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3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狮民村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狮民村**。负责人：陈记暖。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茂，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雪静，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庾永光，男，194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美怡，广东益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狮民村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狮民村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庾永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刘欢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狮民村经济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庾永光向狮民村经济社支付2005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5日的承包款232504.1元及利息（承包款：合计13年247天，每年按照承包款17000元标准计算；利息：232504.1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8年9月5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庾永光承担。事实与理由：1.《山地承包合同》是有效合同。2004年12月23日双方签订《山地承包合同》，并经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司法服务所见证。签订《山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受到胁迫，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第九条约定：“在承包期内，国家补偿的生态林补偿款归甲方(狮民村经济社)所有”。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签订合同后，作为狮民村经济社，合同的目的就是收取租金。庾永光交租金的日期是2005年2月1日，是签订合同后一个多月。庾永光签订合同后就使用案涉山地，若其从签订以后一直没有使用案涉山地，就不会交租金，并且会要求狮民村经济社交付土地或退回租金。另外，庾永光在（2018）粤0114民初8806号案件中陈述：庾永光一直与狮民村经济社协商转租给他人。案涉山地是在庾永光控制下才会协商转租的问题。在（2018）粤0114民初8806号案件中，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认为：可以认定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狮民村经济联合社已经向庾永光交付山地。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狮民村经济社有主观上的错误、庾永光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用途、无法使用案涉土地。根据案涉合同第九条、第十二条约定，庾永光是清楚案涉山地是生态林的。同时根据第一条约定，庾永光只要履行相关手续，案涉土地是可以使用的。合同的订立是双方协商的结果，符合双方的利益，是平等主体之间民事行为，该条款是合法有效的，并经过花山镇法律服务所见证。合同明确约定，庾永光需要办理报批手续才能用于种植业作物和农业经济开发，利用山地水资源开发经济、旅游等项目。若对于合的订立有过错，庾永光也有主观上的过错。狮民村经济社交付山地后，庾永光如何使用、是否使用、如何审批都与狮民村经济社无关，庾永光都应当向支付承包款。即使合同无效，使用人也需要支付占用费。庾永光以不知道山地是生态林为由要求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3.庾永光即使没有收益也应当自担经营风险，这不是免除其支付承包款的事由。狮民村经济社签订案涉合同后，即已经将土地交付给了庾永光，对于该事实(2018)粤0114民初8806号民事判决、(2019)粤01民终12351号民事判决及一审判决也已作出认定，庾永光也应当履行合同义务向狮民村经济社支付承包款，即使双方合同被法院判令解除，庾永光于2005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5日也已经实际占有案涉土地，是否从案涉土地产生收益并不是支付承包款的前提。4.庾永光无责任违反公平原则。狮民村经济社将土地交付给庾永光至今已16年，庾永光实际占有地块导致狮民村经济社不能将案涉地块出租，导致其损失16年租金，严重损害集体利益，案涉承包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皆因庾永光不办理审批手续所致，应该承担相应后果。一审判决却要狮民村经济社承担全部损失，庾永光使用土地16年年而不需要支付任何的费用，违反公平原则。庾永光辩称：1.狮民村经济社要求庾永光支付承包款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庾永光从未占有使用过案涉土地，也未获得任何的使用收益。根据(2018)粤0114民初8806号民事判决、(2019)粤01民终12351号判决书可知，案涉合同的解除是由于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案涉土地的性质为原始生态林，庾永光承包案涉土地的目的是用于种植林业作物和农业经济或用于转包给他人，以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如果庾永光可以占有使用案涉土地，那么其也无需要求解除合同且该诉请也不能得到法院支持。所以双方在签订案涉合同后，庾永光并未实际占有和使用过土地。