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8行终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法定代表人吴华荣，主任。委托代理人熊思云，该办事处武装部部长。委托代理人孙琳姗，广东民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丙忠，男，195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市辖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34。委托代理人谢连福，女，196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市辖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25，系被上诉人尤丙忠的妻子。委托代理人黄金德，广东展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尤丙忠其他行政管理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粤0891行初2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熊思云、孙琳姗，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金德、谢连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湛江市霞山区连福复印部(该门面旧称盛至电脑打印店)位于湛江市霞山区***********号，由尤丙忠女儿尤美加经营，尤丙忠负责处理该店日常事务。2016年12月29日上午10时许，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的联合巡逻执法队驾驶粤G*****号公务车在该店所在的湛江市霞山区*****带巡逻时，发现尤丙忠的妻子谢连福在店外的人行道上售卖私彩印刷品，认为该行为属于乱摆乱卖及占道经营，下车对谢连福进行制止，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称其对谢连福执法时，谢连福意外撞至店内冰箱，但未对尤丙忠作出执法行为；尤丙忠称因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执法人员用手肘撞击其胸部，致使其腰部撞在冰柜上，身体感到不适，于第二天即2016年12月30日到湛江市第二中医院救治，2017年1月7日转至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施行手术，并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上述两家医院的诊断证明书，显示“腰椎内固定螺钉断裂”、“左踝关节损伤(左胫距韧带和左胫腓后韧带损伤)，及湛江市霞山区********于2017年5月10日出具的粤湛霞公(司)鉴(法活)字[2017]0402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案情摘载明“2016年12月29日10时许尤丙忠在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盛至电脑打印店内被冰箱撞到并倒地，第二天才到医院接受治疗”，鉴定结论载有“尤丙忠的损失程度为轻伤二级”。尤丙忠认为因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执法人员执法行为致其受伤，遂于2017年8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称尤丙忠“腰椎内固定螺钉断裂”可能是之前手术遗留的问题，不一定是涉案导致的后果，但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没有提供相应的依据。2017年9月11日，尤丙忠委托广东中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进行鉴定。2017年9月22日，广东中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1.被鉴定人尤丙忠因伤害致腰4椎体向前1度滑脱，相应椎弓峡部不连，经手术治疗后，遗留腰部丧失功能17.8%，其伤残程度评定为X(十)级伤残；2.评定被鉴定人尤丙忠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尤丙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JX46367306、JX46021836、JX46021835收费单据用于证明医疗费用，共计82776.70+3160.92+1932.40＝87870.02元，并提供了KG04184235、KG04175152、KG04175153、KG04175533、KG04175534、KG04329191、KG04329192收费单据证明继续治疗所需费用共22+31.04+72.56+31.04+24.34+31.04+73.75＝285.77元。尤丙忠提交的No44157386广东省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其支付的涉案司法鉴定费为2600元。再查明，湛江市公安局霞山分局工农派出所于2017年6月1日和2017年8月14日先后两次组织尤丙忠和涉案冲突发生时执法人员周伟明进行治安调解，但尤丙忠和涉案冲突发生时执法人员周伟明双方均未达成一致协议。2018年5月29日，尤丙忠向原审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法庭调取湛江市公安局霞山分局工农派出所案卷，包括报案书、当事人陈述、证人询问笔录、法医鉴定、调解笔录等与原案相关的全部证据。后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以下证据：一、被害人的陈述；二、周伟明的辩解；三、证人证言；四、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五、治安调解协议书。湛江市公安局霞山分局工农派出所先后对尤丙忠、尤丙忠妻子谢连福、涉案冲突发生时在场人谢梁、黄金连、劳世仔、涉案冲突发生时执法人员周伟明、陈冠、罗敬进行询问。其中，尤丙忠称其被推倒撞在冰箱上，冰箱被尤丙忠撞倒在地上。