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4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立刚，男，197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黎、王梁，浙江坤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香溢元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百井坊巷**（皇亲苑**102）。 法定代表人：方德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再松，浙江君安世纪（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方立军，男，197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方立刚因与被上诉人浙江香溢元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香溢元泰公司）、原审被告方立军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09民初20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方立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梁、被上诉人香溢元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再松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方立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方立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方立刚从来不是杭州小方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方木业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参与人。首先，方立刚本身只是小方木业公司的挂名小股东。其与方立军本身系亲戚关系，而小方木业公司自成立后就未开展注册经营范围内的公司业务，主要是大股东方立军以个人名义所租土地上建造办公楼、仓库用于出租，以收取市场租金为生，在整个过程中，都是方立军一人控制，方立刚并未参与。小方木业公司的内档信息中，除去公司设立时签署的文件外，其他文件均不是方立刚本人签署。其次，上诉人的上述说法有其他证据可以印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杭萧刑初字第144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方立军于2003年7月和城郊村、五联村经济联合社签订“租用土地意向书”，利用该土地建造木材市场，后方立军、小方木业公司未经审批，在所租土地上修建永久性建筑等用于自用和出租。因该行为构成非法占用农地罪，小方木业公司被判处罚金50万元，方立军被追究刑事责任，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20万元。在该刑事案件的处理过程中，均未涉及方立刚，可以印证方立军和小方木业公司的上述行为均与上诉人无关。再次，二审中方立刚提交的（新证据新塘街道办事处档案室留存的小方木业公司所有资料）也能证明其并非小方木业公司的实际经营者。二、（2011）杭下商初字第117号民事调解书中未将方立刚列未担保人，也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系明知方立刚只是挂名的股东。三、一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也存在错误。首先，方立刚不是小方木业公司的经营管理参与人，小方木业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均保管在大股东方立军处，造成小方木业公司无法清算的原因，是方立军未向清算组提交相关材料，该责任并不在方立刚。因此，即方立刚的行为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灭失导致无法清算之间无因果关系，因此不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次，方立刚仅持有小方木业公司20%的股份，出资额为92万元，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需对高达900多万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远远超出上诉人的出资额，也不符合九民纪要会议的指导性意见。四、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应进入强制清算程序，而应该直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五、一审判决依据的调解书第四条约定方立军、杭州宏来实业有限公司、杭州小方木业有限公司、杭州军烨木业有限公司、杭州华杰制衣有限公司对方来法的全部债务乙方来法出质股权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承担连带责任的。可见小方木业公司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条件是，方来法出资的股权变卖变现不足部分来清偿，在该股权未处置前，小方木业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作为小方木业公司挂名股东的方立刚也无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香溢元泰公司辩称：第一，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认定是依照公司法司法解释2中的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该规定主要是三个要素要件，第一个就是清算义务人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第二个财务账册等重要文件等灭失，第三个是不能清算的后果。在本案中，方立刚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在强制清算程序中拒不提交财务账册，导致了本案不能清算的后果。且方立刚的行为与不能清算的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第一，在小方木业公司被吊销前，方立刚始终是担任监事的职务，即使按照九民纪要第十四条的规定，也不符合免于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要件。第二，方立刚在一审中曾向向法院主张可以提交小方木业公司的财务账册，因此可以证明，在强制清算程序终结前，方立刚是完全有能力履行相应的股东清算义务，只是拒绝履行。本案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法律后果是一个法定的连带责任并不存在股权大小的区分，以及债权额度的大小。第三个，方立刚如若对被上诉人的债权额有异议，应当对原裁判文书提出审判监督程序。本案被上诉人的债权额系今生效裁判文书以及强制清算程序的债权审核等程序予以确认的债权额，是符合法律和事实的。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方立军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香溢元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立军、方立刚对小方木业公司所欠香溢元泰公司债务941500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方立军、方立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0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杭下商初字第181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方来法分期支付香溢元泰公司当金400万元、利息及综合费用20万元、律师费202600元，并支付自2011年10月21日起至当金全部结清之日止按每月2.5%计算的利息及综合费；如方来法未按期履行，则加付自2011年10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方来法未履行债务时，香溢元泰公司有权以方来法出质杭州宏来实业有限公司83.7%的股权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方立军、杭州宏来实业有限公司、小方木业公司、杭州军烨木业有限公司、杭州华杰制衣有限公司对被告方来法的全部债务以方来法出质股权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方来法、方立军、杭州宏来实业有限公司、小方木业公司、杭州军烨木业有限公司、杭州华杰制衣有限公司未履行时，香溢元泰公司有权对杭州宏来实业有限公司所抵押的房屋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因未按调解书履行，香溢元泰公司于2012年2月29日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拍卖杭州宏来实业有限公司的房屋不足以清偿全部案款，各被告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裁定终结执行。 2016年6月24日，小方木业公司被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法吊销营业执照，理由为未申报2013、2014年两个年度的年报，于2013年7月1日后没有变更信息记录，公司不在住所地，属查无下落企业，且税务登记证注销或非正常情形。此后，小方木业公司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香溢元泰公司于2017年11月17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小方木业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受理，并决定组成小方木业公司清算组。