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新阳光妇产医院，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书院路**。 法定代表人：林淑金，该医院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玲，系该单位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刚，山东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洪芹，女，198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良玉，男，198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李沧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矫咏梅，山东盈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户现星，山东盈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新阳光妇产医院（以下简称新阳光）因与被上诉人裴洪芹、被上诉人孙良玉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6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阳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玲、刘洪刚，被上诉人裴洪芹、裴洪芹与孙良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矫咏梅、户现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阳光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610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本案一审判决关于医疗损害责任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在整个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诊疗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医疗过错责任明显错误应予纠正。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诉人的医疗过错与裴洪芹的损害结果的原因力为同等至主要责任，即便认定上诉人有过错，应参考鉴定意见中的原因力为同等责任确定医院的过错程度。2.胎儿分娩时即为死体，依法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判决支付孩子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裴洪芹之子娩出时，无呼吸、无肌张力，一直没有生命迹象，分娩时为死体，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上诉人曾在一审就胎儿出生时是否为死体提交鉴定申请，原审根据上诉人提交的病案认定胎儿为活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医疗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等费用计算错误。医疗费：上诉人已经承担了本案所产生的医疗费，上诉人并未实际产生医疗费用，其提交的费用单据与本案无关；死亡赔偿金：即便认定上诉人承担，亦应当按照山东省相关标准计算，不应按照青岛市标准；鉴定费：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对住院病历中“孙良玉”签名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该签名并非上诉人伪造，鉴定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裴洪芹、孙良玉辩称，１.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２.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方面，除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认定错误外（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时提供了谈话录音的原始载体，并当庭播放），对其他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鉴于被上诉人不想再提及失去儿子的痛苦，想尽快结束诉讼而未提起上诉，通过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工作人员的谈话录音可以看出，因上诉人的原因延误了对被上诉人进行剖宫产导致被上诉人之子的死亡。对此，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裴洪芹、孙良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两原告医疗费13188.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护理费40800元、误工费68791元、交通食宿费4000元、丧葬费34395.48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8481元、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共计1264936.46元，按照95%的比例主张为1201689.64元，另外鉴定费23800元、代理费6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总计1390489.6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裴洪芹自2017年8月30日起便在被告处做二胎孕期检查，胎儿各项指标均正常，到达预产期满之日，即2018年1月28日，原告裴洪芹到被告处办理住院手续准备分娩。