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飞鸿，男，198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汉斌，男，198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理想，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碧文，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加良，男，汉族，1980年6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加强，男，197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南安市新东源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官桥镇南联开发区周厝村。 法定代表人：杨逸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声，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冰冰，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米洛西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莲前东路**华林商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小明。 上诉人苏飞鸿、苏汉斌因与被上诉人杨加良、福建南安市新东源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源公司）、厦门米洛西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洛西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11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飞鸿、苏汉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理想、洪碧文，被上诉人杨加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加强，被上诉人新东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米洛西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飞鸿、苏汉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杨加良立即向苏飞鸿、苏汉斌支付股权转让款18121889.65元及其利息(暂计至2019年11月16日，利息为人民币1359141.72元，自2019年11月17日起计至杨加良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之日止，以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每月1.25%的利率计算利息；暂计至2019年11月16日，违约金为人民币554085.15元；自2019年11月17日起计至杨加良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之日止，以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违约金)。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新东源公司对杨加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新东源公司对米洛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等)全部由杨加良、新东源公司、米洛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各方当事人有关不再调整违约金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杨加良并未举证证明违约金过高，因此，一审判决调整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既没有合同约定，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恳请法院依法改判。1、《合同书》第七条第2款、《补充协议》第七条第3款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1)《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并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以《合同书》第七条第2款、《补充协议》第七条第3款的约定违反《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为由，认定《合同书》第七条第2款、《补充协议》第七条第3款无效，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2)《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是授予当事人申请法院调整违约金的权利。既然是权利，那么当事人完全可以自主选择行使，还是放弃。《合同书》第七条第2款、《补充协议》第七条第3款均约“各方一致认同：上述违约责任是各方自愿商定的结果，任何一方均不得再行根据任何法律条款或任何理由主张上述违约责任条款无效、终止、解除或主张撤销、变更上述违约责任条款。”该条款是各方当事人经协商之后确定的，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该条款是合法有效的。根据该条款约定，当事人已经明确放弃申请法院调整违约金的权利。在当事人有明确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调整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2、在杨加良并未举证证明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调低违约金，违反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之规定。《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规定“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合同法》第113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除借款合同外的双务合同，作为对价的价款或者报酬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而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主张违约金过高的违约方应当对违约金是否过高承担举证责任。”，在杨加良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简单地将杨加良应当承担的利息和违约金标准合并调整为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显然违反了《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0条的规定。 二、由于杨加良未按约定时间、金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息，因此杨加良已经支付的款项应当先行扣除其应付的违约金和利息。一审判决未支持苏飞鸿、苏汉斌此项主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据此，杨加良在逾期付款之后向苏飞鸿、苏汉斌支付的款项应当先用于支付违约金、利息，如有剩余再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然而，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认定，径行判决将杨加良支付的款项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本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三、如前所述，杨加良已经支付的款项应先行扣除根据《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金、利息，在扣除相应的违约金、利息之后，杨加良尚欠苏飞鸿、苏汉斌股权转让款本金人民币18121889.65元。杨加良应当根据《合同书》《补充协议》的约定继续承担相应的利息、违约金。