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7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浦江欧尚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富，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东，浙江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本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客，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浦江欧尚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本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8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欧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晓东，本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尚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欧尚公司需要支付的佣金金额为65311元（即69886.06元-91496.14元×5%）；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诉讼请求，欧尚公司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3.本知公司向欧尚公司承担违约金5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欧尚公司需支付本知公司“直通车花费”佣金、“双十一”、“双十二”活动折扣佣金，属错误。前述佣金欧尚公司与本知公司多次在微信中协商，本知公司表示认可变更佣金计算，双方对扣除上述佣金是达成一致的。2018年10月后的每月的对账表都载明直通车花费金额、活动对应佣金及扣减后佣金。欧尚公司是按照本知公司制作的对账单支付佣金，本知公司收到佣金后没有提过任何异议，足以证明双方对扣除佣金达成一致。（二）一审法院认定本知公司于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期间的佣金为69886.06元，明显不当。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期间，刷单金额的举证责任归欧尚公司，违反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知公司是刷单的策划人及实施人，完全有能力提供该段时间内的刷单数据。并且，本知公司提供的店铺数据统计表上完全能计算出该段时间内刷单金额为91496.14元。（三）本知公司在运营怡家乐欧尚专卖店和尚优家居旗舰店过程中实施虚假刷单，虚构交易信息欺骗消费者，明显违反《尚优家具旗舰店网络销售合作合同》的约定。虽然欧尚公司有时在微信中对本知公司提出的刷单行为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但以此认定刷单行为是双方共同追求的结果，是纵容本知公司的违法行为。欧尚公司即使对本知公司的刷单提出建议，也不能视为刷单是双方共同追求的结果。本知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尚优家具旗舰店网络销售合作合同》的约定及法律规定，明显违约。（四）一审法院认定欧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不符事实和法律规定。本知公司在运营怡家乐欧尚专卖店时，2018年6月至8月期间销售数据连续下滑，并对两家店铺进行刷单，本知公司的行为既违约又违法。欧尚公司基于前述情况终止合同履行，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知公司辩称，（一）双方并未就直通车花费佣金、双十一、双十二活动折扣佣金减扣达成一致意见，欧尚公司无权单方减扣，应向本知公司支付上述佣金。（二）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期间佣金为69886.06元，双方对该佣金计算基数销售收入1397721.3元无异议，但欧尚公司认为该销售收入应包含刷单金额。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应由欧尚公司提供该数据，且欧尚公司作为两店铺的实际控制人以及刷单相关款项的实际付款人，其实际掌握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期间刷单金额数据，应承担拒不提供刷单金额的法律后果。（三）两店铺的刷单行为是欧尚公司指示、主导的，其积极追求刷单效果，而本知公司是执行人，刷单行为并未违反合同约定，欧尚公司无权以此为由单方解除合同。（四）欧尚公司以本知公司运营怡家乐欧尚专卖店在2018年6月至8月销售数据下滑，且对两店铺进行刷单为由，提前收回本知公司对店铺的运营权限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本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欧尚公司、本知公司签订的《尚优家具旗舰店网络销售合作合同》（编号：BZ20170506006）于2019年11月30日解除；2.欧尚公司向本知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00元；3.欧尚公司向本知公司支付佣金173649.24元，并支付逾期支付佣金的违约金27672.4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逾期之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利息的四倍和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利息的四倍，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4.