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8民终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魏武大道东侧魏武广场对面。 负责人：张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浩，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县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城南新区政通路与庄子大道交汇处北侧。 法定代表人：王甲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洲，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浩，男，198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爱彩，女，1940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江山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系毛爱彩之孙），身份如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从旭，男，1978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城县丁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庄周汽车城**145、146铺。 法定代表人：王轶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蒙城县公路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鲲鹏路北园区**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曹万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亳州分公司）、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蒙城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浩、毛爱彩、张从旭、蒙城县丁伟物流有限公司、安徽省蒙城县公路货运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20）浙0881民初1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亳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人保亳州分公司不承担其中的50000元；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此事故皖Ｓ××××重型普通半挂车承担次要责任，限额是50000元，此车辆主车是在人寿蒙城支公司承保，限额100万元。主车与挂车的赔付应该按照三者险保额的比例承担，人保亳州分公司不承担一审判决的50000元。 王浩、毛爱彩-辩称，一审判决总额无误，具体分摊由法院依法分配。 张从旭辩称，没有意见。 人寿蒙城支公司辩称，商业险部分，应当两家保险公司都不赔，因为本案是属于驶离现场；如果赔的话可以按照比例赔。 人寿蒙城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人寿蒙城支公司不服金额为413598.52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在无其他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口述认定毛爱彩共同扶养人数为3人，显然不客观。更不能认为上诉人无证据推翻被上诉人口头陈述即视为上诉人认可该事实。一审中上诉人并未表示认可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3人计算，且多次要求法院对毛爱彩子女人数进行审查，但一审置之不理。二、护理费不应予以支持。死者手术中在ICU治疗，其家属无法对其进行陪护或护理，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存在实际陪护,护理费不应予以支持。三、一审认定保险条款无效，错误。首先，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示范条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中明确载明离开现场，商业险即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未注明逃逸。根据案涉事故认定书记载，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完全符合该条款约定的情形，保险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不承担赔偿。这条规则应认为是一种常识和经验。其次，上诉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对投保人进行了告知，有投保单的签章行为完全应当视为保险公司已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以上可见，逃逸显然属于法律禁止性行为，而将此类禁止性行为作为免责条款的目的即是让驾驶人充分了解违法行为的含义及法律后果，此类免责条款减轻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符合保险制度精神及立法目的，所以保险人只需履行提示义务即可，并且如果投保人盖章确认都不能作为上诉人己尽到了告知义务，那么无法想到还有其他方式能证实进行告知行为。四、一审判决第三项存在错误。41000元属于张从旭垫付的款项，上诉人没有异议，但另600元属于张丛旭车辆的施救费，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已明确认定已对该款项由王浩、毛爱彩承担。张从旭在一审中也对此予以认可。判决该费用由上诉人支付，显然不合理。 王浩、毛爱彩辩称，一审判决总额无误，具体分摊由法院依法分配，上诉费用不应由王浩、毛爱彩承担。王浩、毛爱彩已垫付一审诉讼费用。王浩、毛爱彩在一审中提供了社区证明，能证明了毛爱彩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十几年前就去世了。由于毛爱彩和子女户口都不在一起，毛爱彩所在社区，只能开出这样的证明。公安机关也不开证明。人寿蒙城支公司有意见的话，应该去核实。施救费的事情，由法院判决。 张从旭辩称，施救费总共应该是1000元。张从旭没有逃逸，不能拿其驶离现场说事。 人保亳州分公司辩称，认可人寿蒙城支公司的上诉意见，人保亳州分公司按限额的比例承担责任。 蒙城县丁伟物流有限公司、安徽省蒙城县公路货运有限公司均未作答辩。 王浩、毛爱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从旭、蒙城县丁伟物流有限公司、安徽省蒙城县公路货运有限公司赔偿王浩、毛爱彩因王小华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施救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车辆损失费、丧葬费、亲属处理丧事事宜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637231.32元；2.判令人寿蒙城支公司在皖Ｓ2Ａ5**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以及商业险限额内就上述赔偿款向王浩、毛爱彩承担直接赔付责任；3.判令人保亳州分公司在皖Ｓ××××重型普通半挂车所投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以及商业险限额内就上述赔偿款向王浩、毛爱彩承担直接赔付责任；4.案件诉讼费由张从旭、蒙城县丁伟物流有限公司、安徽省蒙城县公路货运有限公司、人保亳州分公司、人寿蒙城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对王浩、毛爱彩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费发票、死亡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王小华户口注销证明（公民身份号码为330823196509××××，原户口所在地浙江省江山市区××道××幢××单元××室）、驾驶证与车辆行驶证复印件等，张从旭提供的收据2张，人寿蒙城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1张，以及人保亳州分公司邮寄提供的投保单1张，以及张从旭、人寿蒙城支公司申请该院从江山市交通警察大队调取的张从旭、柴星海、王浩调查笔录及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材料，双方无异议，该院均予以确认。人寿蒙城支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仅有蒙城县丁流物流有限公司的盖章，无相关人员签名，不能证明已明确告知投保人免责条款。经交警部门认定和司法鉴定，王小华系因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刮擦，车祸致腹部脏器损伤致创伤失血性休克死亡，人寿蒙城支公司根据病历记载而认为王小华死亡的主要原因是急性酒精中毒，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王浩、毛爱彩提供的家庭情况登记表仅有单位盖章，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人签名或盖章，不予采信。