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5民终8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勇军，男，197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典，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辉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新兴工业产业园孵化园**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502MA35KT46XF。法定代表人：谢花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尹勇军因与被上诉人江西中辉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20）赣0502民初5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尹勇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典，中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花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勇军上诉请求：1.判决中辉公司向尹勇军支付赔偿金86,566.69元；2.判决中辉公司负担本案受理费。事实理由：一、通过法定程序制定且实体合法，是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得以生效的法定条件，具有强制性。中辉公司规定“生产主任、工程师级人员随生产员工同步上下班，午休不得离开公司到宿舍休息”，不但程序违法，而且实体违法。该规定不能发生效力，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二、公司宿舍为独立单元，且员工每天晚上都会回到宿舍休息。尹勇军午间进出宿舍，不会与其他单元人员发生交叉，客观上不可能影响疫情防控，也不可能增大疫情传播风险。三、中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尹勇军旷工，而原审法院在否定了中辉公司的旷工说法后，又肯定了中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明显自相矛盾，是在为中辉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另找说辞，丧失了公平、公正立场。中辉公司辩称，认可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尹勇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辉公司向尹勇军支付赔偿金86,566.69元；2.判决中辉公司向尹勇军支付工资差额1846.15元；3.判决中辉公司负担本案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勇军于2017年1月18日在中辉公司处工作，担任车间主任一职。中辉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与尹勇军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23日起至2020年5月22日止，从事生产经理岗位，工作地点为中辉公司的生产经营所在地。同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补充条款。中辉公司的正常工作时间为8:00-12:00、13:00-17:30。尹勇军在中辉公司处工作期间2020年1月及以前的月薪为13300元，2020年2月及以后的月薪为10500元。2020年初，新冠××疫情暴发。根据新冠××疫情防控工作需要，中辉公司所在的新兴工业产业园区的管理部门制定实施疫情期间管理制度，并规定了企业员工宿舍入住人员不得出现打牌、群聚等行为。除中辉公司承租新兴工业产业园房屋用于员工宿舍外，新兴工业产业园区内其他企业也承租同栋房屋用于员工宿舍，导致企业员工宿舍入住人员混杂，如疫情防控期间回宿舍午休，可能会出现宿舍人员聚集等情况，不利于疫情防控工作。为避免宿舍人员聚集以及便于随时处置突发事件，在疫情防控特殊时期，根据疫情防控工作需要和管理部门通知精神，中辉公司于2020年3月30日组织召开中层干部会议，尹勇军作为中层干部参会，会议讨论确定了“车间主任及生产管理人员随生产员工同步上下班，午休可在办公室，但不得回宿舍午休”的规章制度，形成会议纪要。中辉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在公司公示栏对上述规章制度的会议决议及其实施时间予以公示，于2020年4月1日起实施。尹勇军起诉时自认其参加了会议，且公司员工曾维金、黄宇、张某出庭作证证明了尹勇军和证人均参加了该会议，证人张某亦声明了其担任中辉公司生产副总，尹勇军违反公司规定后，曾三次提醒了尹勇军，尹勇军对规章制度清楚。中辉公司员工出入公司记录显示尹勇军分别于2020年4月9日、5月11日、5月14日中午期间出入公司回宿舍午休，尹勇军起诉时亦予认可。中辉公司于2020年5月14日将解除尹勇军劳动合同的理由及依据书面通知工会并征求工会意见，工会亦于同日书面回复中辉公司解除尹勇军劳动合同具有充分的依据且无不当之处，同意中辉公司解除尹勇军劳动合同，中辉公司遂于同日书面通知尹勇军解除劳动合同。尹勇军不服，向渝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提出仲裁请求：1.请求补发尹勇军3个半月的工资，因为没有提前通知；2.中辉公司不可扣除4月及5月的工资16000元。渝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7日作出渝劳人仲字［2020］第9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尹勇军的所有仲裁请求。尹勇军不服，向本院起诉并提出前列诉请。另，中辉公司2020年4月1日升级版《考勤、薪资管理规定》第3条第10款规定：“迟到、早退超过三十分钟者，以旷工半天计”，第13款规定：“被计入旷工的当天，扣除三倍综合工资，并扣除当月全勤奖”。中辉公司根据该规章制度以三次旷工半天扣除尹勇军2020年5月综合工资及当月全勤奖，发放尹勇军5月份工资3000元。其余月份工资均已足额发放。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关于中辉公司解除尹勇军劳动合同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中辉公司制定实施的车间主任及生产管理人员“午休可在办公室，但不得回宿舍午休”的规章制度系为避免午休期间出现宿舍人员聚集以及便于随时处置突发事件的疫情防控工作需要而制定，该规章制度针对车间主任及生产管理人员（即中层干部会议），并在疫情防控特殊时期进行特殊处理，于2020年3月通过了车间主任会议讨论确定后，于2020年3月31日在公司设置的公示栏中予以公示，并自2020年4月1日开始实施。一审法院认为，时值疫情防控特殊阶段，中辉公司积极响应了疫情控制期间国家的方针和政策，该规章制度是在疫情防控特殊时期因疫情防控工作需要进行特殊处理制定实施，且该规章制度通过会议讨论并予以公示，符合法定程序。尹勇军自认其已经参加了中辉公司召开的中层干部会议，对“午休可在办公室，但不得回宿舍午休”规章制度已知晓，证人张某作为中辉公司生产副总亦多次提醒尹勇军，但尹勇军不服从管理仍违反该规定多次出入公司回宿舍午休，严重扰乱了疫情防控工作。