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06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澄潭江镇大圣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澄潭江镇大圣村。负责人：王朝辉，系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宝雄，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苏朗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沐阳经济开发区上虞路**。法定代表人：杨成志，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湘江，浏阳市远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浏阳市澄潭江镇大圣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圣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苏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81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圣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苏朗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用均由苏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属实，作出的判决错误。1、本案业务是苏朗公司与张志成等村民发生的业务行为，不是与大圣村委会的业务行为。本案的客观事实是苏朗公司的业务员朱成言代表苏朗公司与张志成为代表的自发组织的几个村民协商，在原小源村张志成等村民所在的地段安装路灯工程。这是村民的自发行为，根本不是大圣村委会的行为。2、每盏路灯的单价为1400元，而不是3200元。苏朗公司的业务员朱成言与张志成等村民协商的每盏灯的单价为1400元，100盏路灯。合同上虽写有每盏灯单价为3200元，但除每盏灯1400元外其余的款项，朱成言代表苏朗公司与张志成等村民表示由苏朗公司负责，只要求村民代表配合加盖村委会公章，由苏朗公司从上级部门搞钱下来，不要求村民对1400元每盏之外的货款再承担任何责任，也不要求村委会承担任何责任。3、合同加盖村委会的公章仅是苏朗公司要求个别村民为了配合苏朗公司从上级部门申请补助的行为，不是双方的买卖合同行为。盖公章的行为根本不是大圣村委会的买卖行为，也不是大圣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村级集体经费开支都是经上级行政部门审核批准的政府财政拨款，且村集体5万元以上的项目必须经政府审批立项的。1、涉案合同金额达324800元却没有任何政府部门立项，也没有当地任何政府部门的审批，这显然不是村委会的集体行为。2、已支付的70000元的路灯款是由村民个人集资支付。上述两点事实完全证明本案根本不是大圣村委会与苏朗公司的合同关系。三、苏朗公司明知本案的合同相对方是以张志成为代表的几个村民，明知村委会加盖公章的行为是苏朗公司声称要到政府部门去搞补助，却故意要求大圣村委会承担责任。苏朗公司的行为完全是利用虚假合同骗取大圣村集体财产的违法犯罪行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大圣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苏朗公司辩称：在一审审理期间苏朗公司作为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结算单据可以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客观真实的，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大圣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苏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大圣村委会立即支付苏朗公司货款2548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履行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大圣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4日，浏阳市澄潭江镇小源村作为甲方与苏朗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太阳能路灯，数量为100盏，单价是3200元，产品保修期为3年；安装调试好付货款50％，余款2016年底付总金额的95％，余款2017年底一次性付清。合同尾部，苏朗公司在乙方处盖章，苏朗公司业务员朱成言在乙方处签字，浏阳市澄潭江镇小源村民委员会在甲方处加盖了公章，孙志成在甲方处签字。合同签订后，苏朗公司依约为原小源村安装了116盏太阳能路灯，张志成陆续向苏朗公司支付了70000元货款。2016年下半年，原小源村合并至浏阳市澄潭江镇大圣村。2017年10月22日，苏朗公司作为乙方，大圣村委会作为甲方共同签订了《太阳能路灯验收报告》，记载：“经甲乙双方现场勘察，乙方为甲方安装太阳能路灯一百一十六盏，全部符合合同签订的质量要求，验收合格。按照签订的合同，供需付款叁拾贰万肆仟捌佰元整（324800元）”，该报告验收人员签字处，孙志超、王某、朱成言、黄传信、张某签字，大圣村委会加盖了公章。关于签字人的身份，孙志超系原小源村村支书，但在《太阳能路灯验收报告》签订时其已没有在大圣村任职；王某系大圣村委会委员，朱成言、黄传信、张某均为苏朗公司工作人员。关于该报告显示货款为324800元，苏朗公司称该记载为总货款，但此前大圣村委会已经支付了70000元货款，故尚欠货款应为254800元；大圣村委会则陈述70000元货款系张志成个人支付，与大圣村委会无关。