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初641号 原告：江西省粮油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施尧路**水榭花都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158285915J。 法定代表人：何霞光,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缘，江西志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恋，江西志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西丙申饲料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区昌北下罗代码：91360000612422212X。 诉讼代表人：江西丙申饲料发展有限公司清算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军，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喜，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西省粮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粮集团）与被告江西丙申饲料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丙申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粮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缘、彭恋，被告丙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军、王正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粮集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金额为19000633.33元（其中本金1149万元，暂计算至债权申报之日2020年1月10日的利息7510633.33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8年11月12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149万元用于偿还其拖欠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某某支行（以下简称农发行某某支行）的贷款，由于原告的子公司是被告的股东之一，故原告未与被告签订相关书面借款合同即将该笔借款转入被告账户，被告一直未归还该笔借款。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裁定受理被告强制清算一案，并于2020年1月11日发布债权申报通知书。原告于债权申报期限内向清算组申报了债权19000633.33元（其中本金1149万元，利息7510633.33元）。2020年6月21日，原告收到清算组发来的《债权认定结论告知函》，清算组对原告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理由为：该笔债权的诉讼时效及代偿行为授权存在瑕疵。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借款合同关系，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2020年6月21日，故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不存在瑕疵。原告将借款转入被告账户的行为，事实上履行了借款合同规定的义务，不存在代偿行为，更不存在授权的问题。综上所述，清算组的债权认定结果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丙申公司辩称，1、原告申报债权的法律关系属于代偿行为而非借贷行为。2020年2月24日原告向清算组提交的《债权申报表》明确载明：“2008年11月12日江粮集团代偿丙申公司的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欠款1149万元整……”，即原告于诉前的申报材料中已自认申报的债权系代偿丙申公司的农发行欠款。农发行某某支行于2020年5月9日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2008年11月12日，江粮集团代偿资金1149万元转入丙申公司账户，当日收回该公司全部贷款”，且当日未经丙申公司任何授意或手续即自主划扣收回全部贷款。如该笔资金系江粮集团转入丙申公司账户的借款，则于农发行而言，应理解为丙申公司偿还债务的行为而非江粮集团代偿。故农发行清楚知晓该笔款项系江粮集团代为清偿，这是农发行与江粮集团的私下协议，也与2007年7月10日丙申公司的《会议纪要》完全吻合。原告提供的《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电汇凭证》、《江西省粮油集团有限公司汇款申请单》及《记账凭证》中“附件信息及用途”、“汇款用途”及“摘要”中均明确载明：“重组、落实债务”，并未体现任何借贷关系字样。