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3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瑞坤，男，195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君,平度宏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泽兴，男，196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永强，男，198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以上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林哲,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瑞坤与上诉人邵泽兴、上诉人邵永强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瑞坤上诉请求：变更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575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在一审基础上再支付赔偿金17032.85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邵泽兴并未直接殴打邵瑞坤是错误的，邵瑞坤一审提交的录像能够证明邵泽兴殴打邵瑞坤，一审判决认定邵泽兴多次“欲”殴打邵瑞坤但均被围观群众拉开无任何证据支持。2.同和派出所的笔录中目击邵泽兴殴打邵瑞坤的人均是双方当事人的同村村民，一审认定上述人员身份为邵瑞坤的朋友无证据支持。3.一审法院认定邵永强是为维护会场秩序及邵泽兴的人身权益才殴打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多人是错误的。邵永强并非村委工作人员，无维持会场秩序的义务或权利，即便其有此权利也不能用殴打他人的方式维护秩序，另外，一审录像证据中并未记载有维持会场秩序的行为，全是邵泽兴、邵永强殴打他人的镜头。二、现有一审判决改变原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是错误的。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是因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已经施行，而原一审判决是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的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并非原一审判决责任比例错误，现有一审判决对原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进行变更无法律依据。 邵泽兴、邵永强辩称，一审认定邵泽兴、邵永强并未殴打上诉人邵瑞坤正确，但法院认定我方承担次要责任是错误的。本案发回重审系我方上诉，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与原一审判决不同符合法律规定。 邵泽兴、邵永强上诉请求：判决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5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予赔偿被上诉人68131.4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伤残系上诉人造成，但一审法院仍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司法鉴定报告存在严重瑕疵，其鉴定结论不应采信。被上诉人2015年10月15日在平度中医院住院治疗，其诊断并无肋骨骨折内容。而其伤残鉴定依据却是2015年10月29日、2015年12月1日的CT片子，但却没有任何门诊病历及住院病历，不能证明该两组CT片子与2015年10月15日事故有关，司法鉴定意见不应采信。 邵瑞坤辩称，1.邵泽兴、邵永强在公安笔录中确认殴打过邵瑞坤，平度市公安局同和派出所的证明中确认是邵泽兴、邵永强将邵瑞坤打伤，这些证据足以证明邵泽兴、邵永强殴打过邵瑞坤。2.一审中邵瑞坤已提交了2015年10月29日和2015年12月1日的门诊病历，CT报告单及相关医疗发票，有些肋骨骨折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检查出来，属于正常现象。在（2019）鲁0283民初4124号案件中，邵泽兴、邵永强提出对邵瑞坤的医学影像资料进行鉴定，后因不交费放弃鉴定，应视为其对打伤邵瑞坤并致残这一事实的认可。 邵瑞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1.医疗费：5473.3元；2.误工费：100元/天×90天=9000元；3.护理费：100元/天×8天=8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8天=800元；5.伤残赔偿金54484元/年×20年×14%=152555.2元；6.交通费100元；7.伤情鉴定费200元；8.伤残鉴定费1400元；以上合计：170328.5元，原告主张50%为85164.2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10月15日，在村委会开代表会议期间，二被告无故殴打原告，致原告受伤。原告伤后到平度市中医院住院治疗8天。事故发生后，平度市公安局同和派出所出警处理此事，但派出所至今没有处理结果。由于原告伤后被告一直未赔偿原告的损失，望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5日，被告邵泽兴在平度市同和街道办事处邵家疃村委会主持召开村民代表会议，研究该村添减人口分地问题。会议期间部分村民对村委会分地方案有异议，包括原、被告在内的多人发生厮打。其中，被告邵永强等人将原告邵瑞坤打伤。 当日，原告被送往平度市中医院接受住院治疗，经诊断为：伤筋病、气滞血瘀（中医）；头部外伤、头皮裂伤、腹部软组织受伤（西医）。10月23日，原告病情好转出院。10月29日，原告进入平度市人民医院进行复查，CT片显示左侧4、6肋骨可疑骨折，建议3周后复查。12月1日，原告再次进入平度市人民医院进行复查，CT片显示左上纤维灶，建议进一步检查；左侧第4、5、6肋骨陈旧性骨折可能。12月12日，原告进入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进行复查，CT片显示左侧第3、4、5、6肋骨骨折表现，对比10月29日及12月1日三维VR像，骨折区骨痂形成较前更显著。以上原告花费医疗费共计5473.3元。 2016年12月16日，原告自行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进行鉴定。12月23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一）、被鉴定人邵瑞坤打伤事故致胸部（左4.5.6肋骨骨折）损伤均为伤残十级；（二）、被鉴定人邵瑞坤打伤事故误工时间建议为60-12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400元。 2018年6月25日，平度市公安局同和派出所出具证明1份，证明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邵泽兴故意伤害案尚未办结，建议原告邵瑞坤就起民事赔偿提起民事诉讼。 2018年6月12日，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7月10日，法院作出（2018）鲁0283民初5329号裁定，驳回原告起诉。7月16日，原告又起诉至法院。2019年4月10日，法院作出（2018）鲁0283民初6428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撤诉；5月6日，原告再次起诉至本院。2020年1月15日，法院作出(2019）鲁0283民初4124号民事判决。该案宣判后，邵泽兴、邵永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间,我省全面推行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工作，因该案适用农村标准计算相关项目赔偿数额,且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项目赔偿数额,但经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6月3日作出（2020）鲁02民终5998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害。