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5民终3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锋荣创印刷科技河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巨鹿县经济开发区富源街与元泽路交叉门东行150米路南。 法定代表人：郑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禹君，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常军，男，198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职业，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凡，巨鹿县司法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金锋荣创印刷科技河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锋荣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常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9民初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锋荣创公司代理人张禹君，被上诉人丁常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锋荣创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冀 2 0529民初51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23日，双方订立入股协议，原告入股20万元，占公司7%的股份。原告的行为属于在有限公司入股，且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及双方约定，被上诉人不具备退股的条件，公司也不同意退股。在原告参与经营期间，公司亏损数百万元，双方约定了应当对公司经营每月进行审计，故即便退股也必须首先进行审计，以确定盈亏及如何分担盈亏。入股协议已经表明本案不是借款，一审法院按借款判决实属错误。 被上诉人丁常军答辩称，金锋荣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丁常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入股协议；判令被告返还入股股金20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被告经营需要，经原告、被告协商，原告向被告公司投入20万元资金。2018年6月23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了一份《入股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向甲方公司投入资金20万元，乙方占该公司7%的股份，按照公司月营业额大小的相应比例分红；二、在经营期间每月的营业额双方共同审计；三、在协议履行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让乙方退出股份；乙方如退出，需经双方协商认可后 3 方可，并由甲方如数退还乙方投入的资金；四、双方签订协议之日起，该公司无论正常营业与注销，甲方保证乙方投入的资金如数返还，不计利息；五、甲方同时聘用乙方担任公司的主管，年薪12万元；如公司年营业额达到1200万元以上，乙方可按年总营业额的1%提成。原告将其在被告公司以前工作期间的工资及部分现金共计20万元投入被告公司。签订入股协议后，原告未登记为被告公司股东，双方未共同对被告公司每月的营业额进行审计，原告未分红。2019年7月1日原告、被告解除劳动合同。2019年7月，原告以被告拖欠其工资为由提起劳动仲裁，巨鹿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裁决被告给付原告工资116366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向被告公司投入资金20万元，入股协议虽约定原告占公司7%的股份，但还约定原告按公司营业额一定的比例分红，而不是按公司利润分红，且不承担亏损；协议未约定原告享有公司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上述约定与公司股东权利义务也不一致；原告未登记为被告公司的股东，也未请求确认其享有公司股权。综上，被告主张原告的行为属在有限公司入股，按公司法的规定也不可能解除，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协议约定对公司每月的营业额共同审计，原告按照公司月营业额大小的相应比例分红，同时聘用原告担任公司的主管，但双方并未对公司每月的营业额审计，原告也未领取分红，且原、被告已解除了劳动合同，原告投入被告资金取得收益的目的已不能 4 实现，原告要求解除入股协议，依法应予支持。双方约定被告如数退还原告投入的资金，表明原告不承担亏损，被告要求对2018年7月至2019年9月公司的经营情况进行审计，以确定公司的盈亏，无实际意义，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应按约定返还原告投入的资金20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 一、解除原告丁常军与被告金锋荣创印刷科技河北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6月23日签订的入股协议。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金锋荣创印刷科技河北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告丁常军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金锋荣创印刷科技河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未认定的部分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金锋荣创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14日，注册资本300万元。其中股东金亦锋出资180万元，股东郑金出资120万元，金亦锋为公司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郑金为监事。2019年2月18日，经登记二人在公司的职务互换。同年9月18日，金锋荣创公司将股东金亦锋全部股权、监事职务变更登记为郑帝考。被上诉人丁常军自公司成立就在该公司工作，曾经主管车间生产。对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本院确认如下：2018年6月23日，双方签订《入股协议》时公 5 司欠丁常军工资，经双方协商丁常军将所欠工资和部分现金共计20万元作为入股资金投入金锋荣创公司。2019年7月1日，金锋荣创公司书面通知丁常军解除劳动关系。丁常军随以金锋荣创公司拖欠其工资为由，以案涉《入股协议》为证据提起劳动仲裁，巨鹿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巨劳人仲案字【2019】第16号仲裁裁决书，采纳该证据并认定：“被申请人拖欠申请人2018年4月至2019年5月份工资共134000元，其中2018年8月份支付申请人工资6000元，2018年9月份支付申请人6000元，2019年2月份支付申请人工资5634元，至今尚欠申请人工资116366元。” 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上诉人金锋荣创公司上诉请求是：“依法撤销（2020）冀0529民初51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围绕金锋荣创公司上诉请求，首先对其三项上诉理由进行评判： 第一，关于金锋荣创公司的第一项上诉理由是否正确的问题。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平等自愿签订且均无异议的案涉《入股 6 协议》，该合同的两项内容是投资分红和担任公司主管给予报酬，签订合同目的是为了互惠、互利，诚信合作。