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94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沛华，女，1950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珍（上诉人程沛华的女儿），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敏仪，广东翔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惠燕，女，193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启雄（被上诉人梁惠燕的儿子），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上诉人程沛华因与被上诉人梁惠燕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2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沛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程沛华无需赔偿梁惠燕损失9827.8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惠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程沛华、程沛华的儿子与梁惠燕在案发之前不存在任何的纠纷。程沛华的丈夫邓桂亨、程沛华的大伯邓永亨与梁惠燕的儿子邓启雄存在其他纠纷，但也与程沛华、程沛华的儿子无关。即使程沛华的丈夫及大伯向梁惠燕的儿子邓启雄房屋泼粪，也与梁惠燕无关。梁惠燕以此为由，来到程沛华儿子的房屋(并非程沛华丈夫的房屋)泼粪，明显是故意、无故挑衅的行为，是本案的导火索，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严重的过错，梁惠燕本身就是肆意非为者，但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该事实，判决程沛华承担70%的责任，有失公允。二、程沛华没有殴打梁惠燕，更没有用水瓢打其头部。一审的证人邓成根与梁惠燕的儿子关系密切，没有如实陈述，本案只有邓成根一人陈述梁惠燕面部有淤青，梁惠燕的伤情虽经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鉴定为轻微伤，但该鉴定意见告知书没有说明梁惠燕受伤的具体部位。梁惠燕与程沛华的争执停止后，根本没有即时到医院或公安局验伤。梁惠燕提供的2020年1月4日的医疗费发票，根本不能证实梁惠燕具体的诊治部位或内容。梁惠燕入院的时间是当日中午12点之后，已距案发时间约四个小时，根本不能证实其面部伤害与程沛华有关。三、即使一审法院认定程沛华用水瓢打梁惠燕的头部，但梁惠燕仅为面部淤青，梁惠燕入院前的检查项目根本与其受伤部位无关，该费用应由梁惠燕自行承担。而且，梁惠燕住院治疗的用药中，脑萎缩、高血压病以及右侧上额窦囊肿为自身疾病，其医疗费用全部为自身疾病类用药产生，根本与本案无关。梁惠燕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没有提交2020年1月4日9时30分左右到医院就诊的急诊病历记录，只是提供了医药费发票，其当时具体检查了什么项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梁惠燕在入院之前是做了CT和MR检查，显示脑萎缩和额窦肿胀，这是梁惠燕自身疾病，没有证据显示是医院要求梁惠燕住院治疗。梁惠燕在一审提交的出院记录显示，梁惠燕入院检查时没有发现有高血压病（2级），出院时检查才发现其有高血压病（2级），即梁惠燕当时并非因为高血压导致头晕、心悸而住院。如果病人跟医生说要住院，一般医院是不会拒绝的。梁惠燕入院治疗并非自身受伤的原因。梁惠燕在住院期间的用药基本都不是用于治疗外伤，如营养补液。梁惠燕利用本案事件，入院进行不必要的检查，产生的费用不应该由程沛华承担。希望二审法院厘清梁惠燕住院治疗的必要性以及分清哪部分属于因本次事件受伤所产生费用，并依法改判。梁惠燕辩称：一、程沛华认为其与梁惠燕之间不存在纠纷是错误的。程沛华经常在公开场合辱骂梁惠燕及其丈夫，对梁惠燕及其丈夫的名誉造成不良的影响。梁惠燕的丈夫被程沛华及其丈夫当街辱骂后感到身体不适，住院治疗最后不幸去世。二、程沛华认为其丈夫及大伯与梁惠燕的儿子之间存有纠纷是错误的。梁惠燕的儿子一直为本村村民谋利益，但程沛华不认同梁惠燕儿子的行为，多次公开诅咒辱骂梁惠燕的儿子并向梁惠燕儿子的住处泼粪、撒冥币。梁惠燕的家人为此备受困扰。梁惠燕的儿子多次报警，程沛华依然没有收敛。三、2020年1月4日上午，程沛华的丈夫、大伯向包括梁惠燕儿子住处在内的几户村民家泼粪和撒冥币，正是由于程沛华及其家人多次羞辱和泼粪行为，梁惠燕迫于无奈才向程沛华家泼粪。梁惠燕今年80岁，年老体弱。事发当日，程沛华拿着水瓢冲过来向梁惠燕泼水，之后是一手抓住梁惠燕的手，另一只手不停打梁惠燕的头部。梁惠燕只能用另一只手挡住，却仍然被打到头晕眼花，心脏不适。邓成根因家住事发现场附近，目睹了整个过程。梁惠燕的儿子知道事件后，马上叫救护车送梁惠燕到医院就诊，梁惠燕的伤情经过医院检验，程沛华认为梁惠燕只是脸部淤青无需其他检查，这只是程沛华单方面认为，没有相关依据。至于治疗用药，这是医院专业判断，梁惠燕无法决定医院如何用药。程沛华主张其手部在事件中受伤没有相关依据。梁惠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程沛华向梁惠燕赔偿损失12815.8元；2.判令案件受理费由程沛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桂亨、邓永亨二人曾多次到邓启雄住所泼洒粪便。