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4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浏阳市艳阳天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澄潭江镇槐树社区。法定代表人：何荣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辉平，湖南湘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利，湖南湘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197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俊，浏阳市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浏阳市艳阳天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艳阳天烟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181民初5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艳阳天烟花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不成立。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从事的碎纸业务系案外人承包的业务，上诉人已于2019年10月发包给案外人何某甲、何某乙，双方已经形成承揽关系的事实证据充分。1.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碎纸设备所有权属于上诉人，但是，由于该机械系供应商何某甲自行研发产品，存在诸多缺陷，安装后无法使用，上诉人停止支付剩余货款，并要求退货。在此情形下何某甲承诺由其派人承包碎纸业务，碎纸人员的聘请及工作安排、报酬发放均由其负责，承诺确保碎纸量满足上诉人的生产需求，上诉人按照月供碎纸量（以吨为单位）支付承揽人报酬。以上事实，有上诉人提交的结算报表以及何某乙庭审陈述的内容予以证明，足以认定上诉人与案外人何某甲、何某乙已经形成承揽关系。2.被上诉人由何某乙聘请从事碎纸工作，由其负责招聘、管理和安排的，由其发放工资报酬，且根据被上诉人与何某乙陈述，何某乙承认其在中间赚取了差价。若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员工，其工资应由上诉人发放，也就不存在有差价的情况。这一事实足以说明何某乙是承包人，上诉人与何某甲、何某乙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忽略以上事实，认为上诉人主张承揽关系的证据不足违背客观事实。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的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的工资不是由上诉人发放。被上诉人自述2019年2月27日从事碎纸工作，由何某乙安排工作，3月2日在工作时受伤，尚未领取过工资。而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工资报表可以证明，上诉人支付碎纸报酬是按吨数计算，由何某乙结算领取。被上诉人的报酬是由何某乙发放，按照被上诉人陈述，他做事的工钱是按照完成碎纸包数计算（仲裁时他讲是2.5元/包计件，一审时说2.8元/包）。因此，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工资由上诉人发放与事实相违背。2.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仅是一个参考因素，而非决定因素，一审判决以缴纳工伤保险责任作为认定存在劳动关系错误。第一、一审未认定上诉人的碎纸业务已对外发包的事实，认为上诉人与案外人何某甲签订的《碎纸承包协议》是事故发生后，但在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时，一审却采信该承包协议中的“碎纸员工的工伤保险由艳阳天烟花公司缴纳”的这个内容，作为了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显然是自相矛盾。第二、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只是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参考凭证，一审法院据此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逻辑错误。3.一审判决认为出于对被上诉人的保护，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与案外人形成承揽关系，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这种“非黑即白”的逻辑推理明显错误，且违背法律规定。第一，被上诉人属于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的损伤，按照承揽关系的法律规定，其损伤应当由承揽人负责。第二，即使法院认为上诉人将业务发包给自然人承包违反相关规定，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项规定，用工单位将业务组成部分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也仅仅只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而不是劳动关系。黄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依法应予以维持。艳阳天烟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艳阳天烟花公司、黄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艳阳天烟花公司系一家经营烟花类、组合烟花类等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8月17日，艳阳天烟花公司（甲方）与案外人何某甲（乙方）签订《废纸粉碎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甲方以578000元的价格向乙方购买废纸粉碎设备一整套。黄某于2019年2月27日通过曾凡双的介绍进入艳阳天烟花公司的碎纸车间从事碎纸的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黄某的工资按生产碎纸的数量计算工资，由艳阳天烟花公司的财务人员经由何某乙向黄某发放。2019年3月2日，黄某在工作时受伤。2019年3月10日，艳阳天烟花公司（发包方）与何某甲（承包方）签订《浏阳市艳阳天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关于碎纸承包协议》，约定承包期限从2019年3月10日起至2020年6月31日止，碎纸职工由承包方自己负责招聘，发包方不得干涉，并约定发包方给碎纸职工进工伤保险，工资结算由账户入何某甲老板账户，所有碎纸职工需要支取工资由承包方何某甲代领，承包方必须按照发包方厂规支取，承包方所招聘进来的员工，必须遵守发包方厂纪厂规，如有违反发包方规定，发包方有权进行按规定处罚，罚款金额从承包方账户内扣除等内容。2019年8月16日，黄某向浏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坚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艳阳天烟花公司、黄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会受理后，于2020年4月7日作出浏劳人仲（2019）第98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黄某和浏阳市艳阳天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之间自2019年2月27日起存在劳动关系。艳阳天烟花公司收到该裁决书后，在法定时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艳阳天烟花公司是一家经合法登记的企业，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黄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劳动能力的自然人，亦具有合法的劳动者主体资格。黄某在艳阳天烟花公司的工作场所进行碎纸工作，从事的工作系艳阳天烟花公司的业务生产的流程之一，且艳阳天烟花公司按黄某完成碎纸的数量进行报酬结算，属于劳动关系领域常见的计件工资制的报酬支付。艳阳天烟花公司认为其与碎纸供应商何某甲、何某乙之间是定做承揽关系，黄某是由碎纸供应商雇请的员工，经审查，艳阳天烟花公司从何某甲处购买了碎纸机，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碎纸设备的所有权已属于艳阳天烟花公司，艳阳天烟花公司作为场地的所有者和管理方，没有证据证明黄某系他人雇请，亦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系承揽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双方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且从艳阳天烟花公司与何某甲在黄某受伤后签订的《碎纸承包协议》亦可看出，尽管碎纸员工由承包方负责招聘，但碎纸员工的工伤保险由艳阳天烟花公司缴纳，碎纸员工的工资由艳阳天烟花公司发放，碎纸员工还应当遵守艳阳天烟花公司的厂纪厂规，否则会受到处罚，可见艳阳天烟花公司与碎纸员工之间是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双方实际上为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黄某与浏阳市艳阳天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自2019年2月27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浏阳市艳阳天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浏阳市艳阳天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某与艳阳天烟花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黄某系于2019年2月27日在艳阳天烟花公司的工作场所进行碎纸工作，其从事的工作是艳阳天烟花公司业务生产的流程之一，且黄某亦是按照完成碎纸的数量来计算报酬，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艳阳天烟花公司虽主张其已于2019年10月将碎纸业务发包给了案外人何某甲、何某乙，黄某是由该二人聘请，但经查艳阳天烟花公司与何某甲签订的《浏阳市艳阳天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关于碎纸承包协议》是在黄某受伤之后签订的，其约定的承包期限也是从黄某受伤之后起算的，且该协议是其内部约定，艳阳天烟花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黄某对此知悉。故一审法院参照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认定艳阳天烟花公司和黄某自2019年2月27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艳阳天烟花公司主张双方不成立劳动关系，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艳阳天烟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浏阳市艳阳天烟花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蒋 懿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