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19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德清，男，194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光，山东郎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郅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圣军，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苑珂，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志成，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宋德清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郅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郅家庄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5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德清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112民初55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郅家庄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郅家庄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宋德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共计151个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按照济南市部署要求，整个华山片区征地拆迁自2013年7月份开始到2014年12月底结束。郅家庄村委会所属土地及村民房屋在拆迁范围之内，2013年6月17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发布了冻结通告，将涉案土地冻结。2013年11月4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发布了（2013）234号《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关于郅家庄村拟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2015年10月7日济南市历城区华山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发布了《致广大村民的一封信》，可以证实自土地被冻结之时，宋德清客观上已经无法再继续占有使用土地，实际上也不再占有使用土地。涉案土地被征收之后已经被开发建设为济南华山历史文化湿地公园，该建设项目早在2016年就开始建设，宋德清不可能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一直到2018年7月2日。2.（2016）鲁01民终357号民事判决可以确认以下事实：郅家庄村委会所属土地依法被征收的时间最晚是在2015年10月15日，实际被征收的时间只能比这一时间提前。土地被征收之后宋德清不可能再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二）一审法院认定按照每年每亩80元的标准计算土地占有使用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第六条约定，租用期间，双方不得无故解除合同。如因国家和集体占用规划开发，合同自动终止。2013年6月17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发布了冻结通告，将涉案土地冻结，涉案土地包含在征收范围内，国家征收涉案土地及地上物的程序已经开始，已经出现了双方签订合同中所约定的合同自动终止的条件，因此双方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已经终止，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年每亩80元的标准计算。郅家庄村委会主张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费，应当举证证明占有使用费的标准，在本案过程中，郅家庄村委会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超过提出申请鉴定的法定期限）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鉴定占有使用费的标准，但是由于涉案土地已经被征收，鉴定机构无法对占有使用费标准进行鉴定，导致郅家庄村委会主张的土地占用费标准无法确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审法院认定郅家庄村委会于2019年向法院起诉，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属事实认定错误。已经生效的（2016）鲁01民终357号民事判决中确认了2015年10月15日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出具的证明的法律效力，而这份证据证明郅家庄村委会所属土地最晚2015年10月15日被依法征收，郅家庄村委会对涉案土地丧失了所有权，在涉案土地被征收之后，无论宋德清是否占用涉案土地，郅家庄村委会均无权向宋德清主张占用涉案土地的使用费。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是涉案土地被征收之日的第二日，这一起算点最晚是2015年10月16日。因此，郅家庄村委会向宋德清主张占用土地使用费己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前已述及，涉案《土地承租合同》已经伴随着政府的拆迁行为而自动终止。一审法院仍然按照上述《土地承租合同》的约定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错误。三、一审程序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规定，郅家庄村委会在举证期限届满之后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的申请，一审法院仍然同意了郅家庄村委会的申请从而调查取证，丧失了法院的中立性，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规则，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郅家庄村委会辩称，1.关于占用时间，宋德清对2018年7月2日历城区华山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出具《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签字认可，足以说明土地仍处于宋德清的控制下，法院对于占用时间认定正确。2.关于租金的标准，郅家庄村委会一审时提交同时期、同地段、经华山司法所见证的租赁合同证明市场租金价格为1700元/㎡，该标准客观、真实、准确，一审法院应该采纳该标准而未采纳，反而认为需要通过评估的结果作为租金计算的依据，但因为土地已被征收，不具备评估条件而未进行。根据宋德清的观点，《土地承租合同》终止不能适用80元/㎡的标准，郅家庄村委会认为不能适用80元/㎡则应当适用市场价。因郅家庄村委会没有上诉，服从一审判决。3.关于诉讼时效，2018年7月2日，历城区华山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出具《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载明宋德清鱼塘、藕池占地25.35亩，郅家庄村委会才知道宋德清超过合同占地15.95亩,因对方是私自占用，诉讼时效应当从2018年7月2日郅家庄村委会知晓此事时开始计算，并且宋德清对《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签字认可，土地仍处于宋德清的控制下，也应当支付租金。4.关于调查取证申请，郅家庄村委会已在规定的举证期内提交了证据，郅家庄村委会提交的证据与（2019）鲁0112民初3415号案件中宋德清提交的证据一致，但宋德清仍不予认可，因此郅家庄村委会有进一步举证的权利，而该举证不适用已经规定的举证期。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郅家庄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宋德清向郅家庄村委会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200,197.08元及相应利息（请求自2018年7月2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宋德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12月9日，郅家庄村委会（甲方）与宋德清（乙方）签订《土地承租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乙方承租甲方土地合同期满经协商续签合同如下：一、乙方承租甲方土地位于华山北侧用于建鱼池厂（场）。二、承租期限叁拾年。三、承租亩数及价格：乙方承租甲方土地9.4亩，每年每亩80元，共计人民币750元，大写人民币：柒佰伍拾元。四、交款时间，交款时间从2005年元月1日起，每年6月上旬和12月上旬交纳，如到期不交租金，乙方必须向甲方交纳三倍租金的滞纳金。六、租用期间双方不得无故解除合同。如因国家和集体占用规划开发，合同自动终止。乙方在所租土地上所建建筑物补偿款归乙方所有（补偿额度按国家补偿标准执行），土地补偿款归甲方所有。”合同尾部郅家庄村委会加盖公章、宋德清签名。2018年7月2日，涉案土地被征收，在征收过程中，历城区华山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出具的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载明宋德清的鱼塘和藕池占地25.35亩，宋德清在表上签字摁手印认可。