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黔02行终1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六盘水酒中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泰瑞花园生活方式**，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1MA6H1UN82G。法定代表人翟江，系该公司总经理。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翟长松，系贵州新黔景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310772946。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00009450657M。法定代表人张锡钢，系该局局长。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王京。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王敏，女，1984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原审第三人黄志美，女，1976年9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原审第三人蒋承军，男，1976年9月1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二原审第三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胡文江，执业证号：15202201810038573。二原审第三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郭海，执业证号：15202201810018403。上诉人六盘水酒中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中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六盘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黄志美、蒋承军工伤认定一案，不服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行初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酒中醉公司一审诉称，被告将蒋先润的死亡认定视同工伤缺乏事实依据，理由如下：第一、蒋先润死因不明，被告将其死亡认定为视同工伤缺乏事实依据，系错误认定。蒋先润只有在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才能认定为视同工伤。但问题关键是蒋先润的死因是否是“疾病”引起?死亡结果是否是“疾病”所致?如果要认定蒋先润的死亡确实是“疾病”引起，唯一可取的、必需的方法就是进行“死因解剖”。第二、贵州水矿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以下简称为水矿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不能作为认定蒋先润死亡的有效依据。1、通过该医院《水城矿业（集团）总医院急诊抢救记录单》可以清楚看出，蒋先润到医院时呼吸为0，脉搏为0，还有另外一种生命体征也是0；医院每间隔10分钟测量一次，连续五次均为0。很显然蒋先润被送到医院前已经死亡，摆在医师和护士面前的只是一具尸体，医院根本没有进行任何诊断和急救，连血压都没有测量。普通医师和护士在没有经过诊断、抢救和解剖，并借助于先进技术和设备，运用专业知识采集标本、定性分析和判断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目测一具尸体的真正死因，即便是华佗再世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更何况是普通医师或护士。医院根本没有对尚存生命体征的活体进行过任何诊断和抢救，在没有进行尸体解剖情况下就不可能知道蒋先润的真正死因，因为人的死因无法穷尽。2、因为水矿医院没有经历诊断这一必要程序，故其认定蒋先润死亡原因时打了个“?”，连医院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结论。第三、蒋先润并非死于疾病。1、蒋先润去世时尚未满18周岁，属于未成年人，其监护人父亲蒋承军完全知道其是否患有疾病。可是，在蒋先润死后，公安民警在向蒋承军调查蒋先润是否患有疾病时，蒋承军说“没有”。这说明蒋承军知道蒋先润不是死于疾病。2、因为蒋承军深知蒋先润没有疾病，也不是死于疾病，故其拒绝对蒋先润做尸检，即死亡原因技术鉴定。3、蒋先润于2019年7月25日被第三人打击头部，直到7月31号都还在喊头疼，并报警和就诊。被告在没有蒋先润头部CT片和诊断报告情况下，居然认定蒋先润之死与第三人伤害无关，过于武断。第四、蒋先润的死因不能简单推定为“疾病”，不能简单认定为“视同工伤”。必须坚持科学的、严谨的死因认定，必须坚持“尸检”这一无可回避的正当程序和必经程序，让尸检报告来告诉真相。《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是对认定为工伤情形的规定；第十五条是对视同工伤情形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因犯罪或者违反治安管理伤亡的；（二）醉酒导致伤亡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本案中，蒋先润的死因无法排除存在第十六条第（二）、（三）情形的可能性，也无法得出死于疾病的唯一性。另外，劳社厅函（2007）345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对工伤认定法律适用问题的复函》规定受伤职工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且不存在第十六条情形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受伤职工虽然不存在第十六条情形，但也不符合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情形的，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受伤职工虽然符合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但存在第十六条情形的，不能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结合前述，蒋先润的死亡不能排除酒醉、自杀等情况外，还有很多无法排除的可能性，比如吸毒、第三人伤害等。吸毒致死看不见外伤，第三人伤害致器官内出血衰竭也看不出外伤，但都会导致死亡。第五、被告没有认定蒋先润系死于“疾病”的唯一性、权威性依据，也无排除系死于醉酒、自杀、吸毒或第三人伤害的可能性。被告虽然是工伤认定的职能部门，但其没有专业鉴定技术，也无专业鉴定仪器和设备，更无专业鉴定资格，其主观推断、主观臆测不能作为认定“视同工伤”的合法依据。综上，请求：1、判决撤销被告六盘水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六盘水工认字（2019）02000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8月6日18时许，蒋先润在原告六盘水酒中醉商贸有限公司酒吧仓库清洗杯子时突然晕倒，后拨打120急救。经贵州水矿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在急诊抢救记录单中记载“初步诊断：心脏猝死”。贵州水矿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载明“死亡原因：心脏猝死？”2019年8月16日，第三人黄志美和蒋承军向被告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市人社局于2019年8月20日受理后，向原告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和《认定工伤举证通知书》，告知原告提供蒋先润不是工伤的证据材料。2019年10月10日，被告对原告公司工作人员赵梓含、江昊锟进行调查，赵梓含、江昊锟在笔录中证实蒋先润是原告公司职工以及蒋先润在原告公司酒吧库房清洗杯子时突发疾病的事实。2019年10月11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六盘水工认字［2019］02000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蒋先润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属认定（或视同）工伤范围，认定为视同工伤。原告于2019年10月28日收到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后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市人社局具有对辖区内职工受伤是否属于工伤作出认定的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对蒋先润的死亡不构成工伤承担举证责任。