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1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文青，男，196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君,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中环，女，198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军,浙江星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劳动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38481387527。 负责人：汪灵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芬,浙江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殿交，男，199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 上诉人郑文青因与被上诉人徐中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马殿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文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徐中环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错误认定马殿交、郑文青二人共同实施交通安全违法行为，错判上诉人与马殿交承担连带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八条适用于两人以上出于共同的故意且共同实施的侵权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者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者按份责任。本案上诉人与马殿交素不相识，显然在本次事故中没有意思联络，也即没有共同故意，按照上述司法解释，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或第十二条。而《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上述第十一条规定，连带责任的适用条件是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在本次事故中，马殿交无证驾驶且在有信号灯的路口闯红灯，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决定性原因，如果他不闯红灯就不会发生此次事故。故上诉人的行为不足以也不可能造成徐中环等人受伤，一审判决认定马殿交、郑文青二人共同实施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与马殿交对徐中环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违章行为，且已经支付给徐中环50000元，按原判也属多付，多付部分本应归还，原判反而要上诉人与无证驾驶且闯红灯的马殿交承担连带责任，这对上诉人极为不公平，且上诉人经济困难，最后还得由徐中环来承担后果。二、如果法院认为上诉人郑文青应当与马殿交对徐中环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话，则应同时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与郑文青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共同侵权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保险人以该连带责任超出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为由，拒绝赔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后，主张就超出被保险人责任份额的部分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即使郑文青应当与马殿交对徐中环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也应同时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与郑文青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徐中环站在路口南侧路边对事故的发生无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发生事故时，徐中环没有站在路口南侧路边，而是靠在路中间的桥墩上，一审判决采信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徐中环在事故发生时站在道路旁边不符合客观事实。事故发生时，徐中环在有人行横道线的交通路口、靠在路中间的桥墩上等人，没有站在道路旁边，也没有站在人行横道上，属于违章行为，有过错，应当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四、上诉人已经为徐中环直接向医院支付医疗费50000元，而不是38000元，多付部分应由徐中环返还上诉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应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徐中环答辩称：本案两肇事者应承担连带责任，多付的金额由法院依法判决。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答辩称：本案应按一审提出的请求进行审查，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的诉请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可另案解决。 马殿交答辩称，由法院依法判决。 徐中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郑文青、马殿交赔偿原告医疗费222991.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30元、误工费81900元、护理费328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营养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71702.4元、鉴定费2900元、交通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432475.15元，减去被告郑文青已支付38000元，人财保公司支付10000元，两被告仍应支付原告384475.15元。同时原告保留追究后续医疗费费权利；二、判令被告郑文青、马殿交承担连带责任；三、判令人财保公司在车辆保险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四、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郑文青、马殿交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一、事故发生概况：2015年5月27日6月25分许，被告马殿交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套用浙Ｊ1××××牌照，后座乘坐马玉勇），从黄岩区南城街道驶往路桥区螺洋街道方向，遇前方直行信号灯为红灯继续自北往南驶入院路一级公路与104复线叉路口，与由被告郑文青按交通信号灯自西往东驾驶的浙Ｊ5××××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浙Ｊ5××××号小型普通客车往右避让过程中，与站在路口南侧路边的行人徐中环、张吉军发生碰撞，造成马玉勇、张吉军、徐中环、马殿交四人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马殿交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且套用其他号牌的普通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遇前方信号灯为红灯时继续驶入路口内，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郑文青雨天驾驶小型普通客车通过叉路口时车速较快，且对普通二轮摩托车的动态未注意，导致临近才发现而采取措施不及，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马殿交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郑文青对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马玉勇、徐中环、张吉军三人对本事故无责任。三、原告徐中环伤情：当日，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台州市博爱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8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1、右下肢不全离断2、右胫骨中段粉碎性骨折3、右踝关节粉碎性骨折4、右小腿大面积皮肤剥脱伤并缺损5、右腓总神经损伤5、左腓骨下段骨折6、左侧胸腔少量气胸8、胸10-12椎体骨折9、尾骨粉碎性骨折。同年8月31日至9月5日原告再次入住台州市博爱医院，出院诊断：右下肢外伤术后感染。同年12月15日至12月29日原告第三次入住台州市博爱医院，出院诊断：右胫腓骨开放性骨拆术后骨不连，踝关节骨折术后伴骨性关节炎，骨质疏松。2016年7月19日至2016年7月22日，原告第四次入住台州市博爱医院，出院诊断：右踝关节骨折术后伴骨性关节炎，右胫骨骨不连术后。2018年3月26日至2018年4月5日，原告第五次住院台州市博爱医院，出院诊断：右胫骨骨不连术后内固定存留，右踝关节骨性关节炎。共住院121天。四、鉴定结论：因被告人财保公司申请，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的委托，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3月23日出具了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徐中环于2015年5月27日因交通事故致全身多发性损伤。（一）其右踝关节性粉碎性骨折，经手术治疗，目前遗留右踝关节僵直，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伤残Ｘ（十）伤残；其双下肢多发伤致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的5.5%，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伤残Ｘ（十）伤残：（二）评定其伤后误工期15个月、护理期8个月、营养期5个月。