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58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科军，男，196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政，山东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合福，男，196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腾，龙口诚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吴科军因与被上诉人林合福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7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科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合福的部分诉讼请求13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林合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未依法定程序，全面、客观的对本案证据进行审核、认定，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时不符合证据审核认定的规则，致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进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中，林合福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供了一张吴科军出具的欠条，用以证明吴科军欠其工程款130000元，但吴科军否认欠款数额是130000元并主张是13000元，对此双方产生争议，欠款数额成为本案争执的唯一焦点，一审判决在认定焦点事实上存在严重错误。1.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林合福主张吴科军欠款130000元依法应由林合福承担举证责任，而林合福举证的欠条在欠款数额上存在重大瑕疵，双方分歧严重，又无其他有证明力的间接证据相互印证，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证明欠款数额为13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林合福承担不利法律后果。2.关于证据的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判断认定问题。吴科军出具的欠条是书证，证人当庭所作证言为证人证言，书证的主要特征是能够反映案件事实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其主要的价值功能是鉴别其他证据是否真实、可靠。而证人证言来源是依据其感觉器官获得某种程度上的记忆，借助其感觉器官对案件事实进行感知，其在诉讼中所作证言便是感知证言，因此，证人证言的特征是带有主观的能动性和随意性。正因为如此，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要小于物证、书证。具体到本案而言，在对涉案工程量、工程价款这一重大问题的认定上一审判决以证人证言作为依据明显超过吴科军的主张，显然有失客观性，同时以证人证言来印证书证中关于欠款数额的客观真实性更是有违证据的审核认定规则。3.对欠条的审核认定错误。正如一审判决所言，公民向他人出具欠条时应尽到高度的审慎注意义务，但同时接受欠条的一方因欠条涉及其重大利益，更应尽到高度的审慎注意义务，尤其是欠款的金额。通过查看欠条可以发现“13000”是连续书写的且在“13”与“000”之间有分割符“，”，“13000”后面的“。”与“13000”显然不是连续书写形成，且字体明显小于前面的“13000”，根本不能认定为“0”，假定证人孙某所讲是其发现金额不对后，要求吴科军在后面填加的“。”，那么，面对如此重大、明显的瑕疵，证人及林合福为何不要求吴科军将“。”改为“0”，或者重新出具欠条，或者在小写下面书写大写欠款金额。一审判决加大吴科军的责任，而忽视林合福的审慎责任，将本应由林合福承担的不利法律后果强加于吴科军，令吴科军实难信服。林合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合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科军偿还林合福工程欠款13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4年6月20日开始，以13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科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6日，林合福与吴科军签订承包工程合同一份，具体内容如下（摘要）：第一条：工程名称：龙口市红旗小学餐厅基坑支护工程，施工承包者：林合福，设计单位：龙口市规划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第二条：质量要求：按设计要求执行，保质保量。第三条：价格：锚索每米55元，钢管桩每米65元，灌注桩每米200元，上钢梁20元（手写），引孔（手写，双方提交的合同中载明的不一致）。第四条：结算方式：乙方完工后，甲方一个月内付给乙方百分之玖拾五的工程款。其余略。庭审中林合福对其工程量及欠付工程款数额陈述如下：施工项目包含锚索（共98根，9米/根）、钢管桩（共20个、7米/个）、灌注桩（共56个，7.5米/个）、上钢梁（共52米）、引孔（共102个，6.6米/个）。上述工程款共计161499.60元，吴科军已经付款30500元。2015年2月2日，经双方对账后，将原有的161499.60元欠条撕毁，并由吴科军为林合福重新出具130000元欠条一张。为证明其工程量主张，林合福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该证人为现场施工工人，其陈述仅参与灌注桩及引孔的施工，对于后期工程施工未参与，对于灌注桩及引孔的工程量与林合福陈述一致。吴科军对林合福的工程量及欠付工程款数额陈述如下：施工项目包含锚索（48根×4米/根×55元/米=10560元）、钢管桩（24根×5米/个×65元/米=7800元）、上钢梁（146米×20元/米=2920元）、灌注桩（24根×5米/根×200元/米=24000元），以上合计45280元。扣除已付款30500元，吴科军应付14780元，因林合福施工质量存在问题，故双方协商欠付款为13000元。对于2015年2月2日的欠条吴科军主张欠条中的金额为13000元，而非130000元。2015年2月2日，吴科军为林合福出具的欠条内容记载如下“龙口市红旗小学桩基础欠到林合福人民币13.0000元（其中支出的钱另算）。欠款人：吴科军2015.2.2号余款财政拨后5天内付清，其余欠条无效。”