如果是借贷关系，江粮集团完全没有必要用“重组、落实债务”这样似是而非的、模糊的字眼来描述该行为。也就是说，原告在起诉前也从未认为这是借贷行为。原告系国资法人企业，丙申公司系中泰合资企业，依据常理，双方较普通企业应更具健全严格的内部决策审批及款项往来制度。案涉金额高达1149万元，即便是普通企业间的融资行为亦通常会签订书面协议，而本案中原告却没有提供任何体现借贷关系合意的基础证据。案涉资金汇转行为发生于2008年11月12日，如果真是丙申公司的借款，在一直未归还的情况下，江粮集团在12年间一直未予催款或起诉，不符合正常的借贷关系往来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丙申公司进入强制清算程序，是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组织的审判程序，清算组对债权之确认，相当于本案的前置程序。故无论是江粮集团于2020年2月24日提交的债权申报材料或是本次起诉，均处于法院诉讼程序之中，江粮集团在诉讼过程中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丙申公司无需再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要求确认借贷关系的，被告提出抗辩并举证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江粮集团主张汇款行为系借贷关系，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汇款行为更符合单方代偿行为。2、在原告代偿之前，农发行的该笔1149万元的贷款事实上已经丧失了胜诉权，原告的代偿行为依法不具有追偿权。被告最迟在2005年就已经知晓该笔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无需偿还，故在被告2004年的审计报告中该笔借款已经“停息挂账”，再也没有任何偿还的意思表示。被告曾向原告及其子公司某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多次申明，该笔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负有偿还责任，应按法律规定办理。原告对该笔贷款的代偿行为既未经被告同意或授权，也未得到被告事后追认，该代偿行为对被告而言是无效的。事实上，被告历年的财务审计报告均显示“短期借款处仍挂账农发行借款1149万元”，而作为被告股东之一的某某公司对此是明知的。某某公司其实是一个空壳公司，实际参与被告经营管理的就是原告，且被告的财务软件一直是和原告联网的，原告对此也是明知的。而原告一直没有对此提出异议，恰恰能反映被告对原告的代偿行为不知情、不予追认，以及原告对代偿行为不予以追偿的态度。3、就本案而言，即使原告对该代偿行为具有追偿权，该追偿行为本身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性质分析，未经授权的代偿行为应属无权代理，是一种效力待定行为，依不同情形分别可能成立有权代理或无因管理。上文已分析，本案不成立有权代理；同时因构成无因管理的条件之一是管理人必须是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有为他人谋利益的意思，而本案不存在这样的条件，亦不成立无因管理。退一步讲，假设原告的代偿行为构成无因管理之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管理人因无因管理行为产生的给付必要管理费用、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无因管理行为结束并且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本人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原告的无因管理之债的诉讼时效应该从2008年11月12日开始计算，但原告申报债权的材料和诉状均显示，从2008年11月12日至债权申报之日，原告一直未向被告主张过该债权，故原告的无因管理之债诉讼时效届满，其申报的债权依法不能确认。 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原告江粮集团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原、被告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 第二组证据：被告自2004年至2008年的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复印件、银行电汇凭证（回单）、某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债权计算清单复印件，证明：2004年至2008年被告经营连续亏损，为偿还银行贷款而向原告借款，原告于2008年11月12日向被告转款1149万元，原、被告之间成立事实借款合同关系，未约定借款期限。 第三组证据：《债权认定结论告知函》，证明：原告向被告主张债权，因清算组对该笔债权不予认定，故债权的诉讼时效自不予认定之日起算。 