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客运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小庄。负责人：田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勇，男，198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客运分公司干部，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欣，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绰婷，女，198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北京双安天龙科技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西城区。上诉人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刘绰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17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公交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绰婷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1999年10月26日，经刘绰婷申请，北京市公安局事故处于2000年4月29日出具了伤残鉴定书，结果为10级伤残。刘绰婷本次起诉时，其主张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均已超过法定最长诉讼时效20年。一审中，我方已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一审以刘绰婷事故发生时尚未成年及需要后续治疗为由，驳回我方的时效抗辩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刘绰婷脊椎操作和耳聋症状的治疗，应当依法由其提供与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其在一审中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其部分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三、一审认定残疾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四、交通事故发生后，我方已经赔偿刘绰婷7万元，应当视为双方达成和解。刘绰婷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公交集团的上诉请求。首先，刘绰婷受伤时尚未成年，医生要求继续进行治疗，随着年龄增长，伤情不断发展加重，刘绰婷也进行了不间断的治疗，近期经诊断还可能进行二次手术，故起诉并未超法定诉讼时效。其次，刘绰婷受伤后，公交集团虽支付了部分学习及生活费用，但双方就赔偿问题并未达成一致。上诉人搬离原住所地后，未及时通知刘绰婷，刘绰婷及家人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找他们。2016年前，刘绰婷曾起诉过公交集团，但因名称错误，未能判决。综上，一审判决支持我方请求均为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刘绰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公交集团赔偿医疗费15887元，护理费10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0元，交通费4386元，财产损失费1180元，教育费25000元，鉴定费97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刘绰婷此次事故造成的后遗症保留向公交集团主张后续治疗费的权利，诉讼费由公交集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0月26日，刘绰婷骑行自行车回家途中，骑行至西城区府右街力学胡同东口南10米处，公交集团司机聂某驾驶公交车在非机动车车道内超越前方车辆时，将刘绰婷撞倒受伤。西城交通支队认定聂某为事故全部责任。刘绰婷受伤后，被送往北京积水潭医院就诊，诊断为：右小腿皮肤剥脱坏死、右小腿软组织挫伤、右小腿胫前肌捻挫伤、面部皮肤擦伤、牙齿冠折、上唇皮肤擦伤、C3-C4/C4-C5/C5-C6/C6-C7颈椎间盘变性，突出、双耳神经性耳聋。2000年1月10日，行削瘢、扩创、大腿取皮植皮术。2000年1月17日出院，共住院83天。出院诊断：休息一周、半年后行局部皮瓣转移术、随诊。刘绰婷称公交集团支付刘绰婷住院期间医疗费，支付2000年2月至9月的护理费9000元以及其他“补贴”33000元。公交集团称出院后实际支付73500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关于后续治疗情况摘录如下：2000年4月3日诊断神经性耳聋（双、中度）；2000年4月10日诊断C3-4、C4-5、C5-6、C6-7椎间盘变性、突出；2000年6月30日诊断右下肢外伤、术后、伤口愈合，可以复学；2000年11月29日诊断：颈部外伤、颈椎不稳定、颈椎后凸畸形、双上肢麻木、行走不稳、胸腰椎畸形侧弯；2003年8月15日诊断：外伤3年，胸腰椎侧弯畸形；2004年8月12日北大一院就诊，主诉：自觉双耳听力下降4-5年，有耳鸣，曾有车祸病史。电测听：神经性耳聋。诊断：神经性耳聋（双）、神经性耳鸣。2005年3月1日诊断：小腿部外伤后瘢痕，需行组织扩张器植入术修复；2007年11月29日诊断：右足红肿、休5天。2007年12月4日诊断：右足背筋膜炎、右足背腱鞘炎（？），休息四周；2007年6月14日诊断：1┛残冠，变色，扭转，间隙略小，建议：烤瓷、桩冠；2007年11月7日（北大一院）诊断：右小腿肿胀。影像提示：双下肢深浅静脉未见异常；2014年5月8日积水潭医院烧伤科就诊，专科结论：右小腿内侧正端可见约1%瘢痕，局部有痒，触觉较对侧减弱。诊断：瘢痕（萎缩性、右小腿）伴痒痛、皮神经损伤。2018年5月3日积水潭医院烧伤科，专科查体：右小腿内侧凹陷，瘢痕增生畸形。VAS评分4-5分，最重时9-10分。诊断：瘢痕**（右小腿）、顽固性疼痛。处置：抗瘢痕治疗、建议住院行扩张器手术治疗。2018年5月9日中日友好医院诊断：神经痛、右小腿外伤后疼痛、瘢痕痛。处置：1、抗神经痛治疗；2、建议考虑药物抗神经痛治疗的基础上，进行神经调制治疗（神经根射频或脊髓电刺激治疗）。刘绰婷出示的医疗费，扣除医保报销金额外，经点算金额共计15283.96元。刘绰婷另购买矫形鞋垫支付300元。刘绰婷出具北斗国际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证明，刘绰婷自2009年10月8日至2011年10月在我公司任职，后因身体原因于2011年10月辞职。刘绰婷称辞职的原因是因为腰背部及腿部疼痛无法完成工作。伤残等级部分，2000年4月29日，北京市公安局事故处作出事故认定，刘绰婷的损伤符合十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10%；牙齿修补、小腿局部皮瓣转移术（后续治疗）。刘绰婷支付鉴定费970元。2016年4月27日，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刘绰婷遗有脊椎损伤和耳聋症状与1999年10月26日的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9年5月16日，该鉴定单位回复：被鉴定人脊椎损伤和耳聋情况复杂，超出我中心鉴定能力范畴，做退案处理。