该欠条中的“13.0000”，其中最后一个数字“0”比前面三个“0”略小。对此吴科军在庭前会议时解释称，因其站着书写欠条，习惯性在后面圈了一个圈，但最后一位数字并非是“0”，而是一个“。”或“.”。开庭时吴科军对其出具欠条的过程又表述为在自己车内驾驶座的位置出具，对该矛盾陈述吴科军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015年2月2日欠条中欠款金额的认定是本案的关键。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及日常书写习惯一审法院认定该欠条中的金额为130000元。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书写习惯来看，数字和货币单位之间应当是连贯书写，无论添加“。”或“.”都有悖常理及书写习惯，且欠条中欠款数额是一份欠条中最重要的要素，出具欠条的一方在出具欠条时对该数额的书写应尽到高度的审慎注意义务，吴科军称习惯性在后面画一个圈亦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次，从工程量来判断。庭审中吴科军表示林某施工46天应该是真实的，180元/天也是真实的，故对于林某作为现场施工工人的身份予以确认。林某作为现场施工工人对该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应有直观准确的了解。根据证人林某的证言，仅灌注桩一项的工程价款就达到84000元，已经远远超出吴科军所陈述的工程总价款45280元。且证人孙某的证言亦能佐证该工程的工程造价远高于吴科军所陈述的工程造价。综上，林合福根据工程量及欠条要求吴科军支付工程款130000元，予以支持。关于林合福主张的利息请求。2015年2月2日欠条中对付款期限约定为“余款财政拨后5天内付清”，双方对该付款期限约定并不明确，故林合福要求自2014年6月20日开始支付利息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以林合福起诉时间2019年12月5日为起算点计算利息。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20年5月25日判决：一、吴科军支付林合福工程款13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2月5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林合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吴科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吴科军提交其于2016年3月2日其编制并加盖龙口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印章的修缮工程预算书一份，证明涉案红旗小学餐厅基坑挖掘、支护工程的预算工程造价为196224.89元。吴科军主张，涉案工程是吴科军从龙口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承包的，所以该预算书是吴科军作好后加盖了该公司的公章，以后也是由该公司与教体局决算后将工程款支付给吴科军；林合福承包的是涉案工程的基坑支护工作，且工程没有完工，工程质量不合格，吴科军另行委托他人接手施工；涉案基坑挖掘支护工程的工程造价共计190000余元，林合福所完成的基坑支护不可能达160500元，由此可以推断，林合福所主张的尚欠工程款不可能是130000元，并且红旗小学的挖掘和支护的工程款到目前为止吴科军没有与龙口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结算。林合福质证称，第一，该预算书是吴科军自行编制，林合福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而且作为一份预算书不能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工程量和工程造价，涉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应当已经完成决算，吴科军应当提供决算书。第二，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该份预算书编制时间为2016年3月2日，吴科军与林合福签订承包合同时间为2014年3月26日，吴科军提供的预算书与涉案工程无关，而且预算书基本内容也不能证实是涉案基坑支护工程，而是红旗小学修缮工程预算书，该预算书与本案无关。第三，该预算书既不能证实林合福施工工程量，也不能证实吴科军主张的林合福没有完成施工和施工质量不达标的事实，请求法庭对该预算书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林合福对吴科军提交的修缮工程预算书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该工程预算书系吴科军自行编制，根据该工程决算书载明的内容不足以证明决算书中的工程系涉案工程也不足以证明林合福施工的工程量及施工质量不达标的事实，吴科军提交的修缮工程预算书因缺乏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林合福以吴科军出具的欠条为据主张吴科军欠付工程款130000元，并申请证人孙某和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涉案欠条与林合福当庭陈述及孙某和林某的证人证言对待证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故涉案欠条及证人证言对本案事实具有证明力，结合吴科军认可涉案欠条内容均系其书写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涉案欠条予以采信并认定吴科军应支付林合福工程款130000元，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吴科军主张欠条载明的工程款金额为13000元并称林合福未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且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吴科军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在认定涉案欠条载明的数额方面确定的举证责任及对涉案欠条的审核认定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吴科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吴科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守远审判员  杨 霞审判员  李 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晓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