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民终1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劲刚，男，1976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秀银，男，住四川省峨眉山市（由乐山椹科装饰有限公司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静梅，女，197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强，四川新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古梦曦，女，199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原审被告：古程超，男，200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刚（古程超父亲），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原审第三人：张启明，男，1946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原审第三人：游学枝，女，194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原审第三人：张游家，男，1969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上诉人张劲刚因与被上诉人张静梅，原审被告古梦曦、古程超，原审第三人张启明、游学枝、张游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川1102民初5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劲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秀银，被上诉人张静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强，原审被告古梦曦、原审被告古程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刚，原审第三人张启明、游学枝、张游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劲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2016年4月5日签订的《家庭房产协议书》无效。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5日，张静梅拿刀威胁张启明，要求将属于张启明、游学枝二人的老房子进行分配，张启明不同意且当即报警，通江派出所的民警到现场进行了调解。民警走后张静梅继续胁迫张启明，张启明为了防止家庭纠纷进一步扩大，才通知家庭成员一起去村委会签订了《家庭房产协议书》。且在签订协议的同时，张启明就提到晚年的赡养问题，张静梅、张劲刚、张游家均同意每月分别给予父母1,000元。协议签订后，所有儿女都违背了当时的口头承诺，未向父母支付过一分钱，整个大家庭正处于矛盾之中，张静梅便于2020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违背客观事实进行判决，张启明夫妻正准备向法院起诉，将所有分配的房产收回。 张静梅辩称，各方签订的《家庭房产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为有效。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古梦曦、古程超述称，同意张劲刚的上诉意见。 张启明、游学枝述称，张劲刚的陈述是事实，案涉《家庭房产协议书》确实是在张静梅拿刀胁迫的情形下所签。当时张启明夫妇不同意将房屋进行分配，还报了警，且警察到现场进行了调解。但警察走后，张静梅强迫张启明夫妇到村委会签订协议，张启明夫妇想的是只要房屋分配后全家人和睦相处就好，而且儿女们当面承诺了只要将房屋分配后，张启明夫妇的一切生活开支以及住院费用均由他们承担。但房产分配后，子女违背了一切承诺，根本不管父母死活，连住院费用都是二老四处借钱承担，现张启明夫妇已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收回所有房屋，一审法院已经立案，且已经进行过调解，但还没有处理好。 张游家述称，张劲刚说张游家没有去医院照顾父母不是事实，且每年生日张游家都给父母拿了钱。2012年张静梅确实和父母发生过纠纷，但签订协议时不存在胁迫情形。 张静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静梅与张劲刚、古梦曦、古程超及张启明、游学枝、张游家签订的《家庭房产协议书》合法有效；2.判令张劲刚、古梦曦、古程超立即将位于乐山市市中区产的权利人变更为张静梅，并立即将该房产交付给张静梅；3.由张劲刚、古梦曦、古程超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5日的《家庭房产协议书》载明：张启明、游学枝夫妻将自己老屋分别由张游家、张劲刚、古梦曦、古程超名义换房所得的365㎡及自建房98㎡和门市一间分别作如下分配：一、张游家分得换房总平方365㎡中的189㎡。其中斑竹印象12幢3单元2楼3号82.55㎡的住房在父母有生之年由父母支配，父母百年后归张游家所有。二、张静梅分得以户主是游学枝，产权人为张劲刚、古梦曦、古程超名义换房总平方365㎡中的82.55㎡(此房位于斑竹印象12幢1单元6楼4号)。张静梅应补偿张劲刚在该房中出资购买家具、家电等费用共计3万元整。等合同签字生效后，该房屋产权人必须无条件配合张静梅对该房屋的办证、买卖过户等，费用由张静梅自付。三、张劲刚分得换房总平方365m²中的94㎡及张启明、游学枝在王河小区二楼自建房一套98㎡，该房屋产权归张劲刚所有，父母享有终身居住权。古梦曦、张游家、张静梅、不能享受张劲刚、古程超的房产分配。四、古梦曦不再参加户主是游学枝、产权人为张劲刚、古程超、张游家、张静梅、古梦曦的剩余94㎡的换房分配，即古梦曦在张劲刚分得94㎡中无权享受分配，张劲刚对该房办证、过户等古梦曦应无条件配合，费用由张劲刚自付。五、父母自建房门市，现有产权归父母所有，父母百年后，由张游家、张劲刚平分该门市，张静梅无权参加分配。六、父母的生老病死及医疗费用由三兄妹张游家、张静梅、张劲刚轮流护理，医疗费用共同承担。父母过生、过年三兄妹必须到场，不得以任何借口推诿。七、张游家、张劲刚两兄弟现在分得的住房互不补差价。以上条款所有协议人签字盖手印后生效，此协议一式七份，每人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古程超由监护人张劲刚代签、代领该协议)。张静梅、张劲刚、古梦曦、张启明、游学枝、张游家在上述协议上签名并捺印。上述协议上加盖有“乐山市市中区通江街道王河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 另查明，因王河村十组的房屋被拆迁，乐山市中心城区规划区征地拆迁办公室分别与游学枝、张启明、张劲刚、古程超、古梦曦、张游家签订《征地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约定游学枝、张启明在通江王河二号自建还房小区划拨宅基地40㎡作为新建住宅用地，张劲刚、古程超、古梦曦选定2套、还房面积共176.74㎡作为安置房（已安置斑竹印象小区12幢1单元6楼4号房屋一套面积82.55㎡），张游家选定3套、还房面积共187.11㎡作为安置房（已安置斑竹印象小区12幢1单元2楼4号房屋一套面积82.55㎡）。 庭审中，张劲刚陈述斑竹印象小区12幢1单元6楼4号房屋现由张劲刚在居住，暂时无法办理产权证。