谢连福称执法工作人员用右手肘部撞倒尤丙忠碰到腰部，当时冰箱也倒在地上。在笔录中，执法人员周伟明称其有被卖私彩版妇女的老公推到，但其未推倒卖私彩版妇女的老公，并称不清楚卖私彩版妇女是否推倒在地和打印店冰箱是否倒地。执法人员陈冠称冰箱系被谢连福撞倒在地上，并称发生涉案冲突时未有什么男子在场。执法人员罗敬称卖私彩版妇女丈夫的男子用手扶着冰箱，并称没有与男子发生过任何冲突和交流。在笔录中，在场人谢梁称有一名执法人员把店内冰箱碰倒在地上。在场人黄金连称看见其中一个穿迷彩服的男子推了一下打印店的老板，打印店的老板撞倒到打印店的冰箱后摔倒在地上。在场人劳世仔称只看到冰箱倒地，其未看到纠纷发生过程。在2017年10月19日庭审中，证人江锦荣出庭作证，作证称尤丙忠在2016年12月29日上午10点左右被街道城管推倒。原审认为，本案是行政行为侵犯健康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涉案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二、尤丙忠所诉的伤害是否由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的行为所致，尤丙忠诉求的赔偿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涉案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之规定，行政机关的行政执法应具备合法、合理、正当程序及责任原则，在本案中，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作为基层街道办，称其协助辖区内对市容卫生督查、市容秩序、门前“三包”管理等工作进行整治，在巡逻至湛江市霞山区*****带时，发现尤丙忠的妻子谢连福在位于建新西路2号四幢10铺号的“湛江市霞山区连福复印部店”（实际门店招牌是：盛至电脑打印店）外的人行道上售卖私彩印刷品，没有证据显示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的执法工作人员下车时出示工作证，即已一路捡拾谢连福所遗漏在路面的印刷品，并对谢连福等人进行口头警告不要在路上乱摆卖，且一名工作人员上前想抽取谢连福坐着的私彩印刷品时，只因谢连福反应剧烈，而没有收到其坐在屁股下的私彩印刷品。整个涉案执法过程中，没有证据显示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的执法工作人员下车出示过工作证表明执法身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之规定，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称涉案的执行行为是其独立的执法，其独立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认为谢连福用力推搡并意外撞到了店内冰箱的主张。而在该院调取湛江市公安局霞山分局工农派出所询问笔录中，执法人员陈冠称发生涉案冲突时未有什么男子在场，执法人员罗敬称没有与男子发生过任何冲突和交流，但执法人员周伟明称其有被尤丙忠推到。因此，涉案执法人员所陈述内容存在矛盾，亦不能认定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认为谢连福用力推搡并意外撞到了店内冰箱的主张。此外，湛江市公安局霞山分局工农派出所询问笔录显示，在场人黄金连称看见其中一个穿迷彩服的男子推了一下打印店的老板，打印店的老板撞倒到打印店的冰箱后摔倒在地上，而证人江锦荣亦举证称尤丙忠在2016年12月29日上午10点左右被街道城管推倒，且尤丙忠妻子谢连福称执法工作人员用右手肘部撞倒尤丙忠碰到腰部，该陈述内容与尤丙忠陈述内容相吻合。因此，结合证人证词、工农派出所询问笔录以及尤丙忠提交涉案现场照片，可证明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执法人员在执行过程中与尤丙忠有肢体接触，而对尤丙忠的身体接触，并不是涉案的整治执法行为的内容，违反了执法行为应合法、合理、正当的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六）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六）明显不当的”和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确认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于2016年12月29日对尤丙忠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关于尤丙忠所诉的伤害是否由于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的行为所致，尤丙忠诉求的赔偿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据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取得国家赔偿权利的前提是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实施了违法行政行为，该违法行为侵犯了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而且该违法行为与行政相对人受到的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结合证人证词、在场人的询问笔录以及尤丙忠提交涉案现场照片，可证明尤丙忠摔倒与涉案行为有直接关系。尤丙忠在涉案冲突发生后次日前往诊治，其受伤程度经鉴定确认为X（十）级伤残，其受伤事实与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的执法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赔偿义务机关采取行政拘留或者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期间，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限制人身自由的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之规定，本案中，尤丙忠主张其损伤系因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于2016年12月29日所实施的违法行为所致，并提交湛江市第二中医院诊治意见、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治意见、霞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湛霞公（司）鉴（法活）字[2017]0101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广东中博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报告等证据材料，用以证明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的违法行为与尤丙忠所受损伤事实存在因果关系。