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1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柏圣涛，男，197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临邑县支行，住所地山东省临邑县。负责人：许亚巍，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山东众成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言自，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江卫国，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玲，女，1979年6月1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员工，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德州市分行，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负责人：王学义，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琪，男，198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员工，住山东省临邑县。上诉人柏圣涛、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临邑县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德州市分行（以下简称农发行德州市分行）、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山东省分行（以下简称农发行山东省分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8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柏圣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农发行德州市分行、农发行山东省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在被转出的405万元款项范围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对其侵权行为给柏圣涛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100%的赔偿责任。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也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认定临邑县支行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依据侵权责任归责原则不同，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侵权行为应属于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的一般侵权行为。柏圣涛认为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行为具备一般侵权行为的全部构成要件。具体为：首先，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侵权事实清楚，过错明显。一审中柏圣涛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存在拒不协助查询、扣划冻结的消极不作为的侵权行为；同时，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对外正常开展业务，对其法律上负有协助执行机关查询、扣划、冻结被执行人账户的义务是明知的，存在明显过错。其次，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侵权行为给柏圣涛造成损失客观存在，且损失与侵权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执行人现无任何可供执行财产，这一事实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是知晓的，如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在济南市济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阳法院）向其发出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时，如实向法院提供临邑县锦源纺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源纺织公司）的存款情况，法院可以正常采取查封、扣划措施，柏圣涛的债权完全可以正常实现。综上，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侵权行为具备承担侵权责任的全部构成要件，除法律另有规定，应对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侵权行为不存在任何可以减轻责任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该法第三章具体规定了侵权人不承担责任和减轻责任的情形，第三章共计六款，柏圣涛认为农发行临邑县支行行为不符合该六款中的任何一款。一审判决在论述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应承担责任部分时，认为综合考虑过错程度、债权无法实现的原因及实现胜诉债权的可能性等因素，判令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承担20%的责任。柏圣涛认为本案中，无论是柏圣涛还是济阳法院，对锦源纺织公司账户存款被其他法院扣划致使柏圣涛债权无法实现这一损害后果没有任何过错，且也不存在另外80%责任的承担主体。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主观过错以及柏圣涛胜诉债权无法实现的原因已有论述。柏圣涛的胜诉债权在农发行临邑县支行405万存款能被顺利查封的情况下实现的可能性为100%，而目前执行案件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被终止执行，现有证据显示债权实现已没有可能性。三、一审中柏圣涛主张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如实提供锦源纺织公司存款情况，柏圣涛的胜诉债权便能顺利实现，并实际占用该笔资金并产生相应收益，因此利息损失也属于柏圣涛损失的一部分，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应当予以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农发行临邑县支行辩称，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应从是否构成侵权的角度进行分析。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侵权行为、行为人过错、损害事实、行为与损害的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需同时满足以上四个条件，否则，不应认定构成侵权。第一、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不构成侵权行为。首先，柏圣涛的债权未能实现的主要原因是被执行人目前没有履行能力，是早就存在的一个客观事实，而非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所造成。其次，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未提供被执行人锦源纺织公司名下粮棉油收购的专用账户2033，并未造成柏圣涛的债权不能执行，该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粮棉油政策性收购资金是否可以采取财产保全措施问题的复函》之规定，不会对柏圣涛的债权产生任何影响，况且该账户内除了归还利息的流水外，并无其它的任何资金流水。再次，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名下3714账户内的资金变化与柏圣涛的债权也没有任何关系，上述账号是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名下的内部账号，法院从该账户中划走的款项系锦源纺织公司交付给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保证金，应该由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优先受偿，退一步讲，即使上述款项不被认定为保证金，上述款项存于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账户中，根据“占有即所有”的金钱属性，上述款项也应当认定为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所有。