狮民村经济社在上述两案中一直没有明确案涉土地性质，庾永光一直要求其提供红线图以确定土地性质，但其并不配合。狮民村经济社作为案涉土地所有权人，不可能不知悉土地属于生态林范畴，其在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土地可以使用的情况下，要求庾永光支付承包款并无任何事实依据。狮民村经济社一直收到案涉生态林补偿款，故其一开始就知道案涉土地性质，在明知案涉土地属于生态林的情况下，仍与庾永光签订用于种植林业作物和农业经济的承包合同，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2019)粤01民终1235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狮民村经济社签订合同中存在重大过错。2.本案中庾永光才是受害方，承包的土地不能使用外，还要承担抵扣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庾永光曾为狮民村经济社完成村道水泥路过错，狮民村经济社没有能力支付工程款，双方就拖欠的工程款在2004年12月28日进行对账，狮民村经济社在2000年10月份起按照拖欠工程款的7%计算每年利息，至2004年12月28日狮民村经济社拖欠工程款及利息共计624042元，上述费用抵扣了承包合同的全部承包款51万元。签订案涉合同后，狮民村经济社无需再向庾永光支付工程款和利息，且其一直收到案涉土地补偿款，其没有产生任何损失。若判决庾永光支付承包款对其明显不公。3.狮民村经济社要求庾永光支付承包款的实际性质为占有使用费，是因占有使用后获得收益所要支付的费用，所以不能说即使没有收益也要承担支付承包款的风险。狮民村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庾永光向狮民村经济社支付2005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5日的承包款232504.1元。（合计13年247天，每年按照租金17000元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庾永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庾永光作为原告诉狮民村经济社作为被告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8）粤0114民初8806号，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庾永光与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狮民村经济联合社于2004年12月23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于2018年9月5日解除；二、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狮民村经济联合社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庾永光返还租金51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1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8年9月5日计算至清偿日止）；三、驳回庾永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50元，由庾永光负担171.7元，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狮民村经济联合社负担4378.3元。后狮民村经济社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9月16日作出（2019）粤01民终12351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上述生效判决，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如下事实：2004年12月23日，庾永光与狮民村经济社签订《山地承包合同》，约定：狮民村经济社将土名五条松的山地约400亩【四至范围：东至山顶，西至山顶（以流水落五条松山窝为界的汇水面积），南至香粉车路入口，北至流水落五条松山坑口的山地汇水以及上游狮民村界内的流水山坑】发包给庾永光承包经营，用于种植林业作物和农业经济开发，可利用山地水资源开发经济、旅游等项目，但必须按规定办妥相关报批手续；承包期限13年，即从2005年1月1日起至2034年12月31日止；山地承包款为每年17000元，在合同签订之日起7天内庾永光将三十年的总承包款510000元一次性向狮民村经济社缴清，不得拖欠，否则，作乙方违约处理；在承包期内，乙方不得擅自改变山地的性质、用途，若确需改变时，必须向有关部门办妥报建、审批手续方可进行；在承包期内，国家补偿的生态林补偿款归狮民村经济社所有；在承包期内，如乙方因特殊原因不能继续履行合同时，可提前三个月通知甲方解除合同。因狮民村经济社欠庾永光工程款及利息共510000元。2005年2月1日，庾永光以该工程款及利息向狮民村经济社抵上述承包款510000元。上述案件诉讼中，庾永光陈述：庾永光不清楚该山地是属于原始生态林，庾永光实际想租用该土地用于种地林业作物和农业经济开发。对于诉讼时效，从签订合同之后，庾永光不清楚土地的性质，而且对方也没有交付；庾永光与狮民村经济社有联系，但狮民村经济社也没有明确的答复，所以庾永光认为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在签订合同之后，庾永光一直没有到五条松山地实际看过；签订完毕之后，庾永光一直与狮民村经济社协商转租给其他人，但在该期间经过了解，该山地是属于生态林，是无法砍伐的，所以庾永光与狮民村经济社协商解决，但狮民村经济社一直没有答复；庾永光根据法院的调令向农林局申请调查案涉土地的性质用途，但农林局因庾永光不能提供红线图，所以没有出具相关的书面证明，口头说该土地是生态保护地和生态水源保护地，庾永光要求狮民村经济社提供红线图。狮民村经济社陈述：山地涉及的面积比较大，在签订时已经交由庾永光进行开发、种植，虽然没有书面的交接证据，但从2004年至2018年期间，庾永光从未向狮民村经济社发出任何的书面要求将山地交付给庾永光使用的证明原件，由此可以推定，该合同的交接在合同签订时已经履行。因为租金已经支付，所以在2005年1月1日之前已经交付；狮民村经济社没有红线图；狮民村经济社认为该合同应继续履行，因为这涉及到全体村民的权益，而且该山地从合同签订至今都在庾永光的掌控之下，庾永光如认为该山地没有其他经济价值或经济价值较小时要给回，这损害了狮民村经济社的利益，而且也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对庾永光主张的案涉承包山地为生态林、水源地，狮民村经济社是不清楚的。