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负责人：梁建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文轩，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官道生，男，197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光泽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东城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官道生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2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东城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支持人保东城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一审法院确认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为起诉状送达官道生之日错误，应以判决生效之日为解除时间。其次，一审法院剥夺人保东城支公司请求以拍卖方式确认租赁物价值的权利，进而剥夺人保东城支公司请求官道生赔偿损失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故人保东城支公司作为原《融资租赁合同》出租人权利受让方，请求按照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扣除租赁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后的数额赔偿损失于法有据。对于租赁物价值无法确定的，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人保东城支公司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委托有资质的机构评估或者拍卖确定。该条款规定，确定租赁物实际价值的方式包括评估或拍卖。因案涉租赁物不存在运送至指定场所进行评估的客观条件，故人保东城支公司主张以拍卖方式确定租赁物价值，而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径行判决驳回人保东城支公司要求官道生赔偿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车辆价值差额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严重损害了人保东城支公司的合法权益。官道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人保东城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光大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租赁公司）与官道生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合同项下租赁物（车牌号为×××的东风日产-轩逸-2018款1．8XV的汽车）归人保东城支公司所有；2．官道生向人保东城支公司支付全部未付款项（包括逾期罚息、逾期租金、当期租金、剩余租赁本金、名义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共计98043．65元，再扣除租赁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由官道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官道生（买方）与上海钻享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卖方）签订《车辆购销合同》，约定以下内容：所购车辆品牌为东风日产，车辆型号轩逸2018，价格155000元。2018年2月1日，光大租赁公司（出租人）与官道生（承租人）签订编号为光大金融租赁（1801）回字第01-80997号《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约定以下内容：租赁物东风日产轩逸2018款1．8XVCVT智尊版，光大租赁公司向官道生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租赁物所有权即行转移至光大租赁公司；租赁本金98600元，租赁期限36个月，起租日为2018年3月12日，每期租金为3081．25元，租金合计110925元；租赁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等次贷款利率上浮60．9473474%，实际执行年利率为7．644999%；租金支付为按月支付，支付方式为等额本息，还租日为每期末月15日，最后一期还款日为租赁合同到期日2021年3月12日；逾期期间每日以逾期款项总额×0．5‰收取；租赁手续费起租前一次性支付；名义贷款为租赁本金的1%，如官道生完整履行本合同各项义务，则优惠为1元整；租赁期限届满，官道生如无重大违约事项，可按照约定的名义贷款，按“现时现状”留购租赁物，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光大租赁公司配合官道生办理租赁物所有权转移手续；官道生如存在重大违约事项，则无权留购租赁物，光大租赁公司有权处置租赁物；官道生未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构成违约，光大租赁公司有权宣布终止本合同，并要求官道生立即支付全部未付款项（包括逾期罚息、逾期租金、当期租金、剩余租赁本金、名义贷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官道生为上述车辆投保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人保东城支公司出具了保险单，载明以下内容：投保人官道生，被保险人光大租赁公司，借款合同号光大金融租赁（1801）回字第01-80997号，所购车辆号牌为×××，厂牌型号轩逸1．8XVCVT尊享版，车辆净价格155000元，首付款77500元，贷款金额98600元，贷款期限为2018年3月12日至2021年3月12日；抵押物为东风日产轩逸2018款1．8XVCVT；保险金额110925元，保险费率2．25%；保险期限自2018年3月12日0时起至2021年3月12日24时止。自用汽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约定以下内容：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组成；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连续三个月完全未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贷义务，或合同到期之日投保人仍未履行还贷义务的，视为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被保险人向保险人提出索赔申请并将抵押车辆处理权全部授权委托保险人行使后，保险人按照以下方式进行赔付，保险人对索赔手续履行完毕之日前投保人逾期未偿还的本金和利息先行垫付，自被保险人索赔手续履行完毕之日起180日内，保险人对合同项下未偿还的所有本金和利息进行赔付。2018年3月12日，上述车辆办理注册登记，机动车所有人为官道生，机动车登记编号为×××，抵押权人为青岛黑马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马公司），抵押登记日期为2018年3月12日。2018年3月12日，官道生向光大租赁公司出具《所有权转移证明》，载明以下内容：“本人已于2018年3月12日收到贵公司租赁物转让价款，共计人民币98600元……自贵公司向本人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之日起，贵公司与本人双方签署的编号为光大金融租赁（1801）回字第01-80997号《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的所有权自本人转移至贵公司。”2018年7月4日，光大租赁公司向官道生出具《逾期通知书》，载明：在租赁期间内，官道生未能按时足额支付租金，截至2018年7月3日，官道生累计逾期两期（即49天，未还金额6228．72元），要求官道生一次性偿还未还款项。因官道生未偿还上述款项，光大租赁公司向人保东城支公司申请理赔。人保东城支公司于2018年8月16日分两次通过银行汇款给付光大租赁公司保险赔偿金80395．79元、17647．86元。2018年8月31日，光大租赁公司向人保东城支公司出具《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权益转让书》，载明：官道生应于2018年5月15日偿还第二期借款，至2018年7月15日已发生三期欠款；光大租赁公司收到人保东城支公司赔款98043．65元，并同意将已取得赔款部分保险标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人保东城支公司，并授权人保东城支公司向责任方追偿。