欧尚公司赔偿本知公司律师费损失5700元、担保费损失1000元由欧尚公司承担；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欧尚公司承担。欧尚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欧尚公司与本知公司签订的《尚优家具旗舰店网络销售合作合同》于2019年3月25日解除；2.判令本知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3.本知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案涉《尚优家具旗舰店网络销售合作合同》的约定及履行情况2017年5月12日，欧尚公司（甲方）、本知公司（乙方）签订《尚优家具旗舰店网络销售合作合同》，约定主要内容为：1、甲方授权乙方为其天猫店铺尚优家居旗舰店、怡家乐欧尚专卖店的运营服务商，将该两店铺的使用权和销售权授予乙方在该合同约定服务范围内使用，乙方保证其在该合同项下提供的服务符合法律法规且不会侵犯第三方的合法权益；2、合同有效期两年，自2017年5月6日起至2019年5月5日止；3、甲方按月向乙方支付佣金，佣金按照店铺实际销售额的5%计算，每月佣金于次月1日前支付，2017年5月6日至2017年6月30日增加固定服务费用2万元，此后无固定服务费；4、甲乙双方应积极维护对方的品牌形象和声誉，不得诋毁对方，否则权利人有权追究违约方的相关责任，并要求其赔偿因此所遭受的损失。甲方逾期支付佣金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付金额的5‰向乙方支付逾期违约金，任何一方无故违约导致合同终止或解除的，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乙方运营出现问题，导致店铺连续三个月数据下滑严重，且无正当原因或者解决方案的，甲方有权停止合作。该协议项下所称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此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上述合同签订后，本知公司依约为欧尚公司提供店铺运营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每月月初通过微信（本知公司微信使用人为财务负责人及股东马某、欧尚公司微信使用人为法定代表人刘某富）就两间店铺上月总销售金额、刷单金额、客户退款金额进行对账并计算佣金。本知公司提交的微信对账数据显示，双方在2018年9月前（含当月）的佣金计算方式为：佣金=实际销售金额（店铺总销售金额-刷单金额-当天退款金额）×5%。一审庭审中，本知公司、欧尚公司均确认2017年5月至2018年9月的佣金已结清。本知公司主张欧尚公司无故扣减其应获得的佣金合计100053.26元，具体包括：1、怡家乐欧尚专卖店2018年10月至12月期间、尚优家居旗舰店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直通车花费”佣金合计73462.92元；2、两间店铺2018年11月“双十一”活动折扣佣金17802.77元、2018年12月“双十二”活动折扣佣金8787.57元。欧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已与本知公司就变更佣金计算方式达成合意，即：从2018年10月起计算佣金的基数中扣除当月“直通车花费”金额，佣金计算方式调整为：佣金=实际销售金额（店铺总销售金额-刷单金额-直通车花费金额-当天退款金额）×5%，并将2018年11月、12月的佣金计算比例从5%下调至4%。其已按照本知公司提供的对账数据支付了佣金。本知公司否认与欧尚公司就变更佣金算方式达成一致，表示其在微信沟通中一直提出反对意见，但欧尚公司不予理会。本知公司另确认，其在计算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的佣金时，确实暂时扣除了“直通车花费”佣金及“双十一”“双十二”折扣部分的佣金，原因为如果不作扣除欧尚公司会拒绝付款。针对双方是否已对变更佣金计算方式达成合意的事实，本知公司、欧尚公司均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微信聊天记录有以下内容：2018年11月3日，刘某富向马某提出：“把直通车部分减一下，直通车本来就是一直烧钱的，算里面不合理我觉得，你们商量看看”；马某回复：“嗯，好的”。2018年12月6日，刘某富向马某提出：“你把双十一的部分，下浮20%算一下，打了八折卖，这边也跟着一起”。2018年1月9日，本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某在微信群中向刘某富提出：“我建议你们想一下，我们做过的扣除是否合适？”。马某也向刘某富提出：“烦请考虑直接通知一次性扣除是否合理，麻烦先安排另外两个店铺的应结费用，这部分有争议部分，过后再讨论”。刘某富回复：“你们先商量好吧，我有我的道理，确定好了，费用我会打过去的，还有双十二好像没单独列出来……”；马某：“双十二你要怎么列？”。二、本知公司、欧尚公司指控对方违约及相关事实查明（一）本知公司主张欧尚公司违约及相关事实查明本知公司主张欧尚公司在履行案涉《尚优家具旗舰店网络销售合作合同》期间，擅自于2019年1月9日关闭了其对怡家乐欧尚专卖店的“卖家”登录权限，又于2019年3月25日关闭了其对尚优家居旗舰店的“卖家”登录权限，致使其无法继续运营该两间店铺并导致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构成根本违约。鉴于此，2019年11月29日，本知公司向欧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欧尚公司于2019年11月30日签收。（二）欧尚公司主张本知公司违约及相关事实的查明欧尚公司主张本知公司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实施了虚假刷单的违法行为，且在运营怡家乐欧尚专卖店时连续三个月（2018年6月至8月）业绩下滑，违反了案涉合同第一条第4项、第七条第3项的约定，故认为其于2019年1月9日、3月25日收回案涉两间店铺的运营权限系依法行使单方合同解除权，其于2019年3月25日在微信中通知了本知公司，故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3月25日解除。本知公司认为店铺销量受市场因素影响，2018年6至8月业绩虽有下滑但幅度在合理范围内，且并未影响店铺正常经营，不构成违约，并确认其在店铺运营过程中实施了刷单行为，但主张刷单行为由欧尚公司决定实施，其系按照欧尚公司的指示而进行刷单，并提交了微信群聊天记录予以证实。