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22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凌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凌云县泗城镇城南路口。 法定代表人：黄海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稳，该公司法律合规部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倪树枝，女，194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凌云县，系借款人杨再任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再信，男，197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凌云县，系被上诉人倪树枝儿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如伊，2002年11月8日出生，女，汉族，凌云高中高三学生，户籍所在地：广西凌云县，现住广西凌云县。 法定代理人：胡某，女，1977年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广西凌云县，现住广西凌云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某，女，1977年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所在地：广西凌云县，现住广西凌云县，系被上诉人杨如伊之母。 上述诉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兵，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和谨，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某，女，2015年4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南宁市。 法定代理人：陆某，女，1975年1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南宁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陆某，女，1975年1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南宁市，系被上诉人杨某之母。 上诉人广西凌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云农商行）与被上诉人倪树枝、杨如伊、胡某、杨某、陆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凌云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7民初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当事人于同年10月27日到庭进行询问、质证及调解。上诉人凌云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仕稳、被上诉人倪树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再信、被上诉人杨如伊和胡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和谨、被上诉人陆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云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所有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因为倪树枝、陆某同意偿还借款，且倪树枝签收其行的催收通知书，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本案中，借款人杨再任于2014年7月26日死亡，其继承人婚生女、非婚生女对其死亡赔偿金等遗产一直存在争议诉讼，故本案在2018年9月份诉讼时效已中止。三、退一步说，本案即便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存在特殊情况，人民法院应当同意适用诉讼时效延长的规定，维护金融秩序稳定。 倪树枝辩称，杨再任向银行借款55万元是事实，但其已年老，无力偿还。既然以房产抵押，只能以房抵债将本金55万元还清，利息不应计算。 杨如伊、胡某辩称：1、胡某与杨再任已经离婚，没有继承权，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本案超过诉讼时效；3、抵押房子是胡某与杨再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杨再任在没有胡某同意的情况下抵 押二分之一的房产，该抵押行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杨某、陆某辩称，本金偿还是应该的，但不应计算利息，诉讼费应合理分配。借款人用房子抵押，应以房抵债。 凌云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以上三被告以其继承的杨再任名下财产为限偿还杨再任生前所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550000元及借款利息（利息以55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19日起以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还清为止、扣除截止2020年3月10日已偿还的利息69013.14元）；2、请求依法拍卖、变卖杨再任名下位于凌云县安居工程住宅小区（新秀社区西苑小区222号）房产即本案借款抵押物【产权证号：房权证凌字××号，建筑面积410.4㎡，土地证号：凌国用（2002）字第001**，面积91.2㎡】，原告从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3、请求判令以上被告以其继承财产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评估费等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19日借款人杨再任以购车资金不足为由向原告广西农村信用社（农村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申请借款55万元。并自愿以其自有的房屋用于借款抵押。2013年3月19日杨再任与原告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5万元，用途购车，期限36个月，自2013年3月19日起至2016年3月12日止，贷款采用浮动利率，贷款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15%上浮60%，执行年利率9.84%，按季结息，分期还本，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20日，如借款人不能在付息日付息，则自付息日起计收复利。贷款逾期的，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40%计收罚息。借款人应承担合同履行而由其承担的各项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执行费、诉讼费、仲裁费、律师费等其他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杨再任与原告签订了广西农村信用社（农村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将坐落于凌云县安居工程住宅小区房权证凌字第 20002991号、土土地证号凌国用（2002）字第001**屋作为抵押物进行抵押担保，抵押担保金额550000元，抵押担保范围主合同项下的550000元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诉讼费、仲裁费、执行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的费用。上述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同日杨再任向原告提交了提款申请书、支付委托书，申请提款55万元，2013年3月19日原告与杨再任签订借款借据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人民币55万元（550000.00），借款期限为36个月，自2013年3月19日至2016年3月12日，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于当日将贷款本金人民币550000元转入被告杨再任个人结算账户。杨再任于2014年7月26日死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杨再任已偿还了借款之日起至2014年9月21日期间的利息69013.14元，此后杨再任的继承人未再偿还借款本息。原告分别于2020年1月9日、3月10日向借款人杨再任催收贷款，被告倪树枝在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同意处置抵押房产偿还贷款。现杨再任尚欠原告本金550000元及利息未偿还，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还本付息。 另查明，被告倪树枝系借款人杨再任母亲，杨再任与被告胡某于2001年3月15日结婚，被告杨如伊出生于2002年11月8日，系杨再任与胡某的婚生女儿，现在读高中，杨再任与胡某于2010年2月23日离婚。杨再任与被告陆某非婚同居，双方未领取结婚证，杨某系杨再任死亡后陆某才生育的。杨再任于2013年3月15日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与杨再任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抵押担保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向杨再任提供550000元 的借款，杨再任作为借款人应依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数额，按时、足额向原告还本付息。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有关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原告与杨再任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16年3月12日，因此本案的法定诉讼时效为2019年3月12日止。