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水英，女，1983年2月2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同，河北精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丽明，女，1971年2月2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海，北京安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金哲，男，1966年5月3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斌，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庞志奇，男，1974年11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永会，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水英因与被上诉人周丽明、吕金哲及原审被告庞志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15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水英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丽明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有误。周丽明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涉及两份不同的合同，合同当事人不同，权利义务不同，一审法院应驳回周丽明的诉讼请求，由周丽明另行起诉确定诉讼请求。2.王水英与吕金哲房屋买卖时间为2012年，距起诉时已超过3年诉讼时效。3.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房山区法院作出的（2017）京0111民初347号判决书已经对房屋交易方式进行了审理并发生效力，王水英、吕金哲对房屋交易过程的说法与本案一致，未对合同效力提出质疑，吕金哲也认可该判决书。该判决书中明确阐述涉案房屋通过买卖方式取得，本案一审判决否定了该生效判决。此外，王水英与吕金哲的房屋买卖合同经过委托代理人于忠波办理，根据周丽明提供的经过公证的《委托书》内容，出售房屋是吕金哲真实意思表示，授权于忠波办理相关手续并收取房款，吕金哲未收到房款应找于忠波而非王水英。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手段不同，损害利益的对象不同，一审判决未说明适用的具体条款。同时，没有实质证据证明吕金哲与王水英是以虚假的意思表示进行的房屋买卖行为，不能以此认定无效。5.周丽明与吕金哲夫妇涉嫌触犯我国刑法第280条规定，应中止民事案件审理。6.吕金哲与周丽明违反了民法总则的诚实信用原则，周丽明、吕金哲明知房屋是王水英的，贷款也应由王水英偿还，多次虚构、伪造证件，恶意串通，恶意诉讼。周丽明、吕金哲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认可王水英的上诉请求。庞志奇述称，同意王水英的上诉意见。周丽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王水英与吕金哲于2012年10月17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请求判令王水英与庞志奇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水英、吕金哲、庞志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丽明与吕金哲系夫妻关系，婚内期间，双方共同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房山区×××23号楼1单元102号的房屋。2012年8月31日，吕金哲因为资金需求，向案外人张海树借款，并由他人伪造了与周丽明的离婚证，以涉案房产作为抵押担保，并由北京方正公证处出具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2年10月17日，吕金哲与王水英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王水英名下，该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为565000元。房屋过户过程中，王水英并未实际支付该房款。2013年1月23日，王水英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签订《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借款70万元，借款期限为60个月，即2013年2月7日至2018年2月7日，扣款日为借款发放日后的每月对应日，每月还款额为13874.05元，扣款账户为王水英建行账户×××。2013年2月7日，贷款发放。当日，王水英委托中国建设银行将该70万元贷款转存至北京凯力宏润装饰有限公司（现为北京凯力宏润科技有限公司）在平安银行北京东城支行的账户中，账号为×××。2013年3月4日，王水英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签订《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消费普通借款合同》，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2013年3月4日至2014年3月4日。扣款日为借款发放日后的每月对应日，每月偿还利息1136.66元、1100.00元、1136.67元不等，应于2014年3月4日一次偿还201026.67元，扣款账户为王水英建行账户×××。根据法院调取的王水英银行记录（卡号×××）（结合吕金哲提供的自己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3年3月4日收到200000元，2013年3月10日，转账给柳会新1500**元，2013年3月24日，ATM取款7次，取走15500元。2013年5月4日，显示ATM存款10000元，同日，柳会新向王水英账户转账2000元；2013年6月5日、6月13日，柳会新各汇款15000元；2013年8月5日、8月7日，柳会新分别汇款2000元、4700元；2013年9月4日，吕金哲汇款1200元，2013年9月7日，吕金哲汇款13000元、1000元；该账户显示，2013年10月、11月，无贷款还款记录；2013年12月1日，柳会新汇款31000元，2013年12月4日，柳会新汇款1000元；2013年12月8日，柳会新汇款14000元；该账户显示2014年1月、2月，贷款逾期；2014年3月3日，柳会新汇款31000元；之后，贷款逾期；2014年8月8日，吕金哲汇款100000元，2014年8月18日，吕金哲汇款30000元，2014年8月25日，吕金哲汇款30000元；2014年11月1日，吕金哲汇款150000元。审理中，王水英主张，其与吕金哲之间的房屋买卖价款，系以贷款形式支付。2016年，因向中国建设银行贷款70万元的偿还利息逾期，王水英被起诉，现周丽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海代理王水英参加了诉讼，后双方达成调解，约定如果到期未偿还，以诉争房屋变卖、拍卖后的所得价款优先支付。后，王水英未能履行民事调解书，中国建设银行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王水英以返还原物为由起诉吕金哲，经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京0111民初347号民事判决书，以周丽明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书为由判决吕金哲腾退房屋给王水英。2018年5月20日，王水英与庞志奇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将房屋出卖给庞志奇，约定房屋成交价格为250万元。2018年5月30日，王水英与庞志奇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将房屋出卖给庞志奇，房屋价格约定为200万元。