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 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情况，法院归纳本案在法律适用方面争议焦点有三个，即：一、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邵泽兴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原、被告双方在本次纠纷中的过错程度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且该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具体到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发生本次纠纷后，平度市公安局同和派出所就邵泽兴故意伤害案进行刑事侦查，至今尚未办结。因原告有理由信赖刑事侦查可使其民事权利得到保护，且被诉行为构成侵权及侵权结果一定程度上依赖于的刑事侦查的相关认定。故本案原告在刑事部分尚未办结之前未单独向被告主张民事赔偿，符合“先刑后民”原则，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民事损失的诉讼时效亦因刑事尚未办结而产生中断的效果。2018年6月25日，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尚未完结之前，建议原告单独就民事赔偿部分提起自诉，从该证明出具的次日（2018年6月26日）起，原告民事赔偿部分诉讼时效开始重新计算。同时，原告于2018年7月1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于2019年4月10日撤回起诉，其诉讼时效再次发生中断情形，其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为2019年4月11日。本案原告于2019年5月6日再次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对于被告有关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邵泽兴虽然并未直接殴打致伤原告，但其行为并不是孤立的，其作为村委主任在开会现场起到了主导作用，不仅同当时其他包括被告邵永强在内的村民殴打原告等人的行为有联系，而且积极参与了双方的厮打。从被告提交的现场录像看，被告邵泽兴用辱骂对方等语言对他们殴打原告的行为给予支持,同时亦采取了积极的行为与原告的同伴发生肢体冲突。被告邵泽兴明知殴打原告的行为会造成人身伤害的后果，却仍然唆使邵永强等人，说明被告邵泽兴是希望、放任损害后果的发生，且两被告系父子关系,被告邵泽兴的言语又引起了被告邵永强等人殴打原告的心理共鸣，形成了共同伤害原告的故意。被告邵泽兴的行为足以认定其构成教唆邵永强等人殴打原告的事实。原告所受的人身伤害，是二被告共同行为的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被告邵泽兴应与被告邵永强对殴打原告致伤的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邵泽兴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被告均系同村村民。双方就村委内部事务处理问题发生争执，应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持平和心态与对方进行有效地沟通，以消除误会，化解矛盾，妥善处理纠纷。然被告邵泽兴在主持召开村委会时，未能很好的控制村民情绪并及时将矛盾弱化，在会场即与原告等人发生口角继而产生肢体冲突，其对双方矛盾的升级以及纠纷的扩大负有一定责任。被告邵永强为维护会场秩序以及邵泽兴的人身权益，殴打包括原告在内的多人，亦应对本次纠纷的产生承担一定责任。包括原告在内的多名村民，对村委会处理村委内部事务问题产生异议，应理性表达诉求，依法解决纠纷，而不应主动激化矛盾、挑起事端并进而对包括二被告在内的村民进行殴打，并导致双方发生激烈的厮打。原告虽然在本次纠纷中受伤，但其行为应对本次纠纷的产生承担主要责任。法院综合原、被告双方在本次纠纷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由原告邵瑞坤自担60%的责任，由二被告共同承担40%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邵瑞坤要求二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法院予以支持。原告的医疗费5473.3元、误工费9000元、护理费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伤残赔偿金152555.2元、交通费100元、伤情鉴定费200元、伤残鉴定费1400元，共计170328.5元，应由二被告共同赔偿68131.4元（170328.5元×40%）。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邵泽兴、邵永强赔偿原告邵瑞坤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8131.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邵瑞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邵瑞坤各项损失的责任认定及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是否正确。 责任主体方面，根据平度市公安局同和派出所对各方当事人所做询问笔录，邵永强自认其对邵瑞坤实施了殴打行为，其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现场录像是反映纠纷发生时现场情况的直接证据，根据现场录像，无法证明邵瑞坤伤情系邵泽兴的行为导致，但涉案纠纷为群体性冲突事件，纠纷发生过程中，邵泽兴主观上希望、放任损害后果的发生，客观上，邵泽兴与邵永强的行为相互结合，共同造成了损害后果的产生，故一审法院认定邵泽兴与邵永强对邵瑞坤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责任比例方面，邵瑞坤等村民对村委内部事务的意见应当通过正当途径、合法方式进行反映，其未能理性反映诉求，激化矛盾并引发肢体冲突，存在过错。邵泽兴在主持召开村委会时对现场秩序维护不当，邵永强在矛盾产生后未能正当处理，均应承担一定责任。一审法院在重新审理期间对事实进行重新审查，根据在案证据，综合分析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邵泽兴、邵永强对邵瑞坤的各项损失承担4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具体赔偿金额方面，邵泽兴、邵永强对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针对邵瑞坤伤残情况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主张伤残赔偿金计算错误。本院认为，本案一审期间，邵泽兴、邵永强对邵瑞坤受伤真实性提出异议，经一审法院释明，邵泽兴、邵永强未在指定期间缴纳鉴定费用导致该鉴定被退回。本案重审时，邵泽兴、邵永强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亦未申请相关鉴定，应视为其对举证权利的放弃。现邵泽兴、邵永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存在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等足以导致鉴定意见存在缺陷的情况，因此对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效力，本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意见认定邵瑞坤伤残情况并计算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邵瑞坤、上诉人邵泽兴、上诉人邵永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邵瑞坤交纳的226元，由其负担；上诉人邵泽兴、邵永强交纳的1503元，由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 威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璇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