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7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缤购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洪山街南李路2附**。诉讼代表人：李田，系武汉缤购城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为太，武汉缤购城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茂安瑞广告营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武大园路**国家地球空间信息产业基地南主楼******。法定代表人：陈景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平，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缤购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缤购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茂安瑞广告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安瑞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1民初3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缤购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茂安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缤购城公司与茂安瑞公司于2016年8月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约定，缤购城公司逾期支付广告费的违约金标准为每日按欠付款项的千分之一计算，该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缤购城公司已在庭审过程中申请法院依法调减。关于违约金过高的问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按照不超过实际损失30%的标准予以调整。本案中，缤购城公司给茂安瑞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仅为利息损失，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确定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直接依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标准（年利率24%）对违约金予以调整，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出台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之规定的精神相悖，明显属于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茂安瑞公司辩称：缤购城公司违约导致本公司经营困难，公司已接近破产，缤购城公司属于严重违约，原审对于违约金处理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茂安瑞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缤购城公司支付广告费360000元；2.缤购城公司每日按未付款项360000元的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自2017年5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截至2018年3月20日违约金为864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缤购城公司承担。缤购城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茂安瑞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将其诉请变更为：请求确认茂安瑞公司对缤购城公司享有债权612000元(其中广告费债权360000元、违约金债权252000元（每日按360000元的千分之一的标准，自2017年5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19日止）。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茂安瑞公司（乙方）与缤购城公司（甲方）签订《广告发布合同书》1份，主要约定：1.广告的名称、位置、规格和形式：（1）媒体位置：武汉市珞瑜路维多利亚大厦墙面；（2）规格：375平方米（宽15米*高25米)（详见附件一）。2.广告画面的设计、制作安装及产品质量：（1）本合同项下广告画面由甲方设计，经甲方签字盖章确认后提供给乙方制作及安装；（2）乙方收到经甲方签字盖章的设计样稿之日起7日内，完成广告画面的制作、安装。乙方安装的广告画面须平整、无破损、表面灯光均匀；画面的展示效果以双方共同确定的参照广告牌（或本广告牌上某一客户发布结束时的灯光效果）为准；（3）产品质量：采用专业设备，进口专业布料制作、户外专业油墨输出，要求无明显褪色。3.甲方租用乙方武昌广埠屯维多利亚大厦墙面（其中一面）广告位发布广告，发布时间为2016年8月20日至2017年2月19日。具体按广告正式发布（上画面）之日起计。发布期限为6个月，但最晚发布时间不得迟于2016年8月27日。4.乙方应在广告制作完成后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进行验收，甲方自收到书面验收通知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组织验收，并于验收合格后签字确认；甲方接到验收通知后3个工作日内未进行验收的，则视为验收合格。如验收不合格，乙方应根据甲方要求进行整改，直至达到甲方的验收要求，每延误一天，广告发布期限顺延一天。5.本合同广告费总计360000元。甲方于广告发布期结束后3个月内（暂定为2017年5月20日前，以广告发布期实际结束时间为准）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合同全额款项，即360000元。6.甲方需按本合同约定付款，若逾期十日未按照合同付款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同时甲方按应付款的千分之一每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016年8月18日，茂安瑞公司与案外人丁猛签订《合作确认单》1份，其内容为：项目名称为武汉缤购城置业有限公司，合作类别为户外发布，投放数量为一面，投放时间为2016年8月20日至2017年2月19日，发布时间六个月，制作物料为写真，制作要求为15m(W)*25m(h)=375㎡,媒体位置为武汉市珞瑜路维多利亚大厦墙面，媒体形式为电脑三面翻其中一面。丁猛在甲方委托人处签名。丁猛在第一份《验收报告》“验收单位”处签名，其内容为：“茂安瑞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就缤购城项目“维多利亚墙面”三面翻广告安装完毕，画面平整；发布周期为2016年8月20日至2017年2月19日，发布照片如下：实景照片”。