虽然，合同中约定乙方占该公司7%的股份，但是，因为金锋荣创公司为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案涉20万元是依合同“乙方向甲方公司的投入资金”，并非金锋荣创公司的注册资本，也无证据证明为受让股东郑金部分股权转让价款；再结合金锋荣创公司已完成了企业基本情况数次变更登记的事实，无论是内部股东登记，还是外部股东变更登记公示，均无证据证明金锋荣创公司在该《入股协议》签订后发生股权变动和丁常军已经成为其公司股东的事实存在。本案围绕丁常军解除《入股协议》的诉讼请求，审理中应该结合金锋荣创公司与丁常军之间投资合作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基本事实，主要适用合同法审理其诉讼请求应否支持，而并非依据公司法有关请求公司回购股份的规定为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金锋荣创公司的第一条上诉理由存在事实依据不足，主张的适用法律不当，和该条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没有针对性的问题，而不成立。 第二，关于金锋荣创公司的第二项上诉理由是否正当的问题。案涉《入股协议》第一条双方约定：“每月营业额达八十万元以上之后，乙方可按营业额的2%分红；每月营业额达一百万元以上之后，乙方可按营业额的3%分红；每月营业额达一百五十万元以上之后，乙方可按营业额的3.5%分红。”第二条约定：“在经营期间每月的营业额双方共同审计，以示透明度。”对上述 7 事实一审判决已作概括性认定，同时还认定：“双方未共同对被告公司每月的营业额进行审计，原告未分红。”对此本院一并确认。被上诉人丁常军一审诉讼中并未提起按照营业额分红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任务是保护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保证人民法院查明事实，分清是非，正确适用法律，及时审理民事案件，确认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制裁民事违法行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民事诉讼法虽然没有直接规定法院判决不能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但第二百条规定，超出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可以为此申请再审，也就是法院判决依法不能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由此可见，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只能按照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来做出支持或者驳回的判决，当事人没有请求的，人民法院不得自行增加。本案中依照合同约定，审计营业额是属于在被上诉人丁常军请求按照营业额分红时查明的事实。既然本案没有相关诉讼请求，也就无需进行审计查明每月的营业额；更无需采纳上诉人所陈述的第二项理由审计公司的盈亏，并作出如何分担盈亏的判决。上诉人据此提出“在丁常军参与经营期间，公司亏损数百万元，双方约定了应当对公司经营每月进行审计，故即便退股也必须首先进行审计，以确定盈亏及如何分担盈亏。”的理由明显不正当。 8 第三，关于金锋荣创公司的第三项上诉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毋庸置疑，借款合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对于借款合同纠纷，人民法院一般应依法作出限期反还借款本金支付利息或解除合同提前收回借款的判决。本案基本事实与借款合同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事实部分未认定双方为借款合同关系，理由部分也未按照借款合同关系论述，判决事项为：一、解除原告丁常军与被告金锋荣创印刷科技河北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6月23日签订的入股协议；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金锋荣创印刷科技河北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告丁常军20万元，显然亦未按借款合同判决本案；所以，上诉人金锋荣创公司的第三条上诉理由因事实不存在而不成立。 本院认为，合同是市场化配置资源的主要方式，合同纠纷也是民商事纠纷的主要类型。人民法院在审理此类纠纷案件时，要坚持鼓励交易原则，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合理解释合同条款、确定履行内容，公平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即要审慎适用合同解除制度，也要强化对守约者诚信行为的保护力度，促进诚信社会构建。 关于本案《入股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 9 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签订《入股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后依法成立，且不存在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情形，依法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本案的焦点：应否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入股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院认为：第一，双方签订《入股协议》，约定投资分红和担任公司主管给予报酬两项内容，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该协议既不属于法律对合同效力期限有特别规定的，合同的有效期不得超出该限制，比如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和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的情形，也因双方未约定而不是附解除条件或终止期限的合同，在自条件成就或期限届满时失效的情形；当然，依照合同自由原则，当事人可以约定期限，但本案中《入股协议》涉及的两项事项均未约定期限，应视为无限期合同，合同将无限期的约束双方。对于这种合同，如果双方无法协议解除，又不存在法定解除情形的前提下，任何一方是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的。所以，在合同期限届满前，金锋荣创公司于 10 2019年7月1日单方解除与丁常军的劳动关系的行为，明显违背合同约定，属于公司法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的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情形。 第二，解除与丁常军的劳动关系，不仅仅是金锋荣创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和违约的问题，更是直接导致丁常军不能实现依约定主管公司和取得提成的合同目的，以及双方互惠互利的本合同目的均不能再实现，此情形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故，本案依法应判决解除案涉《入股协议》。 关于案涉《入股协议》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本案被上诉人丁常军的第二项诉讼请求由金锋荣创公司返还其入股资金20万元，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金锋荣创印刷科技河北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款项不具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判决依法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0元，由上诉人金锋荣创印刷科技 11 河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明达 审判员  刘登标 审判员  张 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赵兴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