五、原告徐中环因本次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1、医疗费：原告主张222991.75元，该院对医疗费票据审查后对该金额予以确定，其中非医保金额为32499.5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3630元（30元／天×121天），符合标准，该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原告主张1500元，被告人财保公司认为过高，应500元为宜。该院根据原告的伤情和鉴定意见，认为原告的主张是合理的，确定该金额为1500元。4、误工费：原告主张81900元（182元／天×450天），被告人财保公司对住院天数无异议，但认为标准应按每天140元计算。该院根据鉴定意见及当地司法实践，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认定。5、护理费：原告主张32851元（182元／天×121天＋91元／天×119天），被告人财保公司对需护理天数无异议，但认为住院护理标准应按每天140元计算，出院后护理标准应按每天70元计算。该院根据鉴定意见及当地司法实践，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认定。6、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71702.4元（29876元／年×20年×12%），被告人财保公司认为应按每年27032元计算。该院认为原告的主张是合理，该金额应为71702.4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元，被告人财保公司应为1000元为宜。该院认为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的被告马殿交已受到刑罚处罚，根据原告的伤情及评定的伤残等级确定该金额2000元为宜。8、交通费：原告主张5000元，被告人财保认为1000为宜。该院结合原告就医的时间、地、地点数、次数，该院酌定该金额为1300元。9、鉴定费：原告主张2900元，被告人财保认为不属于保险赔偿的范围。该院认为，鉴定费系原告为查明其损害程度支付的必要费用，依照保险法相关规定应属保险理赔偿范围，对该抗辩不予支持，故对该费用依法予以认定。以上费用共计420775.15元（其中非医保金额为32499.51元）。六、投保情况：被告马殿交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被告郑文青驾驶的浙Ｊ5××××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已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七、其他情况：事故发生后，被告郑文青垫付了人民币38000元，被告人财保公司垫付人民币10000元。被告马殿交、案外人马玉勇、张吉军均表示放弃要求被告郑文青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马殿交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与由被告郑文青驾驶的浙Ｊ5××××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浙Ｊ5××××号小型普通客车往右避让过程中，与站在路边的行人徐中环、张吉军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事实清楚。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各方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原告伤后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该院根据各方过错大小确定由被告马殿交、被告郑文青分别承担70%、30%的赔偿责任。被告马殿交、案外人马玉勇、张吉军均表示放弃要求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马殿交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未投保交强险，应在交强险承担责任；被告郑文青驾驶的浙Ｊ5××××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已投保不计免赔险），被告人财保公司应在保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事故造成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计人民币420775.15元，故被告马殿交应承担252011.93元【交强险106326.7元［医疗限额10000元＋伤残限额96326.7元（2份伤残限额192653.4元÷2）］＋［420775.15元-交强险（106326.7元×2份）×70%］】;被告人财保公司应承担159013.37元【交强险106326.7元＋商业险52686.67元［420775.15元-交强险（106326.7元／份×2份）×30%-非医保32499.51元×30%］】；被告郑文青应承担在保险外的损失9749.85元【非医保32499.51元×30%】。事故发生后，被告人财保公司已垫付人民币10000元，尚需支付149013.37元；被告郑文青已垫付人民币38000元，本应由原告归还28250.15元。因被告马殿交、被告郑文青二人共同实施交通安全违法行为，造成原告受伤，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殿交赔偿原告徐中环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52011.93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赔偿原告徐中环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49013.37元。三、被告马殿交、郑文青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徐中环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待被告马殿交赔偿款全部到账后，需归还被告郑文青人民币28250.1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32元，减半收取1766元，鉴定费2470元，合计人民币4236，由原告徐中环负担55元，被告马殿交负担1057元，被告郑文青负担709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负担247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郑文青提交了八份住院预交款收据（一份系原件），拟证明垫付款项共计50000元。被上诉人徐中环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对证据三性及待证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原审对上诉人郑文青垫付金额一节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认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郑文青垫付了人民币50000元。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交警部门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专业部门，在勘查事故现场、询问当事人后依职权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当事人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上诉人虽认为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徐中环无责错误，但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供足以推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根据该认定书的责任认定、结合事故各方的过错，确定被上诉人徐中环无责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殿交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殿交虽无共同故意，但双方在这起交通事故中的驾驶行为共同侵犯了被上诉人徐中环的身体健康权，共同造成徐中环伤残的损害后果，且其损害结果无法区分具体为谁所致，故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殿交承担连带责任得当。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黄岩支公司与郑文青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要求保险公司对交通事故中的肇事者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从上诉人该主张所依据的法律条文及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上诉人实为主张上诉人的连带责任由保险公司承担，但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出该主张，被上诉人徐中环对此也并无异议，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上诉人该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至于上诉人上诉认为其垫付的金额为50000元，被上诉人徐中环对此认可，故扣除上诉人个人尚需支付的9749.85元，被上诉人徐中环应将多付的40250.15元退还上诉人郑文青。基于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对该部分金额予以变更。因改判结果系因上诉人逾期举证所致,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全部负担为妥,一审案件受理费不再调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二、变更“上述一、二、三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待被告马殿交赔偿款全部到账后，需归还被告郑文青人民币28250.15元”为：上述一、二、三项在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郑文青多付的40250.15元由被上诉人徐中环在原审法院第二项判决的款项中退还给上诉人郑文青。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32元，减半收取1766元，鉴定费2470元，合计人民币4236，由被上诉人徐中环负担55元，被上诉人马殿交负担1057元，上诉人郑文青负担709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市黄岩支公司负担2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32元，由上诉人郑文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黎明 审判员  陈文杰 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