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运忠，男，194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晓燕，女，197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序，中豪（两江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远，中豪（两江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莉，女，198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君，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军，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昌碧，女，195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原审被告：袁野，男，198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王运忠、代晓燕因与被上诉人邓莉，原审被告张昌碧、袁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3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运忠、代晓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运忠、代晓燕不应偿还借款和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邓莉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邓莉明知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是王某，王运忠、代晓燕与邓莉之间并未达成借款合意，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而是隐名的委托代理投资关系；2.即使将案涉款项认定为借款，邓莉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从未向王运忠、代晓燕进行催收，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未过诉讼时效所采信的通话录音并未当庭播放并进行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该通话录音的主体并非本案当事人；3.一审后在四川广安恒立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立化工公司）管理人的指导下部分委托人与管理人签订了债权分割协议，将自己的出借资金登记在破产债权名下，也就是实际债权人名下，恳请核实；4.根据出借人与代晓燕、王运忠签订的《委托书》，及出借人出具的《关于广安恒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及时归还借款的请求》，均可说明邓莉对实际借款人并非王运忠等人是知晓的，且该两份文件均由恒立化工公司管理人盖章确认其真实性。 邓莉辩称，1.王运忠、代晓燕与邓莉不是隐名的委托代理投资关系，双方虽签订了《居间服务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履行，一审认定双方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2.案涉《收条》明确注明在未还款之前一直有效，且邓莉一直在向王运忠、代晓燕主张还款，其二人亦认可还款，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3.《四川广安恒立化工有限公司破产债权分割协议》实际是债权转让协议。 张昌碧、袁野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邓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运忠、张昌碧、代晓燕、袁野向邓莉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4年6月24日起按月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王运忠、张昌碧、代晓燕、袁野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4日，出借人王运忠、代晓燕、补新华共同与借款人恒立化工公司、担保人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担保人四川广安恒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借款保证合同》，合同中王运忠为出借人，出借金额1000万元，期限陆个月，即自2013年11月14日至2014年5月13日，月利率1.8%，担保人为连带责任担保人。恒立化工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了单位印章和王某签名，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四川广安恒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其单位印章。 2013年11月14日，王运忠及代晓燕与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中王运忠、代晓燕为买受人。2013年12月25日，王某代表恒立化工公司向王运忠、代晓燕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收到王运忠、代晓燕、补新华借给的1000万元。 2013年12月24日，出借人王运忠和代晓燕共同与四川借款人恒立化工公司、担保人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借款保证合同》，合同中王运忠为出借人，出借金额200万元，期限叁个月，即自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3月23日，月利率2.4%，担保人为连带责任担保人。恒立化工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了其单位印章和王某签名，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公章的何志伟加盖了印章。 2013年12月24日，出借人王运忠和代晓燕共同（抵押权人）与借款人恒立化工公司、抵押人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借款抵（质）押担保合同》，恒立化工公司用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房屋为借款抵押。同日，王运忠及代晓燕与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中王运忠、代晓燕为买受人。2013年12月25日，王某代表恒立化工公司向王运忠、代晓燕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收到王运忠、代晓燕200万元。 2014年3月11日，出借人王运忠与借款人恒立化工公司、担保人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借款保证合同》，合同中王运忠为出借人，出借金额300万元，期限五个月，即自2014年3月11日至2014年8月10日，月利率2.4%，担保人为连带责任担保人。恒立化工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和王某签字，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其单位印章的何志伟印章。 2014年3月11日，出借人王运忠（抵押权人）与借款人恒立化工公司、抵押人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借款抵（质）押担保合同》，恒立化工公司用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房屋为借款抵押。同日，王运忠及代晓燕与广安正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备注说明“抵押借款”，合同中代晓燕、王运忠为买受人。2014年3月12日，王某代表恒立化工公司向王运忠、代晓燕出具收条，收条载明：收到王运忠、代晓燕300万元。 2014年5月23日，邓莉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代晓燕转款20万元。2014年5月24日，代晓燕、王运忠向邓莉出具壹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邓莉现金贰拾万元整(小写：200,000.00)，月利息2.5%，每月按时付息，到期按时归还。收款人：代晓燕，王运忠”。2014年8月23日，王运忠在该收条上注明“此借款方处于特殊情况未归还…未归还之前一直有效，利息付到2014年6月24日止。王运忠，代晓燕(王运忠代)”。 2017年6月23日，恒立化工公司重整，核定王运忠及代晓燕债权（借款）1491万元。 