同时合同第10.5条第（3）（4）项约定，在合同有效期内，因借款人死亡，继承人拒绝为借款人偿还本合同项下债务的，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借款，宣布合同提前到期，行使担保权，宣布借款人于贷款人签订的其他借款合同项下借款立即到期，或采取其他资产保全措施，并有权要求借款人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借款人杨再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于2014年7月26日死亡，原告在得知借款人已死亡，其继承人在借款人死亡后未能代替履行还款义务，应根据合同约定宣布合同提前到期，行使抵押权或在本案借款期限届满后本案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及时主张权利要求继承人偿还借款并处置抵押物，但原告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未能及时主张权利，直至2020年5月18日才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借款人的继承人履行还款义务，行使抵押权。虽然原告在2020年1月9日向借款人杨再任发出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被告倪树枝在通知书上签字并表示同意处置抵押物，但倪树枝不是借款人杨再任的唯一继承人，且其不是其他继承人的法定监护人，其意思表示不能代表其他继承人。因此根据民法总则的有关规定，原告在本案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及借款人死亡之后怠于主张权利，在超过本案诉讼时效之后才主张权利导致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被告等人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辩解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至于抵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抵押权从属于主债权。根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约定的抵押期限为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即自2013年3月19日起 至2016年3月12日止，本案主债权的诉讼时效为2019年3月12日，原告应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行使抵押权，但原告在主债权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未及时依法行使抵押权，直至2020年5月18日原告才要求行使抵押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至于本案被告胡某，因杨如伊系未成年人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在杨如伊尚未能独立生活时，其作为被告杨如伊的法定监护人，对杨如伊应承担的权利义务由其法定监护人承担，因此被告胡某是本案适格被告。至于杨某，因其生母陆某与杨再任未领取结婚证，杨某与杨再任是否存在亲子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在此不宜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 被告的辩解意见 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 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西凌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凌云农商行提交以下证据：1、倪树枝签订杨再任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及申请处置抵押物偿还杨再任借款的音频、视频，证实倪树枝认可其行对本案债权进行催收，其签订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及处置抵押物偿还杨再任借款的申请书均为其真实意思表示。2、其行工作人员与被上诉人杨某法定监护人陆某2020年10月21日的通话录音，证实杨某一审判决后仍然同意处置抵押物偿还杨再任所欠借款。3、凌云县人民法院关于倪树枝与敖时志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及凌云县人民法院情况说明，证实杨再任死亡后，电业公司赔偿30万余元，因各继承人对遗产存在争议，故未能确定继承人和分配比例，至今继承人未能领取该笔款项。被上诉人倪树枝与陆某认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3，其方只同意以房抵债偿还本金，不同意支付利息。被上诉人胡某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与胡某和杨如伊无关联性，倪树枝的意思不能代表胡某和杨如伊；证据2不是新证据，与其方无关，被上诉人杨某无权对抵押物是否处置作出决定。证据3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客观真实，但只能是代表倪树枝一人的意思。对证据2，陆某不能处置未成年人的财产。对证据3，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死亡造成亲属损失的赔偿款，不是死者的财产不属于遗产。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的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被上诉人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1。《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三）继承开始后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本案中，上诉人称杨再任死亡后，电业公司赔偿30万余元，因各继承人对遗产存在争议，故未能确定继承人和分配比例，至今继承人未能领取该笔款项。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死亡造成亲属损失的赔偿款，不是死者的财产不属于遗产。上诉人针对此提出的意见不能成立。本案中，杨再任一死亡，发生继承，并无继承人放弃继承，本案继承人已确定为其母亲倪树枝、其两个女儿杨如伊、杨某。上诉人主张继承人未确定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的情形。 关于焦点2。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至2016年3月12日止，诉讼时效至2019年3月11日止。但被上诉人倪树枝对于涉案杨再任的借款在一、二审中同意赔偿本金且在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对于倪树枝而言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对该笔债务并未对杨再任的其他继承人主张权利，其他继承人在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超过。关于继承人杨某的法定代理人陆某同意偿还涉案债务本金的主张，因其不能处置未成年人的财产，故对杨某而言，本案诉讼时效亦超过。 关于焦点3。杨再任向上诉人借款550000元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倪树枝应在继承杨再任抵押房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关于上诉人请求对杨再任的抵押房屋进行拍卖、变卖，并从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经查，该抵押房屋的土地系杨再任于2002年10月25日取得，杨再任与前妻胡某于2001年3月15日结婚，该抵押房屋虽只登记为杨再任一人名字，但该房屋可能存在其他权属人，且被上诉人倪树枝继承该房产的份额非全部房产份额，故上诉人要求拍卖、变卖该房屋并优先受偿价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认定 对被上诉人倪树枝的诉讼时效超过不当，应予纠正。本案因新证据而改判，不视为一审判决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凌云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7民初46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倪树枝在继承杨再任抵押房产价值范围内对上诉人广西凌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本金55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本金55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19日起以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还清为止、扣除截止2020年3月10日已偿还的利息69013.14元），以被上诉人倪树枝继承的财产份额为限承担偿还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广西凌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29元，减半收取6464.5元，由上诉人广西凌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310.5元，被上诉人倪树枝在继承杨再任遗产范围内负担21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9元，由上诉人广西凌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620元，被上诉人倪树枝在继承杨再任遗产范围内负担43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承峙 审 判 员 凌文楼 审 判 员 罗翠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黄焕月 书 记 员 黄 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