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1民终81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农业服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办公楼楼内。法定代表人：李营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凌，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成，男，197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有富，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中滩村。负责人：肖振业，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凌，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农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服务中心）与被上诉人王德成、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小口政府）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5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梁睿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服务中心以及原审被告东小口政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凌、被上诉人王德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有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服务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德成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王德成为服务中心的债权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王德成主张服务中心将涉案工程承包给天路恒基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路公司），后天路公司委托海南中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筑分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公司）施工并负责结算剩余工程款。海南公司与王德成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王德成受让相关债权成为服务中心的债权人。服务中心认为，王德成就其对服务中心享有债权的主张以及一审法院认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海南公司对服务中心不享有合同债权。海南公司受托代为办理下水余款的结算事宜，不是海南公司受让了天路公司的合同债权，债权转让与委托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即便海南公司参与结算审核并实际接收款项，也是基于代为行使天路公司的合同债权，而不是其作为合同债权人。此外，案涉结算审核报告是由案外人北京市昌平区水务局东小口水务站（以下简称水务站）委托造价咨询公司出具，服务中心也未在其上签章，更未向海南公司付款，即便结算审核报告中有东小口政府的盖章确认，但其与服务中心为不同法人主体，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上级主管单位能够直接代表下级单位。因此，基于合同关系的相对性，水务站与东小口政府行为不具有确认服务中心合同债权人的法律效力。退而言之，按照服务中心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天路公司委托海南公司施工且其结算收款，其实质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整体转让，必须经合同相对人同意才发生法律效力，且此种情形涉及工程转包分包，未经服务中心同意，海南公司无权取得合同相对人的法律地位。2.王德成对服务中心不享有合同债权。因海南公司对服务中心不享有合同权利义务，因此海南公司与王德成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服务中心不存在任何法律效力。《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载明海南公司将对东小口政府享有的债权和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相关权益转让王德成，对服务中心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且约定海南公司转让对东小口政府享有的债权和合同约定享有的权益，其实质是对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必须经合同相对人的同意才发生法律效力。二、本案王德成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予以支持。2009年5月30日，案外人天路公司与服务中心订立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服务中心将魏窑村自来水管网改造工程及污水管网改造工程发包给天路公司建设。其中约定，工程款于2011年底前付清。自服务中心付款期届满至2013年底诉讼时效届满，未发生任何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2014年起，相关合同债务已成为自然债务，服务中心的后续对自然债务的主动履行，债权人依法可以受领，但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暂不论王德成是否对服务中心享有合同债权，其向服务中心提出的本案诉请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此外，案外人水务站不是案涉合同主体，无权代表服务中心，一审法院以水务站与海南公司之间发票作为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缺乏依据。王德成一审诉讼请求：服务中心、东小口政府连带支付王德成施工费676000元。王德成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东小口政府述称，同意服务中心的上诉意见。王德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服务中心、东小口政府连带支付王德成施工费67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30日，发包人服务中心与承包人天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条款为：1.工程名称：魏窑村自来水管网改造工程及污水管网改造工程。2.合同价款：以竣工工程量套用国家预决算。3.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通知经办银行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天路公司向海南公司出具委托书，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污水管网改造工程交由海南公司负责实施完成。2010年1月29日，北京永拓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以下简称造价公司）出具东小口镇魏窑村下水改造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核报告中载明的建设单位为东小口政府，施工单位为海南公司，审定金额为3516746.55元。东小口政府在建设单位处盖章，海南公司在施工单位处盖章。审核报告出具后，北京市昌平区水务局东小口水务站向海南公司支付工程款2840746.55元，海南公司向北京市昌平区水务局东小口水务站开具发票，最后一次开票日期为2017年1月。2018年12月17日，海南公司向王德成出具《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海南公司将东小口镇魏窑村下水改造工程债权676000元转让给王德成。一审法院认为，服务中心与天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影响合同效力的其他情形，应予认定合同有效。合同履行过程中，海南公司作为实际施工方完成了工程施工，东小口政府作为发包方服务中心的上级主管单位在结算审核报告中进行了确认，且工程款均由海南公司实际收取，故该院对于海南公司的债权人地位予以确认。海南公司将其债权转让给王德成，王德成有权依据债权转让协议主张债权。