济阳法院对农发行临邑县支行进行处罚是以“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在收到济阳县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拒不提供锦源纺织公司的账号及流水，导致该公司在被罚款人大额资金被转移，造成该案不能及时执行”为由，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南中院）维持的理由则是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应提供被执行人锦源纺织公司名下的粮棉油收购的专用账户而未提供的这种行为。由此来看，济南中院并未认定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名下账户中的资金转移阻碍了济阳法院的执行行为。第二、农发行临邑县支行虽然在济阳法院的查询过程中存在没有提供被执行人锦源纺织公司名下的粮棉油收购专用账户的过错，但该种过错并不等同于民事侵权中的过错。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在济阳法院的查询过程中，确实没有提供被执行人锦源纺织公司名下的粮棉油收购专用账户，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员工基于司法解释的规定未向济阳法院提供，是出于认识错误，而非出于主观过错，该过错是一种未配合法院查询的协助行为。该种错误行为已经受到济阳法院的司法处罚，并不等同于民事侵权中的过错，不能将此过错无限放大进而推导出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第三、柏圣涛的损失暂未确定。（2014）济阳民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尚未执行终结，柏圣涛始终享有通过强制执行进行追偿的权利和救济途径。上述案件中的被执行人目前均正常存在，虽然暂时没有财产可供执行，但并不代表永远没有财产可供执行。即本案的损害后果不能确定。第四、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与柏圣涛暂未能实现债权的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首先，处罚的理由是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对济阳法院没有尽到协助配合义务的行为，而不是因为农发行临邑县支行阻碍了柏圣涛执行案件债权的实现。同时，即使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向济阳法院提供了该账户，因该账户中根本没有大额资金的转移情况。同时，根据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柏圣涛的债权也不可能实现。其次，虽然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内部账户中的款项被法院强行扣划，但并不能说明该账户内的资金与柏圣涛的债权之间存在必然联系。1.济阳法院查询的是被执行人锦源纺织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上述账户的开户人为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户名为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系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内部账户，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没有义务向济阳法院提供。2.该账户内的保证金已经转移并特定化。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收取的保证金所对应的流水号是唯一的，可以完全区别于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其他款项，符合特定化的要求。此外，保证金已经移交给农发行临邑县支行，质物已由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占有，质权已经设立。德城区人民法院和济阳法院对上述款项的扣划侵害的是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合法权益，与柏圣涛的债权没有任何关联。退一步讲，即使合议庭认为上述款项不符合保证金的形式要件，那么货币属于一种特殊的种类物，其性质和职能决定货币的所有权不得与对货币的占有相分离，即货币“占有即所有”的原则，上述款项存在于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账户中，应当视为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款项，并非被执行人锦源纺织公司在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处的银行存款。该款项与柏圣涛的债权之间也没有任何关联，与其债权能否实现没有任何因果关系。3.根据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留存的资料，锦源纺织公司2014年5月21日缴存上述保证金后，临邑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2日至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处查询锦源纺织公司名下财产并查封锦源纺织公司名下的全部账号，如果上述款项能够被执行，按照查封顺序，也应当由临邑县人民法院进行扣划。因此，柏圣涛主张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未履行配合义务系导致其债权不能实现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柏圣涛的诉讼请求。农发行山东省分行辩称，同意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意见。农发行德州市分行辩称，同意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意见。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柏圣涛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柏圣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不存在导致锦源纺织公司大额资金被转移、造成济阳法院执行案件不能及时执行的行为，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撤销。一、济南中院维持济阳法院(2018)鲁0125司惩906号决定书，仅是对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拒不提供账户这种行为作出的处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扩大了此处罚的范围。二、根据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提供的流水来看，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未提供的2033账户内并不存在大额资金被转移的情况，不存在阻却实现债权的情形，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行为对执行案件不存在侵权的情形。三、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在协助法院查询锦源纺织公司账户存款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行为与柏圣涛与鲁北炭素公司、锦源纺织保证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民事判决书无法执行、债权未获全额清偿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济南中院(2018)鲁01执复110号复议裁定书的内容来看，济南中院维持济阳法院罚款的原因是对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有义务提供锦源纺织公司名下2033的账户而未提供的行为进行了处罚，即未履行协助义务，而非未能扣划该账户内的存款阻却了申请执行案件的进程。