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0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家明，男，196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顺，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其江，男，195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中盛铁路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永阳街道。法定代表人：胡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骁鹏，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葛家明因与被上诉人胡其江、南京中盛铁路车辆配件有限公司（简称中盛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7民初1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家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其江的一审诉讼请求；2.胡其江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采信葛家明提交的（2017）苏0114执恢220号公告、《解除通知书》《资产评估报告》等证据，明显错误。2.《股权转让协议》内容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违法无效，亦显失公平，葛家明有权申请解除或者撤销，并在本案中请求解除且提出抗辩，无需另行起诉或者反诉。3.《股权转让协议》赋予胡其江解除本协议的权利，则葛家明应享有同等的解除或撤销权，双方权利应是对等的。葛家明在所欠巨额担保债务情形下，应胡其江要求并为胡其江外甥女婿张照云的诈骗犯罪提供担保。《股权转让协议》是在紧急情况下签订，其目的是为了应付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简称雨花法院）的询问和审查，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雨花法院曾委托评估机构对葛家明所持股权进行过评估，平均每股单价460万余元，而《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仅为50万元，明显不公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应属违法无效，葛家明以显失公平为由申请解除或者撤销，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中盛公司由胡其江一家三口控制，胡其江形式上出借的案涉50万元属于中盛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案涉股权仍处于雨花法院查封期间，该协议应属无效。胡其江辩称，1.葛家明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2.葛家明无权解除合同，也无权主张其诉称的确认合同无效。葛家明因其所持的案涉股权流拍，主动找到胡其江要求出售其股权。此前，葛家明曾向其他股东或者股东之外第三人出售其股权，但无人购买，胡其江与葛家明在自愿平等的情况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案涉股权的价格也是双方协商一致，该协议合法有效。此外，撤销权应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1年的除斥期间内行使。3.葛家明所称的应付雨花法院的执行才转让股权的情况不存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亦非借贷关系。4.《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待雨花法院的保全措施解除后再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葛家明不配合股权变更登记的手续，后胡其江对案涉1%的股权进行了保全，且是轮候查封，尚未生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葛家明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中盛公司辩称，对胡其江的诉请无异议且愿意申请变更登记，公司登记机关答复需股权转让双方到场才能办理，因葛家明不配合而无法办理变更手续。胡其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即将葛家明名下中盛公司1%股权变更登记至胡其江名下，葛家明对中盛公司办理变更登记予以协助；2.判令葛家明以50万元为本金自解封之日起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利率的2.5倍支付利息至实际变更登记之日止；3.判令葛家明承担胡其江的律师费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胡其江与葛家明均系中盛公司股东。2.2017年1月23日，胡其江与葛家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葛家明将持有中盛公司1%的股权转让给胡其江，转让款为50万元；因葛家明股权被雨花法院查封，不能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葛家明承诺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处理好案涉债务，申请法院解封本协议转让的股权，并在法院解封七日内协助胡其江办理完转让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事宜；若葛家明不能在一年内申请法院解封，胡其江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协议，也有权选择随时解除协议，要求葛家明退回转让款，并由葛家明承担协议转让款支付之日起按同期人民银行利率2.5倍的利息损失；若葛家明在法院解除对协议所涉股权的执行措施后，违约不协助胡其江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则应按照解封时的股权评估价赔偿胡其江损失，并承担相关的评估、诉讼和律师费用……。3.2017年1月25日，胡其江向葛家明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4.雨花法院作出（2014）雨执字第806号执行裁定书，对葛家明持有中盛公司股权、其他投资权益予以冻结，冻结金额227万元，冻结期限自2015年10月26日至2018年10月25日。5.因葛家明不配合办理股权转让公司登记变更手续，胡其江委托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提起诉讼，并支付律师费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中盛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葛家明与胡其江均系中盛公司股东，可以相互转让部分或全部股权。葛家明与胡其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葛家明应协助办理股权转让公司登记变更手续，其拒绝配合行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胡其江要求葛家明协助办理变更登记并承担律师费3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其江要求葛家明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葛家明关于《股权转让协议》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葛家明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股权被法院冻结，《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股权被冻结仅是导致相应履行障碍，但并不必然导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且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中也约定了相应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待股权冻结解除后办理的条款。