服务中心认为王德成并未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服务中心，因此债权转让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对此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首先，该条法律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未通知债务人并不导致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其次，所谓“未经通知，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其立法目的是为了解决债务人对原债权人的清偿行为是否导致债权消灭的问题，即债务人在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前对原债权人的清偿行为可以导致债权消灭；债务人在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对原债权人的清偿行为则无法对抗新债权人，不产生消灭债权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债权转让的通知方式、通知时间法律没有作出限制性规定，本案中，王德成以新债权人的身份提起诉讼，该院向债务人送达了起诉状及债权转让协议，且债务人并未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之前向原债权人清偿债务，故债务人以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为由提出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债务人的确定，本案中，王德成主张服务中心与东小口政府承担连带责任，对此该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应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确定债务人。海南公司承揽涉案工程实质上是继受天路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服务中心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方，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海南公司要求东小口政府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服务中心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该院认为，海南公司就本案所涉工程款最后一次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7年1月，在服务中心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院认定海南公司最后一次收到工程款的时间与开具发票时间一致。水务站代表服务中心向债权人付款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故对于服务中心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王德成工程款676000元；二、驳回王德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二审中，各方均认可：魏窑村自来水管网改造工程又称上水工程，污水管网改造工程又称下水工程。诉讼中，各方均称上水工程的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王德成称上水部分是天路公司施工的，工程款全部结算给了天路公司；下水工程最终审定的工程款总额为3516746.55元，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均由水务站支付，剩余676000元未付。服务中心称其从未以自身名义支付过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王德成一审中并未出示《东小口镇魏窑村下水改造工程结算审核报告》[京永审字（2010）第003号]原件，该审核报告的委托人处加盖的印章为水务站的公章，并有负责人签名，建设单位处加盖有东小口政府公章，并有负责人签名，施工单位处有海南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人员签名，落款日期为2010年1月27日。其中的建设工程结算审核验证定案表中载明的送审金额为4106368元，审定金额为3516746.55元。东小口政府及服务中心对该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未对该证据载明的内容是否属实进行进一步核实。王德成一审中未出示东小口镇下水改造工程款拨付对账单的原件，东小口政府及服务中心对该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对账单复印件中未见人员签名或加盖单位印章，一审法院未对该拨付单的来源以及该拨付单载明的欠款数额是否属实进行进一步核实。王德成一审中提交的两张增值税发票复印件的开票日期为2017年1月（具体日期未复印上），购买方显示为水务站，销售方为海南公司，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均注明为工程款。东小口政府及服务中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可以证明东小口政府并非协议一方，开票日期不代表付款日期，水务站的开票行为不能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的法律效力。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服务中心与天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服务中心将魏窑村自来水管网（上水）改造工程以及污水（下水）管网改造工程发包给天路公司，该合同的主体为服务中心与天路公司。依据王德成提交的《委托书》的内容，可知天路公司仅是将其与服务中心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涉及的魏窑村污水（下水）管网改造工程交由海南公司实施完成，双方之间工程款的结算系以竣工工程量套用国家预决算以及第三方审计结果为准。在天路公司未予确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关于海南公司作为实际施工方完成了工程施工，东小口政府作为发包方服务中心的上级主管单位在结算审核报告中进行了确认，且工程款均由海南公司实际收取，故对于海南公司的债权人地位予以确认的认定缺乏依据。在天路公司、海南公司、服务中心均未予确认或未有证据证明各方对此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关于海南公司承揽涉案工程实质上是继受天路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服务中心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方，应当履行付款义务的认定，亦缺乏依据。此外，本案中，服务中心自述从未以自身名义支付过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而王德成称下水工程已付工程款均由水务站支付。还需注意的是，增值税发票的开票时间与付款时间是否一致，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在水务站未对其付款原因进行解释或服务中心未认可水务站系代其付款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关于水务站代表服务中心向债权人付款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认定亦缺乏逻辑前提。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应在进一步核实涉案污水管网（下水）改造工程款的数额，并核实已付款数额的前提下，结合本案一审中的当事人与本案涉及的案外各方之间的具体关系，依据各方的主张，对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判断并在此基础上作出适当处理。综上所述，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作出判决的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5375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农业服务中心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0元予以退回。审 判 员  梁 睿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颜金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