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52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月林，男，198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学明，天津行通（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迎保，男，198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蓟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燕峰，男，1991年2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蓟州区。上诉人孙月林因与被上诉人周迎保、刘燕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9民初3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月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学明、被上诉人周迎保、刘燕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月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9民初3869号民事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孙月林各项损失共计120863.36元；或将本案依法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法律并未禁止雇员在按责任比例向侵权人主张赔偿后，就其自身应承担责任的损失向其雇主主张赔偿。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因案外人履行而消灭是错误的。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此，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2．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第三人侵权受伤，既可以选择向侵权人主张权利，也可以选择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并没有禁止雇员在向侵权人主张赔偿后，就剩余损失向其雇主主张赔偿。本案中，上诉人虽然就第三人侵权已获得部分赔偿，但并非是上诉人的全部损失，现上诉人主张的是剩余未获得赔偿的部分，被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对此承担责任。3．从侵权法理论角度来看，第三人侵权责任与雇主责任系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产生的不真正连带责任。雇员对第三人和雇主分别享有独立的请求权，但因雇员本身过错程度的大小不一，导致第三人侵权责任与雇主责任的给付内容并不完全相同。尤其是当第三人侵权责任的范围小于其雇主责任时，雇员并不因对第三人侵权责任的满足而丧失对雇主的请求权。二、被上诉人作为雇主以及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对车辆的超载存在过错。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只能听从被上诉人的安排且不存在重大过失，不应免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刘燕峰存在过错是错误的。1．涉案车辆是被上诉人刘燕峰所有，上诉人受其指派驾驶车辆。因车辆超载发生事故，对此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及有关责任认定书的内容能够证明上诉人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超载是发生事故的原因。另外，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未进行相关的安全教育管理，也未对雇员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条件。基于此被上诉人也是存在过错。上诉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听从被上诉人的安排与指示，没有选择的余地。被上诉人为追逐高额利润经常安排上诉人驾驶超载车辆行驶，因此被上诉人作为雇主对于车辆超载存在严重过错。故应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不存在重大过失，不应免除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雇员受雇于被上诉人，受其管理和约束且肇事车辆系被上诉人提供。车辆装载货物的多少也是由被上诉人和供货方确认，上诉人无选择权，只能被动接受。上诉人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在事故发生的过程中不存在重大过失。被上诉人周迎保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孙月林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刘燕峰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孙月林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月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人身损失120863.36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孙月林增加请求保留二次手术产生费用向被告主张赔偿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2日23时25分许，孙月林驾驶超过核定载重质量悬挂车牌冀Ｂ0××**重型自卸货车沿（遵宝线40）西环路由北向南行驶至志达加油站南，向东左转弯，未让案外人陈日祥疲劳驾驶悬挂车牌辽ＮＮ××**／辽Ｎ××**半挂列车由东向西直行先行，两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车辆损坏、孙月林受伤。经认定，孙月林、陈日祥负事故同等责任。孙月林受伤后被送往玉田县医院住院治疗3天，于2018年7月26日转至天津市第三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1天。2019年7月12日，孙月林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冀0229民初33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孙月林损失：医疗费40152.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2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7046.47元、误工费40191.37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34509.1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6119.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349079.47元。孙月林、陈日祥负事故同等责任，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孙月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234539.7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付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0日作出（2020）冀02民终489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孙月林各项损失228216.11元，于调解书送达之日起20个工作日付清。保险公司已按调解协议将赔偿金给付孙月林。另查明，冀冀Ｂ0××**型自卸货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刘燕峰，孙月林受雇于刘燕峰为该车驾驶员，此次交通事故发生于孙月林履行职务过程中。孙月林受伤后，刘燕峰为其垫付费用40000元左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孙月林与周迎保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2．孙月林损失范围、数额问题；3．双方的责任承担问题。1．孙月林主张周迎保与刘燕峰系合伙，受二人雇佣从事事故车辆驾驶工作，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周迎保、刘燕峰否认事故车辆系二人共同所有及二人共同雇佣孙月林，刘燕峰承认其系事故车辆实际所有人，雇佣孙月林为驾驶员。因此，对孙月林主张其与周迎保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意见不予支持。2．孙月林的损失经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229民初33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共计349079.47元，并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234539.74元。