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2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福朗哥橱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大罗村广从四路**108。法定代表人：王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旭山，内蒙古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平学，男，瑶族，住湖南省江**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盛祥，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福朗哥橱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朗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平学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申请，进行了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任平学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2018年3月7日至2018年10月26日任平学与福朗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福朗哥公司支付任平学2018年3月7日至2018年10月26日的加班费3863元；3、福朗哥公司支付任平学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4、福朗哥公司支付任平学2018年4月7日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不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243元；5、支付任平学6月份克扣工资200元；6、诉讼费由福朗哥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福朗哥公司是2017年6月28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权，监事为黄某兰。任平学主张其自2018年3月7日到福朗哥公司处任职生产部开料员，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福朗哥公司没有为其购买社会保险，工资组成为底薪6000元+加班费，每周上班六天，每天上班8小时，有时加班，每小时的加班费与白天每小时的工资一致，通过纸质打卡考勤，当月工资在下月底发放，是老板娘以微信转账的方式发放工资，已发放工资情况是：1、任平学在2018年4月4日借支工资500元，故扣除借支工资后福朗哥公司在2018年4月30日发放了3月工资3585元；任平学曾借支了2018年4月工资4000元，故扣除借支工资后福朗哥公司在2018年5月31日发放4月工资2000元；2018年6月30日发放了2018年5月工资6000元；2018年8月6日发放了2018年6月的工资5900元；2018年9月2日发放了2018年7月工资6030元；任平学借支了2018年8月工资2000元，故福朗哥公司在2018年10月4日发放8月工资3700元，2018年10月26日发放2018年9月工资5200元及10月工资5000元。对其主张，任平学提交以下证据：1、工资单两份，其中落款日期为8月6日的工资单内容为：6月份6000元-罚款200元，加班4个×25元=100元，5800元+100元=5900元；落款日期为9月2日的工资单内容为：任平学7月份工资，6000元+加班30元=6030元；任平学主张工资单是福朗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权的配偶黄某兰书写；2、微信收款记录，显示任平学分别在2018年4月30日、5月31日、6月30日、8月6日、9月2日、10月4日、10月26日收取“福*）”支付的款项3585元、2000元、6000元、5900元、6030元、3700元、10250元，其中2018年10月26日收取的10250元分两次支付，金额分别为5000元、5250元，任平学主张该部分款项是福朗哥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3、考勤卡复印件，显示任平学工作单位为“福朗哥”；4、福朗哥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信息；5、录音资料，录音内容显示对方称没工做才辞退任平学，另一录音则显示任平学就离职问题提出异议并要求补工资，对方称未签合同，想要辞退任平学就辞退任平学；任平学主张两份录音中与其对话的人分别是福朗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权及其配偶黄某兰；6、工衣。经质证，福朗哥公司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未予确认，王权称其不认识黄某兰，证据2中的转账金额属实，但原显示为“福*）”的内容现均显示为“*）”，对证据5中的录音内容不予确认，并认为任平学标注的其对话内容并非任平学的声音。福朗哥公司主张其与任平学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福朗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权与任平学之间存在资金往来，是借贷关系，并提交借支单一份，内容为任平学9月20日借支2000元。任平学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主张该金额已从2018年10月4日应发的工资中予以抵扣。原审诉讼中，经任平学申请，原审法院向财付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就任平学在2018年10月26日收取的两笔款项5000元、5250元的付款人的信息进行调查，该司回复如下：两笔款项的付款方实名认证信息均为王权。福朗哥公司主张该函只能证实王权以个人名义转账他人，不能据此认定劳动关系，不清楚他人是何人，且该函也未明确收款人信息。2019年6月28日，任平学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福朗哥公司支付2018年3月7日至2018年10月26日的加班费3863元、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2018年4月7日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243元、2018年6月份克扣工资200元。2019年12月25日，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云劳人仲案字[2019]2869号裁决书，裁决驳回任平学的仲裁请求。裁决作出后，任平学对该裁决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任平学对福朗哥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事实提交了微信收款记录，该记录中的付款人原显示为“福*）”，现均显示为“*）”，据复函可知，其中任平学在2018年10月26日收取的两笔款项的付款人为福朗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权，据此推断，任平学主张其他款项也均由王权支付合理，福朗哥公司虽对此未予确认，但并未就此提供反证，故原审法院对任平学主张予以采信。任平学对其与福朗哥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并被福朗哥公司以没有工作做为由辞退提交了录音资料，福朗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无就其真实性申请鉴定，亦未提供反证，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纳。由此可知，福朗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权向任平学发放工资并以无工作做为由辞退任平学，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任平学主张其与福朗哥公司间建立劳动关系合法，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福朗哥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则应当提供反证，但福朗哥公司提交的借支单中并未载明出借人及其用途，鉴于王权属福朗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任平学主张该款项属借支工资更为合理，故原审法院对福朗哥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同时，任平学提交微信收款记录并当庭出示其原始载体，则其为收款人符合大众认知，福朗哥公司就此提出抗辩，但并未就上述款项的收款人及付款用途提供相应证据，故原审法院对福朗哥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鉴于福朗哥公司对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无提供相应证据，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福朗哥公司承担，故原审法院认可任平学的主张，认定双方自2018年3月7日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加班费。任平学对存在加班的事实仅提供了考勤卡复印件予以证实，福朗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故原审法院对任平学主张不予采纳，其要求福朗哥公司支付加班费无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对于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福朗哥公司以无工作做为由辞退任平学，但并未就其经营状况提供相应证据，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任平学要求福朗哥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证据作出认定。