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盎司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铁路北街**南财科技园****。法定代表人：缪真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坤，江苏国泰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意诺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镇江新区丁卯经十五路****iv>法定代表人：翁亚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琛，江苏江豪海信（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盎司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盎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意诺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意诺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1191民初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京盎司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将该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江苏意诺飞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反诉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江苏意诺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2020年6月15日第一次庭审中，江苏意诺飞公司的主要诉讼请求是请求上诉人交付海关报关凭证，双方的争议焦点应是“上诉人是否有义务向江苏意诺飞公司交付所谓的海关报关单”，一审法院却违背中立原则向江苏意诺飞公司释明是否需要变更诉讼请求。在该次庭审中，江苏意诺飞公司当庭将诉讼请求进行了根本性变更，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并未征求上诉人是否需要重新确定举证及答辩期限，径行指令上诉人就变更的诉讼请求进行当庭答辩。一审判决超出了江苏意诺飞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属于程序违法。此外，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产品不是合法进口货物，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法院即应当中止该案审理，将走私犯罪线索移送相关部门处理，一审法院直接作出判决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确认有效，此与该判决所认定事实存在逻辑矛盾。一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江苏意诺飞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不能正常、合法地使用案涉产品。3.上诉人将案涉产品交付江苏意诺飞公司后，已提供了三次售后的维修护理服务，江苏省计量科学研究院也出具校准证书，证明案涉产品符合相关技术指标。截至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之日，案涉产品已经被江苏意诺飞公司使用了两年有余。一审法院未考虑案涉产品的使用、折旧等问题而作出判决，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江苏意诺飞公司辩称，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1.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南京盎司公司交付案涉产品报关单，但因一审庭审中南京盎司公司明确陈述没有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报关单，一审法院为此以提问、询问等方式合理引导被上诉人对自己的请求、主张等诉求给予必要明确，以保证案件正确处理，程序上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于2020年3月12日提起诉讼时诉请就是解除合同，后变更为要求南京盎司公司提供报关单，诉讼材料及变更请求南京盎司公司均已收到。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是基于南京盎司公司明确无法提供相应单证而作出的诉请变更，并未增加南京盎司公司的答辩与举证负担，一审法院举证和答辩安排合理。3.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判决解除合同并返还案涉产品，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的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法律后果，都是解除合同判决所应包含的内容，法院不应另案处理。4.南京盎司公司认为非“合法进口”货物涉及“走私”，应将该案中止审理和移送的观点，显然存在逻辑错误。南京盎司公司无法提供相应的进口单证，案涉产品不排除是“国产”、“拼装”或其他来源。南京盎司公司应当对案涉产品是合法进口货物承担举证责任，其不能提供相应单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南京盎司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按照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即买受人出具案涉产品的单证及相关资料。南京盎司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合格产品，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三、因南京盎司公司履行合同存在根本违约，致使被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判决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南京盎司公司上诉请求属于滥用公平原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江苏意诺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江苏意诺飞公司与南京盎司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ASA20180325的《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南京盎司公司取回合同产品，退还江苏意诺飞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261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退款之日；3.诉讼费用由南京盎司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江苏意诺飞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南京盎司公司向江苏意诺飞公司提供厂家为ABSCIEX，型号为API4000LCMSMS、SCIEX5500LCMSMS的三重四级杆液相色谱串联质谱仪及厂家为SHIMADZU，型号为LC-20A的高效液相色谱仪报关单；2.判令南京盎司公司承担该案的全部诉讼费用。2020年6月15日一审法院庭审中，南京盎司公司明确表示没有江苏意诺飞公司主张的报关单，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江苏意诺飞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南京盎司公司退还江苏意诺飞公司所支付的261万元货款并承担自江苏意诺飞公司支付款项之日起的利息（按同行业利息标准计算）；3.诉讼费用由南京盎司公司承担。南京盎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江苏意诺飞公司向南京盎司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9万元以及以29万元为基数，自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之日即2019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LPR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用；2.反诉诉讼费用由江苏意诺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5日，江苏意诺飞公司（需方）与南京盎司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南京盎司公司向江苏意诺飞公司销售的产品系由江苏意诺飞公司指定的产品，三重四级杆液相色谱串联质谱仪1台（厂家ABSCIEX，型号API4000LCMSMS，87万）、三重四级杆液相色谱串联质谱仪1台（厂家ABSCIEX，型号SCIEX5500LCMSMS，173万）、高效液相色谱仪（厂家SHIMADZU-，型号LC-20A，30万）；供方提供产品，应当符合原厂安装指标要求；供方负责于合同签订生效后60个工作日内，将产品运输至需方指定地点交付，交货地址为需方指定地点；产品运至上述交货地点后，需方对产品进行有关型号规格、数量、外观状况的初步验收；原告在合同生效后五天内向被告支付合同货款总价的30%即87万元，供方收到预付款后备货，需方在发货前向供方支付60%货款即174万元，仪器调试验收结束后向供方支付剩余货款29万元；供方逾期交货或者需方未能足额支付合同价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除上述约定外，其他违约责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合同签订后，南京盎司公司向江苏意诺飞公司发货，江苏意诺飞公司共计支付货款261万元。