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在该过程中存在的过错是对司法机关的一种配合义务，对柏圣涛申请执行的案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且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该种过错行为已经受到济阳法院罚款50万元的司法处罚。因此，一审法院将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该种过错直接认定为阻却柏圣涛执行案件的过错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四、一审法院认定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内部账户450万元转出的事实阻却申请执行案件的进程没有事实和法律规定。根据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与锦源纺织公司签订的《动产质押合同》，该账户内的款项系锦源纺织公司向农发行临邑县支行贷款4500万元而缴纳至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处的质押保证金450万元。如锦源纺织公司在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处的贷款产生逾期，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对此450万元的质押保证金享有法定的优先受偿权。现锦源纺织公司在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处的4500万元贷款尚处于逾期状态，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对上述质押保证金450万元享有的优先受偿权已经成就。法院强行扣划该款项的行为，侵害的是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优先受偿的合法权益。质押保证金的优先受偿权是法定权利，即使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没有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也不代表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不享有该权利。因此，即使该款项被法院扣划，也并不存在妨害济阳法院执行行为的情形。上述款项是否被扣划，均不会侵害到柏圣涛申请执行案件的权益，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也不存在侵权行为。济南中院在(2018)鲁01执复110号复议裁定书中也未将上述款项被扣划的情形作为对农发行临邑县支行进行司法处罚的理由。一审法院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柏圣涛辩称，一、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拒不提供锦源纺织公司在该行账号、流水及余额的行为导致柏圣涛丧失了唯一一次实现胜诉债权的机会，一审法院认定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在被转出的405万元款项范围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对其侵权行为给柏圣涛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100%的赔偿责任。二、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不存在任何可以减轻责任的事实情形和法律依据。三、一审中柏圣涛主张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关于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上诉状中提到的尾号为0001的账户为该行内部账户，账户内资金为锦源纺织公司交至该行的质押保证金一事，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该账户户名为锦源纺织公司，账户性质为临时账户而非保证金专用账户。且若该账户为保证金账户，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应将该账户置于冻结状态，法院不可能直接从该账户中扣划款项。德城区人民法院完成扣划后，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并未提出执行异议，恰恰说明该账户并非保证金专用账户，否则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不会放弃自己对于质押保证金的优先受偿权。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作为正常经营的金融机构，曾多次因拒不配合法院工作给当事人造成损失，并被判令全额赔偿当事人损失。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对法律及法院权威的藐视、对当事人权益的无视，足以说明20%的赔偿责任不足以使其认识到不配合法院工作的严重性。如若所有银行都效仿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行为，必将给法院审判及执行工作带来更多的困难，给当事人造成更多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农发行德州市分行述称，同意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意见。农发行山东省分行述称，同意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意见。柏圣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农发行德州市分行、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共同赔偿柏圣涛损失400万元及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6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判决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农发行德州市分行、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日，柏圣涛将案外人临邑县鲁北炭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北炭素公司）、锦源纺织公司诉至济阳法院，案由为保证合同纠纷，济阳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济阳民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临邑县鲁北炭素有限公司、临邑县锦源纺织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柏圣涛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自2014年4月1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4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违约金）。”。上述案件审理期间，济阳法院于2014年7月8日向农发行临邑县支行送达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要求查询锦源纺织公司在该行的开户账号及余额。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于同日向济阳法院提供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现将临邑县锦源纺织贸易有限公司银行存款情况提供如下：5281余额零、2531余额3461.76、1501余额零。”济阳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向农发行临邑县支行送达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要求查询锦源纺织公司在该行的开户账号及余额。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于同日向济阳法院提供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现将临邑县锦源纺织贸易有限公司银行存款情况提供如下：5281账户余额为零、2531账户余额3461.76、1501账户余额为零。另外在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户存款余额为450000.00。”