其中2020年1月4日早上7时许，邓桂亨、邓永亨再次在邓启雄住所泼洒粪便、洒冥币。同日上午8时许，梁惠燕装了一桶粪便倒在程沛华与邓桂亨的住所，程沛华便拿着一个装满水的红色水瓢将水泼到梁惠燕身上。之后，梁惠燕、程沛华双方发生争执拉扯。梁惠燕回家后，因头部不舒服被救护车送往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治疗。梁惠燕于当日9时22分在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门诊就医，诊断为头部的损伤、面部损伤、胸部损伤、心悸，随后医院对梁惠燕进行颅脑CT平扫、颌面部（面中部）CT平扫+三维重建、胸部CT平扫+三维重建等治疗，梁惠燕为此支出医疗费3235.8元、诊金11.5元。当天，梁惠燕被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收住院治疗至2020年1月18日出院，共住院14天，支出医疗费6769.52元。出院诊断为：1.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2.脑萎缩；3.右侧上颌窦囊肿；4.高血压病（2级）。出院医嘱记载为：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住院期间留一陪人。2020年1月4日，梁惠燕购买脸盆、纸巾、手套等物品，支出23元。另查明，程沛华在询问笔录中反映“我和梁惠燕就在那里吵了一阵，后我很气就在厨房里用一个红胶水瓢装了一壳水追了出来，朝梁惠燕的头上泼下去，这时她的衣服都被我泼湿了，于是我和梁惠燕在那里发生争执推扯，她被我泼湿衣服可能很气了，于是她就用粪便的桶朝我左手打过来，我就用一个红色水瓢去往她的头部对挡去，这样来回有几下，就在这过程推扯中，我回到家中发现左手手腕处有点皮外伤出血了，后来听说梁惠燕眼角受伤去住院了”。被问及“梁惠燕是怎样受伤的”时，程沛华回答“可能就是她用桶打我左手期间，我还手用一个红胶水瓢去挡，应该就是在这过程中受伤，详细是怎样搞伤她眼角的，我也记不清，因当时很气，就是对方用桶，我用红胶水瓢去挡，这样双方推扯起来受伤的”。2020年1月13日，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云东海派出所向程沛华出具《鉴定意见告知书》，告知梁惠燕损伤程度为轻微伤。2020年2月20日，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分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对梁惠燕处以罚款300元的行政处罚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第四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程沛华处以罚款300元的行政处罚。另查明，梁惠燕与邓启雄为母子关系，程沛华与邓桂亨为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事件是程沛华丈夫邓桂亨当天早上到梁惠燕儿子邓启雄住所泼粪引起的邻里纠纷，而梁惠燕、程沛华及案外人邓桂亨作为同村邻里，本应互敬互助、遵守公德，多交流、多包容来缓解矛盾冲突以构建和谐的邻里关系，但梁惠燕、程沛华双方在面对矛盾时，均未保持理性与克制。梁惠燕年近耄耋，面对邓桂亨的泼粪事件本应寻求其他合法途径解决，但梁惠燕却选择向邓桂亨住所回泼粪便这一方式导致矛盾进一步升级，对自身受伤负有一定过错；程沛华亦年近古稀，面对梁惠燕的回泼粪事件，选择与已有八十岁高龄的梁惠燕争执拉扯，造成梁惠燕受伤，因此对案涉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对于梁惠燕的损害后果，一审法院酌定程沛华承担70%的赔偿责任，梁惠燕自行承担30%的责任。对于程沛华提出“其没有打梁惠燕，梁惠燕受伤与其无关”的辩解，综合梁惠燕、程沛华的庭审陈述、证人邓成根的证人证言及程沛华在询问笔录中反映的“当日8时许梁惠燕用装粪桶朝程沛华左手方向打，程沛华用一个红胶水瓢往梁惠燕的头部对挡，在这拉扯过程，程沛华左手皮外受伤流血”内容，梁惠燕当日9时22分已由救护车送至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并被诊断为头部的损伤、面部损伤、胸部损伤、心悸，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梁惠燕、程沛华在拉扯中存在肢体冲突，梁惠燕的损害系因梁惠燕、程沛华双方的打斗行为所致，与程沛华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对程沛华上述辩解，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程沛华提出“公安机关已对梁惠燕、程沛华双方进行行政处罚，该事件已了结”的辩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程沛华因同一行为虽被处以行政罚款处理，但不构成其在本案中免除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正当理由，对程沛华的上述辩解，一审法院不予认可。针对梁惠燕的损失，一审法院作如下评析及认定：（一）医疗费。根据梁惠燕提供的医疗机构票据，可确认梁惠燕因本次损害接受治疗而支出医疗费10016.82元（3235.8元+11.5元+6769.52元）。