另，司机聂某在诉讼期间出具2010年1月19日的事故费扣款确认书，系其所在单位根据劳动合同的规定，按30%的比例对其进行处罚的说明。其中记载事故损失为73500元，聂某应支付金额为22050元。一审法院认为：1999年10月26日，公交集团的司机聂某驾驶公交车时，与刘绰婷发生交通事故被认定为事故全部责任。公交集团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公交集团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是否可以对抗刘绰婷的胜诉权。本案中，刘绰婷受伤时为16周岁，尚未成年。其伤情虽未导致骨折，但由于车轮对身体的碾压，造成多发软组织严重损伤，包括小腿皮肤脱套伤、肌肉组织捻挫伤、脊柱损伤（颈椎突出）及头部损伤伴听力受损等。刘绰婷出院后直至2000年6月，其伤情尚稳定，可以复学，但仍存在耳聋耳鸣等症状。但随着年龄增长，其下肢皮肤瘢痕挛缩对于肌肉、血管和神经组织的生长产生牵拉作用因而引发的疼痛和功能受限等症状并未减轻，反而日益加重，损害后果持续存在，且有医嘱建议后续手术治疗，综合以上情况，法院不采纳公交集团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的答辩意见。刘绰婷要求赔偿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出示了病历、医疗费单据，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以法院点算的金额为准。刘绰婷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应以病历记载的住院83天为准。刘绰婷要求赔偿护理费的诉讼请求，刘绰婷住院期间家属护理是实际需要，其主张金额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刘绰婷要求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考虑刘绰婷伤后多次就诊复查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刘绰婷要求赔偿财产损失的诉讼请求，刘绰婷在发生事故时骑行车辆损坏，且衣物破损污染的事实客观存在，法院应予支持。刘绰婷要求赔偿教育费的诉讼请求，考虑刘绰婷自述公交集团除支付出院后护理费9000元外，另支付33000元的事实。因刘绰婷在事故发生后发生重度双侧耳聋的伤情，无法正常听讲，因此聘请家教单独辅导花费的费用符合实际需要，应与该笔33000元相关。因此，刘绰婷再次主张教育费，法院不予支持。刘绰婷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具有法医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法院予以支持。刘绰婷要求赔偿鉴定费的诉讼请求，出示了相关票据，法院予以支持。刘绰婷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考虑本次事故损伤导致刘绰婷身体病痛长期存在，因此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赔偿金额酌定为10000元。刘绰婷要求保留后续治疗的权利，刘绰婷亦提交了相应医嘱以及法医鉴定的建议，因此其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刘绰婷可待手术后另行主张。聂某出示的材料可以明确公交集团在刘绰婷受伤后实际支付赔偿总额为7万余元，而非公交集团陈述刘绰婷出院后另行赔偿7万元，因此，除教育费外不再其他诉讼请求项下扣除。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客运分公司赔偿刘绰婷医疗费15283.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00元、护理费1008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47698元、鉴定费970元、财产损失11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驳回刘绰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另查，刘绰婷于2013年3月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亦先后委托中天鉴定中心、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刘绰婷的伤残情况、脊椎操作和耳聋与事故的因果关系等进行了鉴定，后对该案件予以正式立案。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一是刘绰婷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问题；二是刘绰婷主张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三是事故发生后，刘绰婷是否已与公交集团达成和解，公交集团支付的金额认定是否正确。关于刘绰婷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绰婷受伤后，虽在2000年进行了伤残鉴定，但其受伤时为未成年人，其伤情在不断发展变化，伤后亦在不间断地治疗过程中，故其于2013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刘绰婷向一审法院起诉，并在法院组织下进行鉴定，故应当认定，诉讼时效出现了中止、中断的情形。一审法院正式立案审理后，刘绰婷提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法定最长诉讼时效。对于公交集团上诉按诉讼时效的规定，提出驳回刘绰婷的各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刘绰婷主张的脊椎损伤、耳聋等症状的治疗关联性问题，根据刘绰婷受伤时的诊断证明记载，其受伤后不久即被诊断为脊柱损伤（颈椎突出）、及头部损伤、神经性耳聋等。据此，应当认定，鉴定机关就该部分损伤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虽未作出明确鉴定，亦未排除与事故的因果关系。为此，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损失应当由公交集团赔偿，并结合鉴定结论确认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均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关于事故后刘绰婷是否与公交集团达成赔偿和解的问题，公交集团并未就达成赔偿和解协议向法庭出示相关证据。根据刘绰婷自认的事实，事故发生后，公交集团给付了9000元护理费、33000元教育费用，不认可公交集团主张的另行赔偿款73500元，公交集团亦未就实际支付该款项举证，故一审法院未认定双方已就刘绰婷的全部损失达成和解协议，在查明刘绰婷的实际损失后，确定的各项赔偿款数额均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公交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10元，由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第二客运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屠 育审 判 员  郭文彤审 判 员  刘保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靖元书 记 员  段 楝书 记 员  翟 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