贵州水矿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心脏猝死？”，证明书已从医学专业角度对蒋先润死亡原因作了客观分析，结合急诊抢救记录单能够证实蒋先润因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诉称“蒋先润死因不明，无排除蒋先润死于醉酒、自杀、吸毒或第三人伤害的可能性，《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不能作为认定蒋先润死亡的有效证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死者蒋先润系2019年8月6日在原告公司酒吧仓库洗杯子时突发疾病经水矿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因此，蒋先润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的规定。被告市人社局受理第三人的申请后，依法向原告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和《认定工伤举证通知书》，经调查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综上，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六盘水工认字［2019］02000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六盘水酒中醉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六盘水酒中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酒中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行政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六盘水工认字［2019］02000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水矿医院没有对蒋先润生前进行治疗，死后也没有对蒋先润进行死因鉴定，故得出蒋先润的“死亡原因为心脏猝死?”违反诊疗规程，缺乏严谨作风，违背科学原理，缺乏事实根据，系错误认定。1、《水城矿业（集团）总医院急诊抢救记录单》显示，蒋先润被送到医院时所有生命体征为零，人已经死亡，摆在医师面前的只是一具尸体，医院没有采取任何抢救、急救、诊疗措施。2、医师在没有对蒋先润尸体进行完整全面解剖，通过科学、严谨分析和判断情况下，仅凭医师肉眼观察死者面部就得出“死亡原因为心脏猝死?”的结论没有排除其他死亡可能性，缺乏客观性、科学性。3、被上诉方据以认定蒋先润死亡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无医师及民警签字，医疗卫生机构及派出所盖章无效。该证据上没有派出所盖章和民警签字，该证据属于无效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蒋先润系心脏猝死的证据。4、心脏猝死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心源性猝死，另一种是非心源性猝死。非心源性猝死包括其他系统性疾病、药物、毒物中毒、过度惊吓、极度精神刺激、过度熬夜或者情绪陡变等。本案中如果蒋先润系所列这些情况致其非心源性猝死则不能认定为工伤。二、被上诉人未征求上诉人对“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的“心脏猝死?”是否持有异议，是否申请死因鉴定剥夺了上诉人的申辩权和知情权。司法实践中，涉及到有利害关系人的伤残等级、伤情鉴定结论，死亡原因鉴定结论，都需要征求有关利害关系人的意见，利害关系人对鉴定结论不服的有权申请重新鉴定。本案被上诉人在依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作出工伤认定时，没有组织听证，没有征求上诉人对“心脏猝死”结论是否持有异议，没有征求上诉人是否要求对死因进行鉴定，剥夺了上诉人的申辩权和知情权。司法实践中，重新鉴定结论颠覆初始鉴定结论的案例大量存在。本案中，“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尚且不是经过科学、严谨的鉴定程序得出的结论，仅仅是一个“证明”而已，根本谈不上“鉴定”，该证明仅仅能证明死亡，不能证明死亡原因。该证明属于无源之水，无任何事实基础。三、本案应追加水城矿业（集团）总医院为第三人。如前所述，上诉人对水矿总医院作出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蒋先润系“心脏猝死?”不服。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证据不足，“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不足以证明蒋先润系心脏猝死，故一审未列水矿总医院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查明事实。现在为了查明水矿医院出具“心脏猝死”证明的事实根据和病理学原理，需要列其为第三人参与法庭调查。四、并非在岗位上突然“疾病”48小时内死亡就一概认定为（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故意犯罪的；（二）醉酒或者吸毒的；（三）自残或者自杀的。本案中蒋先润的死亡原因不能排除“醉酒或吸毒”。因为醉酒和吸毒过量同样会导致短时间内死亡，如果是醉酒或者吸毒过量同样会导致非心源性心脏猝死。如果蒋先润尸体还存在，上诉人必须要求尸检，得出死亡的真正原因，确实是疾病所致，被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为工伤要让上诉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以后赔偿也心安理得。但是，第三人拒绝尸检，将尸体火化，破坏了死因载体，毁灭了死亡证据。被上诉人仅仅依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推断为“心脏猝死?”，据此认定为工伤，上诉人无法接受，对此不服。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二审辩称，没有新的答辩意见，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原审第三人黄志美、蒋承军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原判。本案中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在一审的诉状中以及庭审中均予以陈述，二审中已没有新的理由作为上诉事实。关于医院出示的相关推定证明及抢救单均可以充分证实本案中蒋先润的死因，上诉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市人社局作出的六盘水工认字【2019】02000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从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所列上诉理由看，上诉人对蒋先润在上诉人公司酒吧仓库清洗杯子时突然晕倒后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不持异议，仅对蒋先润的死亡原因提出异议，认为贵州水矿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居民死亡医院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心脏猝死？”无事实依据，并认为蒋先润的死亡不排除“醉酒和吸毒”，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蒋先润的死亡原因并非突发疾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不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认定蒋先润的死亡属于认定（或视同）工伤范围，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酒中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六盘水酒中醉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景伟审判员  瞿继红审判员  张 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罗先勇书记员苏远辉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三）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