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0）赣09执复52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李蕊佑，女，196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江西高安人，住高安市。委托代理人：徐建国，江西卓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执行人：程斌，男，1962年8月5日出生，汉族，江西高安人，住高安市。被执行人：敖银花，女，196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江西高安人，住高安市。系程斌妻子。复议申请人李蕊佑不服高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983执异3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高安市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李蕊佑与被执行人程斌、敖银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程斌以本案申请执行超出法定期限及所欠债务已通过清偿协议履行完毕为由提出异议，请求撤销高安市人民法院（2020）赣0983执979号执行通知书，驳回李蕊佑的执行申请。该院审查后支持了异议人程斌的异议请求。李蕊佑不服该异议裁定，遂向本院申请复议。程斌在异议中称，1、李蕊佑于2020年3月17日申请强制执行，根据法律规定已超出法定期限。2、借款系程斌任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期间的职务行为，属公司借款，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阳陶瓷公司）全体股东在借条上签了字，并一直由公司向李蕊佑支付利息。2017年8月1日东阳陶瓷公司卖厂分配方案是由陈威镜（李蕊佑丈夫）牵头，民间借款已付的利息抵扣本金。2018年2月3日，由东阳陶瓷公司、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江红公司）、被申请人李蕊佑方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书足以证明该借款为东阳陶瓷公司借款，并按分配方案确认了债务金额为1644038元。2018年5月4日，由收购东阳陶瓷公司的满江红公司代付李蕊佑的全部借款（含高安法院[2017]赣09**民初1532号判决书的款项），请求撤销高安市人民法院（2020）赣0983执979号执行通知书。申请执行人李蕊佑在异议中辩称，1、依据（2017）赣0983民初1532号判决书于2020年3月17日申请对程斌和敖银花的强制执行虽超过两年的期限，但因出现法定事由而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2、本案中东阳陶瓷公司卖厂分配方案及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书虽已成立，但均未生效，更未履行，李蕊佑对程斌的债权总额仍为270万元本金及利息。高安市人民法院查明，李蕊佑与程斌、敖银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11月28日作出（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程斌、敖银花应于判决生效七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李蕊佑借款1700000元、利息248450元（利息已计算至2017年4月15日，其后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445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9454元，原告李蕊佑承担5034元，被告程斌、敖银花承担24420元。2017年12月27日该民事判决书生效。2018年2月3日，李蕊佑与东阳陶瓷公司达成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经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对乙方拥有总额为人民币270万元的债权；（二）甲乙双方共同确认，乙方因资金链断裂，已正式停产，陷入难以正常清偿债务的困境。为妥善解决甲方与乙方的债权债务问题，经各方友好协商，依法达成如下协议：一、充分考虑到乙方的偿债能力，甲方自愿同意乙方延期清偿债务并同意将其对乙方债权本金270万元，减去已付利息975962元，即实际应付人民币1644038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视为清偿完毕，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乙方主张已减免的债务。并对还款期限做了约定。李蕊佑和东阳陶瓷公司的三个股东均在协议上签字，担保人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协议签订后，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2018年8月5日通过付育的账户支付1000000元到李蕊佑账户，2018年9月10日支付644000元至李蕊佑账户，备注为东阳陶瓷收购款。2020年3月17日，李蕊佑以（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该院于2020年3月18日向程斌、敖银花发出执行通知书。2020年8月10日，程斌遂提出执行异议。高安市人民法院异议审查认为，由于李蕊佑与东阳陶瓷公司达成的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是在（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且李蕊佑认可该协议中的270万元债权包括（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170万元本金及未起诉的100万元的借条。故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应视为当事人在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自行达成的和解协议。由于协议中约定本协议经各方代表签字后生效，李蕊佑和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的全体股东均在该协议上签字，故应认定该协议对于李蕊佑和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程斌具有约束力。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虽然没有在该协议上盖章，但以实际行动通过付育的账户向李蕊佑支付了约定的1644000元。至于李蕊佑主张当时是以卖东阳陶瓷公司的厂为前提才签订的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书，但从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书的内容看，并没有减免债务是以卖厂为前提条件的叙述，仅仅是在还款期限上乙方承诺在房屋和土地过户给丙方后的1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清偿完毕，如果乙方未在10个工作日内按照约定还款，则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在收到甲方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替代乙方清偿。