而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认为尤丙忠的受伤事实系其他原因所致的主张，以及主张涉案执法人员未与尤丙忠发生肢体冲突，但因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明依据予以佐证，故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所提的上述主张应不予采纳。综上，尤丙忠的涉案受伤事实（轻伤二级）系因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的涉案执法行为所致，尤丙忠诉求行政赔偿依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尤丙忠所提的行政赔偿诉求，包含：1.医疗费88155.79元；2.护理费18000元；3.误工费46600.20元；4.营养费2700元；5.住院生活补助费3800元；6.残疾赔偿金67569元；7.司法鉴定费2600元；8.交通费2000元；9.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关于尤丙忠诉求的第1项赔偿请求，其提供JX46367306、JX46021836、JX46021835收费单据用于证明医疗费用，共计82776.70+3160.92+1932.40＝87870.02元，并提供KG04184235、KG04175152、KG04175153、KG04175533、KG04175534、KG04329191、KG04329192收费单据用于证明尤丙忠继续治疗所需费用，共计22+31.04+72.56+31.04+24.34+31.04+73.75＝285.77元。综上，尤丙忠所支付的医疗费为87870.02+285.77＝88155.79元，予以支持。关于尤丙忠诉求的第2项赔偿请求，参考《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结合粤中博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45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尤丙忠提交的单据，尤丙忠的护理期为90日，其护理费为护理期90×每日护理费200元＝18000元，予以支持。关于尤丙忠诉求的第3项赔偿请求，参考《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结合粤中博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45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尤丙忠的误工期为180日，按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上一年度（即2016年度）年平均工资48236元进行计算，其误工费用为48236÷360×180＝24118元，予以支持。关于尤丙忠诉求的第4项赔偿请求，参考《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结合粤中博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45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尤丙忠的受伤程度为X（十）级伤残，X（十）级伤残的伤残赔偿指数为10%，其营养费为5000×10%＝500元，予以支持。关于尤丙忠诉求的第5项赔偿请求，参考《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结合尤丙忠提交的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住院时间为33天，住院生活补助费为100×33＝3300元，予以支持。因尤丙忠是2016年12月30日到湛江市第二中医院救治，2017年1月7日转至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施行手术，但未提交其在湛江市第二中医院就诊的住院记录，其是否在湛江市第二中医院住院，无法证实。关于尤丙忠诉求的第6项赔偿请求，参考《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应按湛江市上一年度（即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934.40元进行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17934.40×20×10%＝35868.8元，予以支持。关于尤丙忠诉求的第7项赔偿请求，尤丙忠提交的No44157386广东省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其支付的涉案司法鉴定费为2600元，予以支持。关于尤丙忠诉求的第8项赔偿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参照《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因尤丙忠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交通费用发票，又因尤丙忠是2016年12月30日到湛江市第二中医院救治，且提交的湛江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可证明住院时间为33天，故对于尤丙忠诉求的交通费2000元，酌情支持1000元。