该微信群聊天记录反映，群成员包括刘某某、刘某富、朱某某等6人，各方在微信群中就追加刷单量、选择刷单对象、向第三方购买刷单产品、支付刷单服务费等事项进行协商沟通。欧尚公司认为微信群聊天记录不能证实系刷单行为系由其所决定并指示本知公司而为。另，欧尚公司表示案涉两间店铺仍在正常经营，其未因本知公司的刷单行为造成实际损失。三、本知公司、欧尚公司主张因对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及相关事实查明本知公司主张的损失为可得利益损失，即如案涉合同继续履行，其可获得的怡家乐欧尚专卖店2019年1月9日至5月5日期间，以及尚优家居旗舰店2019年3月25日至5月5日期间的佣金收入。本知公司根据案涉合同第七条第二项约定，主张违约金40万元。欧尚公司则主张本知公司实施违法刷单的行为给其造成商誉损失，根据案涉合同第七条第二项约定，主张违约金50万元。四、其他事实（一）本知公司正常为欧尚公司提供了尚优家居旗舰店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的运营服务，但欧尚公司未向本知公司支付该期间内的佣金。本知公司表示因欧尚公司关闭了该店铺的权限，其无法统计该期间内店铺的实际销售金额，故参照2019年3月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实际销售金额1471919.65元，计算该期间内欧尚公司应支付的佣金为73595.98元（1471919.65元×0.5%）。欧尚公司对本知公司主张的佣金金额不予确认。诉讼中，本知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一审法院依法向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调取尚优家居旗舰店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期间的销售收入情况。根据浙江天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提供的数据显示，该期间内尚优家居旗舰店的销售收入为1397721.3元。本知公司、欧尚公司对该数据均无异议，且均确认该数据并未扣除刷单金额，并非最终的实际销售金额。（二）本知公司委托广东君直律师事务所进行本案诉讼，因此支付律师费5700元。（三）诉讼中，本知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粤0114民初8190号民事裁定，冻结欧尚公司银行存款共180349.24元或查封等值的其他财产。本知公司因诉讼保全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南沙支公司购买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并因此向该公司支付了保全担保费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知公司、欧尚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是否均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违约方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本知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依据是否成立？对于欧尚公司诉称本知公司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案涉合同第七条第3项约定，欧尚公司欲停止双方合作，则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即“本知公司运营不当导致店铺连续三个月数据严重下滑”并且“无正当原因或解决方案”，否则欧尚公司无权单方停止合作。从双方的微信对账数据来看，怡家乐欧尚专卖店2018年6月至8月期间销售数据连续三个月下滑，但下滑幅度不大，销售额因交易种类、单价、市场环境等因素的影响而在合理范围内上下波动亦符合市场规律，无证据显示销售数据下滑系由于本知公司运营不当所致或对该店铺的运营造成实质性影响，欧尚公司以本知公司在运营怡家乐欧尚专卖店时连续三个月数据严重下滑为由，认定本知公司构成违约，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本知公司在运营案涉两间店铺中实施了虚假刷单的行为，但从各方在微信群中的聊天记录来看，本知公司的法人刘某某、欧尚公司的法人刘某富及监事朱某某在微信群中就追加刷单量、选择刷单对象、向第三方购买刷单产品、支付刷单服务费等事项多次进行沟通，期间刘某富、朱某某均未对本知公司实施虚假刷单的行为提出反对意见，反而不断提出意见和建议，结合双方每月对账数据来看，计算每月实际销售额时均需扣减“刷单金额”，也表明本知公司实施虚假刷单系双方共同追求的结果。欧尚公司以本知公司在运营店铺过程中实施了虚假刷单行为由，认定本知构成违约，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本知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明显违约行为，欧尚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前便收回本知公司对案涉两间店铺的运营权限，直接导致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构成根本违约。欧尚公司主张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3月25日解除，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两年，自2017年5月6日起至2019年5月5日止，本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案涉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无须通过诉讼判决解除，本知公司请求确认案涉合同于2019年11月30日解除，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欧尚公司是否需要支付“直通车花费”佣金、“双十一”“双十二”活动折扣佣金的问题。