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8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阳市观山湖区长岭北路中天会展城**金融商务区********。负责人：李昆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敏，贵州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2011192566。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凯，男，198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息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执业证号：32401182100408。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发强，执业证号：32401131100402。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产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3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产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全损协议第四条，已经明确了该协议仅作为损失核定，不作为赔付依据，最终赔付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准。该事故经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故意，被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依法不应赔付。二、一审法院排除该鉴定报告，不作定案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在贵州省司法厅鉴定名录内，具有鉴定资质，该鉴定报告不应被排除；其次，上诉人在鉴定之前已告知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全程参与鉴定，不存在侵犯其程序权利的问题；最后，对该事故的性质认定，交警部门仅依据被上诉人陈述做出，鉴定机构人员则进行了现场勘查和车辆痕迹等专业鉴定，即便被上诉人及一审法官对该鉴定报告内容存在部分不理解，也可要求鉴定人员出庭质询，而不是直接排除该鉴定报告。三、事故车辆残值处理是被上诉人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上诉人认为应当追加汉海（北京）国际拍卖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买卖协议一方当事人系事故车辆购买方，具有支付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综上，一审判决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赵凯答辩称：一、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与交警部门认定的“操作不当”明显不同，对被上诉人是否故意行为的认定，应当由公安机关进行调查并指定鉴定机构鉴定。二、在程序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该证据直到一审开庭时才交由被上诉人查看；在实体上，上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认定被上诉人故意行为唯一证据，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三、事故车辆残值处理的第一笔费用，经上诉人及第三方汉海（北京）国际拍卖公司协商由第三方支付，剩余6000多元也应由上诉人支付。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太平洋产险公司支付赵凯保险金81200元;2.依法判决太平洋产险公司支付赵凯受损车残值剩余6760元；3.本案诉讼费由太平洋产险公司承担。一审审理查明，2019年12月5日，赵凯就贵Ａ×××**号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处投保车损险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9年2月6日至2020年12月5日；在太平洋保险提供的电子保单上，载明承保公司为“太平洋保险贵州分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但加盖了太平洋保险贵州分公司电子保单专用章。2020年3月25日，赵凯驾驶贵Ａ×××**号车辆从息烽县西山镇小甫村水头组往柏西山镇香山村坡脚组方向行驶，22时30分行驶至西山镇小甫路段时开到黄其家鱼塘内，导致车辆受损及鱼塘污染，该起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系因赵凯操作不当导致，负事故全部责任。2020年4月15日，赵凯（乙方）与太平洋保险贵阳中心支公司（甲方）、汉海（北京）国际拍卖公司（丙方）签订《贵Ａ×××**事故车全损定损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乙双方对事故受损的贵Ａ×××**号车的受损内容进行检查及清点判断，确认该车扣减残值后损失金额为81200元，同时该车所涉及相关债权债务及残值处置结果等相关内容均与甲方无关；2.经甲乙丙三方平等协商，确认本次事故贵Ａ×××**车残值金额为28800元，乙方确认将贵Ａ×××**号车残值以28800元转卖给丙方，丙方愿意购买，具体买卖事宜以乙丙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为准；3.本协议签订只作为对贵Ａ×××**号车辆损失的定价，不作为保险公司最终赔付的承诺，乙方需向丙方提供该车辆的全套证件、手续，并与甲方签署有关《权益转让书》、《授权委托书》；4.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且乙方向丙方提供车辆完整手续后15个工作日内，根据审核保险责任无误后依据驾驶人在交通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及投保险种等内容计算赔付。