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7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桂华，男，196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萍，广东绿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庆茹，男，196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猛，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中山路**。法定代表人：宋炘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林，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洪桂华与被上诉人曾庆茹、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桂华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118民再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洪桂华原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决一、二、再审诉讼费由曾庆茹、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货款确实由洪桂华与曾庆茹之间产生，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行为属于债务的加入。再审法院认为涉案交易相对方为洪桂华于哈尔滨大明汽车配件商场（以下简称“大明汽配商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欠条上并没有大明汽配商场的公章，若涉案欠款的交易主体是大明汽配商场，作为商场负责人的曾庆茹应当清楚也有能力在欠条上加盖大明汽配商场的公章，但其没有这样做证明了曾庆茹在出具涉案欠条时明确清楚欠款的主体是他个人而非公司。2.虽然法院将（1996）增法经初第95号案（以下简称95号案）的开庭传票、应诉材料以及判决书等送达到大明汽配商场的经营地而非曾庆茹的户籍所在地，但是由于曾庆茹在95号案审理期间均在大明汽配商场任职，其知道或应当知道95号案的开庭时间及判决事项，其不仅没有参与庭审，在知道对其不利的判决后也没有任何异议，证明曾庆茹是认可了案涉债务及判决的。3.如果交易主体不是曾庆茹而是大明汽配商场，洪桂华起诉大明汽配商场或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更有利于实现债权，根本没有必要起诉曾庆茹。4.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并未承认或确认案涉债务属于大明汽配商场，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理解为对案涉债务的加入，故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需对涉案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案涉欠款利息应从1994年7月15日起以125744.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曾庆茹清偿债务之日止，再审法院从洪桂华追加大明汽配商场之日计算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曾庆茹于1994年7月15日出具欠款，明确拖欠洪桂华125744.5元货款。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曾庆茹理应支付违约利息。故曾庆茹理应从1994年7月15日起就涉案欠款向洪桂华支付违约利息。又根据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其违约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1994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约为月利率2%，故洪桂华主张案涉欠款利息应从1994年7月15日起以125744.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曾庆茹清偿债务之日止合法合理。既然再审法院认为曾庆茹出具欠条是职务行为，其是代表大明汽配商场出具涉案欠条，大明汽配商场理应对该“职务行为”承担责任，即自1994年7月15日起向洪桂华支付迟延支付货款的违约利息。曾庆茹辩称，1.1991年至1996年期间，曾庆茹是大明汽配商场的负责人，曾庆茹在欠条上签名是履行职务行为。2.洪桂华所提供的证据资料与曾庆茹提供的证据材料，均证明合同当事人是洪桂华与大明汽配商场，洪桂华以曾庆茹作为被告，是滥用诉权。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大明汽配商场是不具有法人资格的营业单位，是由哈尔滨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开办的分支机构，曾庆茹为我单位派出到大明汽配商场经营的经理。2.洪桂华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洪桂华在1996年5月25日起诉之时并没有将大明汽配商场列为被告，更没有将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列为被告，现在其以大明汽配商场是哈尔滨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下设的全民与集体联合企业，诉请更名后的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原审认定这笔款项自2019年12月3日计息是可观的。洪桂华索要货款虽然发生在1994年，但是直至2019年12月3日洪桂华才向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如果法院认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就应该在其主张权利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况且原审法院在庭审中也查明了洪桂华提供的是三无产品，已被当时工商部门予以没收，再索要巨额利息有失公允。