对于程沛华提出“梁惠燕为轻微伤，梁惠燕自身存在多种基础疾病导致案涉医疗费用过高”的辩解，因程沛华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梁惠燕存在过度治疗，梁惠燕的高血压病亦与本案的争执打斗行为有关，医疗机构对梁惠燕治疗外伤的同时对其基础疾病的治疗处于合理范围，梁惠燕自身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一定影响不属于可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对程沛华上述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梁惠燕的住院天数，梁惠燕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护理费。梁惠燕住院14天，根据医嘱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区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定护理费按150元/天计算，故梁惠燕主张的护理费21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四）营养费。根据梁惠燕伤情参照医嘱意见，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200元，梁惠燕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交通费。梁惠燕未提交有关票据证明，根据梁惠燕的住院天数，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300元，梁惠燕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六）辅助用品费。根据梁惠燕提供的票据，一审法院确定该费用为23元。梁惠燕于本案中的损失合共14039.82元，程沛华按责任比例赔偿9827.87元（14039.82元×0.7）。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程沛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惠燕赔偿损失9827.87元；二、驳回梁惠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梁惠燕已预交），由梁惠燕负担58元、程沛华负担192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程沛华的上诉请求，本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分析如下：一、程沛华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程沛华、梁惠燕于事发当天发生争吵及推扯，梁惠燕的儿子为此报警处理。程沛华虽否认有殴打梁惠燕的行为，但程沛华在公安机关向其询问梁惠燕是怎样受伤的时候回答“可能就是她用桶打我左手期间，我还手用一个红胶水瓢（俗称水壳）去挡，应该就是在这过程中受伤”。另外，程沛华、梁惠燕二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均称事发时村民邓成根在场看到双方争执的过程。邓成根在一审中出庭作证称，程沛华、梁惠燕争执后，梁惠燕眼角、额头肿了，左眼角有稍微流血的迹象。再结合梁惠燕在事发当天到医院门诊治疗且医院诊断其为头部损伤、面部损伤、胸部损伤，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当天梁惠燕被程沛华殴打致伤合理有据，程沛华应承担侵权责任。二、关于本案双方的责任比例问题。首先，本案纠纷的起因是程沛华的丈夫及大伯到梁惠燕儿子住处泼粪便，梁惠燕知悉后便到程沛华住处回泼粪便，从而引致程沛华、梁惠燕两人发生争执并受伤的事件。其次，根据程沛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可知，程沛华在得知程沛华丈夫及大伯对梁惠燕一家有不当行为在先，梁惠燕向程沛华住处泼粪事出有因的情况下，仍以向梁惠燕头上泼水并与梁惠燕发生推扯的方式解决问题，未寻求正确的方式处理矛盾，程沛华存在较大的过错。再次，梁惠燕遇到邻里向其家人住处泼粪便的行为，理应通过合法途径处理双方的矛盾，而不应通过向程沛华住处回泼粪便这一方式导致双方的邻里矛盾进一步升级，梁惠燕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程沛华、梁惠燕对本次纠纷的发生均存在过错。综合考虑事件的起因、经过以及梁惠燕的受伤情况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程沛华承担本次纠纷的70%的责任，梁惠燕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梁惠燕主张的治疗费用应否作为本次纠纷损失的问题。1.门诊费用。梁惠燕提供的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记载，事发当天医生诊断梁惠燕的病情为“1头部的损伤2面部损伤3胸部损伤4心悸”，由此可见，梁惠燕确是因为受伤而到医院门诊检查治疗，故该部分门诊费用应纳入梁惠燕的损失范围之内。2.住院费用。梁惠燕的出院记录（出院小结）记载其入院情况为“因被人用瓢打伤头面部致疼痛4小时入院”，由于梁惠燕为头面部受伤，医院在诊疗过程中为梁惠燕做颅脑CT检查，目的显然是为了查清梁惠燕的伤情。梁惠燕虽在住院期间检查出脑萎缩、右侧上颌窦囊肿、高血压病（2级）的病情，但从医院记载的诊疗经过来看，医院在梁惠燕住院期间主要针对梁惠燕的外伤进行治疗，而且，程沛华也未举证证明梁惠燕是因自身疾病而住院治疗，故梁惠燕的住院费用亦应纳入梁惠燕损失计算范围之内。综上所述，程沛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程沛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