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2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卫，男，197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饶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允，女，1977年6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深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连学，男，1960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饶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海梅，河北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人民西路怡水花园西侧天元地产**。 负责人：齐景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青，河北俱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红卫、王允因与被上诉人王连学、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4民初7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法院网络诉讼服务平台在线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红卫、王允、被上诉人王连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海梅、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青均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红卫、王允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4民初77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保险公司承担王连学的损失107255元；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未履行免责告知、说明义务，确认书并非上诉人本人签字，保险公司不能免责。2、一审法院在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未提交证实其免责的相关证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其在除医疗费损失外的部分免责。3、事故发生后，王连学第一时间被送往饶阳县中医院抢救治疗，到饶阳县中医院后，王连学未经医院同意，私自到饶阳县人民医院治疗，在转院过程受到二次伤害，其损失不应全部由上诉人承担。4、涉案车辆在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王连学的损失未超过保险限额，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连学辩称，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各项损失计算标准没有异议，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是对保险公司垫付抢救费用及财产损失不予赔偿进行的规定，未规定人身损失不赔偿。本案中，王连学的财产损失300元外，都应属于人身损失，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属于人身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超出交强险的部分，虽车主王允签有投保提示单，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说明义务，因此应当按事故责任比例在商业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刘红卫、王允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三被告均不承担赔偿责任，并不能作为其免除保险公司赔偿效力，因此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进行赔偿。 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连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红卫、王允赔偿王连学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126535.97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并在其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刘红卫、王允、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20年3月11日14时11分许，王连学驾驶48型二轮摩托车沿程各庄村南东西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程各庄村南十字路口，与前方同向刘红卫驾驶的冀Ｔ×××××号小型轿车右转弯时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及王连学受伤的交通事故。饶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勘查现场及调查认定，王连学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刘红卫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王连学被送至饶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天。事故发生时，刘红卫的驾驶证已被公安机关依法注销。冀Ｔ×××××号小型轿车所有人为王允，该车在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含有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另查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刘红卫为王连学垫付医疗费合计2531元。此次事故给王连学造成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9298.4元，有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住院费汇总单、门诊费票据、住院费票据予以证实；2、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根据病历记载，王连学连续住院治疗9天，参照国家公务员出差补助标准每天100元计算为900元；3、营养费1200元，参照衡水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王连学营养期为60日，依据当地生活水平按每天20元计算，营养费为20元×60日＝1200元；4、误工费，误工费标准依据《河北省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农业行业平均工资标准为每天77元计算，参照衡水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王连学误工期为120日，误工费为77元×120日＝9240元；5、护理费，护理费标准依据《河北省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行业平均工资标准为每天115元计算，参照衡水市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王连学护理期为60日，王连学住院病案记载留陪床两人，确定住院期间9天护理人员为王连学之妻李久女和女儿王双双两人护理，出院后51天确定一人护理，护理费为115元×9天×2人＋115元×51天×1人＝7935元；6、伤残赔偿金71476元，王连学于1960年3月15日出生，事故发生时为60周岁，衡水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王连学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按伤残系数10%赔偿20年伤残赔偿金，伤残赔偿金参照《河北省2020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5738元×赔偿年限20年×十级伤残系数10%＝7147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衡水市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王连学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司法鉴定费2284元，属于王连学为明确具体损失而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有鉴定费票据证实，应予支持；9、交通费600元，王连学受伤后住院、出院、多次复查、司法鉴定等均需支出必要的交通费用，酌定为600元为宜；10、财产损失，王连学未提供车损鉴定报告及修理费票据，对于电动车的损失参考事故现场照片及交通事故认定书酌定为300元；以上王连学的合理损失共计108233.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上路行驶，应遵守交通规则。本次事故中，王连学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未与前车保持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是造成事故的原因，刘红卫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观察情况不够、采取措施不当也是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故交警部门认定王连学负事故主要责任、刘红卫负事故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认定是合理的，应予支持。