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且乙方提供车辆完整手续后90日内办理或委托办理过户手续。如乙方未能按有关规定及丙方的要求配合丙方或丙方所指定的人办理完成该车辆的过户的全部手续，甲方有权拒付保险赔款并有权追回已支付的保险赔款（注：此金额仅作为损失核定，不作为赔付依据，最终赔付以司法鉴定中心核定为准）。同日，赵凯向“太平洋保险贵阳分公司”出具一份《权益转让书》，主要内容为：你公司承保贵Ａ×××**号车辆商业险，保险金额11万元，于2020年3月25日因碰撞受损出险，根据损失情况及保险条款规定，请你司将上述损失11万元给予赔付，同时，赵凯将标的所有权转移给你司，并协助你司共同办理后续相关手续。同日，汉海（北京）国际拍卖公司（买方）与赵凯（卖方）签订一份《事故车买卖协议》，主要内容有：1.事故车交易金额28800元，签订本合同时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车款22040元，剩余款项在过户完后付清；2.甲方付清全部车款后，乙方在接到甲方通知后三十天内配合甲方到车辆管理所办理过户手续；3.甲乙双方共同约定最迟过户日期为90天，如甲方需提前要求办理过户手续需提前3日告知乙方并重新约定过户日期。该合同尾部备注栏太平洋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签署剩余车款90天内必须给车主，如到期未打款，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及第三方负全部责任等内容。2020年4月20日，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痕迹鉴定意见书》，载明因对本次车辆肇事存疑、经太平洋保险贵阳中心支公司委托，该中心于2020年3月27日至2020年4月20日就上述交通事故进行鉴定，该鉴定意见书主要分析说明内容为：1.根据驾驶员赵凯笔录和现场陈述，当时事故车辆是向右转弯，驾驶员在转弯处踩了刹车，经现场测量，驾驶员踩刹车的位置距事故车辆坠落处（路坎边缘）约为12.3米，结合车速计算结果表明事故车辆在坠落前的车速约为5.4公里／小时，在结合现场客观环境及路面宽5.23米分析，在车速较慢及无障碍的情况下驾驶员有足够的反映时间控制车辆并且采取制动措施；2.赵凯在调查笔录和现场陈述称“当时到事故地点转弯时眼睛里面进了蚊子，我用手促眼睛，没注意，等我反映（原文如此）过来车子已经差不多落下鱼塘了，然后就掉进了鱼塘……”，而现场客观环境表明，车辆在向右转弯出弯后，车辆只会向右偏离正常路面或者进入直道路面，而现场路面两条轮胎碾压痕迹表明事故车辆进入直行后向左（鱼塘方向）转向，结合车辆出水后的方向盘明显向左转情况和事故车辆坠落的方向分析，本次肇事车辆下坡右转后大角度向左转向驶入鱼塘；现场道路痕迹的客观情况和车辆转向明显左转的情况与驾驶员陈述相矛盾，说明其报称的本次车辆肇事的相关情况陈述系与客观的现场情况、现场痕迹和车辆痕迹事实反映相矛盾的不实陈述；综合上述现场勘验和车辆痕迹的客观检验结果，结合现场道路环境，肇事车辆检验情况及其他调查情况反映，鉴定确认，赵凯驾驶车牌为贵Ａ×××**车辆在贵州省贵阳市息烽县路段时，以低速度将车辆驶入行驶方向道路左侧鱼塘，导致车辆毁损的本次车辆肇事系人为故意行为。鉴定意见为案涉交通事故系人为故意行为。该鉴定意见书太平洋产险公司未向赵凯送达，庭审中其陈述鉴定机构只向其提供了一份。2020年4月22日，赵凯收到购买车辆残值首期款22040元。2020年4月23日，太平洋保险贵阳中心支公司向赵凯出具一份《机动车商业险拒赔通知书》，通知赵凯2020年3月25日晚上23时左右报案的交通事故经其核实存在诸多疑点，通过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对案件进行鉴定结果确认为系故意行为，不存在意外事故导致，情况属实，案件性质符合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九条第（六）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属于保险责任，故不属于赔偿责任范围，现以拒赔处理。2020年5月7日，赵凯以诉称事实与理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如前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1.与赵凯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否为太平洋产险公司，赵凯是否有权向太平洋产险公司要求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案涉交通事故能否以太平洋产险公司提供的鉴定报告认定系赵凯的故意行为。针对焦点一，一审认为赵凯提供的电子保单虽载明承保单位系“太平洋保险贵州分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但加盖的是太平洋贵州分公司印章，且“太平洋保险贵州分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的登记信息系太平洋保险贵阳中心支公司，无“贵州分公司”字样，同时贵阳中心支公司系贵州分公司的下属机构，赵凯显然有理由相信太平洋保险贵州分公司系案涉保险合同相对人，有权要求其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针对焦点二，一审认为太平洋产险公司主张案涉交通事故系赵凯故意行为的依据为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但该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的赵凯“操作不当”明显不同，太平洋产险公司或其下属机构未经送达赵凯即依据该鉴定意见作出拒赔通知，程序存在瑕疵，损害了赵凯就该鉴定意见书进行提出异议或者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从鉴定意见书实体意见来看，其认定依据主要有两点，第一为在车速较慢及无障碍的情况下驾驶员有足够的反应时间控制车辆并采取制动措施，第二为赵凯陈述与现场勘验情况相矛盾；对此两点依据，首先，该鉴定意见书未考虑事故发生时间为深夜23时许，现场照明、环境因素是否影响驾驶员的判断，亦未考虑在“蚊子进眼睛”的紧急情况下，驾驶员能否作出正常反应并及时采取制动措施；其次，该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赵凯陈述为“转弯时眼睛里面进了蚊子，我用手促眼睛，……”，并未明确陈述其是向左转弯还是向右转弯，鉴定意见书所附现场图片显示，在赵凯行车驶向鱼塘位置，左、右均可转弯；再次，无论是赵凯的口头陈述还是现场指认，在事故发生数日后，其凭回忆能否完全还原客观事实不能确定，其口头陈述存在不准确或者不完全准确的可能性，不宜仅以赵凯单一口头陈述与现场勘验情况不符即认定本次事故系赵凯的故意行为，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依据并不充分，至少存在极大争议。