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宇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边院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王兴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立，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继保，男，196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原审被告：孙立坤，男，197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原审被告：夏明霞，女，1978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原审被告：山东瑞泰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汶阳镇。 法定代表人：马殿军，董事长。 原审被告：泰安德顺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汶阳镇政府驻地东南山东瑞泰化工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刘营军，董事长。 上诉人山东宇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兴公司”）与被上诉人夏继保以及原审被告孙立坤、夏明霞、山东瑞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泰公司”）、泰安德顺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顺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3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即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上诉人认为连带责任为严格责任、加重责任，判决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或当事人的明确约定，否则，不能判决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78条第三款也是这样明确规定的，即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1、原审法院在其判决第10页第13行至19行列明的法律条文，没有一个法律条文是规定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实属于法无据；2、通过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也足以证实原审原告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应对原审被告孙立坤应赔偿给其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明确约定；故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也属于法无据；3、在原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列明、说明我国哪部法律哪一具体条文明确规定：上诉人应对孙立坤赔偿给夏某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故此，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为于法无据。鉴于上述原审判决于法无据之事实，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上诉人也注意到原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即判决第8页第3行至5行所写明的“雇员在从事雇员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这一段论述。但上诉人认为：该规定随《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实施而被废止、被取代，详见最高人民法院侵权责任法研究小组编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条文理解与适用》第259页29行至31行的内容。同时，“雇员在从事雇员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第二款的规定，先不管该规定是否被废止、被取代，上诉人认为：该规定本身仅仅是司法解释，根本不是《民法总则》第178条第三款所称的法律。因此，上诉人认为：判决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是法律的明确规定，这是《民法总则》第178条的明确要求。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没有向法院列明哪部法律哪一条规定了上诉人必须对孙立坤应赔偿给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原审法院在判决中依照的法律条文也没有列明依据哪部法律哪一条的规定来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于法无据，应予以改判，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夏某未做答辩。 孙立坤、夏明霞、瑞泰公司、德顺通公司未做陈述。 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支付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二次手术费等共计227629.48元；待伤残鉴定后确定具体数额；第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夏某于2020年8月12日申请追加德顺通公司、宇兴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夏某同时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五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医疗费228121.48元、误工费41876元、护理费17400元、交通费500元、伙食补助费4300元、残疾赔偿金203179元、鉴定费5470元、二次手术费20000元，减去孙立坤已支付的61000元后，共计460496.48元。庭审中，夏某明确要求第三、四、五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某经人介绍到孙立坤承包的钢结构厂房施工项目工地干活，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9年6月27日，夏某在施工过程中从七米高处坠落受伤，随即被送至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伤情经诊断为双侧股骨干骨折、肩胛骨骨折、锁骨骨折、寰椎骨折、C6左侧关节突骨折、颈椎退行性变、低钠血症、闭合性颅脑损伤等，住院43天，花费医疗费224749.48元。出院后，夏某于2019年11月4日、2020年1月6日在该院进行放射治疗，两次共花费门诊费942.40元（469.40元+473元）。原告另主张于2019年11月6日、7日、30日在泰安市永春堂药业有限公司共花费医药费2880元（480元+960元+480元+960元），并提交了该公司出具的四份发票联。夏某受伤后，孙立坤为其支付医疗费61000元。其虽辩称在急诊处垫付9200元，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2020年6月2日，经一审法院委托，泰安泽宇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受理夏某伤情鉴定申请，泰安泽宇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23日出具泰泽法司鉴中心［2020］临鉴字第288号《泰安泽宇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夏某伤残等级分别评定为九级、十级、十级。2、鉴定人夏某误工期限评定至定残前一日。3、被鉴定人夏某护理期限评定为150日。4、被鉴定人夏某二次手术费约需人民币贰万元。夏某因以上鉴定支付鉴定费5470元。庭审中，宇兴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其未在一审法院规定期限内提起重新鉴定申请。另查明，宇兴公司于2019年4月20日向孙立坤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法人授权委托书兹授权孙立坤（壹名）同志，在德顺通厂区钢结构车间项目中为我单位委托代理人，其权限是：资格预审及工程招投标报名”，并加盖了宇兴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王兴东的印章。2018年4月12日，瑞泰公司与德顺通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瑞泰公司将公司院内厂房场地租赁给德顺通公司作生产用途使用，租赁期限为十年，即自2018年4月12日至2028年4月11日。2019年5月20日，德顺通公司与宇兴公司签订《钢结构厂房封闭施工合同》一份，对工程概况、施工期限、质量及验收标准、质保期、合同价款、结算方式、组成合同的文件、承诺和其他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在承诺中约定：宇兴公司（乙方）承诺按时、按标准完成该工程，并保证所提供的所有资质证书、人员意外伤害险保单真实有效，进场施工人员与名单相符……施工项目经理（孙立坤）应加强现在场施工人员的安全管理并监督安全措施在现场的落实，在运输、施工及工程所有进度中发生的人员意外伤害、车辆货物安全等任何安全问题由乙方（宇兴公司）负责承担全部责任，与甲方（德顺通公司）无关。宇兴公司将其营业执照复印件、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复印件等材料交给德顺通公司。庭审中，孙立坤主张其借用宇兴公司资质承接该工程，宇兴公司则主张其承接工程后转包给孙立坤。孙立坤曾向宇兴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其对项目的施工进度、质量和安全承担全部责任，所有各项责任均由本人承担。