第四组证据：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江西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农发行江西省分行营业部）借款借据复印件五份、《延期还款协议书》复印件四份（均加盖银行业务公章），1999年9月27日及2000年10月23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到（逾）期贷款通知书》各一份，2005年度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南昌市昌北区支行粮油信贷《甲方未签章债权转让书》、《未签收贷款催缴书》复印件（加盖银行业务公章），《关于丙申公司与农发行贷款催收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所欠农发行1149万元贷款到期后，农发行向被告及被告股东某某公司和原告均主张过债权，被告所欠农发行贷款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负有偿还责任。 被告丙申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第二组证据中审计报告、银行电汇凭证（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情况说明》的合法性有异议，某某公司已经无人员、无办公场所、也没有生产经营行为，被吊销了营业执照，其公章实际是由原告保管，原告是某某公司的主管部门、出资者和实际控制人，某某公司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该《情况说明》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债权计算清单只是计算方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连续亏损和实际现金流与是否需要借款没有关联，因为该款项是代偿款，并非借款，双方没有任何借贷合意。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12年以来原告一直未就该代偿款向被告主张权利。第四组证据无法证明案涉1149万元贷款诉讼时效有中断、延长的情形。被告自认农发行最后一次催讨贷款的时间是2001年4月12日，即只要查明2001年4月13日至2003年4月12日期间农发行是否就案涉1149万元贷款进行过催讨即可，但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农发行在2001年4月13日至2003年4月12日期间曾经就案涉1149万元贷款进行过催讨。农发行江西省分行营业部借款借据、《延期还款协议书》、1999年9月27日及2000年10月23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到（逾）期贷款通知书》均发生在2001年4月12日之前，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2005年度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南昌市昌北区支行粮油信贷《甲方未签章债权转让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是农发行西湖支行与某某支行之间内部划转，没有被告盖章，与被告无关，且签订时间是2004年11月21日。2005年度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南昌市昌北区支行粮油信贷《未签收贷款催缴书》形式上不具备证据要素，名为某某支行催缴书，但落款处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湾里区支行（某某支行原名），且未签字、盖章，也没有邮寄签收证明，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落款时间为2005年7月6日，不属于2001年4月13日至2003年4月12日期间。《关于丙申公司与农发行贷款催收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从形式上看，该情况说明的出具人是原告的关联方或利害关系人，依法不具有证明力；从内容上看，该情况说明虽载明“2001年4月12日向丙申公司发送过逾期贷款通知书，后续通过电话、上门、书面等方式催收”，但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被告丙申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原告债权申报资料（含债权申报表及证据材料），证明：原告在债权申报表中明确陈述系代偿被告在农发行的欠款1149万元；申报材料《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电汇凭证》、《江西省粮油集团有限公司汇（借）款申请单》、《记账凭证》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汇划专用凭证》中注明的用途未体现任何借贷关系，反而印证是代偿行为。 