。后柏圣涛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济阳民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书向济阳法院申请执行。2014年12月11日，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向济阳法院提供的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你院济阳法执字第906-1号扣划通知书收悉。关于临邑县锦源纺织贸易有限公司在我行临时账户的存款450000.00元，已扣划至济阳县人民法院银行账户。”济阳法院于2016年2月2日作出（2014）济阳法执字第906-4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案在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临邑县锦源纺织贸易有限公司履行了450000元还款义务，依法查询了被执行人的财产情况，并冻结了临邑县锦源纺织贸易有限公司的股金账户及在临邑县人民法院的到期债权，其他均无可供执行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提供不出被执行人其它可供执行财产线索。……”裁定：“（2014）济阳民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17年8月16日，济阳法院再次向农发行临邑县支行送达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要求查询锦源纺织公司2014年6月4日至2014年12月4日在该行开设的1501、5281、2531账户往来账目及流水。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于同日提供给济阳法院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现将临邑县锦源纺织贸易有限公司的银行存款情况提供如下：2014年5月21日转出4500000.00元；2014年7月31日该款项中4050000.00元转出至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年3月16日，济阳法院作出（2018）鲁0125司惩906号罚款决定书，载明：“……一审法院在执行柏圣涛与临邑县鲁北炭素有限公司、临邑县锦源纺织贸易有限公司保证合同一案中，查明被罚款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临邑县支行，在收到我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拒不提供临邑县锦源纺织贸易有限公司的账号及流水，导致该公司在被罚款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临邑县支行大额资金被转移，造成该案不能及时执行。……”决定：“对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临邑县支行罚款五十万元，限在收到罚款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交纳。”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不服该决定书，向济南中院申请复议，济南中院于2018年8月8日作出（2018）鲁01执复110号复议决定书，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义务协助调查、执行的单位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除责令其履行协助义务外，并可以予以罚款：‘（一）有关单位拒绝或者妨碍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二）有关单位接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拒不协助查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财产的；’本案中，农发行临邑支行作为协助执行义务人，收到济阳法院的协助查询通知书后，仅向济阳法院提供被执行人锦源公司在该行开设的5281、2531、1501账户，而未提供2033账户。因2033账户系被执行人锦源公司在农发行临邑支行开设的账户，该行有义务向济阳法院提供查询结果。至于该账户是否系企业粮棉油专用账户，该账户内资金能否进行查封、扣划，应当由人民法院审查确定，不是据不履行协助查询义务的理由。因农发行临邑支行收到济阳法院协助查询通知书后，存在拒不履行协助查询义务的情形，济阳法院对其罚款50万元，符合上述规定。”决定：“驳回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临邑县支行的复议申请，维持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8）鲁0125司惩906号决定书”。庭审中，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主张2033账户为锦源纺织公司名下的粮棉油专用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山东省高院《关于对粮棉油政策性收购资金是否可以采取财产保全措施问题的复函》内容可知，该类账号不得作为企业经济纠纷中财产保全的对象，不得进行冻结以保证资金的专款专用，这也是该行未向济阳法院提供该账户的原因，且该账户内并未有大额资金转移，2013年9月18日该行与锦源纺织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本金为4500万元，2014年5月21日该行与锦源纺织公司签订动产质押合同，以450万元作为上述借款的质押保证金，存入该行3714内部账户，账户名为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称该账户是该行的保证金专用账户，借款到期后，因锦源纺织公司未能偿还借款，该行诉至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德州中院），该案经调解，德州中院作出（2015）德中商初字第79号民事调解书，后该行向德州中院申请执行，因被执行人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德州中院作出（2015）德中执字第356-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5）德中商初字第79号民事调解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提交表内分户历史明细、新旧会计科目对照表、2033账户流水、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借款凭证、动产质押合同、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为证。柏圣涛对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其认为：1、表内分户历史明细中账户名称为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与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所述该账户为存款保证金专用账户相互矛盾，且该明细中关于2014年5月21日转入450万元、2014年7月31日转出405万元、2014年12月11日转出45万元的三笔交易，与（2018）鲁01执复110号复议决定书中审查查明的事实一致，与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向济阳法院提供的协助查询回执载明的时间和金额一致，能充分证实该款项为锦源纺织公司在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存款。2、对新旧会计科目对照表的证明内容有异议，经柏圣涛查询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科目的使用主要分五种类型，其中并不包括保证金。3、关于2033账户流水，柏圣涛诉状中所主张的锦源纺织公司有大额资金被转移并不是指该账户，且从流水看，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该账户也有多笔款项进出，至于该款项是否为专用账户，是否可以冻结、扣划应由法院审查后认定，但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未向济阳法院提供该账户，也属于违法，如农发行临邑县支行不能证明该账户属于粮棉油专用账户且资金不能予以冻结扣划，其未向法院如实提供该账户，也是造成原告损失的原因之一。4、动产质押合同中载明，保证金账号为3714，保证金专用存款账户户名为锦源纺织公司，可以证明该账户就是锦源纺织公司的账号。