因被告医护人员怠于实施剖宫产手术的医疗行为致使两原告之子出生后因抢救无效死亡。被告的诊疗行为给两原告及其两个家庭造成巨大的经济及精神损害，为此两原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裁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裴洪芹、孙良玉系夫妻关系。自2017年8月30日起，裴洪芹到被告处进行二胎孕期检查。2018年1月28日，裴洪芹因停经40+1周待产入院。入院主诉：待产。停经40+天B超确诊宫内妊娠，符合孕周，并出现轻微早孕反应，持续3个月好转。停经早期因既往多次流产史保胎治疗2个月（具体用药不详），停经3月余自觉胎动，持续良好至今。自诉孕中期唐氏筛查显示：21-三体年龄高风险，未行进一步产前诊断检查，自诉四维彩超未见异常（未见报告单），OGTT未检查。孕晚期否认头痛、头晕、眼花、心悸等不适，双下肢无水肿。孕后期产检空腹血糖示5.18mmol/L，入院后监测空腹血糖示5.6mmol/L，诊断“妊娠期糖尿病”。孕妇现自觉胎动好，无腹痛，阴道无流血、流液情况，近期饮食、睡眠可，二便正常，孕期体重增长15公斤；入院诊断：1.妊娠40+1周G5P1LOA；2.妊娠期糖尿病；3.脐带缠绕（绕颈1周）。入院当日给予普贝生引产，后行腰硬联合麻醉下-子宫体部（纵切口）剖宫产术，娩出一男婴，新生儿重度窒息，阿氏评分1分钟评1分（心率10次/分），立刻给予新生儿复苏抢救，未果。裴洪芹住院56天后，于2018年3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1.胎盘早剥三级；2.子宫胎盘卒中；3.产后出血；4.妊娠40+1周G5P1LOA剖宫产；5.妊娠期糖尿病，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一审审理中，两原告申请对被告本案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与两原告之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如有因果关系则原因力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8年4月3日，该鉴定所以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其不能完成委托为由，将鉴定退回。 后两原告申请对《劝住院患者外出告知书》中患者本人签名“裴洪芹”是否为其本人所签、《剖宫产术知情同意书》中患者本人签名“孙良玉”是否为其本人所签、《新阳光医院病历》中姜淑平告知内容中的签名“孙良玉”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6月1日作出鉴定意见：（一）检材一《劝住院患者外出告知书》中患者本人签名处“裴洪芹”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一上裴洪芹书写的签名是同一人所写。（二）检材二《青岛新阳光妇产医院剖宫产术知情同意书》患者本人签名处“孙良玉”签名，检材三《新阳光妇产医院病历》（时间为：2018-01-2819:50）左下方“孙良玉”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二上孙良玉签名均是同一人所写。两原告提交书面异议称该鉴定意见前后表述矛盾，概念表述含糊笼统，不予认可。针对两原告上述异议，该鉴定所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鉴定答复函：笔迹鉴定是一门复杂的专门科学，笔迹的自身同一不是绝对等同，是包含着差异的同一。《笔迹鉴定规范》（SF/ZJD0201002-2010）第3部分笔迹鉴定结论的种类及判断依据3.1.1肯定同一a）“检材与样本字迹存在足够数量的符合特征，且符合特征总和的价值充分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规定中，没有规定、也不可能规定符合特征的具体数量，当然也不可能规定不符合特征的具体数量。数量多少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两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7800元。 两原告对上述笔迹鉴定意见及鉴定答复函仍有异议，申请对《新阳光妇产医院病历》中“孙良玉”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重新进行鉴定，被告同意两原告上述重新鉴定申请，双方协商到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2018年12月6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不能确定标称时间为“2018-01-2819:50”门诊号住院号为“20171358”的《新阳光妇产医院病历》原件落款处左下侧“孙良玉”署名字迹与供检的孙良玉签名样本字迹是否同一人书写。两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000元。 笔迹鉴定后，两原告再次申请对被告本案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该过错与两原告之子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如有因果关系则原因力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上述项目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9月5日作出鉴定意见：青岛新阳光妇产医院对患者裴洪芹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裴洪芹之子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医院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损害结果的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立场分析建议为同等～主要程度范围。 