一审判决对杨加良拖欠苏飞鸿、苏汉斌的股权转让款本金认定错误，且对利息、违约金的标准调整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四、新东源公司为杨加良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并不会构成抽逃注册资本。新东源公司的担保合法有效，新东源公司应当对杨加良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对苏飞鸿、苏汉斌的此项合法诉求未予支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但新东源公司作为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目标公司之一，其所担保的部分付款义务为新东源公司增持股东向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在受让人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若新东源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代为支付的义务，该义务的履行将导致新东源公司原股东从公司退出后的出资款由公司支付的法律后果，这违反了我国公司法中禁止股东从公司抽逃出资的规定。因此，《合同书》中约定由新东源公司承担担保杨加良的支付本公司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为无效条款。”，一审法院这一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公司法》《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均没有规定公司为股东担保属抽逃出资。而且，新东源公司为股东杨加良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后，与债务人杨加良将形成新的债务关系，依法对杨加良享有追偿权，故该担保并不会导致新东源公司注册资本不足，也不会因此损害新东源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12条之规定，抽逃出资指以下四种情形：(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而新东源公司为杨加良的债务向苏飞鸿、苏汉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并不具备以上情形。3、杨加良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本息均是其个人支付，新东源公司并没有代其支付过，新东源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为杨加良的债务向苏飞鸿、苏汉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造成出资减少和资产流失等抽逃资金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是建立在一种假设推断下、在没有任何证据下作出的错误认定，新东源公司为杨加良的债务向苏飞鸿、苏汉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应认定有效。4、退一步讲，即使假设《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中新东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条款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新东源公司也应当对杨加良未付的股权转让款及其利息、违约金的二分之一向苏飞鸿、苏汉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然而，一审判决在错误地认定新东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条款无效的情况下，也并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判决新东源公司对杨加良未付的股权转让款及其利息、违约金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显属适用法律错误。 五、新东源公司作为米洛西公司在《合同书》《补充协议》签订时的唯一股东，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应当对米洛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以米洛西公司的股东已经发生变更为由，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合同书》《补充协议》签订时，新东源公司是米洛西公司的唯一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新东源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米洛西公司的财产独立于新东源公司的财产，故新东源公司应当对米洛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该举证责任依法在于新东源公司，但为便于法院查明事实，苏飞鸿、苏汉斌在一审中曾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但一审法院却以新东源公司在庭审时已经不是米洛西公司的股东为由不予同意。一审法院的做法明显是偏袒新东源公司而造成错误判决。苏飞鸿、苏汉斌作为合同相对方，在签订上述《合同书》《补充协议》时，对于新东源公司会对米洛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享有法律上的信赖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没有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转让其股权之后，即可以免除其连带责任。因此，新东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并不因其将米洛西公司股权转让而免除。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王小明是杨加良的母亲，许沉是杨加良哥哥杨加强的岳母，新东源公司将其持有的米洛西公司股权变更至王小明、许沉的名下，其目的显然是为了转移财产、逃废债务。 新东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判决驳回苏飞鸿、苏汉斌对新东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有着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一、一审法院调低苏飞鸿、苏汉斌原审主张的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但新东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调整变更为月利率2%适用的是当时判决时法律规定的最高标准，已经偏向偏重保护苏飞鸿、苏汉斌的利益。根据目前法律标准，建议二审法院改判变更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苏飞鸿、苏汉斌提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合同法》第114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参照本案判决当时仍然有效的民间借贷的月利率2%调低违约金标准，一审法院的做法是有法律依据的，体现了法院适时适度界入、确保个案公平合法的司法理念，但本案中按照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仍然是过高的。新东源公司认为，2020年8月20日最高法院出台《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修改了过去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法律最高保护上限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明显低于之前司法解释规定的月利率2%，从维护法律正确实施的角度来看，本案应当适用最新立法，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新东源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的条款属无效条款，是正确无误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苏飞鸿、苏汉斌提出的第四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2、3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一是新东源公司在《合同书》《补充协议》上盖章是杨加良的个人行为，作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杨加强不知情，即使知情的话是不会同意的。