洪桂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庆茹立即归还货款125744.5元及利息；2、曾庆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如下：1992年5月至6月期间，洪桂华供给曾庆茹汽车零配件一批，曾庆茹已付洪桂华10万元。1994年7月15日，曾庆茹立回欠条给洪桂华，尚欠洪桂华货款125744.5元。一审法院原审认为，曾庆茹欠洪桂华货款125744.5元，事实清楚，有曾庆茹在欠条上签名证实。洪桂华请求曾庆茹付清欠款及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原审判决：曾庆茹付清货款125744.5元及利息（从1994年7月15日起计至还清款项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给洪桂华。本案再审期间，洪桂华申请追加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曾庆茹支付货款125744.5元；2、曾庆茹支付货款利息（以125744.5元为本金，自1994年7月15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案件有以下证据：1、《欠条》，载明：“兹欠洪桂华货款共人民币125744.5元（壹拾贰万伍仟柒佰肆拾肆元伍角）。此据。大明汽配商场经手人：1994.7.15曾庆茹电话：272****”；2、1992年6月15日-6月24日的《洽谈会专刊》，在松雷集团大明汽车配件商场的版面印有曾庆茹照片，并注明：“经理：曾庆茹地址：哈尔滨市南岗区宣化街副63号”；3、载有“哈尔滨松雷实业集团公司大明汽车配件商场总经理曾庆茹”的名片一张。洪桂华向增城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以下陈述：1990年洪桂华在深圳市开商场认识曾庆茹，双方做过多笔汽车配件买卖，货款已经结清。1992年初，洪桂华从深圳回增城发展，曾庆茹通过电话向洪桂华购买一批发动机机油，未签订买卖协议，货物总值30多万。洪桂华通过铁路发货到哈尔滨给曾庆茹，由于曾庆茹未付款，洪桂华于1993年到哈尔滨向曾庆茹追款，曾庆茹个人支付了10万元货款。1994年，洪桂华又到哈尔滨向曾庆茹追尾款，曾庆茹称机油质量不好，出具了一张《欠条》确认欠款125744.5元。《欠条》中除了“曾庆茹”签名，其余字迹均为洪桂华手写（包括落款位置的“大明汽配商场经手人”）。在原审案卷中曾庆茹的名片是洪桂华提交的，但涉案交易是洪桂华与曾庆茹个人之间产生，洪桂华去哈尔滨追款时才知道曾庆茹是大明商场的负责人。在再审中，曾庆茹提交1991年2月作出的哈尔滨市大名汽车配件商场《企业申请营业登记注册书》及《营业执照》，载明：地：地址为南岗区宣化街**责人为曾庆茹，经济性质为全民与集体联合，隶属单位和主管部门为哈尔滨松雷实业集团公司，主营汽车配件、家用电器，兼营化工、机电产品；1994年1月作出的《企业申请变更营业登记注册书》，载明：地址：地址变更为南岗区宣化街**（原址）期限由1991年2月9日至1994年1月20日变更为1994年1月21日至1998年1月21日，曾庆茹在负责人处签名。曾庆茹申请证人徐某、周某出庭作证。证人徐某陈述，其于1991年至1997年期间在大明汽配商场从事仓库管理员工作，1992年期间仓库存入一批润滑油，徐某在发现有漏油问题后向曾庆茹反映，洪桂华曾到仓库查看。证人周某陈述，其于1992年9月至1998年9月任职大明汽配商场的财务人员，曾庆茹向洪桂华采购润滑油，洪桂华曾到大明汽配商场与曾庆茹协商过货物的相关事宜，周某曾在会计交接账目中查得大明汽配商场已经支付过12万货款给洪桂华，至于其接收公司账目前如何支付货款给洪桂华以及还欠货款金额则不清楚。洪桂华在再审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提交大明汽配商场的《废业申请》、《主管部门批准文件》、《注销登记通知书》、《保结书》、《企业名称工商登记资料》、《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等，证明以下事实：1998年6月16日哈尔滨松雷实业集团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办理大明汽车配件商场废业，同意废业后的债权债务由松雷实业集团公司负责；1998年7月9日大明汽车配件商场注销登记；2003年7月9日，哈尔滨松雷国际商厦有限公司出具《保结书》，载明其已将哈尔滨松雷实业集团公司兼并，原哈尔滨松雷实业集团公司的债权、债务、人员安置均由哈尔滨松雷国际商厦有限公司负责；2003年7月10日，哈尔滨松雷国际商厦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哈尔滨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2005年8月24日，哈尔滨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交易的相对方是曾庆茹或是大明汽配商场？2、涉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3、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是否需要承担清偿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交易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协议，洪桂华持有的《欠条》仅能显示供货方为洪桂华，洪桂华主张其与曾庆茹个人发生交易仅有其口头陈述，无其他证据证明；曾庆茹对其个人与洪桂华发生交易的事实予以否认，曾庆茹主张其在《欠条》上签名是履行大明汽配商场负责人职务的行为。根据洪桂华自认《欠条》中“大明汽配商场经手人”的字迹为其本人书写，以及洪桂华在原审案件中提交的曾庆茹名片等证据材料，均能印证洪桂华在签下《欠条》时已知悉曾庆茹为哈尔滨大明汽配商场负责人的事实；结合《欠条》落款处“大明汽配商场经手人”的文意表述，证明洪桂华认可曾庆茹为代表大明汽配商场与其交易的经办人。换言之，涉案交易相对方应为洪桂华与大明汽配商场，洪桂华主张曾庆茹为涉案交易主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对此认定事实不当，一审法院再审予以纠正。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权利人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权利而丧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权利的法律制度。