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18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生，男，1968年6月27日生，汉族，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卞秀兰，女，1967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农,男,1964年7月17日生,汉族,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朝晖，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健宇，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文生、卞秀兰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291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文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建农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建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李文生是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存在错误，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真正原因是政府关停煤矿；一审判决认定李文生与卞秀兰离婚是为了逃避债务存在错误；卞秀兰临时帮忙付款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在判定合同解除、财产返还方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错误；在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方面适用相关司法解释错误。上诉人卞秀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建农对卞秀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建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采用的是“视为”，但该推定无充分理由；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卞秀兰和李文生离婚是为了逃避案涉债务，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张建农辩称：李文生的行为导致张建农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卞秀兰参与了款项转付且有收受收条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建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建农与李文生之间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书》；2.判令李文生、卞秀兰立即归还张建农85万元及利息（以85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逾期贷款利率计算）；3.李文生、卞秀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2日，李文生、张建农、朱偕龙、陈海龙共同签订《合伙投资协议书》（以下统称案涉协议书），约定如下：事由共同投资开发李文生所持有的四川攀枝花陆源工贸有限公司几子湾煤矿的资源。根据李文生讲述的情况，开采权及各项证照的齐全均由李文生负责。估计该矿的煤储量最保守数字为300万吨。因资金链的问题，应李文生号召，朱偕龙、张建农、陈海龙四人共同参与投资开发，经四方共同协商达成：一、各方本着平等、自愿、友好协商，按照出资比例进行股份分配。二、原李文生所持几子湾煤矿的总股份为75%现折成100股。李文生占股份的50%，朱偕龙出资300万元，持30%的股份，张建农出资100万元，持10%股份，陈海龙出资100万元，持10%的股份。三、协议签订后，各方必须共同遵守协议约束，严格执行协议规定的权力及义务。主体由李文生牵头操作,每月的出煤量及产销情况由专职人员形成报表分发给各股东。四、如遇重大问题需要决策或二十万元以上设备投资需经过各股东协商办理。五、在实施开采过程中遇到有不可抗力的风险，各股东按比例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六、李文生应在2010年10月底前将与陆源工贸有限公司鉴定的合同复印件作为协议附件交给股东作为本协议的归档，否则股东有权要求退股。七、如各项工作循序渐进，经各股东协商，征得李文生同意在1年至1年零3个月内，优先安排股东的投资返还。八、各股东若转让股份须由全体股东商议同意后，同等条件下原股东有优先收购权。任何股东不得私下转让股份，一经发现股份自动减半，不作任何经济补偿。九、此协议一式四份，各股东各执一份，各方签字按印后生效。各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十、本协议未尽事宜，各股东协商解决。李文生于2012年7月21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张建农投资款捌拾伍万元整。客户名称为卞秀兰，卡号为43×××68的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流水显示：2012年6月24日16:29:51，该银行卡内转账存入260万元，对方账号43×××19（户名：李文生）。2012年6月25日14:37:07，该账户转账支取260万元，对方账号43×××53（户名张郭凤）。攀枝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5月14日向泰州市公安局医药高新区分局作出《情况说明》，载明：经工商业务系统查询，四川攀枝花市陆源工贸有限公司未在我局办理公司登记注册。2014年9月10日，泰州市公安局医药高新区分局周山河街区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显示：因债务纠纷报警，系张建农（报警人）与李文生存在债务纠纷，告知双方可通过诉讼解决纠纷，不得有过激行为。