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9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荆门市漳河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漳河新区漳河镇三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陈广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云，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勋良，男，197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谷城县人，住湖北省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仲旭，男，197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谷城县人，住湖北省谷城县，系谷城县南河镇白水峪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人员。湖北省荆门市漳河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河煤业公司）与章勋良健康权纠纷一案，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8）鄂0802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章勋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鄂08民终20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重审。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9）鄂0802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漳河煤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漳河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广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兴云，被上诉人章勋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仲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漳河煤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判决，裁定驳回起诉或改判漳河煤业公司不支付章勋良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章勋良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受理本案错误。章勋良系因职业病工伤，属于《劳动法》调整对象，根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条规定，应当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规定，本案应驳回起诉。事实上章勋良就本案纠纷已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荆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了荆劳人调（2018）08号调解书，且已履行完毕。2、《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该条规定中的“有关民事法律”是指《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3、原审认定侵权损害赔偿是工伤保险赔偿的补充是错误的。工伤和侵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我国法律规定除第三人原因导致工伤外不适用双赔，同一用人单位工伤和侵权双赔没有法律依据。章勋良辩称，1、原审法院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受理本案正确，荆门市劳动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调解书只针对工伤保险待遇范围，不能替代和阻碍章勋良依法享有《职业病防治法》规定的权利。2、漳河煤业公司对《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理解错误，该条明确规定职业病人在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以后，有权依照民事法律获得赔偿，不是漳河煤业公司理解的社保基金支付部分和用人代为支付部分的工伤待遇。3、正因为工伤和侵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章勋良才能在获得工伤保险待遇以后再依据《职业病防治法》主张侵权赔偿。章勋良一审起诉请求：漳河煤业公司赔偿其残疾赔偿金21960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08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35968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勋良于2014年3月到漳河煤业公司从事采煤工作。2017年8月16日经荆门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断为职业性煤工尘肺一期，2017年10月23日，荆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其职业病伤害为工伤，同年12月26日经荆门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其工伤致残程度为六级。2018年3月13日，在荆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主持下，章勋良与漳河煤业公司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漳河煤业公司向章勋良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检查费、鉴定费、交通费、一次性补偿金（社会保险费）等费用共计45000元；3、由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向章勋良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具体金额及支付时间以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核定为准，漳河煤业公司应积极协助办理相关手续；4、上述第2项费用，漳河煤业公司于2018年3月13日前向章勋良支付完毕。章勋良领取上述第2、3项费用后，自愿放弃其他权利，也不得以其他理由再向漳河煤业公司提出偿付请求。当日，章勋良与漳河煤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漳河煤业公司支付章勋良工伤待遇45000元、交通费500元。2018年4月11日荆门市社保机构向章勋良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共计111200元。根据当事人双方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一、章勋良是否有权在本案中主张侵权赔偿。章勋良主张，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职业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其与漳河煤业公司就工伤保险待遇达成协议，并未就人身损害达成协议，其有权依据侵权责任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再行主张侵权赔偿。漳河煤业公司则主张，双方已经劳动仲裁达成协议并赔付完毕，该协议已明确章勋良放弃了相应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对遭受职业病特殊工伤伤害的劳动者，仅依据工伤保险待遇对其进行赔偿可能难以完全补偿其损失。章勋良依据前述法律规定提起诉讼，作为职业病患者在工伤保险待遇之外是有权通过诉讼获得更多赔偿的。章勋良与漳河煤业公司在荆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并约定章勋良自愿放弃其他权利及不得以其他理由再行提出偿付请求，应界定于双方对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达成一致意见，不能理解为章勋良放弃本案民事侵权赔偿。因此，章勋良有权在本案中主张侵权赔偿。二、本案章勋良经济损失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漳河煤业公司缴纳工伤保险费用，旨在分散赔偿风险，若其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后还被要求继续进行侵权损害赔偿，也对其不公平。本案章勋良主张的侵权损害赔偿是从民事侵权角度提出的对同一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请求，二者不应是并行赔偿，侵权损害赔偿理应作为工伤保险赔偿的补充，应扣除工伤保险已赔偿的项目，即工伤保险赔偿项目中已有的性质相同的赔偿项目，不应在侵权损害中再行主张赔偿。章勋良在本案中主张的侵权损害中的残疾赔偿金219604元和被抚养人生活费40080元，分别与工伤保险赔偿项目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及供养亲属抚恤金性质相同，而双方工伤保险待遇已经调解处理，章勋良工伤保险所有项目已赔偿完毕。因此，章勋良主张本案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章勋良还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属侵权损害赔偿中独有的项目，工伤保险未能赔偿该损失，章勋良主张该项目的赔偿，具有法律依据。鉴于章勋良从事采煤工作遭受职业病伤害，漳河煤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加强对劳动者的安全防护，具有过错。根据本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该项经济损失为35000元。综上，章勋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湖北省荆门市漳河煤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章勋良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二、驳回章勋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96元，章勋良负担6046元，湖北省荆门市漳河煤业有限公司负担65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有证据在卷佐证，二审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漳河煤业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章勋良精神损害抚慰金，如果应当赔偿，则一审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关于“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的规定，系劳动者因工伤遭受人身损害赔偿的一般性规定，《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关于“职业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的规定，系对职业病工伤造成人身损害赔偿的特殊规定，即一般工伤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特殊工伤即职业病工伤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外，还可依据有关民事法律享有在工伤保险待遇外获得其他赔偿的权利。按照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章勋良与漳河煤业公司是在劳动争议仲裁中达成的调解协议，且调解协议中未明确约定章勋良放弃工伤保险待遇以外的赔偿，故该调解协议应当理解为双方仅对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达成了一致意见，不能理解为章勋良放弃了民事侵权赔偿。章勋良与漳河煤业公司人身损害侵权赔偿纠纷未经仲裁机构作出生效调解书。章勋良有权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在工伤保险待遇外向人民法院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工伤保险待遇中没有精神损害赔偿项目，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章勋良有权在工伤保险待遇之外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漳河煤业公司未做好职业病防护，侵害章勋良的人身权益，导致章勋良身患职业性煤工尘肺壹期职业病，工伤致残程度为陆级，造成了章勋良严重精神损害，漳河煤业公司应当对章勋良的精神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根据章勋良的人身损害程度及当地的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漳河煤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湖北省荆门市漳河煤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许德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强宸书记员汪月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