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3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德六，男，1965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龙秀，浙江婺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倩，浙江婺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兰忠，男，196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卢德六因与被上诉人刘兰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2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卢德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刘兰忠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兰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诉讼程序严重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的判决完全错误。一、一审法院诉讼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水电安装建设工程转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纠纷进行审理、适用民间借贷相关规定进行下判是严重的诉讼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查明，卢德六和刘兰忠之间的经济纠纷是基于刘兰忠将承包的工程转让（也就是转包）给卢德六，从而将刘兰忠缴纳给发包方（此发包方是指刘兰忠的上家发包人，分别是湖南省株洲市建筑工地的老板为严同勇和金跃华，下同）的工程履约保证金转让给卢德六所有，由卢德六享有向发包方追索的权利，同时约定卢德六的附条件（从发包方按照施工进度退回的保证金优先退回刘兰忠）的先退回刘兰忠保证金，从而形成的经济关系，因而本案不是单纯的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建设工程转包合同纠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由其他法律关系转换而成的民间借贷纠纷，应该按照原来基础法律关系来审理，应该适用解决基础法律关系的法律法规进行审判。二、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卢德六从来没有向刘兰忠借过款，刘兰忠也没有直接支付给卢德六借款，而是工程转包后刘兰忠已经交付的工程保证金追索权利转让给卢德六，所以2008年7月2日条子写的是欠款，而不是借条。其实，最早的欠条是刘兰忠在一审庭审中当庭提交的2006年4月9日的金额为24万元的“借条”。2006年4月9日的金额为24万元的“借条”形成是这样的：刘兰忠将湖南省株洲市向工程上家老板严同勇交保证金20万元、金跃华交保证金10万元承接了同一个工程不同幢的水电安装工程，后刘兰忠将该水电安装工程转包给了卢德六，说好刘兰忠缴纳给严同勇20万元、金跃华10万元的保证金（共计30万元）一并转让给卢德六享有，由卢德六在施工过程中收回保证金后优先分次归还给刘兰忠。后卢德六在2006年3月24日、4月2日（记忆中的大概时间）分别通过银行汇付给刘兰忠各10万元用以归还保证金，尚欠保证金10万元，于2006年4月9日在刘兰忠的催促、胁迫之下向刘兰忠出具了24万元的借条，其中10万元是未归还的保证金，其余14万元是刘兰忠要求支付的利息。2008年2月1日卢德六委托广宏建设公司汇付给刘兰忠10万元，归还了所欠的10万元保证金，至此30万元的保证金已经全部归还，只欠2006年4月19日借条中的利息14万元及2006年4月10日起至2006年2月1日止（共计21个月零21天）按照10万元保证金以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43400元，共计183400元。2008年7月2日，刘兰忠让卢德六出具所欠利息的欠条，因利息结算时刘兰忠没有提供2006年4月9日的借条，当时双方是粗略估算，大概欠利息约20万元左右，因此由卢德六在刘兰忠的蒙蔽和胁迫下出具给了2008年7月2日的欠20万元的欠条，但是刘兰忠一定要卢德六写上“利息按照每元每月2分结算”，卢德六因欠刘兰忠该利息大概是差不多的，无奈只好这样写了这份欠条，之所以写欠条，就是为了区分这不是本金，而是欠利息，不然就应该写借条了。所以该欠条欠的利息，依法不能计算复利（这是刘兰忠起诉后咨询律师才知道的）。该欠条出具后，2016年3月3日、3月12日及记不清具体日期的一天，卢德六分别通过银行汇付给刘兰忠2万元、3万元、2万元、计7万元。2017年1月27日（大概是农历大年三十下午4：00左右），刘兰忠又召集了几个人把卢德六叫到东阳市汽车西站对面的一个宾馆里，几个人采用胁迫、威胁的手段逼迫卢德六在刘兰忠已经写好的“还款协议”上签名，不然就不让卢德六回家吃年夜饭，卢德六无奈只好屈服签上名字。（特别说明：该还款协议是刘兰忠写好，所以抬头中的乙方，把卢德六的名字卢德六也写错了，东阳土话谐音中的“卢德录”）。卢德六之所以一再妥协于刘兰忠的胁迫，是基于自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工程承包老板，在临近村庄信誉、名声较好，怕刘兰忠吵闹、宣扬毁坏卢德六的好名声，再说当时欠刘兰忠保证金的利息是事实，又不懂不能计算复利，所以任由刘兰忠一次又一次的计算复利、一再迁就了刘兰忠。该“还款协议”签署的当天归还了15万元，2018年3月18日归还了12333元，共计归还了162333元（一审已经查明并认定）。故卢德六通过计算，卢德六已经支付的利息共计232333元（162333元+70000元=232333元），已经远远超过应付的利息183400元，已经多付了48933元，故卢德六本案已经不欠刘兰忠任何款项。相反，刘兰忠却是另外欠卢德六浙江师范大学水电分包工程款83000元（详见附后2007年2月1日的浙江师范大学水电工程决算欠条，该决算欠条中明确刘兰忠应付卢德六工程余款183000元，其中的10万元就是上述卢德六讲到委托广宏建设公司汇付给刘兰忠的10万元，其余83000元刘兰忠至今未付，卢德六将另案起诉进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诉讼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刘兰忠辩称，一、本案借款是工程转包债务转化形成的。刘兰忠曾在湖南株洲承包水电安装工程并向发包方交纳了工程保证金20万元，刘兰忠与卢德六通过协商，将工程转给卢德六。双方对刘兰忠交纳的保证金20万元更名及退还问题以及刘兰忠在前期工程中实际支出的材料等费用进行协商和结算，于2006年4月9日形成第一份借条。此后卢德六归还了部分借款本息，在双方结算后2008年7月2日卢德六出具欠条一份。2017年1月27日，双方就上述借款事宜经结算和协商，达成还款协议一份。二、卢德六出具的借条、欠条和还款协议，都是双方平等、自愿协商后写的，是合法有效的。将工程转包所产生的债务转化为借款形式并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因此也是合法有效的。以民间借贷纠纷向法院起诉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审理的诉讼程序合法，卢德六的上诉意见不成立。三、本案中卢德六向刘兰忠借款的形成过程和卢德六尚未归还的本金和利息，均是双方经结算后得出，各证据之间能相互关联印证。四、卢德六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不实，2007年2月1日的浙师大水电分包工程和决算未付款情况，与本案无关，且系不同法律关系。 