2014年9月11日，李文生、卞秀兰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泰州市海陵区凤凰路街和海陵区鹏欣丽都1幢117室218室，面积共计400余平方，来源分别为自家建筑住房与购买性质商品房，离婚后此房归儿子李磊所有。家中财产男方不要，家中财产归卞秀兰和儿子李磊所有。所有的债权债务归男方所有和女方没有关系。一审法院另认定：张建农曾于2015年6月29日起诉李文生、卞秀兰，要求其偿还投资款85万元及利息损失20.4万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6日以本案有犯罪嫌疑为由裁定驳回张建农的起诉。2018年8月15日，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泰高新检诉刑不诉﹝2018﹞42号《不起诉决定书》，载明被不起诉人李文生，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取保候审。经该院审查并退回补充侦查，仍然认为泰州市公安局医药高新区分局认定的李文生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李文生不起诉。张建农于2018年9月6日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李文生、卞秀兰，要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合伙投资协议书无效；2.依法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85万元及利息。后张建农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裁定准许张建农撤诉。因双方矛盾仍未解决，张建农再次提出本案诉讼。李文生在2017年1月25日泰州市公安局医药高新区分局药城派出所的《讯问笔录》中陈述：我是2017年1月25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宣布拘留的。我的户籍所在地是泰州市医药高新区，虽然已经和老婆离婚了，但老婆孩子还是住在，我有时住过去，有时住在朋友家。2012年下半年到2016年4月在四川省攀枝花仁和区几子湾煤矿谈煤矿的事，从2016年5月至今在云南省怒江的高速工地上做工。2010年，我通过朋友黄仁刚（音）认得了郭建平，那段时间经常在茶馆里聊天，知道他是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赵家湾煤矿的股东，并且他还承包了赵家湾煤矿的两个井口。我后来通过电话联系赵家湾煤矿的老板义本富核实了郭建平的身份。在和郭建平认识了大约半个月的时候，郭建平找到我，跟我讲让我找人买他的煤炭，我就找到了王尚五，签订了合伙协议并租了洗煤厂，做了不到一年开不下去了，至今未与王尚五结算。2011年春节，在塘湾街上洗澡时遇到了袁荣珠，让我有煤矿资源就打电话给他。春节后，回到攀枝花，听说郭建平买了邹贤章在几子湾煤矿井口的85%的股份，我就与郭建平联系并实地查看。后我与袁荣珠、郭建平于2011年8月6日签订协议，郭建平将其所持有的几子湾煤矿邹贤章井口的85%股份转让50%给我和袁荣珠，对价250万元。同时郭建平问我们，邹贤章井口以下是他自己的资源，要不要。第二天，我、袁荣珠、郭建平、肖体军、李洪成共同签订协议，郭建平把持有的几子湾煤矿主井井口标高以上17-20层及薄煤层的煤矿资源作价1000万元，我和袁荣珠出资250万元占股25%。2012年3、4月份，郭建平通知我，矿上要开工，从开工到停工，一共做了2个月左右。郭建平讲是煤管局要标准化建设，检查验收合格后开工。2012年春节，张建农夫妻找我，问有没有发财的路子，4月份就到了攀枝花来找我。我带他到矿井上看了矿，过了不久他回去后又和我姐夫朱偕龙一起过来，我又带他们去看矿，当时井口已经停工了。回泰州后，张建农给我打了85万，朱偕龙打了300万，陈海龙出了50万。6月份，张建农和朱偕龙打电话给我，要求履行手续。2012年7月22日，我、陈海龙、朱偕龙、张建农在朱偕龙的厂里签订了案涉协议。协议中约定的“开采权及各项证照”是齐全的，具体是哪些证照我不清楚，证照在陆源工贸有限公司几子湾煤矿，我不是陆源工贸有限公司几子湾煤矿的什么人，该煤矿根本不认识我。“估计该矿的煤储量最保守的数字是300万吨”是郭建平告诉我的，但是没有提供相关证明文件给我，我也没有看到过。之前我和袁荣珠一同和郭建平签订的两份协议没有经过陆源工贸有限公司的鉴定、确认，当时我买的是邹贤章的私人煤矿，没有跟陆源工贸有限公司发生关系。张建农、朱偕龙打给我的385万元，我立即转给了卞秀兰，然后让卞秀兰转给了袁荣珠夫妇。我一共打给袁荣珠410万元，包含朱偕农、张建农的385万元，还有陈海龙的25万元，其中260万元是退给袁荣珠的投资款，150万是还给他的借款。但是我没有告诉朱偕龙和张建农，只是告诉他们是还袁荣珠的出资款。在签订2011年8月7日的协议时，郭建平没有提供他资源的出处，我问他，他说他也是买的邹贤章的，我跟他要手续，他说在家里，之后一直催要，一直没有给我。庭审中，李文生陈述：确实不知道几子湾煤矿何时关的。案涉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交给股东的是邹贤章与陆园公司签订协议的复印件。2012年8月29日肖家湾煤矿发生了矿难，死了46个人，政府将所有煤矿都关闭了，所以至今我们也没有拿到协议复印件，这属于不可抗力。朱偕龙和张建农支付的385万元全部给了袁荣珠，我从袁荣珠那里受让了部分几子湾煤矿股权，上述费用用于支付对价。385万元中的260万元通过卞秀兰账户转给袁荣珠的老婆张郭凤，剩余的钱是后来我自己打给袁荣珠或张郭凤的，总共给了410万元。至于为何通过卞秀兰账户转账，是因当时袁荣珠和郭建平以及我签订合伙协议，需要一手转钱一手拿收条和协议，我当时在外地，所以请卞秀兰帮忙。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系协议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均应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关于该协议书的性质，经分析，从其约定的协议各方的权利义务的内容来看，该协议书具有复合性质。首先，张建农欲通过签订该协议书获得李文生所持有的几子湾煤矿75%股份中的10%，张建农与李文生之间形成了关于几子湾煤矿部分权益份额转让的合意，故该协议书具有份额转让合同的性质；其次，该协议书中约定“在实施开采过程中遇到有不可抗力的风险，各股东按比例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有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之含义，故该协议书具有合伙协议的性质。