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56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丹，女，197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13A4。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慧敏，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妙恒，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嘉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36X9。法定代表人：胡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山，广东宝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丹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嘉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讯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5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将深圳市灸大夫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灸大夫公司）与嘉讯公司的关系混同为总公司与分公司关系，认为灸大夫公司安排的工作包含了嘉讯公司的工作，在认定劳动关系的事实上存在错误。从法律关系看，两公司为母子公司关系，均是独立的法人，是不同的法律主体，经营范围不同，对外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灸大夫公司是嘉讯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就可以管理、支配嘉讯公司的员工，不仅事实认定错误，更直接否定了子公司的独立法人人格制度。从客观事实上看，有与李丹一样同时在灸大夫公司、嘉讯公司两公司工作的多位人员，他们同时在两个公司领取工资，反映灸大夫公司、嘉讯公司是认可双重劳动关系的。从证据方面看，《关于明确灸大夫与嘉讯工作关系的通知》不能否定灸大夫公司与嘉讯公司之间的法定独立法人关系，更不能认为李丹认可只存在一个法律关系。该通知印发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是李丹与灸大夫公司、嘉讯公司发生矛盾后，两公司为了逃避支付李丹工资的责任才印发该文。此前，两公司从未告知员工灸大夫公司的工作包含嘉讯公司的工作，亦无其他证据证明两公司的工作为包含关系。如果两家公司的工作是包含关系，则不会出现其他同时给两公司工作的员工存在两公司分别发放工资的情况，两公司应当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对李丹确认《关于明确灸大夫与嘉讯工作关系的通知》内容的事实认定错误。李丹在系统中仅是收阅该文件，从未签名确认该文件的内容，一审法院不应简单将收阅认定为认可该通知中所提及两公司工作关系的内容。二、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李丹，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李丹是否受嘉讯公司规章制度约束的证据应由嘉讯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另外，李丹提交的采购订单及参加会议等证据，足以证明李丹服从嘉讯公司的管理以及完成嘉讯公司的工作任务的事实，李丹和嘉讯公司之间明显存在劳动关系的从属性。被上诉人嘉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丹系灸大夫公司员工，与灸大夫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嘉讯公司是灸大夫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嘉讯公司负责产品生产、维修、仓储、发货等，灸大夫公司负责销售、研发等，两公司一套班子进行管理经营，员工只是工作地点不同而已。嘉讯公司是医疗器械生产、经营企业，属特殊行业，关键岗位员工必须具备相应的专业学历并报主管部门备案，嘉讯公司与李丹签订劳动合同是为了应付备案。李丹与灸大夫公司建立劳动有关系后，工作地点位于深圳灸大夫公司，其职位为采购，工作内容主要为嘉讯公司生产进行采购活动，由灸大夫公司发放工资，并不接受嘉讯公司管理。李丹自2015年入职灸大夫公司起，一直按照劳资双方约定的方式进行工作，领取工资，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李丹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因是，其与灸大夫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无理请求被深圳法院判决驳回，导致其向灸大夫公司的关联公司即嘉讯公司进行报复性诉讼。李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嘉讯公司支付：1.2015年1月至2019年3月的工资139140元；2.2018年2月至2018年1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31966元；3.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615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讯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股东为灸大夫公司。2020年2月27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李丹的劳动仲裁申请，李丹请求嘉讯公司支付：1.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工资共98456元；2.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63932元；３.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工资8718元；4.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6154元。2020年4月14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李丹的仲裁请求。