第二组证据：江西省国土资源厅《关于某公司改制土地估价报告备案和土地资产处置方案的批复》复印件，证明：某某公司系原告子公司，某某公司使用的南昌经济开发区下罗国有土地作价出资投入某某公司，转增国家资本金，形成的国家股权暂委托江西省粮油总公司（原告江粮集团曾用名）持有。 第三组证据：《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到（逾）期贷款通知书》复印件5份，证明：农发行于2001年4月12日向被告发函催收五笔逾期贷款共计1149万元，该时间点后直至2008年11月12日原告代偿日，农发行未再向被告催收过逾期贷款，农发行对被告1149万元贷款的诉讼时效已届满。 第四组证据：2007年7月10日《会议纪要》，证明：被告丙申公司中泰双方代表均认可农发行的贷款已过诉讼时效，被告依法不负偿还责任，省粮食局和原告江粮集团也表示尊重“依法办事”的意见；考虑因该笔贷款影响了原告江粮集团向农发行的贷款事宜，省粮食局和原告提出由原告私下非正式向农发行了解处理意见，并提出出售原告在被告处40%股份的处理方案。 第五组证据：2008年3月25日《某公司关于要求转让丙申公司股权的函》，证明：农发行就该笔贷款不去法院起诉，而向某某公司发函，从侧面证明该笔贷款诉讼时效已过；某某公司于2008年3月25日向被告董事会发函，表明为不影响农发行对其及全省粮食企业的业务合作，拟出售其在被告丙申公司持有的40%的股权，即中方股东认可被告因贷款诉讼时效届满而不承担责任的态度，转而拟通过出售其在被告的股权来摆脱不利影响。 第六组证据：2008年8月5日《某公司关于要求转让丙申公司股权的函》，证明：农发行就该笔贷款不去法院起诉，而向某某公司发函，从侧面证明该笔贷款诉讼时效已过；某某公司于2008年8月5日再次向被告丙申公司董事会发函要求转让其持有的被告丙申公司的股权，证明了中方股东因担忧被告不偿还该笔诉讼时效届满的贷款，从而影响其及原告与农发行在全省范围内的业务合作，故在泰方股东不表态而无法通过股权转让来摆脱不利影响的情形下，最后只能通过原告代偿贷款的方式解决了自身与农发行之间的紧张关系。 第七组证据：《江西丙申饲料发展有限公司2009年12月董事会纪要》复印件，证明：经原告董事长告知，被告才知道原告已代偿农发行已过诉讼时效的贷款；被告重申该代偿是原告单方面行为与被告无关，被告董事会未授权任何人就逾期贷款的偿还问题与农发行洽谈处理；被告丙申公司中泰双方股东对该事实均予认可。 第八组证据：被告丙申公司2001年度、2004年度、2008年度审计报告及2017年度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证明：被告丙申公司的审计报告显示，1149万元贷款的应付对象一直是农发行，其中2004年度审计报告已将该贷款停息挂账，结合第三组证据中农发行最后催款时间是2001年，证明被告因1149万元贷款已过两年诉讼时效而采取停息挂账；被告未授权原告代偿1149万元贷款，如果授权原告代偿，则2008年代偿后财务记录应将该1149万元的应付对象调整为原告；2006年度至2010年度审计报告（涵盖原告2008年代偿前后）是中方股东管理被告期间出具的，上述报告均挂账农发行，中方股东及原告均未提出异议，证明中方股东也是认可被告未授权原告代偿农发行贷款。 第九组证据：农发行某某支行出具的《证明》，证明：2004年11月21日至2008年11月11日，被告未向农发行贷款账户还款，1149万元的贷款已过诉讼时效；2008年11月12日，农发行直接扣划原告代偿的1149万元，非被告偿还，被告对代偿行为不知情且未授权。 第十组证据：2008年5月15日某企业（香港）有限公司向某律师咨询若干法律问题的咨询函、2008年5月25日某律师作出的《有关法律问题的回复》、电子邮件往来截屏，证明：被告收到某某公司2008年3月25日《关于要求转让丙申公司股权的函》之后，原告擅自代偿案涉1149万元贷款之前，被告泰方代表陈某就该1149万元贷款所涉法律问题，通过朋友马某向某律师提出咨询函；某律师通过马某就咨询函做出《有关法律问题的回复》，明确指出“农发行该笔贷款诉讼时效已过，只要被告不作书面确认，农发行就无法通过诉讼途径再要求被告偿还贷款，某某公司2008年3月25日《关于要求转让丙申公司股权的函》不会对农发行贷款的诉讼时效产生任何影响”；由于某律师就该笔贷款的诉讼时效问题给出了明确的法律意见，故被告不可能再偿还该笔贷款，也不可能授权包括原告在内的任何第三方进行代偿；本组证据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为维护公司利益，泰方股东曾就该1149万元贷款多次向中方股东重申应“按法律办事”。 第十一组证据：2009年11月18日被告财务经理梅某发给被告总经理陈某（泰方股东代表）的私人邮件截屏，证明：梅某是原告派驻被告的财务经理，他说的话有很强的证明力；这是11年前的私人邮件，能够反映客观事实，案涉债权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原告内部对于该笔1149万元贷款已过诉讼时效是明知的，所以没有要求被告调账，也没有催款或起诉。 第十二组证据：2009年10月10日《江西省粮油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要求尽快解决丙申公司若干问题的函》、2010年4月29日《江西省粮油集团有限公司关于丙申公司急需解决的几个问题的函》复印件，证明：这两份函均是在原告代偿之后，原告两次发函都没有向被告催款，而是要求转让股权自己去还债，也就是说原告知道代偿是不合法、不合规的。 