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9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芝，女，197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波，男，1996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薛钢，男，198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福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月湖街道月湖大市场********房。负责人：徐方明，系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辉，男，198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上诉人黄德芝因与被上诉人肖薛钢、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福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开福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4民初8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德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肖薛钢和长安保险开福公司连带赔偿黄德芝受伤住院的误工费、住院护理费、营养费以及后续康复医药费和其他费用等合计12891元。2、由肖薛钢和长安保险开福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黄德芝的各项损失认定有误。1、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依据《湖南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规定为100元一天，黄德芝住院12天，即12天×100元／天=1200元。2、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认定标准错误。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为66351元／年，即66351元／年＋365天×12天=2181元。3、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对黄德芝平均工资认定错误。黄德芝的平均工资应包含缴纳的社会保险，误工费应按照2695元／月计算，即2695元／月÷22天×20天=2450元。4关于交通费。黄德芝家住益阳安化，与长沙距离远，往返费用大。黄德芝多次前往医院检查、协商赔偿、鉴定等。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200元实在太少，应以600元为宜。其他的赔偿费用以黄德芝提交的赔偿清单主张为准。二、黄德芝与肖薛钢、长安保险开福公司签订的《车险人伤调解案件协议书》不能成为剥夺黄德芝作为伤者依法获得人身损害赔偿的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黄德芝因交通事故受伤，属于人身伤害。黄德芝享有获得法律规定的各项赔偿的权利。长安保险开福公司利用其作为保险公司的各种优势地位（不签协议书，就不支付一分钱等），胁迫黄德芝签订《车险人伤调解案件协议书》，并在协议中约定免除其作为肇事方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这样的一次性结案的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属于无效条款，不能成为免除其法定赔偿责任的合法依据。同时，长安保险开福公司提供格式合同利用优势地位使得黄德芝签订，法院应该作出对黄德芝有利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与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一，签订《车险人伤调解案件协议书》时，黄德芝尚在住院，需要长安保险开福公司缴纳医药费维持治疗，处于弱势地位，长安保险开福公司乘人之危，迫使该协议签订。第二，签订《车险人伤调解案件协议书》时，黄德芝不清楚自己的伤情（鉴定结论未出来）是否对后期生活和工作造成严重影响，根本没有赔偿基础，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签订，按照法律规定可予以撤销。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二十条规定：“……对于追索劳动报酬、养老金、医疗费以及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金、培训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案件，给付数额不当的，人民法院可以予以变更”。综上，黄德芝发生交通事故后在伤情鉴定未出、伤情是否严重影响生活和工作的情况下签订协议，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且在赔偿数额上显失公平，黄德芝主张补足赔偿差额于情有理、于法有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并支持黄德芝的全部请求。长安保险开福公司辩称：对黄德芝提出增加的所有项目的赔偿损失均不予认可。因为一审法院对所有的事实都进行了认定，适用的法律也是比较正确的，所以不存在增加赔偿金额的情况。肖薛钢辩称：答辩意见与长安保险开福公司一致。黄德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肖薛钢、长安保险开福公司连带赔偿黄德芝受伤住院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及其他费用等合计13189元；2．由肖薛钢、长安保险开福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0日17时16分许，肖薛钢驾驶牌照为湘ＡＶ××**的轻型货车沿长沙市岳麓区麓云路菜市场地段由南向东右转行驶，黄德芝驾驶两轮电动车沿上述地段由南向北行驶，因肖薛钢驾驶车辆忽视安全，对道路内情况观察不足、注意不够，发生肖薛钢驾驶的车辆与黄德芝驾驶的车辆碰撞，造成车辆受损、黄德芝受伤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岳麓大队出具［2019］第0702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肖薛钢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德芝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黄德芝被送往湖南航天医院住院治疗12天（2019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22日），出院诊断为：1.膝开放性损伤（右）；2.软组织挫伤（头面部、左膝）；3.高血压病。出院医嘱：1.全休1月，加强营养，避免剧烈活动；2.定期每月门诊复查，不适随诊。黄德芝在治疗期间产生的医疗费已经全部由肖薛钢垫付。2020年4月30日，湖南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湖南师大司鉴［2020］临鉴字第4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被鉴定人黄德芝因本次事故导致损伤不构成伤残等级。2.建议受伤后误工期二十天，住院期间一人护理，住院期为营养期。3.后续医药费4000元。”黄德芝为上述鉴定支出鉴定费1400元。另查明，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后，黄德芝与肖薛钢、长安保险开福公司签订了《车险人伤调解案件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基础事实2019年7月10日，由甲方驾驶车辆湘ＡＶ××**与乙方发生碰撞，至黄德芝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交警认定标的车全责。基于此次交通事故甲乙的责任（详见交警责任书（2019）070265号）双方在公平，平等的基础上，经多次协商，自愿就此次事故中对所有损失赔偿达成以下协议。二、损失确定人伤损失医疗费赔偿3140元包括（医药费），死亡伤残三者人伤后续一切费用及电动车损失5650元，包括（误工、护理、伙食、交通及电动车损失费用），以上共计8790元。三、赔付金额及方式由甲、乙双方平等协商自愿按事故责任承担以上总损失：注：经双方友好协商，以上赔款8790元中3140元支付到被保险人账上，剩余赔款5650元支付到受害人黄德芝中国农业银行6230……0274账上，本次事故就此完结，双方互不追究。四、法律效力与违约责任1.本协议自三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甲、乙方同意就此次交通事故做一次性结案，三方按此协议履行完毕后此事故赔偿终结；3.乙方自愿放弃其他索赔权利；4.由本起事故导致的其他直接或间接损失均由乙方自行承担。”上述协议已履行完毕。庭审中，黄德芝对上述协议提出异议，认为赔偿数额显失公平构成重大误解，应予撤销。