根据王水英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看，庞志奇共向王水英分50次，每次5万元，转账250万元。根据庞志奇提交的收条看，王水英曾给庞志奇出具250万元的收条。审理中，王水英主张其通过熟人介绍，认识了京广金融服务外包（北京）有限公司，该公司将诉争房屋的贷款处理了，然后将房产过户给庞志奇，扣除各项费用，实际得到1484975元（含银行贷款）。审理中，周丽明主张该京广金融服务外包（北京）有限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认为王水英与庞志奇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存在虚假交易。审理中，我院依法向北京方正公证处调取了吕金哲申请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的材料，该公证材料中，具有吕金哲与周丽明的离婚协议书；依法向北京市房山区民政局制作的调查笔录；以上证据显示吕金哲与周丽明的离婚协议书系伪造。法院依法向中国建设银行调取了王水英的账户信息。本案立案受理后，2018年9月3日，法院曾向王水英制作谈话笔录，王水英表示，当初用涉案房屋贷款70万都给了吕金哲，当时都是我姐夫柳会新弄的，当时作的是买卖。我没有出钱，就是用房子贷款70万给吕金哲，其他的我姐夫弄的，具体我不知道。本案审理过程中，周丽明主张离婚证系伪造，离婚协议上的签字非其本人签字，其不知道房屋抵押、买卖的事实，并申请对签名进行鉴定。因无法查找离婚证的原件，致使鉴定无法继续。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根据查明事实，本案中吕金哲与王水英之间虽然签署了经纪成交版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完成了房屋过户，但王水英在房屋过户交易过程中并未支付购房款，而王水英主张的房屋过户之后，将另行申请的房屋抵押贷款充当了购房款，但是该笔贷款总额为70万另加20万元，相应数额与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款并不匹配，王水英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王水英并未提供其他证明房屋买卖合同相关条款及履行的证据，关于王水英主张的法律生效判决文书确定了其为房屋所有权人的主张，因该判决系基于王水英系登记权利人而行使的物权权利，并未涉及合同效力问题，故该判决并不当然影响本案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另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以及证人证言、柳会新的录音录像，并结合王水英、吕金哲账户之间的交易明细等状况，周丽明、吕金哲主张的通过柳会新借用王水英资质进行贷款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法院认定吕金哲与王水英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系以虚假的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签订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借用王水英的资质从银行贷款，故该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无效，诉争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对于王水英与庞志奇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与吕金哲与王水英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不同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虽然存在一定的关联，但属于独立的法律关系，通过法庭调查可知，王水英与庞志奇之间的房屋买卖交易存在一个中间人，即京广金融服务外包（北京）有限公司，且根据王水英与庞志奇的陈述，双方对房屋买卖合同的款项存有争议，出卖人收到的款项与买受人交付的款项存在巨大差异，故诉争房屋买卖合同的审理牵涉案外人，为了查明事实，另案解决为宜，本案不再予以一并处理。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周丽明关于王水英与庞志奇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另案继续处理。综上，周丽明合理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王水英、吕金哲、庞志奇合理辩解予以采信，不合理辩解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王水英与吕金哲于2012年10月17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周丽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吕金哲与王水英之间虽然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据此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该合同载明的买卖双方之间并无符合买卖合同交易习惯的履行行为，王水英并未支付《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565000元房价款，房屋亦在合同签订后仍由原登记所有权人长期占有使用。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以及王水英、吕金哲之间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柳会新的录音录像、证人证言等在案证据，认定吕金哲与王水英之间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吕金哲为借用王水英名义从银行办理贷款而为，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王水英自身亦对上述情节不持异议，其关于双方曾于贷款批准后达成以房抵债一致意思表示的事实主张，亦缺乏证据佐证，本院难以采信。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认定吕金哲与王水英之间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水英上诉主张的前案生效判决一节，如一审判决所述，该案系基于王水英系登记所有权人所涉物权纠纷，并不必然对本案合同效力的审查产生否定性影响。王水英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诉讼请求已超诉讼时效等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但同时需要指出的是，本院注意到周丽明于一审中还曾援引《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主张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吕金哲与王水英恶意串通。须指出，本案处理结果虽对周丽明要求确认2012年10月17日《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法律依据在于前述《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关于周丽明对吕金哲的借款行为是否知情，以及吕金哲与王水英之间隐藏意思表示所涉法律后果问题，鉴于当事人并未就此提出诉讼请求，当事人可就此另行解决，本案不予涉及。综上所述，王水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水英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梦峰审 判 员 杨志东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吴京竞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