但纵观该协议书，无论其性质到底如何定性，张建农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并非单纯获取经济利益，经济利益仅是签订协议书的动机，其最终的目的是通过该协议书对于李文生所描述的几子湾煤矿享有部分收益权，从该角度上来讲，其签订的协议书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张建农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给李文生85万元，作为协议书中的“出资款”，应视为已完成其付款义务。而根据协议书约定“李文生应在2010年10月底前将与陆源工贸有限公司鉴定的合同复印件作为协议附件交给股东作为本协议的归档，否则股东有权要求退股”，李文生到庭陈述“合同复印件”系指邹贤章与陆源公司签订协议的复印件，但因“2010年10月底前”的约定与签订协议的时间存在逻辑上的矛盾，应视为没有约定具体时限，综合协议书的内容及双方到庭陈述，该处应属笔误，李文生亦陈述原先约定的是在协议签订后尽快，故并非没有时间限制。退一步讲，即便该约定没有时限，李文生至今也未能提供其所称的协议复印件，其在公安的讯问笔录中也承认其一直向郭建平索要相关手续，郭建平一直没有给。所以，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李文生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李文生在该协议书中承诺的“储煤量最保守数字为300万吨”、“开采权及各项证照的齐全由其负责”、“李文生持有几子湾煤矿的总股份为75%”，均未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所认为的均是由郭建平转述，其并未看到书面资料；通过其陈述，即便几子湾煤矿确实存在并进行了开工，也仅存在了2个月左右的时间，即大概在2012年6月份就已停工。通过李文生自身陈述可见，其在收取张建农投资款后，至今没有、客观上也不能保障张建农相应的投资权益，导致张建农实际上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李文生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张建农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张建农据此要求解除案涉协议书，因案涉协议书系由张建农、朱偕龙、李文生、陈海龙共同签订，故张建农仅能解除案涉协议书中有关其与李文生相关的合同内容。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张建农主张李文生退还其出资款85万元，依法予以支持。另张建农有权主张李文生承担逾期返还投资款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息的起算点，因张建农已于2015年6月29日通过起诉方式向李文生提出过权利主张，故对于其主张的起算点，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的1.5倍计算。关于张建农主张卞秀兰对上述义务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请求，亦予支持。首先，案涉纠纷发生系在李文生与卞秀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文生与卞秀兰虽于2014年协议离婚，但根据李文生在公安部门的讯问笔录，其有时与卞秀兰同住，有时住朋友家。其次，李文生与卞秀兰协议离婚的时间节点和对财产分割的约定实际上有逃避债务之嫌。案涉款项流转确系经过卞秀兰的账户，李文生虽解释系请卞秀兰帮忙，但其解释较为牵强，而卞秀兰实实在在地参与了款项交接、收条领取等细节，案涉债务应视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作出的，属夫妻共同债务，故卞秀兰应对李文生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支付义务。判决：一、解除2012年7月22日《合伙投资协议书》中张建农与李文生之间的合同内容；二、李文生、卞秀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退还张建农8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8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三、驳回张建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从协议书内容分析，张建农签订协议的最终目的是通过该协议对李文生所描述的几子湾煤矿享有部分收益权。张建农按协议约定支付给李文生85万元，已完成其付款义务；李文生则未能按协议约定提交合同复印件等相关手续，其在协议中关于煤矿的相关承诺均未有相应证据证实，结合其本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其在收取投资款后客观上不能保障张建农相应的投资权益，导致张建农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协议书中张建农与李文生之间的合同内容，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李文生应向张建农退还出资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案涉纠纷发生在李文生与卞秀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文生、卞秀兰虽于2014年协议离婚，但综合李文生有时与卞秀兰同住的自述、离婚时间节点、对财产分割的约定等因素，二人离婚有逃避债务的较大嫌疑，且卞秀兰参与了款项交接、收条领取，一审法院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案涉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卞秀兰与李文生共同承担，亦无不当。因此，李文生、卞秀兰所持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文生、卞秀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李文生负担9000元，上诉人卞秀兰负担4800元（两上诉人各预交13800元，李文生多交的4800元、卞秀兰多交的9000元均由本院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顾连凤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