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家庭房产协议书》《房屋拆迁勘丈表》《征地房屋拆迁主体房面积核定分配函告单》《征地房屋拆迁人员安置审核表》《产权调换、期房安置费用结算表》《征地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产权调换现（期）房安置补差费用表（二）》《拆迁房屋安置协议书》《建筑物、构筑物补偿计算表（划地）》《征地房屋拆迁划地安置协议书》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家庭房产协议书》在乐山市市中区通江街道王河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见证下，经各方当事人签字确认，其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法有效。张劲刚、古程超未提交证据证明《家庭房产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张劲刚、古程超抗辩《家庭房产协议书》无效的意见，不予采信。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家庭房产协议书》的实质是张劲刚、古梦曦、古程超、张启明、游学枝、张游家作为家庭成员对被拆迁的位于王河村十组房屋而获得的拆迁还房和划拨宅基地上的新建住宅进行分割，张劲刚、古梦曦、古程超、张启明、游学枝、张游家作为共有人赠与张静梅位于斑竹印象12幢1单元6楼4号的房屋，张静梅放弃今后继承张启明、游学枝在案涉不动产中属于张启明、游学枝份额的权利，且“父母的生老病死及医疗费用由三兄妹张游家、张静梅、张劲刚轮流护理，医疗费用共同承担”。张静梅接受位于斑竹印象12幢1单元6楼4号的房屋的赠与是与张静梅放弃今后继承张启明、游学枝在案涉不动产中属于张启明、游学枝份额的权利以及张静梅对张启明、游学枝的赡养紧密相连的，并非单纯的赠与行为，是一种目的赠与行为，并不完全等同于合同法规定的无偿赠与行为。这种发生在特定身份关系当事人之间的、有目的的赠与，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具有一定的道德义务性质，其赠与不能随意撤销。另，张劲刚、古程超未提交证据证明《家庭房产协议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张劲刚、古程超撤销赠与，不符合法律规定。 另，《家庭房产协议书》第二条并未将张静梅补偿张劲刚3万元作为赠与的生效条件，《家庭房产协议书》第二条自成立时生。因斑竹印象12幢1单元6楼4号的房屋现由张劲刚占有使用，尚未办理产权证。故，张静梅主张张劲刚将斑竹印象小区12幢1单元6楼4号房屋交付给张静梅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静梅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对其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落款日期为2016年4月5日由张静梅、张劲刚、古梦曦、古程超、张启明、游学枝、张游家签订的《家庭房产协议书》有效；二、张劲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斑竹印象小区12幢1单元6楼4号房屋交付给张静梅；三、驳回张静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张劲刚负担。 二审中，张劲刚、古程超、古梦曦、张启明、游学枝、张游家未提交新证据。张静梅向本院提交2020年9月30日乐山市市中区通江镇王河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我社区居民张启明、游学枝、张静梅、张劲刚、古梦曦、张游家系家庭成员，2016年4月5日以上人员就家庭房产分配事宜主动到我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前经社区工作人员了解，调解是上述人员真实意思表示，无胁迫、欺诈情形，在调解过程中上述人员均冷静、友善，并迅速达成《家庭房产协议书》上所载内容的调解协议。超出《家庭房产协议书》上所载内容，均不在本次调解范围内。参与调解的调解员张明强签署“情况属实”意见。张静梅提交前述证据拟证明：《家庭房产协议书》是在非常友善的情况下签订，不存在胁迫情形。 张劲刚、古程超质证认为：不认可《情况说明》的真实性，调解委员会不清楚签订协议的过程，他们也没有去过现场。古梦曦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只能反映各方去社区进行调解的状况，不能反映去社区之前的情况。张启明、游学枝质证认为：不认可《情况说明》，当时就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张游家质证认为：《情况说明》是真实的，对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张静梅提交的《情况说明》具备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家庭房产协议书》是否存在因胁迫导致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2.张劲刚应否向张静梅交付案涉房屋？现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案涉《家庭房产协议书》是否存在因胁迫导致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的问题。首先，张劲刚以存在胁迫情形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第五十四条第二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从前述法条规定可以看出，即便存在胁迫行为，也只有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下，合同才会被认定为无效，否则属于可变更或者可撤销合同。而本案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张劲刚主张《家庭房产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本案不存在因胁迫导致《家庭房产协议书》可撤销的情形。所谓胁迫，是指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行为。张劲刚主张胡张静梅胁迫的理由为在签订《家庭房产协议书》前，张静梅曾拿刀恐吓张启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张劲刚对存在胁迫行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劲刚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劲刚以此为由要求撤销《家庭房产协议书》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张劲刚应否向张静梅交付案涉房屋的问题。如前所述，鉴于《家庭房产协议书》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亦不存在因胁迫导致可变更或可撤销情形，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斑竹印象小区12幢1单元6楼4号房屋现实际由张劲刚占有使用，一审判决由张劲刚向张静梅交付案涉房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劲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劲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佳丽 审 判 员 吴维维 审 判 员 张图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荆 勤 书 记 员 沈晓琴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