葛家明向胡其江发送《解除通知书》的行为，并不能产生《股权转让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只有享有法定或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不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向另一方发出解除通知，另一方即便未在异议期限内提起诉讼，也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葛家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享有法定解除权，《股权转让协议》中也未约定葛家明享有解除权。葛家明抗辩享有撤销权但并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撤销《股权转让协议》，也未在本判决作出之日前另行起诉主张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雨花法院对于葛家明持有中盛公司股权的冻结已于2018年10月25日到期，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中盛公司作为目标公司一直未给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势必会影响胡其江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中盛公司虽表示愿意为胡其江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客观上中盛公司至今未能办理成功，即胡其江的诉求并未实现。对于胡其江要求中盛公司申请将葛家明名下中盛公司1%股权变更登记至胡其江名下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中盛铁路车辆配件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将葛家明持有的南京中盛铁路车辆配件有限公司1%股权变更登记至胡其江名下；二、葛家明协助南京中盛铁路车辆配件有限公司办理上述公司变更登记事项；三、葛家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胡其江律师费3万元；四、驳回胡其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00元，由中盛公司、葛家明共同负担。二审期间，葛家明提交了（2014）雨执字第806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4年10月8日），（2014）雨执字第806号《执行裁定书》（2015年10月26日），《告知函》《拍卖公告》，（2014）雨执字第806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年9月19日），拟证明葛家明所持全部股权被雨花法院三次查封，在案涉股权被查封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葛家明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胡其江未提供新证据并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中盛公司认可胡其江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因胡其江对葛家明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相关证据及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除葛家明认为一审法院对《股权转让协议》内容阐述不全面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胡其江主张葛家明将其持有的中盛公司1%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能否成立；二、胡其江主张葛家明支付案涉律师费3万元依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葛家明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且以显失公平为由抗辩主张解除或者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拒绝变更登记其所持有的中盛公司案涉股权，经综合分析在案证据，本院认定葛家明的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其一，《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因葛家明所持股权被雨花法院查封，不能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葛家明承诺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处理好案涉债务，申请法院解封本协议转让的股权，并在法院解封七日内协助胡其江办理完转让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事宜。股权转让行为实质由两种行为构成，一是股权转让的债权行为，二是股权转让的权利变动行为。法律所禁止的转让股权应是对股权变动行为的禁止，并未禁止在查封期内为查封期外的股权转让签订合同。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案涉股权被雨花法院保全，但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在保全期内变更或交割股权，相反，双方协商一致通过《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法院解封七日内办理完股权变更登记。据此，双方当事人自愿遵守保全期内暂不进行股权变动的规定，通过附期限的方式将股权变动的时间排除在保全期外。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二，只有享有法定或约定解除权的当事人才能以通知方式解除合同。《股权转让协议》仅约定了胡其江享有解除权，并未约定葛家明享有该权利，且葛家明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主张法定解除权的事由，故葛家明虽然发出解除通知，但无法导致合同解除，葛家明关于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三，葛家明抗辩其享有撤销权，但既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股权转让显失公平，也未在法定除斥期间内提出撤销主张，故葛家明此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葛家明与胡其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合法有效。此外，雨花法院对于葛家明持有中盛公司股权的冻结已于2018年10月25日到期，按照合同约定，葛家明应配合中盛公司将案涉股权办理变更登记，故一审法院判决葛家明协助中盛公司将葛家明持有的中盛公司1%的股权变更登记至胡其江其名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若葛家明在法院解除对协议所涉股权的执行措施后，不协助胡其江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则应按照解封时的股权评估价赔偿胡其江损失，并承担相关的评估、诉讼和律师费用。案涉股权保全措施解除后至今，葛家明未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葛家明承担胡其江提起诉讼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葛家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葛家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陈宏军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