刘红卫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肇事车辆冀Ｔ×××××号小型轿车在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保险公司对王连学的财产损失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应由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王连学医疗费7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1200元，以上合计10000元，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依法向责任人进行追偿。王连学在交强险内不赔偿的合理损失有误工费9240元、护理费为7935元、伤残赔偿金714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司法鉴定费2284元、交通费600元、财产损失300元，合计96835元，应由刘红卫负担；对于王连学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医疗费1398.4元，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予免除商业三者险内的赔偿责任，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应由刘红卫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20元；对于刘红卫事故发生后为王连学垫付的医疗费2531元，应予以扣除；综上，刘红卫赔偿王连学合理损失共计96835元＋420元－2531元＝94724元。王允未妥善保管车辆，也未对车辆借用人的驾驶资格进行核查，具有明显的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王连学合理损失10000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责任人进行追偿；二、刘红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王连学合理损失94724元，王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连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减半收取为466元，由王连学负担60元，由刘红卫负担40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应否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虽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对几种情况下保险公司仅垫付抢救费用且不赔偿财产损失进行了规定，但并未明确免除保险公司对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在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见，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能够及时、有效地得到赔偿，国家设立了交强险制度。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后，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该项赔偿义务是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且不以被保险人是否承担侵权责任为前提。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法律关系为侵权法律关系，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应当依据交强险相关规定在本案中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中华联合财险公司能否依据免责情形向被保险人追偿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因此，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仅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承担赔偿，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合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驾驶人刘红卫在事故发生时无机动车驾驶证，该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案涉保单上采用加黑加粗字体对相关免责条款进行了标明，且中华联合财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以及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中具有对免责任条款的提示内容，投保人王允在上述文件上签名确认，并对上述文件真实性无异议。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主张已依法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应予支持，中华联合财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应由侵权人自行承担。 关于公安交警部门就涉案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否采信的问题。公安交警部门依职权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属于公文书证的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刘红卫虽然对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供足以推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相反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据此确定各方责任比例以及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红卫、王允上诉称王连学的伤情，不是本次事故造成的，系王连学转院受到的二次伤害，但根据王连学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结合王连学的诊疗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认定王连学的伤情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一审法院根据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住院费汇总单、门诊费票据、住院费票据确定王连学的医疗费为9298.4元，符合法律规定。刘红卫、王允虽对王连学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关于王连学的残疾赔偿金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衡水市法医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果合法有效，刘红卫、王允虽对该鉴定意见存有异议，但一、二审均未提交足以反驳该鉴定意见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认定王连学的残疾赔偿金为7147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死亡所造成的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根据王连学的伤残程度给其造成的精神损害并结合全案情节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连学主张的财产损失，王连学虽未提供车损鉴定报告及修理费票据，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结合本次事故发生的经过等情形，一审法院酌定为300元，并无不当。因刘红卫、王允、中华联合财险公司、王连学对一审确定的王连学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9240元、护理费7935元、鉴定费2284元、交通费6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王连学的各项合理损失共计108233.4元。 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对王连学的财产损失300元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该项损失由刘红卫赔偿。综上，中华联合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王连学106535元（108233.4元－300元－1398.4元）。对于王连学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医疗费1398.4元，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应由刘红卫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19.5元。刘红卫已向王连学垫付了医疗费2531元，应予以扣除，因此，王连学返还刘红卫垫付医疗费1811.5元（2531元－300元－419.5元）。 综上所述，刘红卫、王允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饶阳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4民初77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于接本判决书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连学各项损失共计106535元； 三、被上诉人王连学于接本判决书五日内返还上诉人刘红卫垫付的医疗费1811.5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连学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6元，由被上诉人王连学负担60元，由上诉人刘红卫负担4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6元，由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玮 审 判 员 关信娜 审 判 员 杨 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韩江宁 书 记 员 赵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