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2民终489号民事调解书，规定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孙月林各项损失228216.11元。庭审过程中，孙月林未举证证实（2019）冀0229民初3357号民事判决书在事实认定中存在错误，且（2020）冀02民终489号民事调解书亦未作出（2019）冀0229民初3357号民事判决书有误的认定。判决确认的损失数额与调解确认的损失数额差额为6323.63元（234539.74元-228216.11元），该损失数额应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承担，经调解孙月林自愿放弃，但不能将该损失数额计入其剩余损失中。故认定孙月林的损失数额为114539.73元（349079.47元-234539.74元）。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侵权第三人与雇主对赔偿权利人承担的是不真正连带责任，是指数个债务人基于不同的发生原因而对于同一债权人负有以同一给付为标的的数个债务，因一个债务人的履行而使全部债务均归于消灭。孙月林在为刘燕峰提供劳务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受伤，且与事故对方负同等责任。刘燕峰与侵权第三人承担的是不真正连带责任，孙月林已经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9）冀0229民初3357号民事判决书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案又作出（2020）冀02民终489号民事调解书并已经执行完毕。刘燕峰的赔偿责任因案外人履行而消灭，孙月林无权再向刘燕峰主张权利。另，孙月林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雇主刘燕峰存在过错，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孙月林请求保留就二次手术产生费用的赔偿请求权，可待实际发生后解决。刘燕峰要求孙月林赔偿损失140000元，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涉及。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孙月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元（已减半），由孙月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孙月林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9民初2476号民事调解书，证明被上诉人周迎保作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向侵权人主张车辆损失。证据二、汪艳东出具的证明，证明涉诉车辆登记所有人汪艳东，但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周迎保。同时证明被上诉人一审中对于车辆的产权存在虚假陈述。涉案车辆是二被上诉人共同所有，二人共同经营，均是上诉人的雇主。被上诉人周迎保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调解书真实性认可，汪艳东是我姨弟。刘燕峰想买车，但是没有河北省的暂住证，正好我这弟弟汪艳东在旁边，汪艳东是河北人可以办理，买车钱都是刘燕峰出的。以周迎保的名义，帮助处理事故，这才让他们误会这车是周迎保的。对证据二不认可。周迎保真的不是车主。被上诉人刘燕峰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调解书真实性认可。对证据二不认可。因为车是刘燕峰自己的，与周迎保没有任何关系。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孙月林与被上诉人周迎保、刘燕峰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上诉人孙月林主张周迎保与刘燕峰系合伙，受二人雇佣从事事故车辆驾驶工作。被上诉人周迎保不予认可，称事故车辆为刘燕峰所有，其只是为刘燕峰帮忙处理此次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刘燕峰认可事故车辆为其所有，由其雇佣上诉人。但根据上诉人孙月林提交的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9民初2476号民事调解书显示，被上诉人周迎保就本起交通事故所产生的车辆损失，以原告身份向案外人主张权利。且二被上诉人均通过微信方式向上诉人孙月林支付过工资。现被上诉人周迎保、刘燕峰主张事故车辆仅为刘燕峰所有，与周迎保无关，本院不予采信。因此综合本案的证据，应认定上诉人孙月林与被上诉人周迎保、刘燕峰均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本予以纠正。关于被上诉人周迎保、刘燕峰是否应对上诉人孙月林剩余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孙月林在为二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而受伤，二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孙月林的雇主应根据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查，本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显示，上诉人孙月林因机动车载物严重超载及转弯机动车未让直行机动车先行的两项违法行为，负交通事故同等责任。上诉人孙月林在驾驶机动车过程中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关于转弯机动车让直行机动车先行的规定，自身存在过错。二被上诉人作为雇主未保证车辆载物数量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亦存在过错。二被上诉人虽抗辩称系上诉人自行增加事故车辆的载货量以获取多余车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上诉人孙月林对该事实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因此根据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各自的过错程度，除本起交通事故相对方责任外，本院认定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各承担50%责任为宜。关于上诉人孙月林损失问题。上诉人孙月林就本起交通事故相对方应承担的责任部分已经提起诉讼。河北省玉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冀0229民初33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共计349079.47元，并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234539.74元。后因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2民终489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朝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孙月林各项损失228216.11元。判决确认的损失数额与调解确认的损失数额差额为6323.63元（234539.74元-228216.11元），应属孙月林自愿放弃，一审法院认定该差额不能计入其剩余损失中，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孙月林的损失数额应为114539.73元（349079.47元-234539.74元）。另查，上诉人孙月林在一审中认可被上诉人刘燕峰为其垫付费用40000元左右，因此该垫付款项应在本案中予以减除。二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剩余损失17270元（114539.73元×50%-40000元）。关于上诉人孙月林请求保留就二次手术产生费用的赔偿请求权，可待实际发生后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孙月林部分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9民初3869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周迎保、刘燕峰赔偿上诉人孙月林各项损失1727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2元（已减半），由上诉人孙月林负担226元，被上诉人周迎保、刘燕峰负担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4元，由上诉人孙月林负担452元，被上诉人周迎保、刘燕峰负担4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海宽审判员  李 芳审判员  纪曼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史文芳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