李丹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中，李丹与嘉讯公司明确表示无需追加灸大夫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与诉讼。李丹与嘉讯公司签订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李丹的工作地点为中山，工作时间为标准工时制。参保证明反映李丹于2015年10月至2018年6月参加社会保险的用人单位为嘉讯公司。采购负责人变更通知的内容为“各供应商：因公司发展需要，自2016年9月6日起，任命李丹女士为公司的采购负责人，负责公司各项采购工作，彭省平先生不再担任本公司的采购负责人。望各供应商积极配合采购李丹女士的工作。特此通知！中山嘉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2016-09-06”，落款处有加盖“中山嘉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业务章”。采购订单的抬头有“中山嘉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字样、右下方“采购”处有“李丹”的签名字样，其中部分采购订单右下方“采购”处有“李丹”的签名字样并加盖“中山嘉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印章。钉钉工作记录截图、网络工作交接截图未显示与嘉讯公司相关的内容。嘉讯公司物料需求计划显示甘佩霞向李丹发送“2017三季度——物料采购计划”。嘉讯公司会议记录、企业信息截图反映中山嘉讯电子塑胶有限公司系于2008年12月11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为中山市******“平埔”（声力工业园内厂房）四楼A区。年度报告反映嘉讯公司的住所由中山市******平埔工业区声力工业园内厂房变更为中山市****************。委托收货通知反映嘉讯公司委托天源恒泰通讯设备有限公司收货。委托加工订单右上方有“中市三乡镇乌石平埔工业区声力工业园B栋厂房四楼”的内容。办公地址搬迁通知有“DATE：2016/9/12”“承蒙贵司长期以来的大力支持与配合，因我司业务发展需要和公司规模的扩大，自9月18日起，公司将搬迁至新的办公地址，深圳市南山区**********办公楼1206，电话075*******532保持不变。给贵司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再次感谢贵司长期以来的支持！中山嘉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深圳市灸大夫医疗科技公司）”并加盖有“深圳市灸大夫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印章。证人证言、证人身份证复印件反映，周燕陈述李丹为灸大夫公司的员工，李丹负责灸大夫公司的采购工作并由灸大夫公司发放工资，彭省平、苏新春等人在灸大夫公司任职期间由灸大夫公司、嘉讯公司同时发放工资；邹华伟陈述其曾为嘉讯公司的厂长，其在嘉讯公司任职期间李丹为嘉讯公司的采购负责人并在中山市药监局备案。李丹与灸大夫公司签订期限为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10月7日、2015年10月7日至2016年10月6日、2016年10月7日至2019年10月6日的劳动合同。李丹以灸大夫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深圳市南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裁决灸大夫公司支付其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工资差额、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律师费5000元。深圳市南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1日作出深南劳人仲案[2019]1428号仲裁裁决：灸大夫公司支付李丹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工资差额72.56元、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工资差额36.61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5000元、律师费3621.34元。灸大夫公司不服，提起诉讼，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粤0305民初18373号民事判决，认定李丹于2014年12月8日入职灸大夫公司并工作至2019年3月15日，双方于2019年3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判决灸大夫公司无须支付李丹2019年2月工资差额72.56元、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3月15日工资差额36.61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5000元、律师费3621.34元。李丹不服，提起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19）粤03民终323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明确灸大夫与嘉讯工作关系的通知》和收阅记录反映，李丹已收阅灸大夫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印发的该通知，该通知有“灸大夫公司各部门、岗位工作内容除灸大夫本身工作外还包含了嘉讯公司对应业务或工作，特别是财务、采购、设计、研发等部门的工作更是以嘉讯公司事项为主，嘉讯公司各部门工作同样也包含了部分灸大夫公司的工作。两公司仅工作地点不一样，工作内容是相互包含”的内容。深圳市社会保险历年参保缴费明细表（个人）反映，李丹于2014年10月至2019年3月期间有缴纳社会保险费，李丹最近参保单位为灸大夫公司。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反映，灸大夫公司于2017年3月13日至2019年3月14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发放李丹工资。双方确认李丹于2014年10月至2019年3月在灸大夫公司工作，李丹于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未在嘉讯公司的经营场所工作、考勤。