第十三组证据：2020年8月27日丙申公司股权转让工作群聊天记录截屏及该群组成人员截屏，证明：原告工作人员“小张江粮集团”已经在2020年8月27日16：33分将《股权转让协议》发给被告代理人凌军律师；在本案立案之前，双方一直在进行股权转让谈判；除了凌军律师以外，其他四人都是原告的谈判人员，其中微信名“老酒一壶”是原告常务副总、党委委员涂某。 第十四组证据：2020年8月27日《丙申公司股权转让工作群》中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节选，证明：原告欲收购被告股东所持有的被告的全部股权，一直没有提起本案诉讼的意思表示；原告自认其是某某公司的主管部门、实际出资方及实际控制人，协议5.3、5.4条更是将该两公司作为一方主体；该协议系原告提供，故除一些未明确的、涉及核心利益的主要条款外，其他条款本案可以参考适用。 第十五组证据：2020年8月6日原告工作人员“小张江粮集团”与被告代理人凌军律师的聊天记录截屏，证明：“小张江粮集团”系原告工作人员张某；2020年8月5日原、被告双方代表就已经见面，进行股权转让的谈判。 原告江粮集团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债权申报文件表述的“代偿”本意为借款转入被告账户后用于偿还被告欠银行的贷款，其表明的是所借款项的用途，并不影响原、被告之间成立借款关系。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正是因为原告与某某公司的关系，原告才会在被告无力偿还银行贷款的情况下直接借款给被告。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均为复印件，不排除银行采取其他方式向被告催款；并且银行向某某公司发送的《关于要求落实债权债务的函》表明银行一直未放弃主张权利。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文件上签字的董事会成员没有董事任命或委派文件，真实性存疑；被告章程规定“出席董事会会议的法定人数为全体董事的三分之二，未达到三分之二人数的，通过的决议无效”，该《会议纪要》出席人数未达到三分之二，故决议内容无效；泰方股东提出的是“依法办事”，并没有做出明确的不还贷款的意思表示，中方股东理解的“依法办事”是应当履行债务人的义务，依法偿还欠款。第五组证据、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经营连续亏损，无力偿还银行贷款，因此银行转而向被告的股东某某公司主张权利，说明银行从未放弃主张权利，某某公司将催款的事实告知了被告，可以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不存在银行贷款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银行贷款到期后，被告理应积极还款，函件恰恰反映出某某公司不认可被告对所欠贷款不还，无理赖账的处理态度，而采取转让股权措施积极偿还银行贷款；被告为不影响双方之间继续合作，向原告借款以偿还银行贷款。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董事会决议仅有复印件，且决议并未成立，不能表明是被告的意思表示。第八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目的及审计报告所记录的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因贷款超过诉讼时效而采取停息挂账措施，被告是因资金困难无力偿还贷款而向银行申请停息挂账；财务审计基础是被审计单位的全部应收应付账款，原告已经将借给被告的款项转至被告的账户，被告应当知晓转款已入账，但是没有正确地记录；从账面审计来看，案涉转款若为无因管理所得，入账款项应当进行税务处理，审计报告足以证明案涉款项并不属于赠予而是借款；审计报告中存在的问题与原告无关，并不能否认原告向其提供借款的事实。第九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明未加盖银行公章，加盖的银行业务公章仅用于银行业务单据，故该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名下银行账户未发生资金往来，被告未还款，不代表银行没有向被告催款，也不能证明贷款超过诉讼时效；银行流水只能反映原告向被告转款，且该款项用于偿还了银行贷款，至于原告向被告转款的行为是基于双方间的借款关系还是原告单方的代偿行为，银行作为第三方无权进行界定；需特别指出的是，该款项并未直接支付给银行而是转给了被告。第十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相关的电子证据未提供原始的资料，也未对该证据进行公证，邮箱注册并非实名制，故邮件来源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从邮件的内容上看，只是咨询的律师根据单方提供材料进行的法律分析，并不能以此来证明诉讼时效问题。第十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梅某是被告的财务人员，其应对被告的财务负责，并不是对原告负责；诉讼时效问题不是财务人员能够鉴别的。第十二组证据中2009年10月10日《江西省粮油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要求尽快解决丙申公司若干问题的函》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在该函件中并未做出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该函件证明被告一直秉持依法还款的态度。