虽然房屋和土地至今仍未过户，但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已代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程斌支付了1644000元，也未超过协议约定的期限，故应认定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按照和解协议约定代江西东阳陶瓷、程斌履行了债务，故（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已履行完毕。遂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2020）赣0983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终结（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李蕊佑向本院复议称，一、裁定对本案的关键证据采取片面孤立的双重标准，于李蕊佑有利的《卖厂分配方案》避而不谈，不做丝毫的评判，但于程斌有利的《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浓妆重抹，极尽强辞说理。《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卖厂分配方案》是在2017年8月11日签订的，只有卖厂，李蕊佑的借款才愿意“除利息还老（本）”，供应商才愿意在不同的还款期限分别以“30%、80%、100%”计款。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尽快拿到现金。原裁定书只谈《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避而不谈《卖厂分配方案》，并认定李蕊佑与东阳陶瓷、满江红陶瓷签订的减免协议没有约定以卖厂为前提，该认定错误。二、原裁定在认定《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是否生效同样运用了片面孤立的方法论来强辞说理。裁定书既认定了该《减免协议》第四条“本协议经各方代表签字后生效”，却又在担保方（丙）至今未签章的情形下而认定该协议应拘束李蕊佑和东阳陶瓷两方。在满江红陶瓷没有签章的情况，却又裁定满江红以实际行动付款164.4万元履行了协议的代偿行为。事实上，满江红公司在长达7个月的时间内一直拒绝担保债务，在李蕊佑认为该协议未能生效，早已放弃对拿现金的幻想时，满江红公司汇入7个月未生效协议项下的标的款，仍然要求李蕊佑拿164.4万元清偿债务，有强奸民意之嫌。三、《减免协议》的签订日期是2018年2月3日，此时（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业已生效，而判决书确定程斌的还款金额至协议签订日为234.8万元加上另外的一笔债权100万元为334.8万元，远远高于协议的164.4万元，且判决书的强制效力远远高于协议的效力，为何李蕊佑宁愿放弃334.8万元而选择164.4万元，原因就是李蕊佑急需现金周转，如能快速拿到现金打折都可以接受，而如果不能快速拿到，三岁小孩子也不会做此选择。确实，李蕊佑在判决生效后有以164.4万元现金即时清偿程斌所有债务的意思表示，其意思表示在《东阳陶瓷卖厂分配方案》和《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中有所体现。但因东阳陶瓷与满江红陶瓷未能卖厂成功，满江红陶瓷没有同意签章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所附条件未成就而未生效，（2020）赣0983执异31号裁定以未生效的合同条款来拘束李蕊佑系重大错误。请求：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被执行人程斌向本院答辩称，1、被申请人（李蕊佑）所主张的应依据《卖厂分配方案》是对《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的基础和细化，并主张依据该《卖厂分配方案》确定双方的债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协议签订于2017年8月11日，发生于2017年11月28日高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之前，而《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签订于2018年2月3日，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答辩人以2017年8月11日的《卖厂分配方案》否定此后经各方达成意见的《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理由不能成立。2、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及案外人就包括本案在内的执行款项全部债权达成协议，案外人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虽然未加盖印章，但其作为担保人于2018年8月5日、2018年9月10日按照《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共计足额支付了1644000元，被答辩人亦接受了该款项，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应认定答辩人已履行了本案全部金钱给付义务。3、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及案外人达成的《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于2018年2月3日签订，且已于2018年9月10日前履行完毕，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亦已超过行使撤销权的出斥期限。4、被答辩人明知双方已达成清偿协议，且在2018年9月10日已全部清偿，却于2020年3月17日恶意申请强制执行，该行为属于虚假的民事诉讼行为，违背了民法所要求的诚信原则。被答辩人的复议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复议请求。本院对高安市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①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1日制定《卖厂分配方案》，内容为：经股东协商，东阳公司卖厂供应商、债主分配意见如下：一、公司借款，除利息（包括已领利息）还老（本）。二、供应商：1、2017年8月30日前结算按百分之三十付款；2、2年付清者按百分之八十付；3、3年付清者按百分之百付。在该份卖厂分配方案中，有股东签字，李蕊佑作为借款人在借款人一栏签字，李蕊佑丈夫陈威镜在供应商一栏签字。②在2020年8月11日高安市人民法院组织的听证笔录中，复议申请人李蕊佑的代理律师徐建国承认，270万元系由两张借条组成，一张170万，一张100万。170万借条是（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170万元，还有100万元借条没有起诉。并认可满江红陶瓷公司与付育并不欠李蕊佑的钱。在签订《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后，李蕊佑向满江红公司追问过钱款，且满江红公司向其支付了1644000元，但其认为该1644000元系其中100万元借款的本金和利息。③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10月26日，注册资本2600万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黄国良，股东由程斌、黄云峰、黄国发三人组成，其中程斌持股53.75%，系该公司大股东、实际控制人。④高安市人民法院在（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中查明：被告程斌因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生产经营需要向原告李蕊佑借款120万元，之后因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欠原告李蕊佑方货款和部分利息未付，两者合计约50万元，双方商议将50万元转为借款。