《该验收报告》附两张照片，分别为楼面实际广告、楼面实际广告与当天报纸的合影。报纸出版日期显示为2016年8月20日。丁猛在第二份《验收报告》“验收单位”处签名，其内容为：“茂安瑞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就缤购城项目在武昌维多利亚大厦墙面三面翻广告发布，现已发布到期，发布期间画面平整，严格按照合同条款执行，发布周期为2016年8月20日至2017年2月20日，发布照片如下：实景照片”。该《验收报告》附两张照片，分别为楼面实际广告、楼面实际广告与当天报纸的合影。报纸出版日期显示为2017年2月20日。缤购城公司自认丁猛原为缤购城公司员工，负责市场营销业务，案涉广告业务由其负责；缤购城公司未向茂安瑞公司支付过广告费。原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3月5日，案外人湖北安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对缤购城公司进行破产清算，该院于2019年4月19日依法作出（2019）鄂0111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湖北安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对缤购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广告发布合同书》（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除外）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缤购城公司自认丁猛系其员工，负责缤购城公司案涉广告业务，丁猛在案涉《合作确认单》及2份《验收报告》上签名，系职务代理行为，其法律后果由缤购城公司承担。缤购城公司辩称2份《验收报告》上只有丁猛的个人签名，而未加盖缤购城公司印章，丁猛无权代理缤购城公司，不予支持。根据案涉《验收报告》上照片中的报纸所显示的出版日期，原审认定广告发布期间为2016年8月20日至2017年2月20日。第一份《验收报告》中记载的广告发布终止日为2017年2月19日，与第二份《验收报告》上照片中的报纸所显示的出版日期不符，系笔误。丁猛在2份《验收报告》上签名，且广告发布期间为2016年8月20日至2017年2月20日，茂安瑞公司已全面履行完毕自己的合同义务。广告发布终止日为2017年2月20日，根据案涉《广告发布合同书》中关于“广告费支付方式”的约定，缤购城公司应于2017年5月20日之前向茂安瑞公司支付广告费360000元。缤购城公司逾期未向茂安瑞公司支付广告费，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付款的义务，并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案涉《广告发布合同书》约定，缤购城公司每日应按应付款的千分之一向茂安瑞公司支付违约金。该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依缤购城公司的申请，酌情将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调低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案涉《广告发布合同书》中关于“本合同广告费总计360000元。甲方于广告发布期结束后3个月内（暂定为2017年5月20日前，以广告发布期实际结束时间为准）向乙方一次性支付合同全额款项，即360000元”的约定，已明确了广告费的支付期限。案涉《广告发布合同书》中关于“甲方（缤购城公司）需按本合同约定付款，若逾期十日未按照合同付款的，乙方（茂安瑞公司〉有权解除本合同，同时甲方按应付款的千分之一每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的约定，应理解为缤购城公司逾期十日未支付广告费，茂安瑞公司享有约定的单方合同解除权，而不应理解为广告费的支付期限延后10日。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应为2017年5月21日。缤购城公司主张违约金起算日期为2017年6月2日，不予支持。因法院已于2019年4月19日裁定受理对缤购城公司的破产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计算违约金的截止日为2019年4月19日。茂安瑞公司对缤购城公司享有的广告费债权为360000元、违约金债权为165461.92元（360000元×年利率24%÷365日/年×699日）茂安瑞公司主张确认其对缤购城公司享有债权525461.92元(其中广告费债权360000元、违约金债权165461.92元)，予以支持。茂安瑞公司主张确认其对缤购城公司享有违约金债权252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确认茂安瑞公司对缤购城公司享有债权525461.92元。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缤购城公司负担9055元，由茂安瑞公司负担865元。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缤购城公司提交了四份裁判文书，证明原判对利息处理不当，应予调整。茂安瑞公司对裁判文书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案件情况不同，不认可证明目的。茂安瑞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茂安瑞公司主张的广告款本金部分，双方均不持异议，对此，依法应予确认。关于违约金调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从查明情况看，茂安瑞公司因违约而受到的损失仅为利息损失，如按约定支付违约金明显高于其实际损失，故按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对于茂安瑞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依法予以调减。关于违约金标准问题，本院认为，在茂安瑞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损失的情况下，茂安瑞公司因违约而受到的损失应为利息损失，至于损失量化可依据法律及司法解释允许的最高标准进行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本案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上限设定为年利率24%,符合商事主体在资金困难时进行融资的成本上限。因此，原审判决缤购城公司按年利率24%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缤购城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609元，由武汉缤购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金丽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赵文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郭锐敏书记员何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