鉴于太平洋产险公司提供的鉴定意见书在程序上存在瑕疵、在实体上存在争议，而该鉴定意见书为认定赵凯故意行为的唯一依据，则一审确认太平洋产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案涉交通事故系赵凯故意行为的辩解一审不予采信，对赵凯要求其支付保险赔偿款81200元的诉请，一审予以支持。赵凯主张太平洋产险公司支付车辆残值6760元，虽该车辆残值已出售案外人，应由案外人承担付款责任，但在赵凯与案外人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太平洋产险公司工作人员备注90日内付款，若未付款由太平洋保险负全部责任的内容，现付款期限已届满，赵凯要求太平洋产险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请，一审予以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赵凯保险赔偿款81200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赵凯车辆残值款67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9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20年4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三方汉海（北京）国际拍卖有限公司共同签订了《贵Ａ×××**事故车全损定损协议》；同日，被上诉人与汉海（北京）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签订了《事故车买卖协议》；同日，被上诉人向太平洋产险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该事故车辆所有权转移给上诉人太平洋产险公司。2020年4月20日，上诉人取得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本次车辆肇事系人为故意行为。2020年4月2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机动车商业险拒赔通知书》通知被上诉人该事故系故意行为，不属于赔偿责任范围，以拒赔处理；同日，被上诉人悉知该鉴定结论。另外，上诉过程中事故车辆残值余款6760元，上诉人已全部支付给被上诉人，双方对车辆残值余款给付部分无争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太平洋产险公司与被上诉人赵凯建立了合法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赵凯投保车辆发生事故后应根据合同约定依法理赔。上诉人拒赔的依据是贵州名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本次司法鉴定系上诉人单方委托，被上诉人没有详细参与鉴定过程，也没有收到关于该鉴定结论的具体通知，并且事故车辆所有权在2020年4月15日即转移给上诉人。那么，如果被上诉人对该鉴定过程或结论存疑，均无法提出异议，其权利必然受到侵害，因此，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程序瑕疵。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人为故意行为，与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操作不当”，有所不同。该事故发生于深夜，现场道路出现弯道，被上诉人在蚊虫入眼的紧急情况下操作不当属于人体正常反应，而该意见书没有综合考虑这些情况就直接得出“故意行为”的结论理由不充分。因此，上诉人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拒绝赔偿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上诉人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事先知道该鉴定结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对其主张被上诉人已提前收悉该鉴定结论，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及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本案事实情况发生改变，事故车辆残值余额给付已无争议，一审判决需予以相应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31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赵凯保险赔偿款81200元；二、撤销贵州省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5民初31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赵凯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9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98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晓玲审判员  刘永菊审判员  杨 坤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何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