肖薛钢驾驶的肇事车辆湘ＡＶ××**车在长安保险开福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对黄德芝主张的各项损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详细阐述，在此不予赘述。一审法院认为，肖薛钢驾驶涉案肇事车辆湘ＡＶ××**车与黄德芝驾驶的电动车碰撞相撞，致使黄德芝遭受人身损害，其行为构成侵权，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岳麓大队出具的［2019］第0702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系其依法定职权和法定程序制作并经庭审质证认可，故对该事故认定书中认定的内容及肖薛钢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德芝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的结论，一审法院均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德芝、肖薛钢、长安保险开福公司签订的涉案《车险人伤调解案件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对此，需要结合黄德芝的具体损失认定。关于黄德芝的各项损失，结合黄德芝、肖薛钢、长安保险开福公司提交的证据、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如下：1．关于营养费，黄德芝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营养费的实际支出情况，一审法院结合黄德芝的实际伤情及鉴定意见认定的营养期，酌情认定为400元。2．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黄德芝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意见认定为4000元。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结合黄德芝的住院时间认定为60元／天×12天＝720元。4．关于护理费，黄德芝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的护理费发票、护理合同及护理人员的工资流水等证据证明护理费的实际支出情况，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护理期，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9552元／年÷365天×12天＝1300.34元。5．关于误工费，根据黄德芝提交的工资银行流水，对其事故发生前7个月（2018年12月19日至2019年6月26日）的月平均工资认定为1995.75元，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误工期计算为1995.75元／月÷30天×20天＝1330.5元。6．关于交通费，黄德芝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交通费的实际支出情况，故一审法院根据黄德芝的实际住院治疗情况及伤情酌情认定为200元。关于主张的生活用品费，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关于鉴定费，根据黄德芝提交的鉴定费发票认定为1400元。8．关于黄德芝的车辆损失，虽然黄德芝称其驾驶的电动车已经达到报废，但是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车辆受损的实际情况，考虑到其车辆在本次事故中确有受损，故一审法院根据其受损的情况酌情认定为300元。9．关于黄德芝主张的维权及其他损失，无证据佐证，不予支持。黄德芝上述损失合计为9650.84元。法律行为是否有效，取决于行为人是否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黄德芝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根据其与肖薛钢、长安保险开福公司签订的《车险人伤调解案件协议书》显示，该协议系黄德芝、肖薛钢、长安保险开福公司在认可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划分的前提下，在公平、平等的基础上，经过多次协商达成的赔偿协议，显然，双方对协商的内容具有明确的认知，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且黄德芝在上述协议签订后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并未认定其构成伤残，双方在协议中确认的5650元赔偿金额并未严重损害黄德芝的合法权益，上述协议理应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上述协议内容亦不存在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因此，黄德芝、肖薛钢、长安保险开福公司签订上述协议的行为系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协议的内容应受法律保护，该协议对黄德芝、肖薛钢、长安保险开福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不得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随意反悔。现上述协议确定的赔偿金额已经履行完毕，黄德芝再次主张要求肖薛钢、长安保险开福公司赔偿，构成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黄德芝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黄德芝负担。二审中，肖薛钢、长安保险开福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黄德芝向本院提交一份社保查询记录，拟证明黄德芝工资收入。长安保险开福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于误工费的计算已经列明的很清楚了，这个事实也记录的非常清楚，误工费的赔偿依据也是很充分的，故对证明的目的有异议。肖薛钢质证称：质证意见与长安保险开福公司一致。本院认证如下：黄德芝一审中主张误工费的依据为工资发放银行流水，其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标准亦非社保缴费基数，对此项计算依据的变更应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提出，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车险人伤调解案件协议书》系黄德芝、肖薛钢、长安保险开福公司在充分了解事故责任划分、黄德芝的伤情的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黄德芝上诉称该协议系长安保险开福公司乘人之威、胁迫其签订的意见，因无证据证明，故对黄德芝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黄德芝上诉称黄德芝签订协议时对其自身伤情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显失公平的意见，本院认为，交警部门已介入，黄德芝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故的发生、责任、处理应有明确的认知。且医疗机构的医务人员在对黄德芝进行治疗时应当会告知黄德芝其伤情、愈后等情况，黄德芝对自身伤情应有一定的认知。加之，黄德芝在协议签订后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情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明确黄德芝因此次事故致伤并未构成伤残。也即黄德芝对自身伤情的判断并未出现重大误解，协议约定的赔偿款亦未严重损害黄德芝的合法权益，故本院对黄德芝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黄德芝上诉称涉案赔偿协议系格式条款应为无效的意见，本院认为，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三方当事人对于协议条款均已充分协商，对于协议的法律效力不仅体现在协议条款四中，在备注项中亦有体现，因此，黄德芝主张赔偿协议系格式条款的意见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纳。关于黄德芝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基于黄德芝提供的证据，依据法律规定依法进行核算，未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黄德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黄德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柏寒审判员  刘应江审判员  高 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周丽花书记员柴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