农发行德州市分行、农发行山东省分行对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庭审中，农发行临邑县支行陈述在上述450万元先后被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扣划405万元、被济阳法院扣划45万元后，该行并未向法院提出异议，因为该行没有专业的法务人员，所以认为凡是法院扣划都是正常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如果存在侵权行为，该行为是否与柏圣涛的财产损失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柏圣涛提交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回执、（2018）鲁0125司惩906号罚款决定书、（2018）鲁01执复110号复议决定书等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在济阳法院于2014年7月8日要求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协助查询锦源纺织公司在该行的开户账号及余额时，该行未提供锦源纺织公司在该行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户中的存款450万元的相关信息，后该450万元存款中的405万元于2014年7月31日被转出至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在济阳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要求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协助查询锦源纺织公司在该行的开户账号及余额时，该行才提供了锦源纺织公司在该行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户中的剩余存款45万元的相关信息，济阳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扣划了该45万元。济阳法院作出的（2018）鲁0125司惩906号罚款决定书认为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在收到该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拒不提供锦源纺织公司的账号及流水，导致该公司在该行的大额资金被转移，造成该案不能及时执行。济南中院作出的（2018）鲁01执复110号复议决定书认为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收到济阳法院协助查询通知书后，存在拒不履行协助查询义务的情形，并决定：维持济阳法院（2018）鲁0125司惩906号罚款决定书。综上所述，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在协助法院查询锦源纺织公司账户存款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行为与柏圣涛与鲁北炭素公司、锦源纺织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民事判决书无法执行、债权未获全额清偿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过错程度、柏圣涛胜诉债权无法实现的原因及其实现胜诉债权的可能性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在上述450万元存款中被转出的405万元款项范围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向柏圣涛赔偿81万元，关于（2014）济阳民初字第992号生效民事判决剩余部分的债权，柏圣涛可继续向鲁北炭素公司、锦源纺织公司主张权利，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锦源纺织公司追偿。柏圣涛要求农发行德州市分行、农发行山东省分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临邑县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柏圣涛81万元；二、驳回柏圣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柏圣涛负担30940元，由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临邑县支行负担7860元。二审中，柏圣涛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中被执行人锦源纺织公司执行信息、被执行人鲁北炭素公司执行信息各一份，拟证实两被执行人已无执行能力，因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拒不提供账号流水及余额的行为导致柏圣涛丧失唯一的一次执行机会，暂无执行可能性，其应承担100%的责任。证据二，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拒不配合法院工作相关案例两份，拟证实农发行临邑县支行曾多次无视司法权威，拒不配合法院工作，给当事人造成巨大损失，并被判令全额赔偿。农发行临邑县支行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对柏圣涛的债权实现存在侵权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清楚，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农发行德州市分行质证称，同意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质证意见。农发行山东省分行质证称，同意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质证意见。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向法庭提交临邑县人民法院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和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实在济阳法院查询之前已经有临邑县人民法院对锦源纺织公司名下的账户进行了全部查封，济阳法院的执行案件并非锦源纺织公司唯一的一个执行案件，即使案涉款项能够被扣划，由谁扣划也是不确定的。柏圣涛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农发行德州市分行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农发行山东省分行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应从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损害后果、行为与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四方面进行分析。本案中，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在济阳法院于2014年7月8日要求其协助查询锦源纺织公司在该行的开户账号及余额时，未提供锦源纺织公司在该行应解汇款及临时存款户中尚有存款450万元的相关信息，导致上述存款中的405万元于2014年7月31日被转出至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直到济阳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再次要求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协助查询时，该行才提供了锦源纺织公司在上述账户中仅剩余存款45万元的信息。在整个协助查询过程中，农发行临邑县支行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行为直接导致了柏圣涛的债权不能得到全额清偿，故其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农发行临邑县支行的过错程度、柏圣涛胜诉债权无法实现的原因及其实现胜诉债权的可能性等因素，酌定其在上述450万元存款中被转出的405万元实际损失的范围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柏圣涛、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临邑县支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620元，由柏圣涛负担32720元，中国农业发展银行临邑县支行负担11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乔 斌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