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5民终47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熊胜利，男，1975年2月23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桂明，男，1963年9月7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邬泽喜，男，1966年9月14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军，男，1972年1月18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梅，系刘军妻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明，河南义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胜利、张桂明、邬泽喜因与被上诉人刘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3民初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熊胜利、张桂明，被上诉人刘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梅、李天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胜利、张桂明、邬泽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豫1523民初88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刘军等，同被告张桂明、邬泽喜签订一份旧房翻建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系适用法律错误，该协议依法属于无效合同。理由是：1、该《协议书》形式上是被上诉人等将其老宅转让给上诉人进行翻建，实质上是被上诉人等将其宅基地转让给上诉人用于房地产开发，由上诉人在房屋建成后给其四套住房及四间车库。因被上诉人的宅基地是以国有划拨方式取得的，未缴纳土地出让金，被上诉人将该宅基地转让给上诉人进行房地产开发，并未经过新县人民政府审批，根据《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40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和解释》第11条的规定，案涉《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2、根据《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合同无效的原因完全是因被上诉人等造成的，其土地依法根本不能转让，且被上诉人等未按合同约定协调邻里纠纷存在重大过错，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赔偿。二、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程序严重违法。虽然被上诉人刘军在本案《协议书》签订之前，通过赠与、遗产继承的方式取得案涉土地的相关权利，但《协议书》系由曾宪娥、刘军、刘初强、刘春光四人（作为甲方）与邬泽喜、张桂明二人（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中明确约定房屋建成后，乙方给甲方四人各一套房屋和一间车库，同时也约定了甲方四人的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在诉讼中仅以其个人的名义起诉，主体明显不适格。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曾宪娥、刘初强、刘春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1款第四项规定，应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三、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熊胜利参与了协议签订和履行为由，认定熊胜利为协议当事人，并判令熊胜利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协议书》系邬泽喜、张桂明与刘军等四人签订，熊胜利并未在《协议书》上签字，张桂明、邬泽喜在一审中，也明确认可熊胜利只是介绍签订协议，如果二人在开发中有利润给熊胜利分一点报酬，因此，熊胜利并非合同当事人，一审判决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提起上诉，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纠正，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是事实，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刘军2011年6月19日和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如果上诉人建成房屋，双方也就不会引起诉讼，因上诉人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导致没有建成房屋，是上诉人过错造成的，上诉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二、刘军诉讼主体适格，一审没有遗漏诉讼主体，程序合法。2010年6月24日曾宪娥将918110095-1号土地证赠与给刘军，2011年6月30日李军全部继承刘全来918110095-1号份额，曾宪娥、刘初强、刘春光自愿放弃继承刘全来的遗产，所以刘军是适格原告。三、一审判决熊胜利承担法律责任正确，因为三上诉人是合伙人，三人是熊胜利主要负责的，所有协商过程都有熊胜利参与，熊胜利没有签名是想推脱逃避法律责任。事实上签订协议书是以熊胜利为主，协议书内容也是熊胜利履行的，故熊胜利是真正的被告，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四、因为上诉人没有按照《协议书》履行义务，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由于今年房价下跌，以后再没有升值空间，都是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还土地证原件并给付10万元违约金，上诉人的损失小，被上诉人的损失大。五、刘军的土地房屋是合法的，前后左右都建成楼房，唯独刘军的房屋一直没有建成楼房，事实证明上诉人没有资质建房，所有是上诉人过错造成的。六、虽然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40万元拆迁补偿款，但是被上诉人家人已经在外租房10年，每年花费大量费用，这些损失都是上诉人过错造成的，40万元拆迁补偿款远远不够。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退还土地证1号（918110095）和2号（918110096）给原告，自2011耐6月19日至退还之日因1号2号土地证抵押造成的责任后果经济纠纷由被告承担；2、依法判决被告承担10万元的违约责任及赔偿给原告等人租房造成的经济损失；3、依法判决被告将堆积在原告1号2号土地上的渣石土拉走；4、本案的受理费及宿舍费用由被告承担。张桂明反诉请求：1、返还反诉人在其工地上的挖土方141000元和筑墙柒万元整；2、赔偿反诉人的违约金10万元及银行利息；3、本案的反诉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9日，原告刘军及案外人曾宪娥、刘初强、刘春光，同被告张桂明、邬泽喜签订一份协议书，被告熊胜利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但协议书中首部乙方一项有打印的“熊胜利”三个字。杜梅代刘军在该协议上签字，刘军及三被告对此均认可。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刘军及案外人曾宪娥、刘初强、刘春光将新县县城老酒厂一处房宅转让给乙方张桂明、邬泽喜等进行翻建，乙方在翻建房屋后，无偿给甲方一人一套房屋及车库，甲方配合乙方协调解决邻居纠纷，乙方交房期限为签订协议之日起两年半之内，还约定双方签字后，如一方违约，另一方将付给对方违约金10万元，并赔偿相关经济损失。后甲方将两份国有土地使用证，新国用（籍）字第918110095—1号和新国用（籍）字第918110095—2号土地使用证交给熊胜利，乙方随后对该处旧房进行了拆除施工，目前新房未建成。另查明，2010年6月24日，曾宪娥将新县城关民主街183号一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即新国用（籍）字第918110095—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份额赠与刘军，并签订赠与合同，该合同经新县公证处（2011）新证民字第337号公证书予以公证。