清算组成立后，依照有关法律开展工作，但未接管小方木业公司账册等重要文件，无法继续开展清算工作，并向一审法院申请终结对小方木业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该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7）浙0109强清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小方木业公司强制清算程序。 另查明，小方木业公司股东为方立军、方立刚。其中方立军占股80%，方立刚占股20%。小方木业公司清算组在强制清算阶段询问方立刚关于公司账册以及公司状况，方立刚称自己是挂名股东，不清楚公司的经营状况。一审法院对其做的询问笔录中，方立刚也确认清算组曾向他邮寄以及电话询问过其公司的相关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方面：一是方立军、方立刚是否应就上述债务向香溢元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是香溢元泰公司所主张债权利息部分计算的问题。 一、关于方立军、方立刚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中，方立军、方立刚系小方木业公司的股东，为法定清算义务人，在小方木业公司出现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法定解散事由后十五日内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有过错在先，构成怠于履行义务。方立刚虽在庭审中抗辩其未参与公司经营，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同时，在小方木业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后，公司股东亦未配合清算组进行清算，致使清算组未能接收到小方木业公司的任何财产、印章和财务账册，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香溢元泰公司作为小方木业公司的债权人，有权要求方立军、方立刚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方立刚在本案庭审过后提出的关于已发现小方木业公司的账册，从而免责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首先，清算义务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法定义务，公司股东依法应当主动履行，而非被动等待他人的通知或者要求后再予履行。本案中，公司出现解散原因后，未见公司股东在法定期间内依法主动履行清算义务，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清楚，小方木业公司“无法清算”的责任显然在于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其次，清算程序具有终局性和不可逆性，本案中，清算程序已经终结，公司“无法清算”这一法律事实已经确定，本案已经具备法律规定的相关要件。若以股东在清算程序终结后能够提交公司财务账册为由免除股东的法律责任，则股东可轻易规避本应积极履行的清算义务，有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立法目的，不利于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保护和公司治理的规范，同时亦有损强制清算程序这一司法程序的法律效力和严肃性。故方立刚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利息部分计算的问题。香溢元泰公司所主张的利息及综合费的计算标准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故予以支持。对于其主张的房屋评估费以及主张对律师费计收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经计算，截止2017年11月17日，香溢元泰公司对小方木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共计9193621.79元。综上，对于香溢元泰公司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方立军、方立刚对杭州小方木业有限公司所欠浙江香溢元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债务9193621.79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浙江香溢元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7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82705元，由浙江香溢元泰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50元，方立军、方立刚负担81155元。 二审中，上诉人方立刚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至6，小方木业公司在新塘街道办事处的资料，用以证明方立刚不参与小方木业公司的经营。证据7杭萧刑初字第1447号刑事判决和证据8证明村瓜沥镇三盈村出具的证明，证明对象同上。证据9是小方木业公司的执行案件截图，用以证明在强制清算前，小方木业公司已无可执行财产，因此股东怠于清算行为与无法清算无因果关系。证据10公司设立登记指定代表证明、证据11现金缴款单和证据12验资业务约定书，共同用以证明方立刚只是挂名股东，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是方立军。 对以上证据，被上诉人香溢元泰公司质证如下：证据1-6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7只能证明方立刚在小方木业公司经营过程中，不存在犯罪行为。村委会不具有作出证据8的能力，该证据不应采信。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方立刚拟证明的内容。不认可证据10-12的真实性，且该些证据内容也不能证明方立刚拟证明的内容。 原审被告方立军对以上证据未发表意见。 对以上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6均只能证明方立军系小方木业公司的经营者，但不能证明方立刚未参与公司的经营。认可证据7的真实性，但该证据同样不能证明方立刚未参与公司的经营。作出证据8所涉之证明并非村民委员会的法定职责，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认可证据8的真实性，但不能证明方立刚拟证明内容，不予采信。证据10-12系复印件，且不能证明方立刚拟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香溢元泰公司和原审被告方立军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另，本院依职权向一审法院调取了（2018）浙0109破申2号民事裁定和（2018）浙0109破2号之一公告。上诉人方立刚和被上诉人香溢元泰公司对以上文书的三性均无异议。原审被告方立军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还查明，2018年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浙0109破申2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香溢元泰公司对被申请人杭州北宏实业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6月5日，该院2018年6月5日公告，裁定宣告杭州宏来实业有限公司破产并终结杭州宏来实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程序。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方立刚是否应对小方木业公司欠香溢元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本院认为，小方木业公司在出现清算事由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进行清算，方立刚作为小方木业公司股东，明显存在怠于清算的行为。现小方木业公司清算组未能接收到小方木业公司的任何财产、印章和财务账册，导致公司无法清算。方立刚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方立刚抗辩称其仅为小方木业公司的挂名股东，不参与小方木业公司经营，不应对公司未能清算的后果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方立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不参与公司经营，且其在一审中明确表示能够提供公司的财务账册等资料，结合其为小方木业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记载的监事这一事实，该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方立刚还上诉称小方木业公司向香溢元泰公司承担的债务范围为处置方来法持有的杭州宏来实业有限公司83.7%股权后仍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现该股权未经折价或拍卖、变卖，小方木业公司的债务范围不确定，方立刚更无需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法院已于2018年6月5日宣告杭州宏来实业有限公司破产，方来法在该公司持有的股份已无价值，故方立刚的该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香溢元泰公司主张的债权金额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方立刚对债权金额的异议亦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方立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705元，由上诉人方立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梁 琦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钟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