李丹未提交依据证明其于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受嘉讯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李丹与灸大夫公司签订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李丹的工作地点为中山市、工作时间为标准工时制，但双方确认李丹于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未在嘉讯公司的经营场所工作、考勤，李丹亦未提交依据证明其于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期间受嘉讯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嘉讯公司未按月发放李丹工资。其次，李丹未就《关于明确灸大夫与嘉讯工作关系的通知》和收阅记录提交反驳依据，而上述证据反映李丹签名确认收阅关于明确灸大夫与嘉讯工作关系的通知，关于明确灸大夫与嘉讯工作关系的通知有“灸大夫公司各部门、岗位工作内容除灸大夫本身工作外还包含了嘉讯公司对应业务或工作，特别是财务、采购、设计、研发等部门的工作更是以嘉讯公司事项为主”的内容，且灸大夫公司为嘉讯公司的唯一股东，故认定灸大夫公司在工作时间内安排李丹为嘉讯公司采购可视为李丹作为灸大夫公司员工的工作内容，并对李丹关于其与嘉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李丹基于其与嘉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李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李丹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另根据李丹与嘉讯公司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对劳动报酬约定如下：李丹正常出勤并付出正常劳动后有权获得劳动报酬；李丹的月总工资见《聘用通知书》，月总工资具体构成为：固定工资+绩效标准工资；固定工资及绩效标准比例以公司相关的薪酬绩效政策规定为准；嘉讯公司于每月15日以人民币形式支付李丹月工资；嘉讯公司应按时足额发放工资，不得无故克扣李丹工资。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丹与嘉讯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劳动关系是基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生产要素的结合而产生的关系,劳动关系双方应当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和经济依赖关系。本案中，李丹于2014年12月8日入职灸大夫公司，与灸大夫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又于2015年1月1日与嘉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李丹的工作地点为中山，从事采购工作，实行标准工时制，李丹正常出勤并付出正常劳动后有权获得劳动报酬，其月总工资见“《聘用通知书》”，嘉讯公司于每月15日以人民币形式支付李丹月工资。但实际情况是，李丹一直在灸大夫公司工作，为嘉讯公司采购物资，并从灸大夫公司获取劳动报酬，其没有到过嘉讯公司上班，不需要接受嘉讯公司考勤，也未从嘉讯公司处获取劳动报酬，载明月总工资的“《聘用通知书》”也从未出现，李丹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本案之前有向嘉讯公司主张过劳动报酬。综合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双方虽签订有劳动合同，但李丹并未到中山的嘉讯公司工作，不受嘉讯公司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甚至双方对劳动报酬这一合同主要条款没有作出约定，嘉讯公司也没有实际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在人身和经济关系方面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和依附关系。可见，该劳动合同自始没有实际履行，当事人也不准备实际履行，该劳动合同对双方并不具有约束力。恰恰相反，李丹与灸大夫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得到实际履行，李丹在深圳灸大夫公司工作，并从灸大夫公司按月获取劳动报酬。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李丹还通过仲裁、诉讼方式向灸大夫公司主张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但最终被深圳两级法院以灸大夫公司已足额支付工资为由予以驳回。因此，李丹只与灸大夫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未与嘉讯公司建立真正的劳动关系。李丹关于其与嘉讯公司、灸大夫公司同时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灸大夫公司是嘉讯公司的唯一股东，从李丹提供的嘉讯公司向各供应商发出的关于办公地址搬迁的通知看，落款处为嘉讯公司与灸大夫公司共同署名，并加盖灸大夫公司公章，再结合李丹虽与嘉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却在灸大夫公司处工作，并为嘉讯公司采购物资等事实，表明嘉讯公司虽为法律上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其与灸大夫公司在经营、购销等方面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拥有或者控制关系。为追求关联企业的整体利益，灸大夫公司人力、财力、物力也被用于嘉讯公司，灸大夫公司安排李丹为嘉讯公司采购物资，应视为李丹作为灸大夫公司员工的工作内容，李丹提供的劳动是灸大夫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李丹与灸大夫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而李丹与嘉讯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仅是为了服务关联企业，并未实际履行，双方不存在真正的劳动关系。因此，李丹关于支付其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求明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李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焕彬审判员  梁艳凤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雷绮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