欧尚公司主张免除前述三项佣金支付义务的原因系双方就变更佣金计算方式达成一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欧尚公司提出扣除上述三项佣金后，本知公司两次在微信中表达了“我们做过的扣除是否合适？”“麻烦先安排另外两个店铺的应结费用，这部分有争议部分，过后再讨论”等意见，表明本知公司并不接受欧尚公司提出的变更佣金计算方式的意见。虽然本知公司有按照欧尚公司的要求在制作当月对账数据时暂时扣除了前述佣金，但本知公司并未明确表示同意放弃对前述佣金的权利。欧尚公司主张双方已就变更佣金计算方式达成一致而免除前述三项佣金的支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知公司请求欧尚公司支付被扣减的“直通车花费”佣金、“双十一”“双十二”活动折扣佣金合计100053.26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欧尚公司是否需要支付尚优家居旗舰店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期间的佣金及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知公司已为欧尚公司下属的尚优家居旗舰店提供了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的店铺运营服务，有权获得按照案涉合同计算方式所得的佣金。双方计算佣金的方式为实际销售金额（店铺总销售金额-刷单金额-当天退款金额）×5%。本知公司主张参照前十二个月销售额月平均水平计算，该段期间内的实际销售金额为1471919.65元，欧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考虑到本知公司主张的计算实际销售金额的方式并未真实反映该期间内尚优家居旗舰店的实际销售情况，如直接以该金额计算佣金，确实对欧尚公司不公，鉴于双方均对一审法院向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调取的尚优家居旗舰店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期间的销售收入1397721.3元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在计算该期间段内佣金时，以1397721.3元作为计算基数。欧尚公司主张1397721.3元中包含刷单金额，但欧尚公司作为尚优家具旗舰店的所有人，有条件提供该段期间内的刷单数据，但欧尚公司并未提供，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欧尚公司自行承担。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欧尚公司应向本知公司支付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期间的佣金为69886.06元（1397721.3元×5%）。综上，欧尚公司应向本知公司支付的佣金合计为169939.32元（100053.26元+69886.06元）。关于欧尚公司是否需要向本知公司支付逾期支付佣金的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欧尚公司应于次月1日前支付上月佣金，欧尚公司逾期支付佣金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付金额的5‰向本知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结合已查明的事实，欧尚公司尚欠本知公司2018年10月至2019年3月的部分佣金未支付完毕，本知公司请求欧尚公司支付逾期支付佣金的违约金，并自愿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2019年8月20日起调整为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欧尚公司未及时支付佣金的主要原因系双方就是否变更佣金计算方式一直未能协商一致，且除本案争议部分佣金外，其余无争议部分的佣金欧尚公司均已支付完毕，故此，欧尚公司请求按照每月应付未付佣金金额分别计算违约金，有违公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法将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调整为以169939.3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7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本知公司、欧尚公司是否需向对方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欧尚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前擅自终止双方合作，系导致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如案涉合同继续履行，本知公司必然可以继续获得相应的佣金收入，现欧尚公司单方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给本知公司造成预期利益损失，本知公司请求欧尚公司支付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欧尚公司辩称本知公司不得同时主张逾期支付佣金的违约金和预期利益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第七条第2项系针对不同的违约情形而作出的区别处理，欧尚公司既逾期支付佣金的违约金，又单方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本知公司根据欧尚公司的违约情形分别主张违约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结合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欧尚公司的违约情形、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认定欧尚公司应向本知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20万元。