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1民终2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海青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海门镇北京东路**。 法定代表人：袁云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骏骏，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兴，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兰，女，1973年2月4日出生，住镇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月丰，江苏律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龙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镇北京东路**。 法定代表人：陈祖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文，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南通海青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学兰以及原审被告龙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信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1102民初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海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学兰受伤并非上诉人导致的。原审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径行认定上诉人需承担部分责任，存在错误。被上诉人王学兰受伤现场共有三人目睹整个经过，分别是王学兰本人、王学兰工友董某及上诉人职工王仁奎。在王学兰提起的2019苏11**民初2585号一案中，董某、王仁奎都作为证人出席了该案庭审。庭审中王学兰工友董某陈述其并未见到王学兰是由上诉人的塔吊吊钩碰下汽车的，王仁奎则明确表示其亲眼看见王学兰自己未站稳掉下去的。两证人证言均表明王学兰摔倒与王仁奎操作塔吊无因果关系。纵观本案其他证据材料，也无法证明王学兰摔倒是王仁奎导致的，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王学兰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王学兰受伤的赔偿责任。2、王仁奎系上诉人员工，王仁奎的工作任务即按照项目管理人员提前安排的工作任务操作塔吊。而王学兰雇主赵孝友仅仅是废旧木材的收购商，其非工程项目内部工作人员，上诉人及王仁奎并无义务为赵孝友吊运木材。在赵孝友安排车辆到项目收购废旧木材时，王仁奎仅仅是因为雇主赵孝友的请求，出于好心才帮他们吊木材，属于帮工行为，因此王学兰在为雇主赵孝友提供劳务时摔伤的责任应当由雇主赵孝友承担，而不是无偿帮工的上诉人。3、（1）王学兰系农村户口，在无证据证明其有城镇固定收入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误工费过高。王学兰主张其受伤前每日工资为200元，并无相关银行、微信等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同时也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3）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应当予以调整。（4）庭审中己查明，王学兰医疗费已由雇主赵孝友支付，其不能重复主张医疗费。 王学兰答辩称：1、一审中王学兰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王学兰在上诉人的工地上受伤，受伤的过程有随行人员看到二次起吊后王学兰掉在了地上，从证据优势的原则可以确定王学兰是因为上诉人不规范操作造成。2、上诉人认为自己是无偿帮工行为不成立，王学兰是在装卸木材，塔吊没有另外收费，但是都包括在了木材费中。3、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计算标准是按照全省居民的收入，不是按照城镇、农村标准，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没有依据。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一审判决与事实相符，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4、上诉人认为王学兰的医疗费由他人垫付不应当重复主张，观点不能成立。王学兰是赵孝友的雇工，当时赵孝友垫付了费用，赵孝友是表达了他的心意与上诉人无关。5、上诉人是高空危险作业，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只有在王学兰有重大过错或者故意的情况下才可以减轻过错，王学兰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责任，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一审判决王学兰承担30%的责任不当。 龙信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学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信公司、海青公司连带赔偿损失3186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龙信公司与海青公司签订有《建设工程劳务合作合同》，该合同约定，海青公司承包龙信公司在镇江铂雅苑工程（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安装、装饰工程的劳务施工。合作方式为劳务合作方式。由龙信公司组建与工程相适应的项目管理班子，全面履行同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组织实施工程管理的各项工作；按施工设计要求，组织海青公司进行施工现场管理，落实施工进度计划等；提供工程所需要机具设备等设施。海青公司采取严格的安全防护措施，因海青公司责任造成的安全事故，由海青公司负责。 2018年9月10日，海青公司与案外人万远冬签订了《内部班组用工协议》，约定：万远冬为班组负责人（内部班组），施工的项目为镇江小米山项目塔吊司机及指挥，包括正常施工以外的加班、顶升的配合等。 案外人赵孝友组织王学兰等人至镇江铂雅苑工程工地收购建筑废旧木材。王学兰负责将木材装卸上赵孝友提供的货车上。赵孝友与王学兰约定报酬为每天200元/天。2018年11月27日上午8时前后，赵孝友组织人员至镇江铂雅苑工程工地收购木材，塔吊操作员王仁奎通过塔吊协助将木材运送至赵孝友的收购车辆旁，或直接放置在货车车厢内，由王学兰等人将木材装车或在车厢上整理。下午14时至15时期间，在装运最后一车木材时，王学兰站在货车车厢已整理好的木材上，塔吊操作人员王仁奎向车厢内放入木材过程中，王学兰从车厢摔至地面受伤，事发时信号工不在现场。 事故发生后，王学兰于当日被送至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并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L2腰椎压缩性骨折，于当月30日进行了腰1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植骨融合手术。同年12月12日出院。住院15天。出院后王学兰还曾至医院进行复查。上述治疗产生医疗费48382.05元（包括救护车费140元）。 2019年6月12日，王学兰因涉案纠纷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立案，案号为（2019）苏1102民初2585号（以下简称2585号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塔吊操作员王仁奎曾陈述持有塔吊操作从业资格证，从事塔吊工作多年，受万远冬聘请在镇江铂雅苑工程项目工地工作。工作模式为工地现场辅助，如现场有需要，塔吊操作即加以协助。塔吊操作员不关注具体指引其操作人员身份。