本案中的《欠条》未约定付款期限，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洪桂华向大明汽配商场主张权利时起算，即应从洪桂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大明汽配商场的权利义务承受人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之日起算，洪桂华书面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被告申请为2019年12月3日，故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如第一个争议焦点之论述，涉案交易相对方为洪桂华与大明汽配商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7年1月1日施行）》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大明汽配商场应承担清偿货款及赔偿损失责任。鉴于大明汽配商场已注销登记，同意接受大明汽配商场债权债务的哈尔滨松雷实业集团公司被哈尔滨松雷国际商厦有限公司兼并后，哈尔滨松雷国际商厦有限公司已变更名称为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故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应承继大明汽配商场的债权债务，向洪桂华支付尚欠货款125744.5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由于《欠条》未约定付款期限及违约责任，洪桂华随时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因此，涉案债权利息应自洪桂华向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债权之日起算，即自2019年12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原审判决对利息认定存在不当，一审法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经审查，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再审予以改判。对曾庆茹申请再审理由成立的部分，再审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九十条、第四百二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1996）增法经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二、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洪桂华支付货款125744.5元及利息（自2019年12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洪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820元，洪桂华负担1205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关于涉案买卖合同中洪桂华的相对方究竟是曾庆茹还是大明汽配商场。虽涉案欠条中仅有“曾庆茹”的签名，并未加盖大明汽配商场的公章，但在“曾庆茹”签字处的上方即落款处位置有“大明汽配商场经手人”字迹且该字迹又为洪桂华手写的事实。综合从洪桂华能提供曾庆茹的名片及《洽谈会专刊》的宣传资料的事实，可见洪桂华是明知道曾庆茹与大明汽配商场的关系且要求曾庆茹是代表大明汽配商场来签署欠条的。因此曾庆茹此时签署欠条属于履行职务行为，该买卖合同中洪桂华的相对方应为大明汽配商场。洪桂华上诉称其是与曾庆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首先是利息起算时间，本案中，大明汽配商场与洪桂华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按理大明汽配商场应在收到货物时付款。但洪桂华主张曾庆茹作为大明汽配商场的负责人签署欠条的当日即1994年7月15日作为付款时间属于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故其主张从该日起算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从追加大明汽配商场为被告时起算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是利息的标准问题。自1994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该日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因涉案合同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三）》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洪桂华上诉请求按该司法解释规定利息标准应为月利率2%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中，洪桂华于1996年以曾庆茹为被告提起诉讼，而一审法院作出（1996）增法经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洪桂华的诉请。直到曾庆茹申请再审，洪桂华才知道涉案义务主体可能为大明汽配商场并及时追加大明汽配商场为被告，其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洪桂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再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洪桂华支付货款125744.5元及利息（自1994年7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该日以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四、驳回洪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4025元，均由松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琦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何美婷书记员吴嘉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