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西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西市威海东路**。 主要负责人：左晓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志胜，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峰，男，198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元，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晴，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西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金峰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超载、超速状态，是引发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失的主要原因，属于约定的保险免责事由，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车辆鲁Ｕ×××××号车的被保险人青岛恒宇通物流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依据上述条款在超载情况下因发生事故造成的损失，保险人免责。潍坊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侦查大队出具的编号第37070212019000028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及潍坊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侦查大队委托山东交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车辆所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均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的车辆处于超载、超速状态，是引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对于上述免责条款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使用了加粗黑色字体进行提示，被保险人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一栏也明确对于该条款已经知悉，并且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上诉人对于免责条款进到了说明提示义务，因此对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救援费应剔除对货物的救援部分，事故发生时保险车辆处于超载状态，救援费用包含了对货物的救援，对于该货物部分的救援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对于车辆的救援，被上诉人主张的费用不合理，事故发生在潍坊，为减少事故造成的损失被上诉人应该就近维修车辆，被上诉人却将车辆拖回烟台进行维修，由此产生的救援费用不属于必要、合理的费用，不应由上诉人承担。3.原审认定的路产损失明显过高，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的路产管理部门的收费凭证，该凭证证明的损失与实际损失严重不符，保险的原则在于损失补偿原则，即当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时，通过保险赔偿，使被保险人恢复到受损前的经济原状，但不能因损失而获得额外收益。被上诉人主张的路产损失畸高，与路产的实际价值严重不符，违背了保险损失补偿原则，依法应予纠正。 李金峰辩称：1.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虽处于超载状态，但相较于驾驶员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超速行驶、不按导向车道行驶，超载显然不是引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上诉人不应当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第九条进行免责。《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九条和第十一条均对违反安全装载作了免责约定。第九条为：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第十一条第（三）项为：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两条款同属机动车损失险范围，其适用情形应当予以区分。比较第十一条中的非直接原因和第九条中“下列原因导致”的表述，第九条中的原因应当理解为是导致事故发生最有效、最直接的因素，即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没有此原因，事故就不会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半夜公路上，交警认定事故双方的过错行为均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共同造成了交通事故。现对各原因再作细究，相较于驾驶员张胜忠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超速行驶、不按导向车道行驶，和驾驶员孙天杰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超载显然不能被认定为是超出其他原因之上的引起事故发生的决定性因素。换言之，有没有超载，本次事故都能够发生。因此，被上诉人认为超载不属于本案事故最直接、最有效的原因，被上诉人不能根据第九条约定免责。而第十一条约定的非直接原因，更加合乎本案情形，在一审中，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超载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而且放弃了对超载在事故原因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定超载并非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打印稿，并非被上诉人自行制定的保险条款，也不是制式条款。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仅提交单方打印稿，其完全可以自行加粗加黑后另行打印，不能证明其保险条款有明显的加粗加黑，亦不能证明其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并未审查本案的网上投保流程，仅按照上诉人正常的网上投保流程认定上诉人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不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10%。2.上诉人主张救援费应当剔除对货物的救援部分，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指出该施救费发票为车辆因事故产生现场施救及吊车费用、事故现场至交警停车场的拖车费，并不包含对货物的救援费用。根据《山东省高速公路车辆救援清障服务收费标准》，本案施救费收费标准完全符合该收费标准，且拖车费、吊车费以车辆类型、施救距离来决定，并不以车辆载重来决定；被上诉人并未主张车辆到烟台维修的车辆维修费，上诉人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该部分应当予以维持。3.路产损失系交警部门按照规定收取的有关费用，上诉人主张路产管理部门的收费凭证载明的损失与实际损失严重不符，但是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基于交警部门的权威性对该路产损失予以认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赔偿李金峰车损95920元、评估费7200元、施救费16600元、拆检费6800元、路产损失17236元，共计143756元；2.诉讼费由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金峰系鲁Ｕ×××××号车辆实际车主，该车挂靠青岛恒宇通物流有限公司经营。2019年9月23日，青岛恒宇通物流有限公司与太平洋莱西支公司签订《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电子保单）》。该保单约定：被保险人青岛恒宇通物流有限公司；被保险机动车号牌号码鲁Ｕ×××××，使用性质营业货车，行驶证车主青岛恒宇通物流有限公司；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297330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9年9月26日0时起至2020年9月25日24时止。2019年11月18日，张胜忠驾驶鲁Ｕ×××××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鲁Ｆ×××××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沿309国道由西向东行使至潍城殷大路路口处，遇孙天杰驾驶鲁Ｇ×××××号重型自卸货车沿殷大路由南向北行使至此，两车相撞，致车辆受损，孙天杰、张胜忠受伤，孙天杰经抢救无效死亡。2019年12月27日，潍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侦查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胜忠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超速行驶、超载运输、不按导向车道行驶的违法行为比孙天杰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超载运输的违法行为对事故发生起作用大……确定张胜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孙天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李金峰委托烟台市正信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鲁Ｕ×××××车辆事故损失进行鉴定。2020年3月10日，该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报告，评估鲁Ｕ×××××车辆于2019年11月18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价格为95920元。李金峰为此支出评估费4800元。李金峰对上述评估报告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鲁Ｕ×××××车辆事故损失进行鉴定。2020年7月18日，该公司出具鉴定调查评估报告，评估UG8018车辆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价值为60802元。