两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提出书面异议称：一、鉴定过程中，鉴定专家与被告院长杨培玲交谈过，杨培玲陈述，当时针对裴洪芹的疼痛反应也曾怀疑是不是胎盘早剥，但未能及时实施相应措施，任由该疼痛状态继续发展，让裴洪芹继续待产，被告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是导致两原告之子出生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主要及全部原因。二、鉴定意见第五条分析说明第3项中“关于本案剖宫产术的决定是因患者方要求还是医院经临床检查后决定的客观事实争议，本次鉴定无法评价，建议法庭进一步举证审理确定。有关实施手术的具体时间争议，从临床医学上通常按照手术麻醉记录单作为依据判断，但本次鉴定认为医患双方在实施手术具体时间上的争议，并不影响本案结果的鉴定评价”，通过该鉴定及专家意见的陈述，其才明白在该环节就应当举证证明，作为患者其不懂得应当在鉴定过程中提交系患方强烈要求实施剖宫产的证据。即便如此，在患方强烈要求下，仍然无济于事，造成悲剧发生，本案的关键在于实施剖宫产的时间早与晚的节点之上，如提前30分钟，两原告之子不至于因为重度窒息而抢救无效死亡。“临床医学上通常按照手术麻醉记录单作为开始手术的时间依据”只是要求确定实施手术的具体时间，本案中实施手术的时间是确定的，而决定是否做剖宫产手术、由哪一方作出的决定，是本案责任大小的关键。鉴定专家没有通知医患双方进一步举证证明到底是由哪一方先提出的剖宫产证据，与本次鉴定意见的结果具有密切的关系。综上，被告未及时、正确地查明裴洪芹腹痛症状的真实原因，延误了对裴洪芹实施剖宫产的最佳时机，在裴洪芹待产期间出现异常时，未采取任何针对性护理措施，构成误诊、漏诊，存在严重的主观过错，应对两原告之子的死亡承担全部过错责任。 被告对该鉴定意见提出书面异议称：一、裴洪芹37岁，妊娠40+1周，孕4产1，妊娠糖尿病，根据高危妊娠分级管理的要求给予普贝生促宫颈成熟并制定诊疗、分娩计划是符合规定的。二、普贝生放置、观察是符合规范的，16:30取出普贝生，观察记录、产程记录为证，两原告认为普贝生是在剖宫产时取出，是毫无根据的猜忌。三、根据产程管理指南要求，胎心听诊、宫缩触诊是产程观察中基本、主要的手段。17：00胎心一过性下降，给予吸氧、左侧卧位等处置15分钟，胎心恢复正常，并开始给予持续胎心监护，所以对其胎心及宫缩变化的监测观察是规范的。四、胎盘早剥多有阴道出血、子宫张力高、腹痛异常，早期便可出现胎心异常为首发症状。但裴洪芹是隐性胎盘早剥，临床上不具有典型性，无阴道出血、无宫底升高等体征，早期发现有困难，但从不典型轻症即0-1级症状可不明显，至2-3级时病情往往急剧变化，猝不及防。五、裴洪芹隐性胎盘早剥，与其多次流产致子宫内环境损伤严重、妊娠期糖尿病导致子宫胎盘微血管病变、病情隐匿等高危因素有关，与其诊疗行为无关。六、新生儿娩出时，无呼吸、无肌张力，立即进行抢救。虽然经过抢救，一直没有生命迹象。根据医学理论，新生儿出生时是死体，并非是活体。综上，在整个诊疗过程中，被告的医护人员严格按照产科医疗规范实施医疗操作，多次给患者家属知情交代并签字，产妇引产及剖宫产指征明确，过程符合要求，病历如实记载完成并依家属要求进行封存，并不存在鉴定意见所称的诊疗过错。 2019年12月9日，该鉴定中心针对原、被告上述异议出具答复函：1.对于医院未能及时分析、评价孕妇腹痛原因方面的问题，本次鉴定文书已进行详细说明，并指出医院存在过错。2.关于本案剖宫产术的决定问题。医患双方陈述及病历记载具有争议性。病历记载2018-1-28-12:30主任医师查房记录记载，考虑孕妇三次不良孕产史，此次怀孕为珍贵儿，也具备剖宫产手术指征，孕妇及家属听取后表示知情理解拒绝剖宫产，要求行欣普贝生引产，经阴试产，表示愿意承担相应风险并签字于相关知情同意书。19:10PM患者诉疼痛难忍，立即报告医生，决定急诊行剖宫产术，但患方陈述于16:30PM即要求剖宫产术，医方不同意且无人看护；17:55PM在患方的强烈要求下，医方同意实施剖宫产，但前提必须先交钱才能实施手术；18:48PM患方交钱后医方才将孕妇推入手术室。对此客观事实的质证审理、确认以及如何指导举证等，均超出本次鉴定的能力范围，需法庭予以说明审理。故医患双方在剖宫产的要求、实施时间延迟方面的争议，对判断未能及时手术具有影响作用。3.关于医患双方在实施手术时间上争议与本次鉴定评价的影响。鉴定文书已说明并不影响本次结果的评价。即孕妇出现腹痛之后医院病情观察不全面，未能及时识别诊断隐形胎盘早剥病情，诊疗工作存在过错的评价，并不受手术时间争议影响；但患儿死亡结果受到手术时机的影响，故需法庭进一步对医患双方的法庭陈述及相关证据审查予以判明，以在法律层面上确定被告医院的民事过错程度和赔偿程度。两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0元。 庭审中，两原告针对各项诉讼请求及计算方式提交了相关证据，被告进行了质证： 1、医疗费13188.98元：提交新阳光门诊收费收据24张、POS签购单５张、住院预缴医药费收据3张计10762.9元；青岛市第八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2张计418元；青岛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收费票据7张计1410.34元；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收费票据４张计597.74元，系裴洪芹到被告处进行产前检查、预缴的住院费用以及因被告的不当医疗行为造成损害，进行急救及治疗所支出。 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被告之外的其他医院出具的收费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被告出具的相关收据大部分是前期检查费用，该费用应由两原告自行承担；两原告之子出生过程中发生的费用被告已经代为承担，两原告没有承担相应费用。 2、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裴洪芹在被告处住院56天，按照每天100元计算。 