各被告对王浩、毛爱彩诉讼主张的涉案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和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意见均无争议，予以确认。王浩、毛爱彩对张从旭为其垫付了41000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张从旭提供车辆施救费1000元的发票1张要求王浩、毛爱彩承担，按照过错，该院确认由王浩、毛爱彩承担600元。 二、对王浩、毛爱彩主张赔偿损失的认定。1.医疗费：王浩、毛爱彩提供了医疗发票和费用清单各3张合计金额23228.31元，各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人寿蒙城支公司虽然主张应当核减10%非医保费用，但并未提供相应之证据，不予采纳。2.护理费：王浩、毛爱彩主张1天130元，人寿蒙城支公司认为因王小华手术后在ICU特殊护理，护理费已含在医疗费中。该院认为，虽有ICU特殊护理，但不能否定家属的实际陪护，对该损失可予支持。3.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死亡赔偿：王浩、毛爱彩主张1111480元（55574元/年×20年×100%），各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2)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浩、毛爱彩诉状主张172990元（34598元/年×5），王浩、毛爱彩在庭审中陈述被扶养人即毛爱彩共有子女三人、实际扶养人为2人（其中一人已去世），张从旭、人寿蒙城支公司同意按此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合理金额为86495元（34598元/年×5÷2）。4.丧葬费：王浩、毛爱彩主张33216元（66432元/年÷12×6月），各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5.亲属处理丧事误费：王浩、毛爱彩主张16560元（3人×30天×184元/天），人寿蒙城支公司认为3人3天、120元/天为合理，该院按有关规定酌定3人7天、182元/天，应为3822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浩、毛爱彩主张5万元，人寿蒙城支公司认为应按三七比例计15000元为合理，该院综合过错等因素，酌定该项合理损失为20000元。以上扣除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人身伤亡损失12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合理损失还有1158371.31元，按照过错由张从旭承担40%，计463348.52元。7.财产损失：王浩、毛爱彩主张电瓶车损失2000元，因未提供依据，不予确认。王浩、毛爱彩提供发票一张，主张车辆施救费250元，各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中赔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害的，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事故责任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经交警部门认定，非机动车驾驶人即死者王小华因醉酒驾驶负事故主要责任，张从旭负事故次要责任。至于事故责任分担比例，王浩、毛爱彩主张对超过交强险部分的合理损失由机动车一方承担40%赔偿责任，该院予以支持。对人寿蒙城支公司提出机动车一方承担30%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因涉案机动车的牵引车和挂车在不同的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考虑投保金额和损失情况，该院确定对挂车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的不足部分，由牵引车保险公司承担。张从旭驾驶机动车离开现场，其当时对事故发生并不知情，主观上没有逃避事故现场的故意，对保险公司抗辩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张从旭已支付给王浩、毛爱彩的部分，应当予以扣减，可由保险公司直接向其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蒙城支公司在皖Ｓ2Ａ5**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及商业三者险内赔偿王浩、毛爱彩因涉案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491998.52元。二、人保亳州分公司在皖Ｓ××××重型普通半挂车投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王浩、毛爱彩因涉案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50000元。三、人寿蒙城支公司向张从旭支付41600元。上述一、二、三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王浩、毛爱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86元，由张从旭负担4658元，王浩、毛爱彩负担428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拒绝赔付的主张能否成立，保险公司认为张从旭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符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除责任的情形。本院认为，虽然保险条款约定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赔情形，但上述免责情形应考虑到肇事人主观上是否知晓事故发生,是否系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离开事故现场。根据案涉事故认定书，本案事故成因系王小华醉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与同向机动车道内行驶的由张从旭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刮擦。结合两车事故发生时的情况，并无充分证据表明张从旭在事故发生时知晓发生了交通事故，故意不保护现场或有逃逸的意图,其驾车继续行驶,主观上并无过错，且交警部门也未以交通肇事逃逸对张从旭进行处罚。故本案不属于该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两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王小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毛爱彩共有子女三人、实际扶养人为2人，并无不当。人寿蒙城支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其并无证据予以反驳。关于护理费，人寿蒙城支公司认为王小华手术中在ICU治疗，其家属无法对其进行陪护或护理，护理费不应予以支持。本院认为，人寿蒙城支公司该主张缺乏依据，对护理费应予支持。关于张丛旭车辆的施救费中的600元，一审法院已确认由王浩、毛爱彩承担。为便于执行，由人寿蒙城支公司在赔偿王浩、毛爱彩的损失数额中扣减该款项之后，直接向张丛旭支付该款项，故一审法院对该费用的处理并无不妥。 关于人保亳州分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案涉机动车的牵引车和半挂车虽在不同的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但在本案事故中应视为一体、共同侵权。案涉皖Ｓ××××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在人保亳州分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限额50000元，一审判决人保亳州分公司在保险金额范围内赔偿该半挂车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部分，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人保亳州分公司、人寿蒙城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上诉部分10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亳州市分公司负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县支公司上诉部分750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必须依本案生效判决履行。未履行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消费、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程顺增 审 判 员 刘小伟 审 判 员 熊 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胡芬芬 代书记员 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