关于尤丙忠诉求的第9项赔偿请求，该项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其诉求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尤丙忠诉求的医疗费88155.79元、护理费18000元、误工费24118元、营养费5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3300元、残疾赔偿金35868.8元、司法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人民币173542.5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于2016年12月29日侵犯对尤丙忠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限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在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向尤丙忠支付医疗费88155.79元、护理费18000元、误工费24118元、营养费5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3300元、残疾赔偿金35868.8元、司法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人民币173542.59元。三、驳回尤丙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承担。上诉人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粤0891行初207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论理及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证人黄金莲的证言存在前后矛盾，应不予采信。假设尤丙忠、谢连福所述的人与冰箱一起倒地成立，人与冰箱一起倒地是一个连贯的过程，为何证人黄金莲看到尤丙忠倒地，却没有看到冰箱倒地。从这点可以说明，黄金莲并未亲眼目睹事发经过，原审法院却套取黄金莲的询问笔录中对被上诉人尤丙忠有利的部分，明显不当，证人黄金莲的证言应不予采信。(二)证人江景荣的证言不能采信。江景荣称其是在打印店里等候复印，目睹了事发经过。但江景荣一直未接受派出所的询问，被上诉人尤丙忠却找来江景荣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江景荣出庭作证时对事发经过的描述存在不准确之处，江景荣的证人身份存疑，没有证据证明江景荣当时在现场；如果双方不认识，没有联系方式，则被上诉人是如何联系江景荣。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出许多合理质疑意见，被上诉人或江景荣不能予以解释，故上诉人认为江景荣与被上诉人尤丙忠具有利害关系，证人江景荣的证言不能采信。(三)被上诉人尤丙忠的陈述、证人谢连福(被上诉人尤丙忠的妻子)的证言不客观。尤丙忠在2017年1月3日报案，当天的询问笔录中对于事发经过并未具体描述，只称“我被那名工作人员推撞到，我推撞时碰到冰箱，冰箱就倒在地上了”。时隔4个多月，其在2017年5月18日的询问笔录却称“我是被那名穿着便服的男子故意用右手肘部撞击我倒地时撞倒电冰箱而受伤的”，对于事发经过的描述更具体了，这不符合常人的记忆。在尤丙忠5月18日的问话两天后，其妻子谢连福2017年5月20日的询问笔录亦称执法工作人员用右手肘部撞倒尤丙忠，这一点可以看出，尤丙忠和谢连福对事发经过已事先沟通，从而作出对他们有利的陈述。谢连福称因工作人员要没收私彩奖报，其用身体压着私彩奖报不给他们拿走，按生活常识，如果用身体压着私彩奖报，其注意力应在私彩奖报上，目光根本无法顾及其他事物，谢连福又如何能目睹到尤丙忠被推倒的具体过程，更无法作出“其中一名男工作人员用右手肘部撞倒尤丙忠碰到腰部，当时冰箱也倒在地上了”这么具体的陈述。因证人谢连福与尤丙忠是夫妻关系，具有利害关系，谢连福所做证言不客观，其证言应不予采信。本案没有充分的、合法的证据证实事发经过，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是上诉人致被上诉人尤丙忠受伤，原审法院在论理部分却认定上诉人在执法过程中与尤丙忠有肢体接触，由此确认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并确认尤丙忠受伤事实与上诉人的执法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应予以改正。二、被上诉人尤丙忠的钢钉术后断裂不排除因其他案外原因造成，与上诉人的执法行为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根据湛江市市委、市政府创文、创卫的要求及相关法律法规，上诉人作为基层街道办负责协助辖区内的市容卫生督查、市容秩序整治、门前“三包”管理等工作。2016年12月29日上午10时许，上诉人的联合巡逻执法队穿着制服驾驶公务车巡逻至湛江市霞山区****，发现被上诉人妻子谢连福在位于建新西路2号四幢10号铺的“湛江市霞山连福复印部”(实际门店招牌是盛至电脑打印店)店外的人行道上售卖私彩印刷品，该行为属于乱摆乱卖及占道经营，当时上诉人的执法人员上前执法，期间没有与被上诉人有直接身体接触，后执法人员离开现场。如果上诉人的伤情如诉状所称当天被撞倒致腰椎弓当场断裂、四肢严重损伤，伤势如此严重，为何受伤后不马上入院治疗，在2016年12月30日才去医院。事发后第2天、第3天(即2016年12月30日、12月31日)，被上诉人及妻子谢连福两次独立一前一后步行到街道办事处办公楼(步梯房)的二楼“创文巩卫办公室”和三楼“办事处主任办公室”，对于执法一事投诉，事发5天后(2017年1月3日)才报警，这不符合常理，而且被上诉人曾经在2013年发生过交通事故、腰部打过钢钉，本次自述又在旧患上受伤，不排除被上诉人因其他意外事故受伤的可能，其再次受伤与上诉人的执法行为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在(第一次)一审庭审时就对被上诉人2013年因交通事故受伤腰部打钢钉做手术的情况提出过质疑，但被上诉人至今也没有提供2013年首次腰部打钢钉手术至事发(2016年12月29日)期间的所有住院、就诊记录，该证据里面记载有就诊情况、医生的医嘱、术后注意事项等；人民法院也没有应上诉人提出的质疑，责令被上诉人继续补充该证据或主动调查该证据来进行举证、接受核查。