欧尚公司作为案涉合同的根本违约方，请求本知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知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是否应由欧尚公司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第七条第1项、第5项约定，本知公司有权请求欧尚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的条件为欧尚公司实施了诋毁其品牌形象和声誉的行为，而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欧尚公司实施了该行为，且一审法院已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酌情支持了本知公司诉请的违约金，其损失已得到弥补，本知公司请求欧尚公司赔偿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20年7月31日判决：一、欧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知公司支付佣金169939.32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以169939.32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二、欧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知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三、驳回本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欧尚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880元、财产保全费1421.75元，由本知公司负担4589.69元，欧尚公司负担6712.0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21.75元，由欧尚公司负担。经审查，一审判决第七页第六行的“2018年1月9日”存在笔误，应更正为“2019年1月9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询后，欧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5日的销售金额表，拟证明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5日止，本知公司应得的佣金为59560.9元。2.店铺数据统计表，拟证明即使欧尚公司存在违约，参照2018年3月25日至2018年5月5日止的实际销售额，本知公司的实际损失不会超过50000元，一审认定违约金明显过高。本知公司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销售金额表是欧尚公司单方列示的数据表格，虽有加盖欧尚公司公章，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数据的来源，该表格数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欧尚公司所列示数据中并没有刷单金额，也未对刷单金额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的尚优家居旗舰店没有刷单，应以一审认定尚优家居旗舰店销售收入1397721.3元为基数计算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的佣金。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欧尚公司对本知公司直接损失的计算理解错误。在欧尚公司单方终止合作前，两店铺2018年月均总销售金额高达约300万元，月均佣金约13万元，欧尚公司单方终止合作，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属于恶意违约，应承担高于一般情况的违约责任。本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拟证明刷单费用的常用结算方式是欧尚公司向本知公司支付刷单服务费，本知公司再向第三方刷单人员支付刷单服务费，2019年2月8日至2019年2月12日由欧尚公司直接向第三方刷单人员支付刷单服务费，2019年2月13日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并不存在本知公司所知的刷单安排，刷单操作的第三方刷单人员一直是德宝电商。欧尚公司质证意见如下：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由于本知公司提供的证据比较模糊，欧尚公司与本知公司核对的刷单账单是否与本知公司与第三方德宝电商的刷单账单一致，欧尚公司无法核对。2.欧尚公司没有参与本知公司与第三方德宝电商的微信聊天，说明欧尚公司与第三方德宝电商自始至终不认识，所有的关于店铺刷单行为都是本知公司策划。3.欧尚公司是按照本知公司的要求汇到德宝电商的，欧尚公司不认识德宝电商。4.本知公司没有提供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的刷单数据，并不能证明该期间没有进行刷单。二审查明，双方确认如存在刷单行为，常用结算方式是由欧尚公司向本知公司支付刷单服务费，本知公司再向第三方刷单人员支付刷单服务费。欧尚公司并未就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是否向本知公司或第三方刷单人员支付刷单服务费的问题进行举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二、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三、欧尚公司应向本知公司支付的佣金金额的认定问题。一、双方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欧尚公司主张本知公司在运营怡家乐欧尚专卖店和尚优家居旗舰店过程中2018年6月至8月期间销售数据连续下滑，并对两家店铺进行刷单，明显构成违约，其有权解除案涉合同。