二是让新东源公司盖章一事，只有苏飞鸿、苏汉斌和杨加良三个人知道，其他股东并不知情。三是苏飞鸿、苏汉斌作为新东源公司的法律股东，将其所持有各10%股份转让给杨加良，并由新东源公司提供担保，这种情形符合上述《公司法》第十六条第2款规定的情形，“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但事实证明本案所谓担保并未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更无形成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决议，这是各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四是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3款规定，对于表决是否提供担保时，被保证股东(杨加良)应当实施回避，由新东源公司其他五名股东(杨加强、王秋婷、苏飞鸿、苏汉斌、卓创公司)过半数通过，即使暂不考虑形式上需要形成决议的话，仅就表决权的数量上看，也不可能过半数同意。因此，本案担保无效。其次，新东源公司的保证担保行为违反了我国公司法中禁止股东从公司抽逃出资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完全符合法律逻辑。苏飞鸿、苏汉斌在上诉状中列举了《公司法司法解释三》规定的抽逃出资的四种情形，以此拟证明本案不符合所谓的该法条规定，这是苏飞鸿、苏汉斌对法条的片面理解。请注意，该法条第(四)项是兜底条款，新东源公司认为通过提供担保的方式抽逃出资，符合第(四)项规定的情形。最后，苏飞鸿、苏汉斌在该节上诉理由第4点提出导致本案担保无效，新东源公司存在过错的说法，同样不能成立。让新东源公司在《合同书》《补充协议》上盖章一事，是苏飞鸿、苏汉斌与杨加良串通所为，包括新东源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其他三个股东(杨加强、王秋婷、卓创公司)均不知情的情况下，新东源公司何有过错之说辞?三、处理本案纠纷时，米洛西公司的股东并非新东源公司，一审法院以此驳回苏飞鸿、苏汉斌主张新东源公司应对米洛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于理有据。 杨加良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苏飞鸿、苏汉斌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米洛西公司未作答辩。 苏飞鸿、苏汉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加良立即向苏飞鸿、苏汉斌支付股权转让款18121889.65元及其利息（暂计至2019年11月16日，利息为1359141.72元；自2019年11月17日起计至杨加良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之日止，以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8121889.65元为基数，按每月1.25%的利率计算利息）。2.判令杨加良立即向苏飞鸿、苏汉斌支付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11月16日，违约金为554085.15元；自2019年11月17日起计至杨加良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之日止，以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8121889.65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暂计至2019年11月16日，上述第1、2项总和为20035116.52元）。3.判令新东源公司、米洛西公司对杨加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新东源公司对米洛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等）全部由杨加良、新东源公司、米洛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新东源公司于2004年4月14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3212.3万元。米洛西公司于2014年12月9日登记成立，设立时股东为新东源公司，于2018年8月24日变更为王小明一人股东，于2018年12月6日增加股东许沉，注册资本5000万元。 2016年12月15日，苏飞鸿、苏汉斌（甲方）、杨加良（乙方）、新东源公司（丙方）就苏飞鸿将其持有的新东源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杨加良、苏汉斌将其持有的新东源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杨加良的相关事宜，经协商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主要内容为：一、公司概况：新东源公司注册资本为3212.3万元。杨加强在新东源公司出资额为958.95万元，持有29.85%股权。王秋婷在新东源公司出资额为600.7万元，持有18.7%股权。杨加良在新东源公司出资额为542.8万元，持有16.9%股权。苏飞鸿在新东源公司出资额为450.69万元，持有14.03%股权。苏汉斌在新东源公司出资额为450.36万元，持有14.02%股权。南安市卓创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在新东源公司出资额为208.8万元，持有6.5%股权；二、转让标的：1、甲方苏飞鸿、苏汉斌同意将其持有的新东源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杨加良。2、甲乙双方确认系以新东源公司和上述转让标的现状进行本次交易。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甲乙双方将来不得以新东源公司和/或上述转让标的价值权益发生变化为由主张变更或解除本合同；三、股权过户手续的办理：在合同生效后且乙方按双方约定按时足额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息的前提下，甲方应在乙方和新东源公司提出要求后一个月内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自上述股权部分或全部转让过户至乙方名下同时起，新东源公司对乙方在本合同及其补充协议项下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息、违约金等义务承担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四、债权债务承担：各方一致同意，新东源公司在股权转让前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股权转让后的新东源公司以其全部财产为限承担责任；五、各方陈述与保证；六、保密条款；七、违约责任；八、法律适用和争议的解决；九、通知；十、附则。 2016年12月15日，苏飞鸿、苏汉斌（甲方）、杨加良（乙方）、新东源公司（丙方）、米洛西公司（丁方）就股权转让价款及其付款方式经协商另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主要内容为：一、《合同书》约定的转让标的转让价款为3500万元；二、各方同意上述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1、自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五年内，乙方应在每个月16日前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583333.3元，直到乙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3500万元为止。2、自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月内上述股权转让款不计利息；自本补充协议签订后第31个月起至乙方付清上述股权转让款之日止，乙方应以尚未支付的转让价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25%向甲方支付利息。利息每个月26日前支付一次。3、上述付款时间、金额详见附件。