被告认可裴洪芹住院56天，但称因本案诉讼系针对两原告之子死亡，裴洪芹住院产生的费用不应由其承担。其保留对裴洪芹住院期间产生的住院费用的追偿权。 3、误工费68791元：按照2018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8791元主张12个月（68791元/年÷12个月×12个月）。 被告不认可两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标准及误工期限，误工期限认可住院的56天，计算标准请求法院认定。 4、护理费40800元：提交孙良玉签订的购房协议书及收据，孙良玉的劳动合同、工资表及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孙良玉因护理未发放工资证明各1份，证明两原告在青岛长期居住、工作，孙良玉系青岛凯文印务有限公司职工，月工资收入6800元，因护理裴洪芹6个月未上班，据此主张6个月的护理费（6800元/月×6个月）。 被告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特别是购房协议书和收据；不能根据劳动合同、工资表及参保证明等认定护理损失，两原告没有提交实际未发或少发工资的银行流水等证明；月收入6800元远远超出了纳税基数5000元，在两原告没有提交任何纳税证明的前提下，主张的月收入6800元不能成立。 5、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按照2019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4484元/年计算20年。 被告称若应由其承担，应按照山东省的相关标准计算。 6、丧葬费34395.48元：按照2018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8791元计算6个月（68791元/年÷12个月×6个月）。 被告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7、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8481元：按照2018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8791元计算3人15天（68791元/年÷365天×3人×15天）。 被告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8、交通食宿费4000元：提交交通费票据1宗，系两原告及代理人到北京鉴定听证时花费。 被告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听证人数应以两人为宜，且上述费用被告同样支出，不属于鉴定费用，也不是诊疗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应由各自承担。 9、鉴定费23800元：提交鉴定费发票3张。 被告对鉴定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对笔迹鉴定，因最后鉴定意见也并非是被告伪造签名，因此相关费用应当由两原告承担；对因果关系鉴定，应当按照鉴定意见的同等责任比例由双方承担。 10、代理费65000元：提交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及代理费发票各1份，系两原告为本案委托代理人支出。 被告称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现行相关规定被告承担对方律师费的前提是需要双方约定或者法律明确规定，而原、被告之间并无该约定；立案时该费用是待定金额，不能依据代理费发票认定两原告已经实际支付该费用，因此该费用不应当由被告承担。 1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两原告为生育二胎投入太多的精力与物力，期盼多年的二胎男孩因被告的过错导致死亡，给两原告及家庭造成巨大的精神打击。鉴于裴洪芹年龄已高，再受孕生育的机会渺茫，主张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情、合理、合法。 被告称不应由其承担。 被告对两原告主张的上述各项损失还认为若应由其承担，均应当按照同等责任比例划分。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医疗损害引发的侵权责任纠纷，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应当根据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医疗损害侵权责任有四个构成要件：一、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患者的损害；三、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医疗机构或医务人员的过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两原告之子出生时系活体还是死体；（二）被告的医疗行为对两原告之子死亡结果的医疗过错原因力是多少。 关于两原告之子出生时系活体还是死体。被告主张两原告之子娩出时，无呼吸、无肌张力，一直没有生命迹象，根据医学理论，两原告之子娩出时为死体，依法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两原告的诉求不应予以支持，并申请对胎儿分娩时是否为死体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提交的病案记载：新生儿重度窒息，立即断脐后转至辐射台复苏抢救，阿氏评分1分钟评1分（心率10次/分），告知家属不排除新生儿窒息死亡等可能，必要时转院诊疗等，可以得知胎儿出生时系活体，经抢救无效死亡，一审法院据此对被告上述主张不予确认，对被告提出的上述鉴定申请不予受理，被告应赔偿两原告相应的合理损失。 关于被告的医疗行为对两原告之子死亡结果的医疗过错原因力是多少。一审法院认为，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并依法作出鉴定意见。