另，宋德清辩称，涉案土地在2012年华山拆迁后就不再使用了。一审法院认为，郅家庄村委会与宋德清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合同明确约定宋德清承租郅家庄村委会9.4亩的土地，但在2018年该地被征收时实际测量却是25.35亩，超出双方签订的合同范围。宋德清应就其多占用的土地向郅家庄村委会支付租金。关于租金的标准，郅家庄村委会主张按照其与案外人所签订的合同中的租金标准每年每亩1700元计算多占用土地部分的租金，宋德清主张按照其与郅家庄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每年每亩8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郅家庄村委会与宋德清所签合同的有效期截至2035年，即至2035年前郅家庄村委会与宋德清仍以每年每亩80元的标准计算租金，既然郅家庄村委会与宋德清之间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租金标准且合同仍未到期，那么宋德清多占用的土地的租金就不应参照郅家庄村委会与他人签订的合同，也应按照每年每亩80元的标准计算。关于双方争议的14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已经就该141,000元另行起诉，涉及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郅家庄村委会主张的租金计算期间的问题，郅家庄村委会主张计算至2018年7月2日，宋德清辩称2012年拆迁后就不再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一审法院认为，郅家庄村委会提交的拆迁房屋空房验收移交会签单上所签日期为2018年7月2日，宋德清在签单上签字确认，宋德清虽辩称自2012年便不再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但对其答辩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一审法院对其该项答辩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租金应计算至签单所签日期（2018年7月2日），宋德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共计151个月（2005年12月9日-2018年7月2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宋德清应向郅家庄村委会支付多占用的土地租金16,056元（80元/12个月*151个月*15.95亩）。诉讼中，宋德清辩称郅家庄村委会的诉求已超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宋德清截至2018年7月仍在占有使用涉案土地，郅家庄村委会于2019年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三年的法定诉讼时效，因此，一审法院对宋德清该项答辩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利息，郅家庄村委会主张自2018年7月2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符合法律规定，自2018年7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宋德清向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郅家庄村民委员会支付租金16,056元。二、宋德清向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郅家庄村村委会支付利息（以16056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2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三、驳回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郅家庄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所列一至二项，均限宋德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4302元，由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郅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3957元，宋德清负担34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宋德清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2013年6月17日冻结公告；证据二、2013年9月23日（2013）263号征收土地公告；证据三、2015年10月7日济南市历城区华山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致广大村民的一封信；证据四、华山片区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政策解读。上述四份证据共同证明，1.发布冻结涉案土地的时间为2013年6月17日，涉案土地及附属物的拆迁期限为2013年7月份开始到2014年12月底结束。华山片区拆迁规划范围是西至二环东路，北至济青高速公路，东、南至小清河，本案涉案土地包含在拆迁安置范围之内。宋德清自土地被冻结之时已经不再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2.2013年6月17日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发布了冻结通告，将涉案土地冻结。宋德清已经在客观上不占用涉案土地，本案一审立案受理的时间为2019年6月24日，因此被上诉郅家庄村委会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证据五、李维玲与郅家庄村委会（2016）鲁01民终357号判决书。拟证明：1.2015年10月15日,济南市历城区华山街道片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出具证明,载明“李维玲承租的济南市的集体土地,已被依法征收。”郅家庄村委会所属土地已经依法被征收的最晚时间是2015年10月15日，实际被征收的时间只能比这一时间提前。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宋德清占有使用郅家庄村委会涉案土地共计151个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即使按照2015年10月15日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郅家庄村委会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证据六、郅家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宋德清使用郅家庄村委会的土地修建鱼塘，郅家庄村委会是明知且允许的，因鱼塘拆迁所产生的赔偿款归宋德清所有，与郅家庄村委会无关。郅家庄村委会质证称，对证据一至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五份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存在，依法不应当采纳，宋德清享受了相关的拆迁补偿的收益，其私自占用超出合同土地部分的状态一直持续，宋德清既没有告知郅家庄村委会私自占有土地也没有向郅家庄村委会移交土地，其占有土地的状态并不因土地的拆迁而终止，证据五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宋德清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宋德清提交的六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土地承租合同约定宋德清承租郅家庄村委会9.4亩的土地，但在2018年该地被征收时实际测量是25.35亩，宋德清应就其多占用的土地向郅家庄村委会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关于宋德清占用涉案土地的时间问题，宋德清主张其自2012年便不再占用涉案土地，但是其提交的征收公告、冻结通告、拆迁安置补偿政策解读、致广大村民的一封信中均未载明涉案土地拆迁的具体时间，宋德清亦未举证证明其于2012年将涉案土地交付郅家庄村委会。而涉案土地拆迁房屋空房验收移交会签单则明确载明，产权人：宋德清，搬迁期限：2018年7月2日至2018年7月22日，交出拆迁房屋空房日期：2018年7月2日。宋德清在该会签单上签字捺印。故一审法院认定宋德清使用涉案土地至2018年7月2日，共计占用涉案土地151个月，并无不当。关于占有使用费的支付标准的问题，因宋德清与郅家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租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是80元/亩/年，该土地与涉案土地位于同地段，故一审法院参照该合同约定以80元/亩/年计算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关于郅家庄村委会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宋德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至2018年7月2日，故一审法院对宋德清主张的郅家庄村委会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不予采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宋德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元，由上诉人宋德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赵玉兰审 判 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高 超书 记 员 耿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