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京行终36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株式会社一无所有，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涉谷区千驮谷四丁目22番**。法定代表人：栗原义英，代表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月竹，河北开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瑾，北京荟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索罗门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瑞安市汀田街道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陈中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津，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简称国家知识产权局）、株式会社一无所有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0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一、诉争商标1．注册人：瑞安市索罗门鞋业有限公司（简称索罗门公司）。2．注册号：第4587241号。3．申请日期：2005年4月6日。4．专用权期限至：2029年2月27日。5．标志：6．核定使用商品（第25类）：服装；童装；婴儿全套衣；鞋；帽；袜；手套（服装）；腰带；皮带（服饰用）；拖鞋等。二、被诉裁定：商评字[2018]第231017号《关于第4587241号“JIM”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8年12月11日。被诉裁定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以诉争商标的注册行为会导致相关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并扰乱正常的市场竞争秩序，违反了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为由，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索罗门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三、其他事实2017年12月27日，株式会社一无所有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商标评审阶段，株式会社一无所有提交了下列证据：1．邓云名下商标列表、控股公司介绍及注册的商标列表；2．索罗门公司名下商标列表及相关介绍；3．株式会社一无所有“BabyMilo”系列作品相关说明、登记证、报道资料、注册信息等；4．在先判决；5．其他证据材料等。原审诉讼阶段，索罗门公司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1．第1508期《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备案公告》；2．（2017）沪闸证经字第1443号公证书；3．（2016）京行终608号行政判决书；4．商标撤三字（2018）第Y15543号；5．服装制造单；6．产品包装物图片；7．服装质检报告；8．广告宣传资料；9．实体店销售的服装；10．网店销售的服装；11．收据及发票；12．索罗门公司内部通知、授权许可、抵用券、信笺及招聘广告；13．索罗门公司参加社会公益活动、模特选秀活动的照片；14．合同及订单确认单；15．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行初6054号判决书。株式会社一无所有在原审诉讼阶段补充提交了行政判决书、不予注册决定书、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其他商标档案、翻译更正补充文件作为证据，意在证明索罗门公司的抢注行为已达到扰乱商标注册管理秩序的程度，应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原审开庭审理中，索罗门公司陈述其在本案中仅主张诉争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被诉裁定的其他内容无异议。原审法院经查，诉争商标经核准于2010年4月13日由邓云转让至索罗门公司。另查，根据中央机构改革部署，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职责由国家知识产权局统一行使。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适用主体是该商标的申请注册人。本案中，因索罗门公司系从他人处受让取得诉争商标，其并非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人。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索罗门公司与申请注册人之间具有某种特定关系，或对于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具有意思联络，且在案证据可以证明索罗门公司对诉争商标具有真实使用意图并实际投入商业使用。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诉争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诉裁定对此认定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本案中，虽然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邮寄的答辩通知书等相关材料已经被索罗门公司签收，存在送达程序轻微违法的行为，但鉴于没有证据证明其行为对索罗门公司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产生了实质损害。因此，确认被诉裁定存在程序瑕疵，但不据此撤销被诉裁定。由于索罗门公司对被诉裁定中其他内容不持异议，故对此不再予以评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重新作出裁定。国家知识产权局、株式会社一无所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国家知识产权局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诉争商标是由“Jim”及类似猿猴的卡通图形构成，其中图形部分与株式会社一无所有“BabyMilo”系列作品图形在视觉效果、设计风格等方面高度近似。二、诉争商标原申请人邓云名下有1489件商标，包括“悍马HUMMER”“吉普牛”等与他人知名商标相近似的商标，其大量囤积商标并有售卖情形，缺乏真实使用意图。三、虽然诉争商标已经转让，但诉争商标原申请人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所具有的不正当性不因转让而改变。四、索罗门公司先后申请注册了“JEEP”“宾利”等多件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相近似的商标，可以认定诉争商标原申请人与现权利人均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以及模仿他人商标的故意。该类抢注行为不仅会导致相关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更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秩序，已经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情形，诉争商标应当予以无效宣告。株式会社一无所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关于经转让的商标，若现所有人与原申请注册人不具有某种特定关系或意思联络，则无需考虑原申请注册人行为和现商标所有人行为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认为现所有人对诉争商标的使用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例外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索罗门公司虽然提交了使用证据，但其实际使用的均是株式会社一无所有在先的“BabyMilo”图形而非诉争商标，且在实际经营中抄袭株式会社一无所有的品牌历史等，其主观恶意明晰，因此，诉争商标应当予以无效宣告。