关于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大圣村委会称因张志成以其个人名义与苏朗公司签订的合同，涉案路灯也都安装在原小源村小源片张志成家附近，货款也系张志成支付，故涉案太阳能路灯的买方应当为张志成；苏朗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涉案太阳能路灯的买方为原小源村村委会，并认为因原小源村并入大圣村，故合同相对方应为大圣村委会。大圣村委会另陈述，2017年10月22日以后，苏朗公司与大圣村委会对涉案货款进行过协商，并于2018年年底至2019年初达成合意，确认大圣村委会应支付苏朗公司货款110000元，苏朗公司向大圣村委会出具了110000元的发票，双方重新签订了标的为110000元的《验收报告单》，大圣村委会村主任王朝辉还在该报告单上签字认可，但后来苏朗公司将发票及《验收报告单》收回了。对此，苏朗公司则陈述：确实就尚欠货款有过协商，当时协商的金额为110000元，但条件为大圣村委会立即付款；苏朗公司开具过110000元的发票，但没有与大圣村委会另行签署《验收报告单》；同时，因大圣村委会没有依约立即付款，故协商的条件未成就，苏朗公司收回了发票，并不再认可110000元的协商金额。因催收未果，苏朗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大圣村委会为证实涉案买卖合同系张志成个人行为，向一审法院申请张志成作为证人出庭，张志成陈述：1.2015年7月24日的合同是其组织签订的，虽合同签订时记载的单价为2800元，但当时同苏朗公司工作人员朱成言口头约定是单价1400元，并约定另外1400元由苏朗公司工作人员朱成言负责解决；2．签订该合同之前，张志成的本意是以个人名义签订，但苏朗公司不同意，要求加盖村委会公章，故最后合同是以小源村村委会的名义与苏朗公司签订的合同；3．支付的70000元货款是通过村民集资由张志成的账户支付的，并非张志成的个人资金；4．因该路灯项目是张志成经手的，故张志成在2017年10月22日的《验收报告单》上签字，但该报告单上的公章并非张志成加盖的，可能是苏朗公司找村上的人加盖的；5.2017年10月22日以后，苏朗公司与大圣村委会有对该货款进行过协商，协商的金额是110000元，苏朗公司还开具了发票并另行出具了《验收报告单》，但苏朗公司在2019年收回了发票及新的《验收报告单》。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大圣村委会向苏朗公司购买太阳能路灯，有《销售合同》及《太阳能路灯验收报告》为证，双方之间形成了真实、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大圣村委会应当及时向苏朗公司给付货款。大圣村委会辩称其并非合同相对方，一审法院认为，原小源村村委会在《销售合同》上作为合同甲方加盖公章、时任原小源村村主任张志成亦在该合同上签字，且合同签订后苏朗公司履行合同约定将涉案太阳能路灯安装于原小源村小源片处，故原小源村村委会系《销售合同》的相对方、涉案买卖关系的买受方；因原小源村并入大圣村，故大圣村委会应对原小源村委会的债权债务予以继受。同时，大圣村委会在《太阳能路灯验收报告》上加盖公章、时任大圣村委员的王某在《太阳能路灯验收报告》上签字，均系对尚欠货款的确认行为，故大圣村委会系本案买卖合同相对方，其提出涉案买卖行为系张志成个人行为的辩解意见，因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大圣村委会辩称双方经协商后变更货款金额为110000元，但仅有证人证言，而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苏朗公司亦陈述因条件未成就而不再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因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贷款基准利率已取消，故苏朗公司可以请求大圣村委会支付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起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现苏朗公司请求大圣村委会支付自起诉之日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浏阳市澄潭江镇大圣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苏苏朗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48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以2548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122元，减半收取2561元，由浏阳市澄潭江镇大圣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苏朗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大圣村委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浏阳市进一步完善乡村财政财务管理办法》和《澄潭江镇村级财务管理办法》，拟证明2015年1月1日起如涉及50000元以上工程项目需向财政所备案。首先需村民大会同意，且需进行公开招投标。涉案路灯项目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也未进行公开招投标，所以合同无效。2015年3月1日起工程项目超过100000元以上需由村民代表大会同意方可立项，否则镇财政所不予备案。2013年浏阳市出台了《浏阳市村级财务管理办法》进一步要求完善乡村财务管理办法。大圣村委会申请证人王某、张某、吴某出庭作证，拟证明：1、合同签订时约定路灯单价是1400元／盏，超过部分由苏朗公司负责去上面申请资金。因为要搞项目资金需要村委会配合，所以村委会才在合同上面加盖了公章。公章加盖也是苏朗公司找人私自加盖，不是村委会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后来因为村民集资了70000元后，就无法再集资另外的款项资金，剩下的92400元需要村委会想办法解决。村民找村委会，村委会就跟苏朗公司协商后期货款共11万元（包括后期竖杆调试）；2、村委会的项目开支国家有具体规定，涉及50000元以上的项目支出需镇政府、财政立项，由财政审批。立项再进行招投标，那么合同才有效。如果没有立项招投标，即使是村委会签了合同也是无效的，财政是不会拨款，因为所有的资金都是上级部门财政支出，村委会没有资金。