶养或赡养义务的；是否存在大额或短期内频繁举债的，而举债前后的合理期间内夫妻双方并未购置价值较大的财产或者发生其他大额经济支出的；举债是否用于夫妻一方因侵权行为或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行为所产生的债务等。在三案中，郑冠州对外举债，郑冠州均抗辩是其个人合作投资或赌博欠下债务，且对于其与温志坚合作投资的借款原因，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各债权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举债曾通知过张焰，为后者所知情。郑冠州举债时，其与张焰已在四年前即作了财产分割协议，又于2008年12月29日再次签订《协议书》并公证，双方财务相对独立。根据2011年4月25日在石牌派出所所作治安调解书的内容及郑冠州多次向张焰出具借条还赌债的事实来看，郑冠州确有借款还赌债的可能性。短期内三个案件的借款本金达2895000元，金额巨大，明显超出一般夫妻共同生活需要，也没有证据证明举债前后的合理期间内，夫妻双方为了家庭共同生活购置价值较大的财产或者发生其他大额经济支出。而从2008年12月29日再次签订《协议书》并公证可知，所涉的借款用途难以证实用于共同经营所需。此外，该三案的举债发生在2009年以及2011年夫妻双方感情不安宁期，且均是大额借款，在张焰和郑冠州存在诸多尖锐矛盾的情况下，难以形成共同举债的合意。三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张焰分享了案涉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因此，涉案债务不应认定属于张焰与郑冠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张焰对涉案债务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予以纠正。何正扬主张张焰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据，应予以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维持本院(2012)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5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财产保全费4320元，共计15720元，由何正扬负担2100元，由郑冠州负担136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何正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连娣审判员  林 娟审判员  周国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曾红梅周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