刘兰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德六立即归还刘兰忠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2017年1月27日前所欠的利息120000元，此后利息从2017年1月2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全部归还完毕之日止。2.判令卢德六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兰忠曾在湖南省株洲市承包水电安装工程并向发包方交纳了200000元保证金。后刘兰忠将该水电安装工程转让给卢德六。双方对刘兰忠已交纳的保证金200000元的更名及退还问题及刘兰忠已经实际支出的材料等费用经过协商和结算，由卢德六于2006年4月9日向刘兰忠出具借条，借条的内容为“今借到刘兰忠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于2006年7月份归还，逾期按2分利结算”。借条出具后，刘兰忠退出该水电安装工程。后刘兰忠自认卢德六归还了部分借款本息，按照先付利息再还本金的方式结算后，卢德六于2008年7月2日向刘兰忠出具欠条一份，欠条的内容为“截止2008年7月2日卢德录总计欠刘兰忠人民币贰拾万元正，利息按每元每月2分结算”。2017年1月27日，刘兰忠与卢德六又达成还款协议，协议内容为：1.乙方（卢德六）于2008年7月2日向甲方（刘兰忠）借到人民币贰拾万元正，利息每元每月贰分，截止2017年1月27日，总计本金加利息为540000元，扣除乙方以前支付的70000元，应支付本息总额为470000元。2.乙方同意于2017年1月27日银行转账给甲方150000元正。3.乙方于2018年1月26日前支付甲方40000元人民币正。4.余下280000元，在乙方收到严同勇400000元人民币后再优先支付给甲方。5.如果乙方出现任何一期支付逾期，则本协议作废，甲方可以按原借条执行。还款协议达成当日，卢德六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归还150000元。2018年3月18日，卢德六归还刘兰忠12333元。刘兰忠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财产保全申请费2820元。上述事实由刘兰忠提供的2006年4月9日的借条、2008年7月2日的欠条、2017年1月27日的还款协议，卢德六提供的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及双方的一致陈述在卷佐证。卢德六提供的2007年2月1日的浙师大电分包工程的决算未付款情况单，与卢德六还款情况缺乏关联性，且刘兰忠认为与本案无关，另涉及第三方广宏建设公司，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刘兰忠与卢德六将工程转包所产生的债务转化为借款的形式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现刘兰忠以民间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无不当。关于款项性质转化为借款，卢德六出具的借条、欠条、还款协议均予以认可。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卢德六违反还款协议中“乙方于2018年1月26日前支付甲方40000元人民币正”的约定，根据还款协议约定的条件，该还款协议内容作废，刘兰忠有权按照2008年7月2日的借条内容来主张权利。对于卢德六于2018年3月18日支付的12333元，按照先付利息再还本金的规定，应当视为支付借款利息，应当在利息部分予以扣除。综上所述，对刘兰忠的大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卢德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刘兰忠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截至2017年1月27日所欠的利息120000元，此后利息从2017年1月2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全部归还完毕之日止，但应扣除卢德六已支付的利息12333元。二、卢德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兰忠财产保全申请费2820元。三、驳回刘兰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8260元，减半收取计4130元，由刘兰忠负担110元，由卢德六负担40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卢德六申请法院调取刘兰忠的银行交易流水，以证明其曾于2006年向刘兰忠归还2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经本院释明，刘兰忠提交了其本人2006年2月11日至4月30日的银行流水三页。卢德六对该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其中2006年3月24日及2006年4月5日存入刘兰忠账户的共计20万元系卢德六归还刘兰忠的保证金。刘兰忠则认为该20万元虽系卢德六汇款，但其中10万元系用于归还保证金，另10万元系用于支付工程前期费用。 本院对刘兰忠提供的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卢德六于2006年3月24日及2006年4月5日汇款给刘兰忠共计2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虽刘兰忠据以起诉的还款协议系由其与卢德六的工程转包行为引起，但该还款协议系其与卢德六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适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并无不当。 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卢德六是否应当按照其于2008年7月2日出具的欠条履行还款义务。首先，卢德六上诉主张2006年4月9日的借条中包含14万元的高利息，刘兰忠则主张该借条系双方对刘兰忠先期交纳的保证金及已实际支出的前期费用结算形成。从卢德六在一审中的陈述看，其对刘兰忠提交的2006年4月9日的借条、2008年7月2日的欠条以及2017年1月27日的还款协议真实性均无异议，其与刘兰忠多次结算形成的凭证应当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在后两次结算的凭证中，亦未载明先期结算存在高利的情形。虽卢德六主张欠条及还款协议系受胁迫形成，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其次，虽2008年7月2日的结算凭证名称为“欠条”，但根据双方在还款协议中的表述“乙方于2008年7月2日向甲方借到人民币贰拾万元正”与“欠条”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故还款协议中第五条“甲方可以按照原借条执行”应当理解为刘兰忠可以按照2008年7月2日的结算凭证执行。故，一审法院认定刘兰忠有权按照2008年7月2日的结算凭证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卢德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60元，由上诉人卢德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青蓝 审 判 员 金佳卉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徐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