光大租赁公司亦出具《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权益转让书补充说明》，认可人保东城支公司已经就涉及官道生的保险事故进行了全额赔付，承诺将保单项下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人保东城支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基于《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合同解除权、租赁物所有权、损害赔偿请求权。黑马公司出具《关于案涉机动车辆抵押权登记的说明》，载明：光大租赁公司与官道生签署《融资租赁合同》时，黑马公司受出租人及人保东城支公司委托，协助办理案涉机动车辆抵押登记，并成为抵押权人；黑马公司承诺不基于抵押权登记主张对该抵押权的优先受偿，该抵押权的设立不否定、不消灭出租人基于《融资租赁合同》享有的任何权益，并将按照出租人或其权利受让人的要求协助办理解除抵押等相关手续。人保东城支公司陈述，案涉车辆已经于2018年8月21日从官道生处取回，处于人保东城支公司实际控制下。一审法院向人保东城支公司释明，因该公司已经取回租赁车辆，其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官道生支付全部未付款项，该款项扣除租赁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据此，一审法院须查明人保东城支公司收回租赁物时该租赁物的价值，进而需要对该租赁物进行鉴定。人保东城支公司表明无法配合鉴定机构将租赁车辆送至指定场所。一审法院认为，光大租赁公司与官道生之间形成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人保东城支公司与官道生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经一审法院审查并无法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一、人保东城支公司是否有权申请解除涉案合同承租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支付租金，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经出租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的，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光大租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官道生支付租赁物转让价款，协助官道生占有、使用租赁物车辆，官道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按时给付租金，官道生逾期给付租金的行为，构成违约。投保人官道生按照保险合同交纳保险费，保险人人保东城支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时，负有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光大租赁公司进行赔偿的义务。在保险期间内，官道生连续三个月完全未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给付租金义务，视为保险事故发生。光大租赁公司向人保东城支公司提出理赔，人保东城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光大租赁公司进行了赔偿，履行了保险合同的义务。其后，在《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权益转让书》及《机动车辆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权益转让书补充说明》中，光大租赁公司明确将对于官道生的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人保东城支公司，该两份文件亦通过本案送达方式通知官道生。此外，在代位权的角度上，人保东城支公司亦可代位行使光大租赁公司对官道生的请求权即是光大租赁公司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对官道生所具有的权利，其中包含合同解除权。故人保东城支公司对官道生具有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请求权系形成权，当事人一方意思表示到达即可以产生解除的法律效果，当事人可以以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法院审理后认为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时间可以确定为法院向官道生送达起诉书的时间。本案中，一审法院以公告方式向官道生送达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为2020年3月21日，故一审法院确认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自2020年3月21日解除。二、人保东城支公司是否有权收回涉案车辆并确认该车辆归己方所有人保东城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已经通过私力救济的方式收回租赁车辆，同时，人保东城支公司亦在本案中请求确认案涉租赁车辆的所有权。根据《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以及官道生向光大租赁公司出具《所有权转移证明》，案涉租赁车辆所有权人系光大租赁公司。人保东城支公司向光大租赁公司支付了理赔款项后，即取得了光大租赁公司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依照合同约定，案涉车辆所有权应当归代位行使光大租赁公司权利的人保东城支公司所有；作为曾经的所有权人，光大租赁公司亦明确表明人保东城支公司在全额赔付之后取得案涉租赁车辆的所有权，故对于人保东城支公司提出的案涉车辆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人保东城支公司主张赔偿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本案中，官道生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的数额可以确定，而人保东城支公司收回租赁物车辆的价值则并不明确。融资租赁合同未明确约定租赁物价值，未约定的租赁物折旧以及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此外，从人保东城支公司通过自力救济收回车辆至本案一审庭审时，亦历经了一段时间。据此，若要确认收回租赁物价值，需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对租赁车辆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向人保东城支公司释明其诉讼请求中赔偿损失的数额需要通过鉴定评估车辆价值确定，人保东城支公司明确表示无法配合鉴定机构进行评估鉴定，不具有相关鉴定的条件。因人保东城支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明确且具体的损失数额，应当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对于人保东城支公司提出的官道生赔偿人保东城支公司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车辆价值差额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光大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与官道生之间订立的编号为光大金融租赁（1801）回字第01-80997号《融资租赁合同（自然人）》于2020年3月21日解除；二、确认车牌号为×××的东风日产轩逸2018款1．8XV小型轿车归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所有；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人保东城支公司要求官道生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因此，人保东城支公司上诉主张案涉融资租赁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以向官道生送达起诉书的时间为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的解除时间，并无不当。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因人保东城支公司无法配合鉴定机构评估其已收回的租赁物的价值，一审法院以人保东城支行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具体数额为由驳回了人保东城支公司要求官道生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并无不当。最后，人保东城支公司可待其损失数额确定后，再行起诉官道生。综上所述，人保东城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东城支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菁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