就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案涉合同明确约定，欧尚公司有权停止双方合作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即“本知公司运营不当导致店铺连续三个月数据严重下滑”并且“无正当原因或解决方案”。如一审法院分析，从双方的微信对账数据来看，怡家乐欧尚专卖店2018年6月至8月期间销售数据连续三个月下滑，但下滑幅度不大，销售额因交易种类、单价、市场环境等因素的影响而在合理范围内上下波动亦符合市场规律，无证据显示销售数据下滑系由于本知公司运营不当所致或对该店铺的运营造成实质性影响，并不符合“本知公司运营不当导致店铺连续三个月数据严重下滑”并且“无正当原因或解决方案”的合同约定。其次，本知公司在运营案涉两间店铺中实施了虚假刷单的行为，但从各方在微信群中的聊天记录及每月对账数据来看，欧尚公司对此知情并未对本知公司实施虚假刷单的行为提出反对意见，也未告知本知公司如继续实施该行为其将解除双方的合作关系，反而不断提出意见和建议，而且，每月计算实际销售额时均需扣减“刷单金额”。由此可知，虽然本知公司的虚假刷单行为存在不当，但欧尚公司一直默许本知公司实施该行为。因此，欧尚公司以本知公司在运营怡家乐欧尚专卖店时连续三个月数据严重下滑并实施了虚假刷单行为为由，解除案涉合同并于2019年1月9日、3月25日收回案涉两间商铺的运营权，理据不足，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欧尚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前便收回本知公司对案涉两间店铺的运营权限，直接导致案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构成根本违约。欧尚公司主张案涉合同已于2019年3月25日解除，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欧尚公司作为案涉合同的根本违约方，其上诉主张本知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欧尚公司单方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必然给本知公司造成相应的损失，欧尚公司理应向本知公司支付违约金。欧尚公司主张参照2018年3月25日至2018年5月5日该段期间的佣金收入作为本知公司损失的依据，但该段期间并不足以反映本知公司经营期间平均的销售额情况。而且，违约金也兼有惩罚性的性质。一审法院结合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欧尚公司的违约情形、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认定欧尚公司应向本知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2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欧尚公司应向本知公司支付的佣金金额的认定问题关于欧尚公司是否需要支付“直通车花费”佣金、“双十一”“双十二”活动折扣佣金的问题。欧尚公司主张双方就免除上述佣金支付义务已达成一致，其无需向本知公司支付相关佣金。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欧尚公司提出扣除上述三项佣金后，本知公司并未明确同意并接受欧尚公司提出的变更佣金计算方式的意见。虽然本知公司有按照欧尚公司的要求在制作当月对账数据时暂时扣除了前述佣金，但本知公司并未明确表示同意放弃对前述佣金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内容约定不明确的，应推定为未变更。欧尚公司主张双方已就变更佣金计算方式达成一致而免除前述三项佣金的支付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欧尚公司应向本知公司支付被扣减的“直通车花费”佣金、“双十一”“双十二”活动折扣佣金合计共100053.2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欧尚公司是否需要支付尚优家居旗舰店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期间的佣金及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知公司已为欧尚公司下属的尚优家居旗舰店提供了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的店铺运营服务，有权获得按照案涉合同计算方式所得的佣金。鉴于双方均对一审法院向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调取的尚优家居旗舰店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期间的销售收入1397721.3元无异议，一审法院在计算该期间段内佣金时，以1397721.3元作为计算基数，并无不当。欧尚公司主张1397721.3元中包含刷单金额，但欧尚公司作为尚优家居旗舰店的所有人，有条件提供该段期间内的刷单数据，其在二审中也确认如存在刷单行为，需向第三方支付刷单服务费。但是，欧尚公司并未就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25日期间是否支付刷单服务费的问题进行举证，由此产生的举证不利的后果应由欧尚公司自行承担。故欧尚公司应向本知公司支付2019年3月1日至3月25日期间的佣金69886.06元（1397721.3元×5%）。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欧尚公司应向本知公司支付佣金共169939.32元并支付逾期支付佣金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欧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6元，由上诉人浦江欧尚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爽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廖 晞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