同时，王仁奎确认塔吊操作中应遵守“十不吊”规范，“十不吊”规范中包括“吊物下方有人不许吊”“指挥信号不清不准吊”等十种不可操作塔吊情形。同时，王学兰确认事故发生后，在治疗期间，赵孝友曾垫付过款项其中包括医疗费。 2585号案件中，王学兰申请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期、营养期及护理期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扬中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10月8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认为：被鉴定人王学兰高处坠落致第2腰椎粉碎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王学兰因鉴定支付鉴定费3007.85元。 本案审理中，海青公司确认王仁奎系该公司职员，与万远冬签订《内部班组用工协议》系内部约定对外没有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规定的高度危险责任一般包括航空运输、轨道交通、机动车、高空作业、地下挖掘作业等具有高度危险的作业致害责任，包括动物致害、危险化学品、放射性物品、核材料、民用爆炸物品、城镇燃气管道、高压电等危险物的致害责任。本案中塔吊操作过程中发生损害，显然不适用高度危险责任的规定。故对于王学兰主张适用高度危险作业归责原则于本案，不予支持。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海青公司的工作人员王仁奎在操作塔吊工作过程中，违反操作规范，在吊物下方站立有王学兰，且无信号员引导情况下从事吊装木材工作，与王学兰自货车车厢摔落地面存在因果关系，具有过错。事发时，王仁奎在工作地点，按照工作常规（即现场如有需要）操作塔吊，其行为应当认定为执行工作任务，海青公司认为王仁奎行为非工作范围系属帮工，但其未能证明对于王仁奎的工作内容有明确的规定，且如海青公司所述王仁奎在工作地点工作时间利用工作机械为他人帮工，海青公司未加管理或阻止有违常理。因此，海青公司认为王仁奎的行为系帮工，本院不予采纳。故王仁奎因过错致王学兰受伤造成的损害，应由海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涉案事故发生时，王学兰在明知信号员不在场情况下在塔吊运行过程中，仍站立于已堆放了木材的货车车厢上，等待塔吊操作员将木材放入车厢，对于可预见的损害没有预见或有所预见但轻信可以避免，其对于之后摔落致伤的后果存在过失，故可以酌情减轻海青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事发经过、王仁奎与王学兰从事塔吊操作工作、装卸木材工作的时间等，酌情减轻海青公司30%的赔偿责任，即对于王学兰的合理损失由海青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 根据相关规定，劳务作业分包，是指施工总承包企业或者专业承包企业（即劳务作业发包人）将其承包工程中的劳务作业发包给劳务分包企业（即劳务作业承包人）完成的活动。分包工程承包人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业务。龙信公司将镇江铂雅苑工程相关劳务分包给海青公司，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王学兰主张龙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王学兰主张医疗费，提供了医疗费票据，系实际发生的损失，至于案外人赵孝友与王学兰之间就垫付款项的关系，系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仅就王学兰的实际损失加以裁量。王学兰主张误工费损失，对于工作、工资情况进行了说明，亦有相关证人证言加以印证，故对其按每日200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损失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王学兰主要生活来源于非农收入，龙信公司及海青公司认为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根据王学兰的主张，结合其具体伤情，对各项损失确认如下： 1.医疗费：结合医疗费票据、病历材料，认定为48382元；2.残疾赔偿金：结合王学兰的伤情、主张、年龄、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平均工资性收入、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经营净收入、上一年度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等，认定为209840元[（23836+5636）元×1.78×0.2×20年]；3.误工费：结合王学兰的伤情及主张认定为35000元；4.护理费：结合王学兰的伤情，本地护理行业实际收费情况，认定为9000元（100元/天×90天）；5.营养费：结合王学兰的伤情，认定为2700元（30元/天×90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王学兰的住院天数，主张等，认定为750元（50元/天×15天）；7.鉴定费：根据王学兰提供的鉴定费票据、主张，认定为3007元；上述损失合计308679元。由海青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16075.3元。结合被告的过错，对于王学兰的伤情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7000元。故海青公司应赔偿王学兰损失合计223075.3元。综上，判决：一、南通海青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学兰223075.3元；二、驳回王学兰对龙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7元（已减半），由王学兰负担299元，由南通海青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负担698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被上诉人王学兰根据案外人赵孝友的要求到镇江铂雅苑工程工地收购建筑废旧木材时受伤事实存在，一审中王学兰提供的证人董某的证词、项目部负责人向公安派出所的陈述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海青公司的工作人员王仁奎在操作塔吊工作过程中，致王学兰从货车上摔落地面受伤。一审认定王仁奎的行为为执行工作任务，王学兰受伤造成的损害，应由海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海青公司认为无法证明王学兰摔倒是王仁奎导致的，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王学兰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上诉人不应当承担王学兰受伤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规定，自2020年3月20日起江苏省对于人身损害赔偿城乡统一标准，对于王学兰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具体伤情，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进行了认定，确定的数额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误工费等费用进行调整没有依据。上诉人海青公司对于王学兰受伤具有一定的责任，应当赔偿王学兰的医疗费。海青公司认为王学兰的医疗费己由雇主赵孝友支付，其不能重复主张医疗费的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海青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7元，由上诉人海青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德华 审判员  黄 甦 审判员  杨道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思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