苏朗公司质证称：对《浏阳市进一步完善乡村财政管理办法》和《澄潭江镇村级财务管理办法》的三性均有异议，苏朗公司主要是对其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因为村级管理办法与本案不具有必然的联系。村级管理办法是大圣村自己制定的，不属于必然考虑的一种证据，所以其证明目的以及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对三位证人的证言有异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理由如下：首先，三位证人与大圣村委会存在利害关系。两位证人是村民，一位是原村委会的领导，所以其证明效力因具有利害关系应当受到影响，证明力不大。其次，证人拟证明的事实都不属实，与客观事实都不相符，在没有其他的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当时约定的价格为1400元／盏。其关于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张志成的个人行为以及验收报告的签名是为了配合申请项目资金的陈述均与客观事实不符，也违背常理。尤其是证人王某的证词，其作为村委会的领导，本身在验收报告上面都签字认可了的，所以他的陈述属于前后矛盾。现证言与书证发生矛盾，所以不能够达到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最后，关于证言的效力问题。苏朗公司认为证人证言的效力远低于书证的。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验收报告均证实了项目发生的主体以及应当支付的价款，故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来源可靠、内容真实，与本案相关，予以采信。三位证人与大圣村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询问了苏朗公司湖南片区的负责人朱威，并制作询问题笔录。苏朗公司质证称：对询问笔录无异议。大圣村委会质证称：朱威是朱成言的儿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朱威对1400元／盏予以否认是属于颠倒是非。其次，朱威也无法证明其在场。同时，张某是路灯施工人，一审已调查清楚。朱威否认张某安装了路灯属于不诚实。综上，对朱威的谈话内容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如下：苏朗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均无朱威签名，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朱威经手涉案买卖合同，故对朱威的陈述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10月25日，浏阳市为进一步完善乡村财政财务管理出台了《浏阳市乡镇财政财务管理办法》和《浏阳市村级财务管理办法》。2015年1月1日，浏阳市澄潭江镇财政所制定了《澄潭江镇村级财务管理办法》。该管理办法第二项支出管理中规定：“工程项目建设：5万元以上的工程项目需先申报交财政所备案。承包项目报财政所需资料：1、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同意项目承包建设的会议记录和会议签到复印件、项目公示照片（公示内容需含投资预算）；2、5万元以上的工程需项目申报表、招标公告、竞标会议记录、中标通知；3、工程承包合同；4、项目竣工后，对工程验收、结算情况进行通报的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和会议签到复印件；5、工程验收结算报告、公示照片；6、工程款税务发票。从2015年3月1日起，村级公益设施建设10万元（含10万元）以上的项目必须由村党组织报经镇党委批准同意，并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后方可立项建设，否则所产生的费用不得计入村账，并追究村党组织书记和村民委员会主任的责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买卖合同的效力；2、大圣村委会应支付的剩余货款。关于涉案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苏朗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加盖有“浏阳市澄潭江镇小源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时任小源村村主任张志成亦在该合同上签字，虽大圣村委会主张涉案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销售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应予确认。关于大圣村委会上诉称涉案合同因违反浏阳市及澄潭江镇村级财政管理办法而无效的意见，因村级财政管理办法系政府对村级财政的内部管理规定，不应对第三人产生拘束力。此外，该财政管理办法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小源村村委会违反村级财政管理办法签订的涉案合同不宜认定无效，故对大圣村委会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大圣村委会应支付的剩余货款。本院认为，虽然大圣村委会主张双方约定的路灯价款为1400元/盏，但合同、验收报告均已明确载明价款，且加盖有大圣村委会的公章，因此，涉案合同价款应以验收报告上经双方确认的价款为准。现查明，验收报告上经双方确认的价款为324800元，大圣村委会已付70000元，剩余货款为254800元，故大圣村委会应支付的剩余货款为254800元。综上所述，大圣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22元，由澄潭江镇大圣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柏寒审判员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柴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