2015年2月9日，时任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程斌向原告李蕊佑出具借款170万元的借条一张，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及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的其他二位股东在借条上签字同意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原告李蕊佑经法院释明后，仍放弃要求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权利。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此系双方民事意思自治的体现。本案中，在执行依据（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前，因第三人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资金链断裂并正式停产，拟以卖厂方式清偿各供应商和债主的债务，并确定分配方案是扣除利息只还本金，且如果立即结算只按30%支付，2年付清者按80%支付，3年付清者按100%支付。在（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又针对复议申请人李蕊佑的270万本金（包含[2017]赣09**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中170万元）如何清偿问题签订了《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书》，申请执行人李蕊佑、被执行人程斌、第三人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一致认可李蕊佑在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的债权为本金270万元（包含[2017]赣09**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中程斌应付的170万元），减去已付利息975962元，李蕊佑在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的债权本金为1644038元。从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卖厂分配方案》、（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书》三者逻辑关系中可以得出：一是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面临资金断裂、资不抵债的困境，所有债务只能除息还老（本），且得到了所有供应商和债权人的认可；二是（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程斌所欠李蕊佑的债务统一归入由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承担；三是李蕊佑在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的债权（包括[2017]赣09**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中程斌所欠的170万元）总计270万元，减去已付的利息975962元后只剩1644038万元的本金。至于该1664038元的支付方式及支付时间，系由第三人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在所有房屋和土地的产权过户后10个工作日内替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代为清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第三人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未在《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但其于2018年8月5日和2018年9月10日先后通过付育的账户已向李蕊佑支付了1644000元。至此，李蕊佑在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及程斌处应得的债权本金得以全部清偿到位，原（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程斌所欠李蕊佑的债务归于消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根据当事人自行达成但未提交人民法院的和解协议，或者一方当事人提交人民法院但其他当事人不予认可的和解协议，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和解协议履行完毕的，裁定终结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二）和解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尚未届至或者履行条件尚未成就的，裁定中止执行；（三）被执行人一方正在按照和解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裁定中止执行”的规定，高安市人民法院在被执行人程斌提出异议后裁定终结（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至于复议申请人李蕊佑所提关于《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书》第三方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未签章无效的问题，因该协议书系就李蕊佑与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而签订的清偿协议，而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仅是作为第三人的一种债务加入行为，作为债权人的李蕊佑和作为债务人的江西东阳陶瓷有限公司在协议上签字认可，即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而江西满江红陶瓷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未在协议书签字，该协议对其不具约束力，但其通过实际付款方式亦已加入了该协议，并最终履行了协议条款。如复议申请人认为该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可以向人民法院就该和解协议提起诉讼予以救济，此不属于执行异议和复议程序审查的范畴，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审查。复议申请人李蕊佑作为具有完成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已明确签订《卖厂分配方案》和《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书》，并已实际领取了按《债务清偿与减免协议书》约定的债权本金164.4万元，（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权归于消灭的情况下，继续要求按（2017）赣0983民初1532号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复议申请人李蕊佑的的复议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复议申请人李蕊佑的复议请求。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余 伟审判员 李 航审判员 严发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甘 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