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65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布莱特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办公楼****B-203。法定代表人：浦心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北京市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华，北京市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毛建荣，女，1972年8月6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萍，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布莱特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莱特公司）因与上诉人毛建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4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布莱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张新华、上诉人毛建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布莱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毛建荣向布莱特公司支付货款163076.8元及延期履行利息。事实和理由：一、经检测，涉案珠峰草种子符合国家一级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种子出苗问题受到种子质量、种植方式、土壤湿度、播种深度、土壤温度等多种因素影响，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布莱特公司，并认定珠峰草种子货款损失由其自行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毛建荣存在欠付货款的行为，毛建荣对履行期限也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未支持延迟付款利息错误。毛建荣辩称，不同意布莱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第一，毛建荣一审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布莱特公司向毛建荣出售的涉案90件草种子未出苗。第二，布莱特公司应举证证明涉案草种子质量是否合格及未出苗的原因。第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以下简称种子法）第三十六条，布莱特公司作为种子经营者应当建立和保存包括种子来源、产地、数量、质量、销售去向、销售日期和有关责任人员等内容的生产经营档案，保证可追溯。第四，依据种子法第四十一条，种子经营者应当向种子使用者提供种子生产者信息、种子的主要性状、主要栽培措施、适应性等使用条件的说明、风险提示与有关咨询服务，但布莱特公司提供的草种子包装袋没有使用说明，也没有单独向其说明，违反了法定义务。第五，涉案草种子未出苗后，毛建荣及时联系了布莱特公司，布莱特公司也派人到现场察看，但未就未出苗原因给予明确答复，也没有采取合理措施保存必要的未出苗的种子予以鉴定或者采集信息，相应责任应由布莱特公司承担。毛建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草种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当由布莱特公司举证证明，否则，布莱特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即承担赔偿毛建荣损失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布莱特公司在销售涉案草种子后，未采取必要手段保存证据，导致无法进行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第二，依据《植物检疫条例》第七条第二项、种子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布莱特公司在向毛建荣交付涉案草种子前，必须对涉案草种子进行检疫，并建立销售种子档案，留存种子样品，布莱特公司作为进口种子的经销商未提供任何进口许可证、销售许可证、检疫证明及销售种子所必需的档案，布莱特公司在销售种子前存在重大过错。第三，依据种子法第四十一条第六款，布莱特公司在第一次向毛建荣销售珠峰草种子时应当履行法定义务，对珠峰草种子的生长环境、适度温度等向毛建荣作出风险提示及说明，现布莱特公司未履行该法定义务，应赔偿毛建荣损失。二、80件珠峰草种子、10件艾丽莎草种子下地均未出苗，给毛建荣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依据种子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应当赔偿毛建荣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一审法院未考虑毛建荣承包地费用、人工费用、水电费等实际损失。布莱特公司辩称，第一，一审判决关于艾丽莎草种子款项认定正确，毛建荣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依据。第二，就珠峰草种子，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布莱特公司责任。根据种子法，种子出苗问题不是经营者应当赔偿的法定事由，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第三，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植物检疫条例》，毛建荣错误引用种子法第四十一条，也没有举证证明珠峰草种子出苗问题与布莱特公司有关，毛建荣有扩大损失的嫌疑。第四，布莱特公司委托农业部牧草与草坪草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进行质量鉴定，检验报告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五，根据相关判例，出苗问题、绝收问题不是种子使用者拒绝付款的原因，更不能凭此向销售者主张赔偿。第六，从毛建荣二审提交的证据来看，种植珠峰草种子时，严重浇水不足才是珠峰草种子不出苗的原因，毛建荣作为从业多年的种植者，应自行承担不出苗损失。布莱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毛建荣向布莱特公司支付货款163076.8元及自2018年5月2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延迟履行利息；2.所有的诉讼费用由毛建荣承担。毛建荣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布莱特公司赔偿毛建荣损失480240元；2.判令布莱特公司承担该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毛建荣通过布莱特公司的业务员李某向布莱特公司订购艾丽莎草种子50件，双方约定单价48元，总价54480元。2018年4月20日，布莱特公司通过第三方运输公司将毛建荣所订购的艾丽莎草种子送至顺义顺平南线和中干渠路交叉口辛庄子村，毛建荣在出库单上签字确认收到该批草种子，出库单上载明：“品种：艾丽莎；规格（公斤/件）：22.7；发货件数：50；发货数量（公斤）：1135。”毛建荣称，该批种子中28件没有问题，其中10件在播种过程中发现种子大小不均匀存在质量问题，故将剩余未播种的12件退回给了布莱特公司。关于该10件已播种的种子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毛建荣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2018年5月，毛建荣又通过布莱特公司的业务员李某向布莱特公司订购珠峰草种子80件、艾丽莎草种子20件，双方约定：珠峰单价55元，总价99980元；艾丽莎单价48元，总价21792元；合计121672元。2018年5月21日，布莱特公司通过第三方运输公司将毛建荣所订购的草种子送至顺义顺平南线和中干渠路交叉口辛庄子村，毛建荣在出库单上签字确认收到该批草种子，出库单上载明：“品种：珠峰、艾丽莎；规格（公斤/件）：22.7、22.7；发货件数：80、20；发货数量（公斤）：1816、454。退回上次12包艾丽莎。”布莱特公司称，其按约定供货后毛建荣未支付相应货款，故诉至法院主张毛建荣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毛建荣称，因布莱特公司所供草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协商并达成口头协议互不追究责任，因此才未付货款。布莱特公司对双方曾达成过口头协议的事实予以否认，毛建荣对该事实亦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经该院询问，双方确认：毛建荣所购的第二批种子中20件艾丽莎草种子没有问题，80件珠峰草种子出苗有问题。毛建荣称，80件珠峰草种子全部播种后发现出苗有问题，随即联系布莱特公司到现场查看。