一是说明被上诉人心虚，可能不遵医嘱已有多年、本案案发前就已因案外的其他原因(或日常生活活动的需要)而不同程度地造成了钢钉术后的损坏、断裂或接近断裂)的事实可能性；二是在被上诉人2013年首次打钢钉手术的原始病案资料及后续多年的发展等关键证据缺漏，无法全过程跟踪钢钉术后的持续变化、进行对比查证本案争议的焦点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仍然作出了偏听偏信被上诉人一方的裁判，涉嫌不公正司法。综上所述，上诉人在执法中没有与被上诉人有主动的、恶意攻击性的肢体接触，未导致被上诉人受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执法行为与被上诉人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并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另补充意见如下：1、上诉人在执法过程中虽未出示执法人员证件,但上诉人的行为已足以表明己方身份,其未向被上诉人出示工作证的行为并不违法。上诉人在实施行政行为时,身穿工作制服,在刚到达被上诉人店门口时,被上诉人就立刻逃跑,被上诉人已经明确知道系行政机关在对其作出行政行为。一审法院不应仅凭《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作为认定上诉人程序违法的依据。上诉人未出示工作证的行为仅属于程序上的瑕疵,并不导致行政行为的当然违法。2、上诉人的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并不存在明显不当的行为。首先执法人员进入店内目的是为了没收私彩奖册,打私彩本身是不合法行为,被上诉人的妻子明知道执法人员要没收私彩奖册还抗拒执法,其已经涉嫌妨碍司法。在本案中,执法人员赶到现场时,身份明确,而被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妻子抗拒执法的违法事实清楚,即便执法人员在该过程中无意和被上诉人有推拉的行为,但被上诉人抗拒执法在先,上诉人的行为并不存在明显不当。被上诉人对其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更何况本案中根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损伤与上诉人的执法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3、对一审认定的护理费及医疗费有异议，护理费应该按每日100元计算，鉴定报告载明被上诉人有其他疾病，因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每日用药清单，所有医疗费是否均用于腰部受伤无法确定。对一审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尤丙忠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异议不能成立。1、黄金连的证词、尤丙忠和谢连福的陈述,均是公安机关侦查阶段所作的笔录,江景荣是在法庭上作证,他们都是合法适格的作证主体,其证词或者陈述均经法庭质证和审查后认定,具有真实性与合法性。2、证人站在不同的角度、因其感官反应、年龄差异、心理状态不同,在执法者对尤丙忠致伤的瞬间所见所闻,不应该也不可能完全雷同;即使是尤丙忠,在紧张状态下,对自己的受伤反应不过来,甚至记不清自已受伤前后的具体细节也属正常。上述证人证言和尤丙忠陈述,无不指向一个事实:即尤丙忠是上诉人在打字店执法中因执法人员的肢体接触而受伤。因此,证人和尤丙忠陈述即使存在个别差异,也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3、上诉人质疑黄金连的证言,认为其只见尤丙忠摔倒而不见冰柜倒地而不合情理,这种质疑是缺乏经验的。尤丙忠被撞击身体失去平衡从而跌倒压向冰柜,由于冰柜装满饮料,不是立即倒地,而是在倾斜摇晃中倒地,从而再次将人带出。因此,证人见尤丙忠倒地后离开而未见冰柜倒地,实属情理之中的事。4、上诉人认为尤丙忠和证人谢连福的侦查阶段的《询问笔录》陈述不客观,其根据是:上述两人之前讲得简单,后来描述具体;谢连福的陈述后来与尤丙忠的陈述渐渐趋同。这种异议显然没有意义。尤丙忠称“我被工作人员推撞到,我推撞时碰到冰箱,冰箱就倒地了”与“我是被……男子故意用右手肘部撞击倒地时推倒冰柜受伤的”实际并无质的差别。5、上诉人还诉称:“谢连福用身体压住私彩报,注意力在私彩报上,目光根本无法顾及其他事物,如何目睹到尤丙忠被推倒的过程?”按照心理学关于注意力分配的学说,注意力并非只能集中在一点,而是可以分配从而关照不同的事物。上诉人这种说法显然有违经验。二、从工农派出所提供的侦查阶段证据看,尽管上诉人的执法人员淡化事实,但毕竟还是露出“冰山一角”。工农派出所向上诉人3名执法人员周伟明、陈冠和罗敬作了询问笔录,尽管他们有意淡化、否定侵权事实,例如陈冠称“妇女的丈夫是在我们执法完刚离开复印店时才出现在复印店门口的”,其陈述明显与其他同事的陈述矛盾,但其仍没有排除尤丙忠在场的事实;又如执法人员周伟明称:“她老公看到后就用手顶着冰箱并用膝盖顶我,想赶我出去”,证明其与被害人存在肢体接触的事实;带队的执法人员罗敬:“由于冰箱倒下来饮料散落一地,现场很凌乱,一名自称是那名妇女丈夫的男子就用手扶着冰箱”,从一个侧面展示了人(尤丙忠)与物(冰柜)的空间关系以及冲突后的现场情景。三、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上诉人对其执法过程的合法性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在诉讼中负有举证责任。本案虽经过多次庭审,但是上诉人始终未能提供其执法行为合法的证据。因此,上诉人对于一审关于本案事实认定的反驳毫无意义。四、上诉人称尤丙忠腰部钢钉断裂不排除案外原因造成,实属主观臆测,缺乏证据。1、上诉人提出怀疑,应当建立在相应事实和证据的基础上,而不应凭空猜测。本案发生的时间是2016年12月29日,次日尤丙忠已经在中医院作x线检查,受伤与就医的时间间隔很短。上诉人如果怀疑尤丙忠属案外原因受伤,则应当举证证明。同时,椎弓根钉断裂和韧带受伤,次日才发烧,这是正常生理现象;发烧后，尤丙忠才意识到伤情严重,才去医院检查,说明尤丙忠不是挑事之人,如果伤情不重,也不想去向上诉人讨公道。2、尤丙忠的伤情经过两次鉴定,公安机关的鉴定为轻伤,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为10级伤残。司法鉴定所的结论,是对照了尤丙忠以前交通事故受伤的照片与本次受伤的照片才作出的。本次尤丙忠受伤,关键不在仅仅于腰部钢钉断裂,更重要的是椎弓根钉断裂而造成椎弓峡部不连。