2010年4月29日《江西省粮油集团有限公司关于丙申公司急需解决的几个问题的函》仅有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第十三组、十四组、十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聊天记录是双方洽谈股权转让事宜，与本案无关；原告不存在免除被告所有义务的意思表示，证据中反映的是依照《股权转让协议》甲方所有义务得以免除，也就是说在《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生效时并没有免除被告义务。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原告已认可某某公司系其子公司，故某某公司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本院不予采信。《债权计算清单》系原告自行制作，不予确认。《债权认定结论告知函》、农发行江西省分行营业部借款借据、《延期还款协议书》、1999年9月27日及2000年10月23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到（逾）期贷款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均无法证明案涉1149万元贷款的诉讼时效未经过。2005年度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南昌市昌北区支行粮油信贷《甲方未签章债权转让书》、《未签收贷款催缴书》，均没有被告丙申公司的盖章确认，无法证明农发行某某支行对案涉贷款进行了有效催收；《关于丙申公司与农发行贷款催收的情况说明》亦无法证明案涉1149万元贷款的诉讼时效未经过，故不予确认。被告提交的《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到（逾）期贷款通知书》虽为复印件，但结合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2001年4月13日至2008年11月12日期间农发行未再向被告催收过贷款。对被告提交的2007年7月10日《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江西丙申饲料发展有限公司2009年12月董事会纪要》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故不予确认。对被告提交的农发行某某支行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2008年5月15日某企业（香港）有限公司向某律师咨询若干法律问题的咨询函、2008年5月25日某律师作出的《有关法律问题的回复》、电子邮件往来截屏，仅是被告的泰方股东与其咨询的律师之间进行的法律咨询与答复，无法反映客观事实，故不予确认。被告提交的2009年11月18日被告财务经理梅某发给被告总经理陈某（泰方股东代表）的私人邮件截屏，系私人之间的邮件往来，亦无法反映客观事实，不予确认。对被告提交的2009年10月10日《江西省粮油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要求尽快解决丙申公司若干问题的函》与2010年4月29日《江西省粮油集团有限公司关于丙申公司急需解决的几个问题的函》复印件，可相互印证，故对该两份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2020年8月27日丙申公司股权转让工作群聊天记录截屏及该群组成人员截屏、2020年8月27日《丙申公司股权转让工作群》中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节选、2020年8月6日原告工作人员“小张江粮集团”与被告代理人凌军律师的聊天记录截屏，均为被告律师与原告工作人员商谈股权转让事宜，与本案无关，故不予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996年7月31日至1998年8月20日期间，农发行江西省分行营业部向被告丙申公司发放贷款共计1800万元。 2000年10月23日，农发行江西省分行营业部向被告丙申公司发送一份《到（逾）期贷款通知书》，载明：借款人丙申公司于1996年7月31日向农发行江西省分行（营业部）借款壹仟捌佰万元整，截至2000年10月23日已还款陆佰伍拾壹万元整，余额壹仟壹佰肆拾玖万元整，于1999年8月19日到（逾）期，请尽快筹措资金予以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2007年7月10日丙申公司的《会议纪要》载明：“关于丙申公司原在农发行的贷款问题。由于丙申公司原来在农发行的贷款已超过法定二年的有效期限（已逾期约5年多），丙申公司依法不负任何偿还责任。同时，泰方也表明了按法律程序处理该笔贷款的原则，省粮食局和省粮油集团公司领导在此问题上表示尊重泰方“依法办事”的意思。据了解该笔贷款目前影响了省粮油集团向农发行贷款事宜，因此，省粮食局和省粮油集团领导提出是否可考虑由省粮油集团私下非正式向农发行了解其对该贷款的处理意见，同时表示，为了改变省粮食局和省粮油集团目前因该笔贷款对其业务产生的影响，考虑出让其所占丙申公司40%的股份，对此，陈某董事表示将此问题具体向陈某1董事长汇报取得意见后答复。”