四、国家知识产权局已经提交交寄清单证明其按照正常流程将答辩通知书送达索罗门公司，原审法院认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对索罗门公司送达答辩通知书的流程构成轻微瑕疵，属于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错误。索罗门公司服从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原审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索罗门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第一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公证处作出的（2019）沪闵证经字第3153号公证书（微信公众号）、（2019）沪闵证经字第3151号公证书（天猫旗舰店）、（2019）沪闵证经字第3150号公证书（搜狐新闻网）、（2019）沪闵证经字第3149号公证书（品牌童装网），用于证明诉争商标具有真实使用意图并实际投入商业使用；2．第二组证据：安逸猿公司于2016年9月至2017年12月开具的多张发票，用于证明安逸猿公司持续使用诉争商标。上述证据均用以证明索罗门公司对于诉争商标具有真实的使用意图，并实际投入使用。二审诉讼中，株式会社一无所有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9）辽民终1454号民事判决书；2．株式会社一无所有及其关联公司针对索罗门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名下仿冒商标提起异议、无效的案件列表；3．（2019）京行终6071号行政判决书；4．（2019）京73行初2504号行政判决书；5．（2019）京行终3357号撤诉裁定；6．（2018）京73行初2503号行政判决书；7．（2019）京行终3353号撤诉裁定；8．（2018）京73行初6801号行政判决书；9．商评字[2018]第90367号不予注册复审决定书；10．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索罗门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名下商标所作生效裁定；11．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评审案件结案通知书、异议结案通知书；12．第34355283、34348336、34357663、34372001号商标档案。其中，证据1、3至8用以证明生效判决认定索罗门公司名下商标与株式会社一无所有名下商标构成近似商标、索罗门公司名下商标侵犯株式会社一无所有在先享有著作权、索罗门公司抢注他人商标的规模已经达到扰乱商标注册管理秩序的程度；证据2用以证明除本案外索罗门公司名下仿冒商标均被成功异议、无效宣告、驳回或商标权利人主动撤回、注销仿冒商标。另查，经与国家知识产权局确认，诉争商标原注册人邓云名下现有一千四百余枚商标，其中多枚商标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近似，包括“悍马HUMMER”“吉普牛”等与其他具有较高市场知名度的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索罗门公司在多个类别上共计注册一百三十余枚商标，其中多枚商标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近似，除诉争商标外还包括“JEEP”“宾利”“奔驰”“阿凡达”等数十件与其他具有较高市场知名度的商标或知名作品名称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再查，原审庭审笔录载明，国家知识产权局针对索罗门公司未收到答辩的通知和转交的证据的主张提交了与邮局的交接清单以及邮局的投递清单，索罗门公司表示其只看到了交接清单，株式会社一无所有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以上事实，有索罗门公司、株式会社一无所有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2013年商标法自2014年5月1日起施行，本案争议商标的核准注册日期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实体问题应当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应当适用2013年商标法。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被诉裁定是否构成程序违法，以及诉争商标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的应当不予核准注册的情形。商标行政诉讼中，当事人以其未收到案件相关材料为由主张送达程序违法的，商标评审部门应当提供当事人收到案件相关材料的证据，邮政部门按批次打印的交寄清单可以作为初步证据。本案中，国家知识产权局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了交寄清单。在国家知识产权局已经提供初步证据且株式会社一无所有的情况下，索罗门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或充分陈述理由，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国家知识产权局对于答辩通知等相关材料已经被索罗门公司签收，存在送达程序轻微违法的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以欺骗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要考虑其是否属于以虚构事实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方式提交伪造、变造的相关文件而取得商标注册的行为，或是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本案中，邓云名下共计一千四百余枚商标，其中多枚商标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近似，包括“悍马HUMMER”“吉普牛”等与其他具有较高市场知名度的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索罗门公司在多个类别上共计注册一百三十余枚商标，其中多枚商标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近似，除诉争商标外还包括“JEEP”“宾利”“奔驰”“阿凡达”等数十件与其他具有较高市场知名度的商标或知名作品名称相同或近似的商标。考虑到诉争商标原申请人邓云与现权利人索罗门公司名下均包含多件与他人知名商标相同或相近的商标，索罗门公司对于其申请此类商标无法提供合理正当的解释，故其申请注册商标的行为具有明显复制、抄袭他人商标的故意，其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秩序，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所指情形，诉争商标应当予以无效宣告。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予以纠正。国家知识产权局、株式会社一无所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行初1044号行政判决；二、驳回瑞安市索罗门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瑞安市索罗门鞋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瑞安市索罗门鞋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志甫审 判 员 俞惠斌审 判 员 陈 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郝 晴书 记 员 李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