对原、被告提出的相关鉴定异议，该鉴定中心业已出具书面答复函予以说明，且在一审法院释明后，原、被告均未在限定期限内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两原告对被告的医疗行为对两原告之子死亡结果的医疗过错原因力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重新鉴定情形，故一审法院对两原告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受理，对鉴定意见予以确认。两原告提交手术当日18：48的POS签购单，证明被告系在其强烈要求下先交费后才实施的剖宫产手术，因此错失实施剖宫产手术的最佳时机，导致两原告之子死亡。一审法院认为，该POS签购单仅可以证明相关医疗费用的支出情况，无法证明两原告上述主张，且其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结合病案记录，一审法院对两原告上述主张不予确认。依据原、被告举证查明的事实以及损害后果，以认定被告的医疗行为对两原告之子死亡结果的医疗过错原因力为80%为宜。 关于两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鉴定费，证据确实充分，计算方式和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两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3188.98元，其中孕期检查费用2663.9元，应由两原告自行承担；剩余费用10525.08元，虽然被告主张实施剖宫产手术当日的相关费用其已代为承担，且被告之外的其他医院出具的收费票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具体费用以两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为准，故被告应在10525.08元的医疗费限额内赔偿两原告合理医疗费损失。 关于两原告主张的误工费68791元，裴洪芹实施剖宫产手术后住院56天，结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按照2018年青岛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8791元支持其误工期限90天的误工费为16962.16元（68791元/年÷365天×90天）。 关于两原告主张的护理费40800元，两原告提交孙良玉的劳动合同、工资表及青岛市职工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证明孙良玉在事发前一年月工资为6800元，但未提交完税证明，一审法院按照个税起征点5000元为标准支持其护理费；考虑裴洪芹确需护理的实际需求，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其护理期限1个月的护理费为5000元。 关于两原告主张的交通食宿费4000元，该费用系两原告及代理人到北京进行鉴定听证时花费，应由两原告自行承担。 关于两原告主张的代理费65000元，该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两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根据被告的过错及损害后果，并考虑现实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0元。 综上所述，两原告在本案中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0525.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误工费16962.16元、护理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丧葬费34395.48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8481元、鉴定费23800元，共计1194443.72元，被告承担其中的80%即955554.98元，另被告还需支付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合计985554.98元。 一审判决：一、被告青岛新阳光妇产医院赔偿原告裴洪芹、孙良玉各项损失共计985554.9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裴洪芹、孙良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关于责任比例，一审法院住院病案记录与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新阳光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裴洪芹与孙良玉之子出生时是活体还是死体问题，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病案，新生儿出生时重度窒息，心率10次/分，一审据此认定孩子出生时系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医疗费、鉴定费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已经承担了本案纠纷所产生的医疗费，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两次鉴定的鉴定意见不一致，一审法院根据案情判令鉴定费用由上诉人承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2元，由上诉人青岛新阳光妇产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亚荣 审判员  鲁 宇 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岩 书记员刘云龙 书记员李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