4、乙方提前付清股权转让款本息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5、丁方自愿对乙方在《合同书》和本补充协议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三、甲方指定以下账户收取上述股权转让价款及其利息；五、上述股权转让价款系甲乙双方自愿商定的结果，与新东源公司的注册资本、实缴资本、债权债务现状、资产现状、股东现状并无任何关联，甲方双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变更；七、违约责任：1、如果乙方逾期支付任何一期股权转让款或其利息或违约金，每逾期一日，乙方须按应付未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三十日的，甲方有权随时选择解除《合同书》及本补充协议，并按《合同书》第七条第1款约定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甲方也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合同书》及本补充协议，并要求乙方提前一次性付清全部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及利息，且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每逾期一日，乙方须按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二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在乙方向甲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本息之前，如果乙方处分其从甲方受让的股权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前一次性付清全部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及利息，且自逾期付款之日起，每逾期一日，乙方须按未付款金额的千分之二向甲方支付违约金。3、各方一致认同：上述违约责任是各方自愿商定的结果，任何一方均不得再行根据任何法律条款或任何理由主张上述违约责任条款无效、终止、解除或主张撤销、变更上述违约责任条款；八、附则：1、本补充协议系《合同书》的有效组成部分，如果《合同书》与本补充协议的内容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准。 2017年7月27日，苏飞鸿、苏汉斌名下上述《合同书》约定的新东源公司各10%股权变更登记为杨加良持有。 2016年12月16日至2019年1月16日，杨加良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了苏飞鸿、苏汉斌26期的股权转让款，每期583333.3元，此后于2019年3月29日、4月1日、4月16日、5月22日各支付苏飞鸿、苏汉斌583333.3元，于2019年6月17日支付苏飞鸿、苏汉斌500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苏飞鸿、苏汉斌申请于2019年12月6日依法作出（2019）闽0583民初1148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登记为米洛西公司所有的四部车辆及冻结杨加良名下的银行存款950万元、米洛西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950万元，苏飞鸿、苏汉斌负担案件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合同书》《补充协议》主体资格合法，各方意思表示真实，但个别条款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首先，《合同书》第七条第2款、《补充协议》第七条第3款的内容均为“各方一致认同：上述违约责任是各方自愿商定的结果，任何一方均不得再行根据任何法律条款或任何理由主张上述违约责任条款无效、终止、解除或主张撤销、变更上述违约责任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可主张调整违约金的规定，且不利于社会经济秩序，故上述二条款无效。其次，新东源公司在《合同书》中约定对杨加良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息、违约金等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及米洛西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对杨加良支付股权转让款本息、违约金等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米洛西公司作为股权转让第三人，其具有合法的承担担保责任的资格，应按照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对杨加良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新东源公司作为股权转让《合同书》的目标公司之一，其所担保的部分付款义务为新东源公司的增持股东向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责任，在受让人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若新东源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代为支付的义务，该义务的履行将导致新东源公司原股东从公司退出后的出资款由公司支付的法律后果，这违反了我国公司法中禁止股东从公司抽逃出资的规定。因此，《合同书》中约定由新东源公司承担担保杨加良的支付本公司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为无效条款。除此之外，上述条款的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二份合同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和有关法律规定履行相应的义务。 股权转让双方均确认2016年12月16日至2019年1月16日，杨加良按补充协议约定时间、金额支付了苏飞鸿、苏汉斌26期股权转让款，每期583333.3元，此后于2019年3月29日、4月1日、4月16日、5月22日各支付苏飞鸿、苏汉斌583333.3元，于2019年6月17日支付苏飞鸿、苏汉斌50000元。上述杨加良支付的4笔583333.3元与约定的每期股权转让款金额一致，故应认定为该4笔为支付股权转让款。杨加良支付的1笔50000元，金额与股权转让款相差巨大，且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的债务清偿顺序清偿。 杨加良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按照《补充协议》第七条第1款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苏飞鸿、苏汉斌要求杨加良提前一次性付清全部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杨加良逾期未付股权转让款造成苏飞鸿、苏汉斌产生损失为资金利息损失，而双方约定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明显过高于该损失，法院依法调整违约金单独或与利息合并均按月利率2%计算。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2、3款及第七条第1款的约定，计算杨加良2019年2月16日至2019年5月16日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产生的违约金为24500元（根据第27期逾期41天、第28期逾期16天、第29期没有逾期、第30期逾期6天，违约金以583333.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故杨加良于2019年6月17日支付的50000元，优先抵充违约金后余款25500元可以抵充股权转让款。因股权转让双方约定30个月（即至2019年6月15日前）不计利息，故可认定截止2019年6月15日，杨加良尚欠苏飞鸿、苏汉斌的股权转让款为17474500元，自2019年6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杨加良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产生的利息、违约金一并计算按月利率2%计算。依照《补充协议》中保证条款的约定，米洛西公司的保证期间为自杨加良付款义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杨加良付款期限为2021年11月16日，但因其违约，苏飞鸿、苏汉斌以诉讼的方式要求杨加良提前一次性付清，因此，苏飞鸿、苏汉斌请求判令米洛西公司对杨加良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合法，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米洛西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杨加良追偿。苏飞鸿、苏汉斌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时，米洛西公司的投资人为王小明、许沉，并非新东源公司的独资公司，故苏飞鸿、苏汉斌主张判令新东源公司对米洛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杨加良主张的相应答辩意见，法院依法予以采纳。