2018年12月14日，恒立化工公司作出了(2018)恒立化工破管字第74号《债权复核告知书》，其内容为：王运忠、代晓燕、补新华：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3日作出(2017)川1603破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四川广安恒立化工有限公司重整一案，同时指定四川广安恒立化工有限公司清算组担任管理人。根据您对管理人编制的《四川广安恒立化工有限公司债权表》(第二批)中记载的债权(债权编号：65)提出的异议申请，管理人再次对您提交的所有债权证明资料以及四川广安恒立化工有限公司留存的财务资料等进行详细核查，并充分听取您及债务人相关工作人员的陈述意见，重新认定您的债权金额为(人民币)小写14,910,000.00元，大写：壹仟肆佰玖拾壹万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债权表和债权申报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关系人查询”，“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如果您对上述复核结论有异议，应向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为加快推进恒立破产重整工作，切实保障债权人利益，起诉期限变更为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月16日止，如果逾期未提起诉讼，则视为您对该结论无异议，管理人将依法申请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裁定确认。 同时查明：王运忠与张昌碧于1974年5月18日结婚，于2014年8月22日离婚，袁野与代晓燕于2006年登记结婚。 2014年6月14日，邓莉等人签订了《委托书》，其内容为“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5月期间，通过委托王运忠、代晓燕、补新华以个人名义引借给广安恒立科技公司的资金现全权委托收回借款本金及应支付的利息”，其委托人名单如下：邓莉20万元等人。 一审法院认为，邓莉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给代晓燕的20万元，由王运忠、代晓燕共同向邓莉出具收条，约定了还款期限、利息等，王运忠、代晓燕收到该款后又以自己的名义出借给四川广安恒立化工有限公司，且在四川广安恒立化工有限公司重整确认的债权也是登记在王运忠、代晓燕名下，故王运忠、代晓燕辩称他们与邓莉与之间系居间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邓莉与王运忠、代晓燕之间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对邓莉要求王运忠、代晓燕偿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2.5%，超出法律规定，邓莉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邓莉通过向王运忠催要、不断信访的方式主张权利，2017年与王运忠微信联系催款事宜，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张昌碧、袁野是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该借款虽然发生在王运忠与张昌碧、袁野与代晓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借款金额较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邓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是用于王运忠与张昌碧、袁野与代晓燕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基于张昌碧、袁野的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邓莉要求张昌碧、袁野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王运忠、代晓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邓莉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4年6月25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邓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邓莉负担50元，由王运忠、代晓燕共同负担21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2970元，由王运忠、代晓燕负担，并直接支付给邓莉。 二审中，王运忠、代晓燕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1.杜某、苏理友、肖继菊及王某的询问笔录、《关于广安恒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及时归还借款的请求》、证人杜某与王某的证言，拟证明邓莉与实际借款人王某在借款之初明知实际借款人与实际出借人并非王运忠、代晓燕，王运忠、代晓燕与邓莉之间无借贷合意，双方不属于民间借贷，案涉《借款保证合同》应直接约束王某与邓莉，王运忠、代晓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四川广安恒立化工有限公司破产债权分割协议》，拟证明部分破产债权已分割至实际出借人名下，邓莉认可与恒立化工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王运忠、代晓燕形成委托代理关系。 邓莉质证认为，1.证人出庭接受询问才能确认真实性，包含王某本人都应该出庭接受询问；2.对于《四川广安恒立化工有限公司破产债权分割协议》，其真实性有异议，即使是真实的，也只是一个债权转让协议；3.王运忠、代晓燕在恒立化工公司享有的债权是1491万元，而其对外欠款达2700万元，无法分割，且邓莉的款项并未支付给王某和恒立化工公司，该公司管理人不可能确认邓莉在恒立化工公司享有债权。 张昌碧、袁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质证。 对于王运忠、代晓燕举示的证据，本院认为，1.对于询问笔录，该笔录仅能反映被询问人认可实际借款人不是王运忠、代晓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2.对于《关于广安恒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及时归还借款的请求》，该请求所附签字与前面请求分页，且所附签字表形成时间存在修改，其真实性不能确认，故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3.对于杜某与王某的证言，证人杜某仅能就自己出借款项性质进行认定，不能证明邓莉出借款项时知道实际借款人不是王运忠、代晓燕。证人王某的证言仅能反映其委托王运忠、代晓燕找出借资金，无法直接认定邓莉出借款项时知道实际借款人。故对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4.《四川广安恒立化工有限公司破产债权分割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据此推定邓莉出借款项时知道实际借款人，本院不予采信。另外，组织当事人听证后，王运忠、代晓燕又向本院提交了部分证据，但该证据系超过举证期限提交，也不是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二、如果是民间借贷关系，案涉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本案是民间借贷还是委托代理的问题。案涉款项虽然系王运忠、代晓燕直接收取并出具收条，但结合有邓莉签字的《委托书》所载内容“在二0一三年十月至二0一四年五月期间，通过委托王运忠、代晓燕、补新华以个人名义引借给广安恒立科技公司的资金，现全权委托收回借款本金及应支付的利息”来看，明确了案涉款项系邓莉委托王运忠、代晓燕、补新华以个人名义对外出借，且案涉款项无法收回时王运忠、代晓燕也向邓莉进行了披露，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当事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邓莉应直接向案涉借款实际使用人主张权利。一审认定由王运忠、代晓燕偿还借款不当，本院以纠正。 二、关于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案涉借款是否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运忠、代晓燕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341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邓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保全费2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邓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代军 审 判 员 蒋 濒 审 判 员 张 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雪 书 记 员 姚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