布莱特公司的工作人员浦心春、张丽、美国辛普劳杰克琳种业中国区代表姚某到草场实地进行了查看，但是并未确定导致出苗问题的具体原因。布莱特公司申请证人李某和姚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出庭对毛建荣通过其向布莱特公司订购草种子的事实进行了证明，证人姚某一审出庭对应布莱特公司要求去实地查看草场的事实进行了证明。毛建荣主张，出苗问题系由种子质量问题所致，布莱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种子质量没有问题，出苗问题系由毛建荣田间管理不当所致。因毛建荣已经将全部珠峰草种子进行了播种，无留存的种子用于鉴定，布莱特公司将其仓库中同批次的珠峰草种子委托农业部牧草与草坪草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进行了质量鉴定。布莱特公司称此次质量鉴定通知了毛建荣，毛建荣同意用同批次的种子进行检测；毛建荣对此不予认可，布莱特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对该事实予以证明。2018年7月30日，农业部牧草与草坪草种子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出具了编号为No.18W0190的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该送检样品经检验，发芽和水分检测结果分别为87％和9.8％。毛建荣称该检验系由布莱特公司单方委托的，检验所使用的草种子亦非布莱特公司实际向其供应的草种子，不能证明布莱特公司实际交付的草种子质量合格，故对该检验报告不予认可。毛建荣称，80件珠峰草种子、38件艾丽莎草种子共计播种面积为90亩，每亩为667平方米，每平米草坪售价为8元，因出苗问题导致其重大损失，故主张布莱特公司赔偿其损失480240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微信聊天记录、出库单、照片、证人证言、检验报告，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该案中，布莱特公司与毛建荣约定由布莱特公司向毛建荣供应草种子，毛建荣向布莱特公司支付相应价款，应当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具备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双方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布莱特公司按照约定向毛建荣供货后，毛建荣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价款。关于毛建荣应当支付的货款金额，该院认定如下：布莱特公司第一次供应了艾丽莎草种子50件，退回了12件。关于已播种的种子，毛建荣认可其中的28件没有问题，其虽主张已播种的种子中有10件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认定布莱特公司第一次供应的种子除退回的12件外其余部分应视为质量合格，该38件种子的货款毛建荣应当予以支付。布莱特公司第二次供应的种子中，毛建荣认可20件艾丽莎草种子没有问题，该20件种子的货款毛建荣也应当予以支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第二次供应的种子中剩余的80件珠峰草种子出苗问题，布莱特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确系因毛建荣田间管理不当所致，毛建荣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因种子质量问题所致，因出苗问题给双方造成的损失，本着公平的原则，应由双方当事人进行分担，故该院认定布莱特公司就该80件珠峰草种子货款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毛建荣就该80件珠峰草种子出苗问题导致的损失亦由其自行承担。关于布莱特公司主张的迟延履行利息，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毛建荣的反诉请求，该院亦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毛建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布莱特公司货款63196.8元；二、驳回布莱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毛建荣的反诉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布莱特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布莱特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关于珠峰早熟禾抽样检查过程的说明；2.（2020）京方正内经证字第03136号、第03138号公证书；3.销售确认书、装箱单、俄勒冈州立大学种子实验室种子分析报告、美国农业部动植物卫生检验署植物检疫局植物检疫证书；4.布莱特公司产品质量顾客满意度调查表；5.北京远益德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工商信息。毛建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实际损失明细；2.北京市顺义区杨镇地区辛庄子村土地租赁经济合同书、收条及收据；3.收据；4.草地人工费；5.收据；6.王兆坤证人证言。经庭审质证，毛建荣不认可布莱特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毛建荣认可布莱特公司提交的证据2、证据5的真实性，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毛建荣不认可布莱特公司提交的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但称原件与复印件一致。布莱特公司不认可毛建荣提交的证据1至证据5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但称原件与复印件一致，不认可王兆坤证人证言。对布莱特公司及毛建荣提交的上述证据是否采信，本院将在论理部分进行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布莱特公司向毛建荣供应草种子，毛建荣予以接收，双方之间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综合布莱特公司及毛建荣一、二审诉辩主张，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布莱特公司所供涉案种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毛建荣虽称10件艾丽莎草种子存在质量问题，但未就此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毛建荣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珠峰草种子，双方未共同封存样品，毛建荣也已将全部珠峰草种子进行了播种，亦不认可布莱特公司就同批次珠峰草种子单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质量鉴定的结果，故因无双方共同确认珠峰草种子样品导致无法进行鉴定的责任不应仅归咎于一方。就珠峰草种子出苗问题，现布莱特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因毛建荣田间管理不当所致，毛建荣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系因种子质量问题所致，就出苗问题给双方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本着公平原则，由双方进行分担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毛建荣虽称依据《植物检疫条例》及种子法相关规定，布莱特公司须对涉案草种子进行检疫，建立销售种子档案，对珠峰草种子的生长环境、适度温度等向毛建荣作出风险提示及说明，现布莱特公司未履行上述法定义务，应当赔偿毛建荣损失，但布莱特公司赔偿毛建荣损失的前提为其提供的涉案草种子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此导致毛建荣受到损失，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涉案草种子存在质量问题，故毛建荣据此要求布莱特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布莱特公司虽称毛建荣应支付迟延履行利息，因双方对布莱特公司提供的涉案草种子质量存在争议，故一审法院未支持布莱特公司的利息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布莱特公司、毛建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14元，由北京布莱特草业有限公司负担3562元（已交纳），由毛建荣负担4252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宇翔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童晶晶书 记 员 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