2011年6月30日，曾宪娥、刘军、刘初强、刘春光因继承或放弃继承被继承人刘全来的遗产，向新县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后经新县公证处作出（2011）新证民字第336号公证书，证明被继承人刘全来遗产新县城关民主街18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新国用（籍）字第918110095—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份额，该遗产为刘军一人单独继承。曾宪娥系刘军、刘初强、刘春光母亲，刘全来系刘军、刘初强、刘春光父亲。刘军与杜梅系夫妻。新国用（籍）字第918110095—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人为刘全来，新国用（籍）字第918110095—2号土地使用权人为刘军，以上两份土地系本案双方争议土地。还查明，2020年1月17日，河南竞远律师事务所依曾宪娥、刘军、刘初强、刘春光的委托，向熊胜利、张桂明、邬泽喜发出律师函，通知三人因其违约，解除2011年6月1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该律师函通过邮寄方式送达，三被告随后收到该律师函。另有一份包括双方争议地块在内的“综合整治遗留问题处理平面图”，显示双方争议土地的相关治理事项主要经手人为熊胜利。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原告刘军等，同被告张桂明、邬泽喜签订一份旧房翻建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为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原告刘军通过赠与、遗产继承方式取得争议土地的相关权利，其作为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适格。被告熊胜利辩称，自己并不是适格被告，自己并未在协议书中签字。但综合全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熊胜利是双方签订协议书中乙方实际参与者之一，虽未在协议上签名，但参与了后续实际履行协议，是本案适格被告。故对被告熊胜利的辩称不予支持。双方签订协议书后，原告将旧房及两份土地使用证交与被告，后被告对旧房进行了拆除施工。最终因三被告未按期向原告交付新房，原告遂委托律师通知被告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对于该协议书进行解除，双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可。关于协议书解除的原因，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协议后，三被告未按期翻建并交付新房给原告，导致违约。三被告辩称其未按期翻建并交付新房给原告，是因原告的原因导致邻居不愿配合签字，办不了审批手续。法院认为，首先，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邻居不签字必然导致违约不能建房，其次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原告主要在建房过程中，负责配合被告方协调邻居纠纷，据此约定来理解，邻居签字主要由三被告负责解决。故对三被告的辩称不予支持，违约的责任在三被告。关于原告方主张要求三被告支付房租等经济损失，因其未提供证据对具体损失进行证实，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告方要求三被告将争议土地上的砂石土拉走，但其并未提供相关依据，对其主张亦不予支持。依法律规定，协议解除后，三被告保存的两份土地使用证应返还原告。关于被告张桂明、邬泽喜反诉，要求原告返还其在争议土地挖土方和筑墙费用共计211000元，并申请一名证人到庭作证，法院认为，二被告提供的证据不够充分，并未提供其他充分证据证实其实际费用投入，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本案经法院组织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熊胜利、张桂明、邬泽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退还新国用（籍）字第918110095—1号、新国用（籍）字第918110095—2号土地使用证原件；二、被告熊胜利、张桂明、邬泽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给付违约金10万元；三、驳回原告刘军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张桂明、邬泽喜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熊胜利、张桂明、邬泽喜负担1500元，由原告刘军负担800元；反诉受理费446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桂明、邬泽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河南省政府非税收入票据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将自己的土地和被上诉人的土地一起办手续，由于邻居不愿意签字，政府不愿意办手续，导致协议没有履行，房屋建不起来；被上诉人刘军质证称，该票据和本案无关，票据是2017年的，是罚没收入。对该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票据仅能证明熊胜利缴纳国土资源罚没收入41546.7元的事实，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认可案涉土地系宅基地。二审查明的是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熊胜利、张桂明和刘军等人于2011年6月19日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新县城关老酒厂山坡一处房宅，土地证1号（918110095），2号（918110096）转让给乙方翻建”，由于二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认可案涉土地系宅基地，上诉人和上诉人并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因此该土地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故上诉人关于该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虽然案涉协议是曾宪娥、刘军、刘初强、刘春光与熊胜利、张桂明签订，但由于一审中刘军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刘军通过赠与、继承等方式取得案涉土地的相关权利，因此一审认定刘军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原审遗漏诉讼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虽然该协议并没有熊胜利签名，但结合一、二审查明事实和当事人庭审陈述，熊胜利事实上始终参与该协议约定的事项，因此一审认定熊胜利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案涉协议无效，因此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违约金10万元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熊胜利、张桂明、邬泽喜应当退还刘军土地证原件，对该项判决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双方因合同无效而要求返还的其他财产以及赔偿损失的问题，由于一、二审双方均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争议较大，因此本案不予处理，双方可以通过另行起诉等方式再行解决。综上所述，熊胜利、张桂明、邬泽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3民初8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维持河南省新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3民初8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2300元，由熊胜利、张桂明、邬泽喜负担1150元，刘军负担1150元；反诉费4465元由张桂明、邬泽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熊胜利、张桂明、邬泽喜负担1150元，刘军负担1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峰审判员 马 勇审判员 姚 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余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