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支出评估费6755元。一审诉讼中，李金峰提交收款收据、评估费发票，主张支出信号灯维修更换费用7385元，并支出相应损失评估费1000元；提交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凭证（交警出具）、评估费发票，证明赔偿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绿化带及路产损失9851元并支出相关损失评估费1400元。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质证称缴费人系王强，对上述赔偿凭证及评估费发票真实性不予认可。李金峰提交王强出具的书面证明及照片，证明王强系代李金峰交费，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李金峰提交施救费发票，主张UG8018车辆因事故产生现场施救及吊车费用、事故现场至交警停车场拖车费用共计16600元；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认可发票真实性，但质证称施救费金额过高，主张应当剔除货物施救费用。李金峰提交收款收据，主张支出拆检费6800元；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一审诉讼中，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提交投保单及《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主张李金峰超载、超速是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已就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由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第九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违反安全装载规定……”李金峰否认收到上述保险条款，并质证称即便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已送达上述保险条款并就免责事由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因超载不是事故发生主要原因，本案亦应适用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第三项约定，即“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青岛恒宇通物流有限公司已书面同意涉案车辆因2019年11月18日交通事故产生的相关赔偿款由李金峰主张、归李金峰所有。鲁Ｕ×××××号车辆于事故发生时年检合格，驾驶人张胜忠具有合法驾驶资格。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网上投保流程为：填写车辆信息并查询报价，后确认投保。在确认投保页面，显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及免责说明，在投保人确认已阅读保险条款且保险人已就条款内容和免责条款含义进行说明后，方可提交订单完成投保。 一审法院认为：李金峰、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照履行。李金峰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可以认定。关于车损金额，李金峰车辆经荣达欣盛（青岛）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评估认定损失价值60802元，该评估结论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其证据效力应予认定，李金峰车辆损失金额应当以该评估结论为准。关于第三者损失金额，李金峰主张支出信号灯维修更换费用7385元、绿化带及路产损失9851元，有收据及交警出具的赔偿凭证为证，可以确认。故李金峰车辆在涉案事故中造成第三方损失金额为17236元（7385元+9851元）。上述损失金额未超出车辆损失保险、第三者损失保险的责任限额。李金峰、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双方争议焦点系涉案车辆超载是否构成免赔事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网上投保流程看，投保人完成网上投保必须阅读保险条款，故应当认定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已向投保人提供保险条款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李金峰、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双方受该条款约束；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以涉案车辆超载为由主张免赔，但根据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事故系多方面原因造成，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未举证证明超载是事故主要原因，且不申请对超载在事故原因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故本案不能适用示范条款第九条约定；李金峰车辆超载已经事故认定书确认，属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情形，根据保险条款第十一条第三款约定，应当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综上，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应当承担的车损理赔金额为54721.8元（60802元×90%）、第三者损失理赔金额为15512.4元（17236元×90%）。李金峰提交的车损鉴定报告系李金峰单方委托形成，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金峰为此支出的鉴定费4800元，应当自行承担。李金峰支出的拆检费6800元、第三方损失评估费2400元，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为重新鉴定支出的评估费6755元，系为查明及确定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法应由保险人承担。李金峰支出施救费16600元，有施救费发票为证，可以认定，该费用系为防止与减少保险标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法应由保险人承担。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应向李金峰赔偿的损失金额共计96034.2元（车损54721.8元+第三者损失15512.4元+拆检费6800元+第三方损失评估费2400元+施救费16600元）。李金峰诉讼请求过高，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金峰保险金96034.2元；二、驳回李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8元，由李金峰负担488元，由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负担11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案涉保险合同系通过网络方式订立，在确认投保页面显示保险条款及免责说明，在投保人确认已阅读保险条款且保险人已就条款内容和免责条款含义进行说明后方可提交订单完成投保。一审法院认定保险人已经就保险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并无不当。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涉交通事故的形成原因为：“张胜忠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超速行驶、超载运输、不按导向车道行驶的违法行为比孙天杰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超载运输的违法行为对事故发生起作用大，过错程度严重……确定张胜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孙天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驾驶人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超速行驶、超载运输、不按导向车道行驶均是导致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的原因。根据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对于被保险车辆的车损60802元以及拆检费6800元，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不负责赔偿。施救费是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当由保险人承担。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路产损失金额过高，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抗辩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太平洋保险莱西支公司应当赔偿李金峰保险金36236元（7385元+9851元+2400元+166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19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金峰保险金36236元； 三、驳回李金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8元（李金峰预交），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西支公司负担706元，由李金峰负担8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1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西支公司预交），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西支公司负担706元，由李金峰负担1495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西支公司负担部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李金峰。李金峰负担部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莱西支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冷 杰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赵彩玉 书记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