龚某、陈某某、陈某在董事处签名。 2008年3月25日，某某公司向被告丙申公司发送了《关于要求转让丙申公司股权的函》，载明：“2006年5月我公司收到农发行某某支行《关于要求落实债权债务的函》，来函称丙申公司尚欠农发行借款本金1149万元，由于我公司在丙申公司持有股份，故农发行要求我公司协助落实该债权债务问题。丙申公司是由某集团公司与我公司共同投资兴办的合资经营企业，由泰方控股。中方对农发行借款的处理问题没有控制权。为了不因丙申公司与农发行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影响我公司乃至相关企业与农发行的长期友好合作，我们要求面向社会公开转让我公司所持有丙申公司的全部股权，受让方按规定承担相应责任（包括农发行债务），转让程序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 2008年8月5日，某某公司再次向被告丙申公司发送了《关于要求转让丙申公司股权的函》，再次因丙申公司在农发行未清偿债务问题，要求丙申公司尽快组织召开股东大会，做出同意某某公司向社会公开转让其所持有丙申公司的全部股权的书面决定。 2008年11月12日，原告江粮集团向被告丙申公司20××××81账户转款1149万元，并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电汇凭证（回单）的“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备注：重组、落实债务。同日，农发行某某支行从被告丙申公司的上述账户扣款共计1149万元用于归还被告丙申公司在其处的欠款。 2009年10月10日，原告江粮集团向被告丙申公司董事会及陈某1董事长发送《关于要求尽快解决丙申公司若干问题的函》，载明：“由于丙申公司借农发行贷款1149万元未及时归还，我公司每年要为此向农发行支付该借款利息60多万元。为此，我们在2008年就向董事会提出要求转让所持有的股权，但一直没有落实。现我方再次提出要求转让我方所持有的股权，请尽快落实解决。” 2010年4月29日，原告江粮集团向被告丙申公司董事会及陈某1董事长发送《关于丙申公司急需解决的几个问题的函》，载明：“关于股权转让问题。由于我公司每年因丙申公司的债务要向农发行支付利息60多万元，额外增加了我公司沉重的经济负担。为此，我们已多次向董事会提出要求转让所持有的股权（或双方共同转让），以缓解我方的利息支付压力。但贵方一直无明确意见告知我方，我方不得不推动股权转让工作的开展。” 被告丙申公司2001年度审计报告显示：丙申公司欠省农支行短期借款1149万元。被告丙申公司2004年度、2008年度审计报告均显示：丙申公司欠省农行西湖支行短期借款1149万元，并备注为“已停息挂账”。 2020年5月9日，农发行某某支行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兹确认丙申公司名下账户20××××81自2004年11月21日从农发行西湖支行划转到本行以来至2008年11月11日止，未发生任何资金往来。2008年11月12日，江粮集团代偿资金1149万元转入丙申公司账户，当日收回该公司全部贷款。” 2020年6月21日，丙申公司清算组向原告江粮集团出具一份《债权认定结论告知函》，载明：“一、你方向清算组申报债权数额为19000633.33元，其中本金债权1149万元，利息债权7510633.33元。经清算组审核，并经各成员投票表决，结论为不予认定你方申报的债权。理由如下：（1）你方申报的该笔代偿债权诉讼时效存在瑕疵；（2）代偿行为授权存在瑕疵。故清算组不予认定。二、如你方对上述债权认定结果有异议，可向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江粮集团对该债权认定结果有异议，故提起本案诉讼。 农发行某某支行、江粮集团、某某公司共同向本院出具一份《关于丙申公司与农发行贷款催收的情况说明》，载明：“丙申公司曾于1996年至1998年在农发行江西省分行营业部办理了多笔贷款，最后还款时间为1998年8月24日，贷款余额共计1149万元。后农发行内部调整，上述贷款划拨归农发行西湖支行，又于2004年11月21日从西湖支行划归某某支行（原名称为湾里区支行）。贷款到期后，农发行分别于1999年9月27日、2000年10月23日、2001年4月12日向丙申公司发送过到（逾）期贷款通知书。之后，农发行西湖支行每年度也都会向丙申公司采取电话、上门、书面等方式进行催收。因该笔贷款金额较大，农发行内部对该笔贷款高度重视，不仅直接向丙申公司催款，而且还向丙申公司的关联公司江粮集团、股东某某公司表示希望介入协调、协商还款事宜，且江粮集团、某某公司向丙申公司人员转达了银行催款的意思，并希望丙申公司尽快偿还贷款。上述贷款划归某某支行后，某某支行2005年度未签收贷款催缴书的档案材料显示，某某支行于2005年7月6日向丙申公司进行过书面催收。” 另查明，被告丙申公司的股东为某某公司和某企业（香港）有限公司。某某公司系原告江粮集团的子公司。