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发函询问案涉土地性质，该局回函称：根据提供的资料，经核查，该地块属于林业部门认定的林地。承包红线范围在林权证红线范围内，如需采伐林木必须依法办理林木采伐手续，可依法用于种植林木，不得擅自改变林地用途和用于种植农作物。另，本案中，庾永光向一审法院提交狮民村村民委员会与庾永光于2004年12月28日签名确认的《花山镇狮民村村道工程欠庾永光工程款及利息》以及《花山镇狮民村村道工程付工程款对账单》，拟证明其曾为狮民村经济社完成村道水泥路工程，狮民村经济社没有能力支付工程款，双方约定还款情况及利息情况。狮民村经济社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认为对账单的甲方是狮民村村民委员会，且合同约定的是510000元，对账单显示是600000多元。一审法院认为：在（2018）粤0114民初8806号案件中，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狮民村经济社向庾永光交付山地，庾永光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用途进行使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庾永光以其对狮民村经济社的债权510000元抵租金510000元，应当视为庾永光已经支付租金。在（2019）粤01民终12351号中，本院认为狮民村经济社在未告知对方案涉土地性质的情况下，仍与庾永光签订案涉合同约定用于种植林业作物和农业经济开发，导致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明显具有主观上的过错，并驳回狮民村经济社的上诉，维持（2018）粤0114民初8806号原判。在（2018）粤0114民初8806号案件中，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庾永光以债权抵扣形式已经向狮民村经济社支付租金，并判决狮民村经济社向庾永光返还租金510000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在（2019）粤01民终12351号案件中，本院认定案涉合同的解除，狮民村经济社明显具有主观上的过错。另，在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区分局发函得知，案涉土地如需采伐林木必须依法办理林木采伐手续，可依法用于种植林木，不得擅自改变林地用途和用于种植农作物，2018）粤0114民初8806号案件中一审法院认定庾永光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用途进行使用，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且案涉土地即使交付庾永光占有使用，庾永光也无法使用并获得收益。因此，狮民村经济社主张庾永光支付2005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5日的承包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狮民村经济联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94元，由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狮民村经济联合社负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确认一审法院（2018）粤0114民初8806号民事判决已经执行完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双方二审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为：庾永光应否向狮民村经济社支付承包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山地承包合同》于2018年9月5日解除，故该合同承包期限2004年12月23日至2018年9月5日已经履行，对于合同已经履行部分，应当根据履行情况进行处理。在合同履行期间，庾永光已经实际获得使用案涉山地的权利，庾永光应当履行相应支付承包款的义务。虽然庾永光无法按照合同该约定的用途对案涉山地进行使用，但是合同明确约定“但必须按规定办妥有关报批手续”，这代表案涉山地有可能无法办妥有关报批手续，存在一定的商业风险，庾永光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同时应当能否预见相应的风险，其仍然愿意签订合同，代表其愿意承担相应的风险，故庾永光即便不能按约定使用案涉土地，仍然应当按照《山地承包合同》的约定向狮民村经济社支付承包款。鉴于一审法院（2018）粤0114民初8806号民事判决已经执行完毕，应视为庾永光未支付《山地承包合同》的承包款。案涉《山地承包合同》约定30年的承包款为51万元，每年承包款为17000元，狮民村经济社主张2005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5日（13年247天）的承包款为232504.1元（17000元/年×13年+17000元÷365天×247天），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狮民村经济社上诉要求庾永光支付上述承包费从2018年9月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但是狮民村经济社一审诉讼请求仅为要求支付232504.1元的承包款，并未主张利息，故本院对狮民村经济社要求利息的诉请不予处理。综上所述，狮民村经济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7号民事判决；二、庾永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狮民村经济联合社支付承包款232504.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88元，均由被上诉人庾永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