又查明，夏某系农村居民户口，住院期间由其妻张以美护理，亦为农村居民户口。庭审中，原告夏某主张施工时带了被告孙立坤提供的安全绳和安全帽，但因施工地点在钢结构的顶部，没有挂安全绳的地方，所以未挂安全绳。孙立坤则主张一般熟练的安装工人都会自己准备一个长绳挂在屋顶上，然后把安全绳挂到长绳上防止坠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承担向原告赔偿损失的主体确定及应承担的责任范围；二、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数额的确定。关于焦点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夏某受雇于孙立坤从事钢结构作业，双方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劳务合同关系，孙立坤作为接收劳务一方应根据过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造成本案原告夏某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夏某在高空施工时坠落，夏某作为成年人，具备一定的安全知识储备，对自身的工作能力应当具有认知能力，在孙立坤提供了安全绳的前提下，以安全绳无处悬挂为由，未挂安全绳进行施工，对自身安全未能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夏某自身亦有一定过错。孙立坤作为接收劳务一方，应为施工人员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其以施工人员会自行准备大绳用以连接安全绳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高处作业应采取防止坠落措施后方可进行，被告孙立坤未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其亦存在过错。关于赔偿的比例，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后酌定夏某对其伤害结果承担30%的责任，孙立坤对于原告方的合理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次，关于夏明霞、瑞泰公司、德顺通公司、宇兴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夏某主张夏明霞亦系其雇主，夏明霞辩称其不在涉案工地上，对于孙立坤承包工程的事不清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夏某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其要求夏明霞承担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瑞泰公司仅是德顺通公司厂房场地的出租人，其对于夏某的损害结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立坤自认其借用宇兴公司资质施工，宇兴公司虽主张其与孙立坤系转包关系，但宇兴公司向孙立坤出具授权委托书的时间为2019年4月20日，早于宇兴公司与德顺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2019年5月20日。孙立坤向宇兴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孙立坤对项目的施工进度、质量、安全等承担全部责任，可以认定孙立坤借用宇兴公司资质与德顺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宇兴公司明知孙立坤无相应资质，仍向其出借资质与德顺通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其应对夏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德顺通公司作为本案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在签订施工合同时审核了宇兴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已经尽到了合同审查注意义务，其对夏某的伤残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二，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宇兴公司虽对泰安泽宇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在一审法院规定期限内提起重新鉴定申请，故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作为计算相应赔偿项目的依据。1、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其提交了相应的住院病案、门诊病历、发票、用药明细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据实计算。对于原告提交的泰安市永春堂药业有限公司发票4份（金额分别为480元、960元、480元、960元），未载明详细购买药品情况，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与本案的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可。故医疗费为225691.88元（224749.48元+469.40元+473元）。关于二次手术费。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夏某因事故致锁骨、肩胛骨及双侧股骨干骨折并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期需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物，且该费用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相关鉴定部门依据原告夏某的伤情所确定，结合内固定物的取出费用具有相对稳定性，上下差距不大，为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按照鉴定结论20000元予以支持。2、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因夏某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收入情况，一审法院结合夏某的户口性质，参照2019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75元计算，自2019年6月27日至定残前一日即2020年6月22日，计17580.21元(17775元/年÷365天×361天)。3、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原告住院期间由其妻张以美护理，张以美系农村居民户口，应参照2019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7775元计算护理费，护理期限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150日计算，计7304.79元（17775/年÷365天×150天）。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30元，按其住院43天计算，计1290元。5、关于交通费。夏某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交通费数额，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6、关于鉴定费，根据原告夏某提交的发票，其于2020年6月9日分别花费2860元、2510元及100元，共计5470元（2860元+2510元+100元）。7、关于残疾赔偿金。夏某在定残日不满60周岁，故伤残赔偿金按照20年计算，其存在两处十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其主张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计算，残疾赔偿金应为203179元[42329元×（20%+2%+2%）×20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夏某认可孙立坤为其垫付医疗费61000元。对孙立坤辩称的在急诊处垫付9200元，因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夏某各项损失共计480515.88元（225691.88元+20000元+17580.21元+7304.79元+1290元+5470元+203179元）。被告孙立坤应承担336361.12元（480515.88元×70%），已支付61000元，还应支付275361.1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孙立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夏某各项损失共计275361.12元；二、被告山东宇兴建设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夏某对被告夏明霞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夏某对被告山东瑞泰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夏某对被告泰安德顺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原告夏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08元，减半收取计4104元，由原告夏某负担1650元，被告孙立坤负担2454元，被告山东宇兴建设有限公司对被告孙立坤负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山东宇兴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山东宇兴建设有限公司明知孙立坤无相应资质，仍向其出借资质与泰安德顺通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认定山东宇兴建设有限公司应对夏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山东宇兴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0元，由上诉人山东宇兴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