本案中，福朗哥公司对任平学的月均工资标准无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任平学提供的微信收款记录，原审法院采信任平学主张，认定其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任平学在福朗哥公司处工作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则福朗哥公司应付任平学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6000元×2倍）。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任平学、福朗哥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未签署劳动合同。任平学于2018年3月7日入职福朗哥公司处，福朗哥公司未在任平学入职一个月内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任平学主张福朗哥公司支付2018年4月7日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该金额为39931元（6000元/月÷21.75天×16天+6000元/月×5个月+6000元/月÷21.75天×20天），任平学主张福朗哥公司支付超出部分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2018年6月份克扣工资200元。任平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存在克扣工资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对其相应诉请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任平学与广州福朗哥橱柜有限公司在2018年3月7日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福朗哥橱柜有限公司向任平学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福朗哥橱柜有限公司向任平学支付2018年4月7日至2018年10月26日期间不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931元；四、驳回任平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的受理费10元，由广州福朗哥橱柜有限公司负担。判后，福朗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任平学与福朗哥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000元，无需支付不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9931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任平学承担。主要理由：一、原审法院程序严重错误，明确偏袒任平学且非法剥夺了福朗哥公司的各项诉讼权利。1.福朗哥公司按一审法院开庭传票上的时间地点出庭，但当天并未开庭审理本案。任平学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应当作出按撤诉处理的裁定，然而一审法院又另行通知了开庭时间。一审法院未按撤诉处理，实则是剥夺了福朗哥公司的诉讼权利。2.本案改成普通程序后仍然独任审理。虽然《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了完善小额诉讼程序可以适用独任制，但本案并非小额诉讼，而是劳动关系纠纷，涉及确定劳动关系等一系列重大、疑难、复杂问题，故不能适用该规定。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中任平学起诉的是福朗哥公司，而非其法定代表人，事实上，福朗哥公司从未与任平学有劳动方面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却仅凭王权与未载明姓名的他人的微信转账记录，就认定任平学与福朗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微信转账昵称是可以更改的，一审法院将转账方推定为福朗哥公司，收款方推定为任平学是错误的。其实，该转账记录完全有可能系他人与王权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也有可能是劳务关系，或其他的财产关系，一审法院未对证据进行全面认证，就轻易采信，并武断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三、一审法院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作出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采信证据及程序方面都存在严重的过错，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维护福朗哥公司的合法权益。任平学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任平学不同意福朗哥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一审程序合法，实体证据认定也是正确的。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福朗哥公司认为微信的收款记录中的名称可能被更改，但是福朗哥公司发工资的微信是其股东，又是法定代表人，转账的金额明显不是借款，更像是每月的工资。且微信是实名认证的，福朗哥公司否认发放工资，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因此，福朗哥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至于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工资标准以及工龄时间认定证据相对充分，一审均已经查明。福朗哥公司对工资和工龄并没有提出相反意见，因此可以认定一审查明的这部分事实。综上，任平学认为原审的判决正确无误，福朗哥公司的上诉没有新证据，没有新事实，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一、福朗哥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王权为福朗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二、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本案的时间是2020年3月23日，适用的系简易程序。三、原审法院于2020年6月3日向福朗哥公司寄出传票，传唤事由为庭询，应到时间为2020年6月10日14点30时。福朗哥公司于同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网络开庭申请书》并表示其代理人同月9日在中山开庭，赶不回来开庭，请求网络开庭。并无证据显示原审法院向任平学送达了2020年6月10日的传票。四、原审法院2020年6月19日的《询问笔录》载明，任平学不同意网络开庭。五、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本案的时间是2020年6月29日，适用的系普通程序。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福朗哥公司与任平学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鉴于：1、从劳动关系的主体上看，福朗哥公司、任平学均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2、福朗哥公司作为自然人独资公司，王权为福朗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福朗哥公司经营行为由王权实施，故王权的行为对外表现为福朗哥公司的行为；3、任平学的微信收款记录显示，由王权实名认证的付款方从2018年4月至同年10月持续向任平学支付款项，虽每月支付的金额并非完全一致，但任平学在一审主张是因为工资发放时扣除了其向福朗哥公司借支的金额，结合福朗哥公司提供的同年9月20日出具的借支单可以印证任平学该主张，福朗哥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通过微信支付给任平学的款项是基于是民间借贷关系或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可认定上述款项系由王权代表福朗哥公司支付给任平学的劳动报酬。故原审法院结合任平学提交的其他证据采纳任平学的主张，认定福朗哥公司与任平学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福朗哥公司与任平学劳动关系存在的期间、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原审法院在认定福朗哥公司与任平学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对上述问题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予以维持。关于福朗哥公司针对原审所提出的程序方面的异议问题。首先，未有证据显示原审法院向任平学送达了2020年6月10日14点30时的开庭传票。其次，原审法院由法官一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并未违反《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故福朗哥公司的上述异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审福朗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福朗哥橱柜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慧斯审判员  姚伟华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贺紫荆书记员  郑筱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