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2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和平西路**。 负责人：高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灿，河北志安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庆智，男，196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兴旺，男，198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旭，河北双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衡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庆智、崔兴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冀州区人民法院（2020）冀1181民初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衡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灿，被上诉人吕庆智、崔兴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梅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衡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冀1181民初509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为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连带赔偿112295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法律依据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八条，即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后，具有向侵权人主张追偿的法定权利。一审法院适用的《保险法》第十七条和《保险法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指的是保险人在未尽到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的问题，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保险合同义务否定保险公司法定追偿权明显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吕庆智在事故发生时依法属于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被上诉人吕庆智持C3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大中型拖拉机，应认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附件1”规定：机动车驾驶证中代号C3的准驾车型为低速载货汽车和三轮汽车。另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一百零二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一条、《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管理规定》第八条的规定，驾驶拖拉机应当依法向农业主管部门申领拖拉机驾驶证，C3机动车驾驶证并不具有驾驶大中型拖拉机的资格。虽然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吕庆智属于无证驾驶，但并不能掩盖吕庆智违反法律法规（在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依据本案所有证据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仅依据事故认定书作出的结论进行认定，不全面且不客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吕庆智、崔兴旺共同答辩称：1.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及《保险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如果保险公司认为公安机关颁发的驾驶证驾驶拖拉机属于免责事由，保险人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负责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交管部门在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对双方车辆驾驶人员的驾驶证均进行了审核，在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认定吕庆智驾驶拖拉机与其C3驾驶证不符。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附件看，具有C3驾驶证的可以驾驶低速载货汽车（原四轮农用运输车）及C4准驾车型。低速载货汽车是指以柴油机为动力，最高设计时速小于或等于70公里/小时，最大设计总质量小于或等于4500公斤，长小于或等于6米，宽小于或等于2米，高小于或等于2.5米，具有四个轮的货车。从该描述看，吕庆智所驾驶的拖拉机属于低速载货汽车的范围。实务中，持C3驾照可以驾驶低速载货汽车，交警是认可的，因为申领C3驾照的条件高于申领G证。拖拉机驾驶证规定由农业主管部门考核颁发只是行政管理的分工，与驾驶技能和操控能力无关，且交警也未认定吕庆智无证驾驶。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公司行使追偿权适用的前提是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等情形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而本案中吕庆智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原因是驾驶的车辆系拼装及安全设施不全，并非无证驾驶导致。4.《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于2004年10月1日施行，吕庆智首次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时间是1985年6月7日，申领机关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从最初的H证，后增驾为G证，再到J证，一直按规定时间在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换发，案发时持有C3驾驶证，2004年12月16日取得准驾车型为C3驾驶证前准驾车型为J，具有拖拉机驾驶资格。5.申领C3驾驶证人员的年龄、身体、技术考核等要求标准高于持有农业部门G驾驶证要求，即持有C3驾驶证驾驶拖拉机并没有增大交通事故发生的风险。 人保财险衡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连带赔偿11229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0日17时30分许，死者王书振驾驶冀Ｔ×××××号小型客车沿106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106老道301公里＋500米处时，与同向吕庆智驾驶的冀11.259**拖拉机相撞，致车辆损坏，王书振死亡。此事故经衡水市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三大队11月29日做出冀公交（衡）认字第1311432016005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书振负此事故主要责任，吕庆智负次要责任。冀11.259**拖拉机车主为崔兴旺，该拖拉机在原告处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一份，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时，被告吕庆智系向被告崔兴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事故发生后，因死者王书振家属未及时获得赔偿，将吕庆智、崔兴旺及人保财险衡水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7）冀1181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人保财险衡水公司赔偿死者王书振家属损失共计112295元，崔兴旺赔偿死者王书振家属损失共计157832.85元。该判决已生效。人保财险衡水公司已按该判决书确定的赔偿义务履行完毕。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吕庆智于1985年6月7日取得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Ｈ,1997年8月12日取得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Ｇ，1998年12月16日以增驾学习的方式取得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Ｊ，2004年12月16日因有效期满换发方式取得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Ｃ3，2010年12月16日因有效期满换发取得驾驶证准驾车型为Ｃ3，有效期10年。原告履行完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后，以被告吕庆智无证驾驶、崔兴旺作为帮工受益人未及时制止吕庆智的无证驾驶行为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垫付的112295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对账单回单能够证实原告已履行完毕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在订立合同时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原告提供的保险单上未约定免责条款，原告也没有提交原告就免责条款向被告崔兴旺进行解释说明的证据。且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造成事故的原因是吕庆智驾驶的机动车安全设施不全及驾驶拼装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并非原告诉称的无证驾驶。故原告要求行使追偿权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衡水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6元，减半收取计1273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代号表示的车辆类型中，H为小型拖拉机，G为大型拖拉机，J为四轮农用运输车。该管理办法已被2004年5月1日施行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取代，该规定经历次修订，现行有效的为2016年1月29日颁布，该规定附件1准驾车型及代号规定的C3驾驶证准驾车型为低速载货汽车（原农用运输车）。2003年10月28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对上道行驶的拖拉机，由农业主管部门行使本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管理职权。”农业部于2004年9月21日颁布了《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拖拉机驾驶证进行了分类。其中，大中型拖拉机驾驶证代号为G，小型方向盘式的驾驶证代号为H。现行有效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一百零二条规定：“拖拉机驾驶证的申领和使用另行规定。”吕庆智未在农机监理部门申领拖拉机驾驶证。 本院认为，人保财险衡水公司要求吕庆智、崔兴旺连带赔偿其已经支付的保险费112295元的上诉理由为吕庆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无证驾驶拖拉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拖拉机驾驶证的颁发与管理原属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吕庆智早在1997年8月12日即取得了准驾车型为G的大型拖拉机驾驶资格，后又通过增驾陆续获得准驾车型为J的四轮农用运输车驾驶证和准驾车型为C3的低速载货汽车驾驶证，而低速载货汽车就是原农用运输车。由此，能够证明C3驾驶证代表的驾驶技能高于G驾驶证。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书认定吕庆智承担次要责任的理由是所驾驶的机动车安全设施不全，未认定其无证驾驶机动车，且吕庆智持有何种类型的驾驶证与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其次，拖拉机驾驶证原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负责考试颁发，吕庆智在此期间取得过准驾车型为G的大型拖拉机驾驶证和准驾车型为J的四轮农用运输车驾驶证，其现在持有的C3驾驶证系由大型拖拉机驾驶证和四轮农用运输车驾驶证增驾而来，驾驶资格涵盖了上述两种车型，2004年9月21日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归口农业部农机监理部门管理后，并未明确规定原公安交通管理部门颁发驾驶证作废而重新申领，故应认定吕庆智具备拖拉机的驾驶资格。再次，拖拉机是特殊的机动车，如果人保财险衡水公司认为驾驶投保的拖拉机必须取得农业监理部门颁发的驾驶证，应当在投保单或保险单中作出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但人保财险公司未作出明确说明和提示，其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向驾驶人和投保人追偿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衡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虽然适用法律不全面，但判决结果正确，对正确的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45元，由上诉人人保财险衡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倪庆华 审判员  李春蕾 审判员  贡文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华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