被告丙申公司认可，农发行江西省分行营业部最后一次就案涉贷款向其发送催款通知的时间为2001年4月12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江粮集团以债权人身份向丙申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清算组未予确认后向法院提起的诉讼，应确定为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围绕本案的争议焦点分别进行评述：（一）关于原告江粮集团与被告丙申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依法应具备两方面的构成要件，即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江粮集团虽于2008年11月12日向丙申公司账户转款1149万元，农发行某某支行于同日从丙申公司的账户扣款共计1149万元用于归还丙申公司在其处的欠款，但是江粮集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丙申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首先，江粮集团在2008年11月12日向丙申公司转款1149万元的农发行电汇凭证（回单）上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备注的是意思模糊的“重组、落实债务”字样，与民间借贷关系中一般备注为“借款”的惯例不符。其次，丙申公司2001年度、2004年度、2008年度的审计报告均显示，案涉1149万元借款的借款单位均为农发行西湖支行。若江粮集团转入丙申公司账户的1149万元为丙申公司向江粮集团的借款，那么丙申公司2008年度审计报告中1149万元借款的借款单位应为江粮集团，而非农发行西湖支行。再次，根据丙申公司2007年7月10日《会议纪要》的记载，丙申公司已知晓其在农发行的贷款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丙申公司可不负偿还责任。江粮集团主张丙申公司向其借款1149万元用于偿还丙申公司向农发行的借款，与该《会议纪要》的内容不符。最后，2009年10月10日江粮集团向丙申公司发送的《关于要求尽快解决丙申公司若干问题的函》载明：因丙申公司借农发行贷款1149万元未及时归还，江粮集团每年为此向农发行支付该借款利息60多万元，为此，江粮集团再次要求转让其所持有的股权。在江粮集团已于2008年11月12日向丙申公司转款1149万元的情形下，江粮集团未在之后的函中要求丙申公司归还借款，而是要求转让其所持有的丙申公司的股权，这也与江粮集团主张案涉款项为借款不符。因此，江粮集团主张其与丙申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因缺乏借贷合意而不成立。（二）关于2008年11月12日之前农发行某某支行对丙申公司享有的案涉1149万元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江粮集团提供的证据及丙申公司的自认，农发行最后一次向丙申公司的有效催收发生于2001年4月12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案涉债权的诉讼时效自2001年4月13日起算，至2003年4月12日届满。农发行某某支行、江粮集团、某某公司共同向本院出具的《关于丙申公司与农发行贷款催收的情况说明》虽写明：“农发行西湖支行每年度也都会向丙申公司采取电话、上门、书面等方式进行催收”，但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农发行在2001年4月12日之后向丙申公司进行过催收。虽然某某公司为丙申公司的股东、江粮集团的子公司，但根据债权的相对性，农发行某某支行对某某公司及江粮集团的催收，以及某某公司、江粮集团向丙申公司转达农发行某某支行催款的意思，均不构成有效催收。而且，根据某某公司分别于2008年3月25日、2008年8月5日向被告丙申公司发送的《关于要求转让丙申公司股权的函》记载，农发行某某支行于2006年5月向某某公司发函，要求某某公司协助落实被告丙申公司所欠借款1149万元时，该债权也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截至2008年11月12日，江粮集团代丙申公司向农发行某某支行归还借款1149万元时，农发行某某支行对丙申公司享有的案涉1149万元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江粮集团虽向丙申公司账户转款1149万元，但该转款行为未经丙申公司同意，且清偿的是丙申公司在农发行某某支行已过诉讼时效的借款，故江粮集团请求确认其对丙申公司享有债权19000633.33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西省粮油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5804元，由原告江西省粮油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昌市环湖支行，账号：143×××42-3，收款人：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诉讼费交纳时请务必在用途中注明“诉讼费”］，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 璐 审 判 员  万俊健 人民陪审员  杨伶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简花平 书 记 员  周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