上诉人以尤丙忠曾经发生交通事故为由,强说其腰部钢钉断裂是之前事故造成,既无视了本次腰部钢钉断裂的原因,也无视了尤丙忠此次遭受的新的损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法正确,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补充意见如下：1、上诉人认为没有出示执法证件仅仅属于程序上的瑕疵是不成立的，执法的证件代表执法主体是否具有执法权力，按照行政处罚法的相关规定，行政处罚的机构要由国务院自治区或省级政府才能设立，同时执法人员要具有具体编制才属于合法执法。因此没有出示证件就不能执法，而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执法时向被上诉人出示了证件。2、上诉人认为其执法人员没有明显不当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执法是合法的，其次在本案第一次审理中上诉人在一审答辩状已经承认被上诉人没有违法行为，现在又主张被上诉人故意违法，与事实不符。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不准确，应纠正为其他行政管理及行政赔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一、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二、被上诉人尤丙忠的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和护理费是否恰当。关于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经查，2016年12月29日上午，因在巡逻中发现被上诉人妻子谢连福在人行道上售卖私彩印刷品，上诉人对该行为予以制止，在执法过程中，被上诉人因故受伤，其在次日进行诊治，后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对于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上诉人主张其未针对被上诉人作出执法行为，被上诉人的受伤与其执法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则主张其受伤系因上诉人执法人员用手肘撞击其胸部致使冰柜及被上诉人均被撞倒在地上，造成被上诉人腰部及四肢严重受伤。本案中，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妻子谢连福、在场人黄金连及证人江锦荣的陈述内容基本相互吻合，结合现场图片、工农派出所询问笔录以及证人江锦荣的证言，可以证明上诉人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与被上诉人存在肢体接触，客观上造成了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该执法方式明显不当。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及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9日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其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不存在明显不当行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尤丙忠的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第七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害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本案中，上诉人在2016年12月29日上午的行政执法过程中，其执法人员导致被上诉人受伤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生命健康权，该事实有证人证言、在场人询问笔录、现场图片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有权请求上诉人予以赔偿。上诉人虽主张被上诉人的受伤系因其他原因所致，与其执法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上述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和护理费是否恰当的问题。1、护理费。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护理费单据，结合粤中博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45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当年护理的市场行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护理费为18000元（200元/天×90天）并无不当，本院可以维持。2、医疗费。被上诉人因本次受伤共花费医疗费88155.79元，有被上诉人提交的医疗收费票据、病历和诊断证明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医疗费是否均用于腰部受伤无法确定，但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用属于不合理费用，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另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赔偿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湛江市霞山区****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纯京审 判 员 吴有文审 判 员 李常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法官助理 陈小斯书 记 员 梁罗芬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