中辉公司的午休管理制度并没有延长尹勇军的工作时间，也不存在变相加班，因为疫情防控的需要虽限定了员工的午休地点，但并没有要求员工午休时间工作，尹勇军可以在办公室午休。尹勇军认为规章制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为，在疫情防控特殊阶段，应当遵守国家的重大政策，中辉公司该规定亦是根据疫情防控特殊需要制定，即使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也应坚决服从，且后来中辉公司亦予以公示，应予认定其合法性。根据尹勇军、中辉公司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辉公司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并书面通知尹勇军：“2.严重违反甲方的规章制度或者劳动纪律或不服从甲方规章分配、管理、安排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尹勇军三次违反公司规章回宿舍午休，严重扰乱公司的工作秩序和疫情防控工作规定，尹勇军的行为严重违反中辉公司的规章制度，中辉公司可以解除尹勇军的劳动合同。尹勇军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程序违法，未征求工会意见。经庭审查明，中辉公司已通知工会，征求工会意见，工会同意中辉公司解除尹勇军劳动合同。即使如尹勇军所述，系事后补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起诉前用人单位已经补正有关程序的除外。”中辉公司即使当时未执行有关程序，但事后已经补正有关程序，一审法院认为，中辉公司解除与尹勇军的劳动合同符合双方合同和法律规定，依法有据，且符合法律程序。对尹勇军请求中辉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关于中辉公司提出尹勇军仲裁请求为经济补偿，向法院起诉为赔偿金，不是同一法律概念，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违反了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应驳回尹勇军起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尹勇军请求基于同一事实，与讼争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可以合并审理。故对中辉公司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尹勇军请求中辉公司支付工资差额问题。中辉公司根据《考勤、薪资管理规定》第3条第10款规定：“迟到、早退超过三十分钟者，以旷工半天计”，第13款规定：“被计入旷工的当天，扣除三倍综合工资，并扣除当月全勤奖。”扣除尹勇军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旷工才扣除工资，尹勇军虽然三次违反中辉公司的规章制度，但是在午休时间，并不是工作时间，尹勇军只是违反关于午休的规定，并没有旷工，故中辉公司不应按旷工扣除尹勇军工资，中辉公司扣除的工资应付给尹勇军。中辉公司已发放尹勇军5月份工资3000元，尹勇军计算中辉公司应补发5月份工资差额1846.15元，计算正确。故尹勇军要求中辉公司支付工资差额1846.1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之规定，一、中辉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尹勇军支付工资差额1846.15元；二、驳回尹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中辉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尹勇军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江西省卫生健康委员会3月11日、17日及30日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情况三份，拟证明江西省疫情在2020年3月11日得到控制，所有病例清零不存在限制人员行动自由的防控措施和需要；中辉公司前员工邱燕萍和陈建胜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中辉公司对午间事项没有公示也未告知。午间事项没有召开职工大会，且未与其他劳动者平等协商。午间事项规定未实际执行。中辉公司质证称，尹勇军所提交证明不排除证人虚假陈述，公司所制定午间事项的规定已经过公示，没有人反对，大部分员工包括两个作证员工都遵守。本院认为，尹勇军所提交的我省疫情情况报告确实能够反映我省当时疫情情况处于逐渐好转的状态，但并不意味着防疫措施就此消除，该证据不能达到尹勇军所要证明的“不存在限制人员行动自由的防控措施和需要”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尹勇军所提交证明二份，因证明人未能到庭接受质询，不符合证人作证的条件，且无法证明其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辉公司解除与尹勇军劳动合同是否于法有据？中辉公司是否应向尹勇军支付赔偿金86,566.69元？就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尹勇军认为中辉公司所制定疫情期间管理制度并不能发生强制效力，该管理制度的制定并未经过民主协商讨论，不符合法定的制定程序。该管理制度延长劳动者工作时间，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本院认为，中辉公司所制定的“午休管理”制度，其制定为避免午休期间人员流动，便于处理突发事件的疫情防控措施，即使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也应坚决服从，后中辉公司亦予以公示，应予认定其合法性。故中辉公司“午间管理”措施的制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减少人员流动，起到预防疫情传播的作用。中辉公司制定“午间管理”制度仅是对午间休息地点做出限定，并未延长公司员工的工作时间，员工可另行选择午休地点进行午休。该制度的制定已经过中辉公司中层干部会议讨论通过，尹勇军作为该公司中层干部参与该会议，其对该管理措施应已知晓并应严格遵守。虽中辉公司在与尹勇军解除合同时，并未第一时间征求工会意见，但其后经中辉公司告知，工会同意中辉公司解除与尹勇军劳动合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但书之规定，系合法补正工会告知程序，故中辉公司单方解除尹勇军合同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尹勇军主张中辉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要求中辉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86,566.69元之诉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尹勇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尹勇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永洪审判员  甘致易审判员  蒋 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周翰雨书记员周美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