2019年8月2日，江苏意诺飞公司向南京盎司公司发送“关于要求提供海关关税证明函”一份，载明：江苏意诺飞公司在使用2018年4月签订的合同项下两台设备时需要相关的合格证明文件以及海关关税证明，请南京盎司公司提供。南京盎司公司于2019年8月6日签收。2019年8月23日，江苏意诺飞公司委托江苏江豪（靖江）律师事务所向南京盎司公司发送律师函，认为南京盎司公司提供进口报关单、税款缴纳证书等相关资料是南京盎司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要求南京盎司公司在接函后5日内向江苏意诺飞公司提供报关单、税单等证明资料，逾期不提供，江苏意诺飞公司将解除与南京盎司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并要求退货退款并追究违约责任。南京盎司公司于2019年8月28日签收该律师函。2018年12月14日、2019年4月29日、2019年9月18日，南京盎司公司向江苏意诺飞公司提供售后服务，为案涉机器设备进行维护。江苏省计量学研究对案涉API5500LCMSMS、API4000LCMSMS设备出具校准证书，载明相关的校准结果符合相关技术指标。2019年9月4日，江苏意诺飞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南京盎司公司提供货物进口证明、税款缴纳证明，后向该院申请撤诉。因南京盎司公司未能提供相关报关单证，江苏意诺飞公司再次诉至该院。审理过程中，南京盎司公司陈述案涉产品系进口产品，系南京盎司公司从杭州瑞析科技有限公司购买后转卖给江苏意诺飞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江苏意诺飞公司与南京盎司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确认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及其他相关法规的规定：进口货物的收货人在运输工具申报进境之日起14日内向海关申报，需提供进口货物提运单据、合同、发票、装箱单，如果涉及进口许可等监管证件需一并提供，报关可采用纸质报关单或者电子数据报关单两种形式，进口货物在收货人缴清税款后由海关签印放行。判定是否为合法进口货物，可查看上述单据及海关出具《进口报关单》及《税款缴纳书》等。该案中，南京盎司公司认可案涉产品系进口产品，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对于产品的供应厂商（ABSCIEX公司及SHIMADZU公司）亦有明确的约定。南京盎司公司作为供方，只有提供货物进口证明才能证明其提供给江苏意诺飞公司的货物符合合同的约定，从而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南京盎司公司未能提供案涉产品的报关单证、完税证明，致使江苏意诺飞公司订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江苏意诺飞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该院认定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于2020年6月15日（江苏意诺飞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之日）解除。对江苏意诺飞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南京盎司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并支付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因南京盎司公司未能提供案涉产品的报关单证、完税证明，致使江苏意诺飞公司签订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导致合同解除，南京盎司公司反诉要求江苏意诺飞公司给付剩余货款，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意诺飞公司与南京盎司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于2020年6月15日解除；二、南京盎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江苏意诺飞公司货款261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61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江苏意诺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盎司公司返还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案涉产品；四、驳回江苏意诺飞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南京盎司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840元，由南京盎司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南京盎司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南京盎司公司提交进口报关单及海关通关数据联网查询网页各两份，以证明案涉产品是由杭州瑞析科技有限公司负责进口，南京盎司公司向杭州瑞析科技有限公司购买后，再销售给江苏意诺飞公司。江苏意诺飞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海关进口报关单没有条形码，没有申报单位及海关的印章；商品编号以及名称中液质联用仪和合同中约定的质谱仪并非同一种设备；查询单仅是单号与海关报关单相一致，但并不能以此说明与案涉产品具有关联性；南京盎司公司所取得的上述证据并非是在二审中取得的新证据，根据证据规则，不属于合法证据。对南京盎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案情综合考虑。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该法条所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本案中，案涉购销合同对产品的制造商、原产地等均进行了约定，案涉产品属于进口产品，南京盎司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在交付案涉产品时，向江苏意诺飞公司交付原产地证明书、产品进口报关单等资料。而事实上，南京盎司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将案涉产品交付江苏意诺飞公司后，江苏意诺飞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2日、2019年8月23日致函南京盎司公司，要求其提供案涉产品相关合格证明、进口报关单、税款缴纳证书等资料。直至本案二审期间，南京盎司公司也未能提供案涉产品的原产地证明书、产品进口报关单等资料。二审期间，南京盎司公司虽然提供进口报关单及海关通关数据联网查询网页，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与案涉产品存在关联性。南京盎司公司虽提出其是向杭州瑞析科技有限公司购买案涉产品后，再销售给江苏意诺飞公司的，但其至今未能提供其与杭州瑞析科技有限公司就案涉产品所签订的相关合同及进口货物的相关证明，南京盎司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南京盎司公司怠于提供案涉产品的原产地证明书及产品进口证明，致使江苏意诺飞公司无法在合理期间内对案涉产品完成相关质量检验。江苏意诺飞公司以南京盎司公司交付的案涉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所签订的购销合同、南京盎司公司返还江苏意诺飞公司货款261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江苏意诺飞公司返还案涉产品，并驳回南京盎司公司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江苏意诺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在一审法院通知南京盎司公司应诉答辩期间至第一次庭审开庭前，江苏意诺飞公司已对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一审法院在审理中针对南京盎司公司当庭提出其无法提交案涉产品的报关单，向江苏意诺飞公司进行释明后，江苏意诺飞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当初起诉时的主张，双方当事人举证活动的证明对象并未发生变化，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未重新确定举证期限，程序上并不构成违法。综上所述，南京盎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80元，由南京盎司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卫芳审判员  丁奕帆审判员  季 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梅诗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