苏飞鸿、苏汉斌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保险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保险单作为担保，其要求杨加良、新东源公司、米洛西公司承担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等，因未能提供相关保险费用支出情况，法院无法认定，故该主张不予支持。苏飞鸿、苏汉斌申请财产保全金额并未超过杨加良、米洛西公司应承担范围，故杨加良、米洛西公司应承担苏飞鸿、苏汉斌已支付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杨加良主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股权转让价格比实际股本高出5倍，股权转让价格不合理，双方应当按照转让时公司的注册资本3212.3万元计算股权转让价格。因股权转让价格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股权转让双方有约束力，且杨加良未能提供股权转让价格不合理的证据，故对杨加良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加良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苏飞鸿、苏汉斌股权转让款17474500元及利息、违约金（自2019年6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7474500元为基数的利息、违约金合并按月利率2%计算）。二、米洛西公司对杨加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米洛西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杨加良追偿。三、杨加良、米洛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苏飞鸿、苏汉斌已支出的财产保全费5000元。四、驳回苏飞鸿、苏汉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976元，减半收取计70988元，由杨加良、米洛西公司负担。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苏飞鸿、苏汉斌认为遗漏认定杨加良尚欠苏汉斌和苏飞鸿本金没有扣除违约金和利息、新东源公司认为遗漏认定新东源公司在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书上加盖公章是杨加良的个人行为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新东源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米洛西公司对2015年、2016年、2017年度委托专业机构进行审计并出具审计报告(3份)，欲证明米洛西公司按照《公司法》第62条规定，在每一个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证明米洛西公司与设立时开办人新东源公司是完全独立运行的两家公司，财务上没有交叉、混同。苏飞鸿、苏汉斌书面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法院不应采纳。附条件质证认为，未提交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区分一个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应提供是账册，完整独立并发挥作用的会计部门、有规范的会计账簿，凭证完整且应提供米洛西公司、新东源公司所有银行账户往来明细，仅凭三份审计报告并不能证明米洛西公司财产独立于新东源公司，相反，该三份审计报告可看出米洛西公司财产并不独立于新东源公司。杨加良、米洛西公司对新东源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无异议。本院认为，新东源公司二审提供的审计报告，本院已核对原件，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在焦点分析中予以认定。 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1.杨加良尚欠股权转让款数额及违约金和利息如何认定；2.新东源公司对杨加良的担保行为效力及是否应承担责任；3.新东源公司作为米洛西公司当时股权转让时的唯一股东，是否应该对米洛西公司的担保行为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杨加良尚欠股权转让款数额及违约金和利息如何认定：杨加良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补充协议》第二条第2项约定“自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月内上述股权转让款不计利息；自本补充协议签订后第31个月起至乙方（杨加良）付清上述股权转让款之日止，乙方应以尚未支付的转让价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25%向甲方（苏飞鸿、苏汉斌）支付利息。利息每个月26日前支付一次。”，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每逾期一日，乙方须按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二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因双方约定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违约金单独或与利息合并均按月利率2%计算并无不当，一审据此认定截止2019年6月15日，杨加良尚欠苏飞鸿、苏汉斌的股权转让款为17474500元，自2019年6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杨加良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产生的利息、违约金一并计算按月利率2%计算并无不当。苏飞鸿、苏汉斌上诉主张杨加良尚欠其股权转让款为18121889.65元及要求按约定支付违约金和利息不予支持。 二、关于新东源公司对杨加良的担保行为效力及是否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苏飞鸿、苏汉斌未能提供新东源公司股东会决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新东源公司对杨加良的担保行为无效。苏飞鸿、苏汉斌作为新东源公司股东，对新东源公司是否召开股东会是清楚的，苏飞鸿、苏汉斌明知新东源公司未召开股东会议，仍同意由新东源公司对股东股权转让行为担保，其对新东源公司担保合同无效存在明显过错，故其请求新东源公司承担担保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新东源公司作为米洛西公司当时股权转让时的唯一股东，是否应该对米洛西公司的担保行为承担责任：新东源公司二审提供了米洛西公司2015年、2016年、2017年度的审计报告，内容体现米洛西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小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米洛西公司2015年、2016年、2017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米洛西公司的审计报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规定，新东源公司作为股权转让时米洛西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已提供审计报告证明米洛西公司财产独立于新东源公司的财产，苏飞鸿、苏汉斌虽对审计报告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也未提供米洛西公司与新东源公司财产混同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苏飞鸿、苏汉斌要求新东源公司对米洛西公司的担保行为承担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苏飞鸿、苏汉斌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976元，由上诉人苏飞鸿、苏汉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杨钊胜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金雅琳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