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27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东城中心东源路人保大厦。 负责人：杨松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亮，湖南弘一（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辉，男，2001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元（系陈志辉父亲），男，1978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锋，湖南君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俞中，男，199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汉阳，湖南舜源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东莞市清溪惠兰五金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大利村利新路**。 经营者：蒋惠兰，女，1978年8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湘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海，男，197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东莞财保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志辉及原审被告王俞中、东莞市清溪惠兰五金经营部（以下简称惠兰五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1民初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东莞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莞财保公司向陈志辉赔偿112,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陈志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俞中没有经过被保险车主邓嵘的同意且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的事实客观存在，其离开现场没有合法和合理的理由，性质恶劣，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和保险合同的规定，东莞财保公司不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保险的赔偿责任，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2、案涉事故认定书违反了相关规定，陈志辉无证驾驶，应承担次要责任；3、一审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错误。 陈志辉辩称，1、邓嵘对王俞中驾驶粤XXXX**号小型轿车是知情且同意的，事后王俞中因受伤去医院治疗而离开现场，东莞财保公司以此为由拒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保险条款作为格式条款，东莞财保公司没有对免责条款明确说明的证据，不能作为免责依据；2、王俞中的行为是引起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本案的事故责任划分正确；3、陈志辉一审提交的政府文件可证明陈志辉为城镇居民，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费用符合法律和事实。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俞中辩称，1、王俞中驾驶被保险车辆经过了邓嵘的同意，离开事故现场是去医院治伤，有用药清单证明；2、非医保用药、鉴定费用不予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东莞财保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对保险条款尽到了说明义务；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惠兰五金辩称，对上诉状无异议。 陈志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东莞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陈志辉损失122,000元（其中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予以赔偿）；2、依法判令东莞财保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陈志辉损失481,531.1元；3、超出保险责任限额部分损失由王俞中承担；4、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王俞中、惠兰五金、东莞财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7日23时许，王俞中驾驶粤XXXX**小型轿车从祁阳县沿江路由东往西行驶，车辆行驶至祁阳县浯溪镇沿江路地段时逆向行驶，与对向陈志辉驾驶从祁阳县沿江路由西往东行驶的湘******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相撞，造成两车受损、陈志辉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祁阳县公安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俞中负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志辉不负本次事故的责任。陈志辉受伤后在祁阳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52天，花费医疗费35,768.36元，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院治疗17天，花费医疗费135,891.94元，合计171,660.3元。2020年5月12日经永州市中泰司法鉴定所鉴定：1、陈志辉左髋臼骨折、骨盆骨折、左股骨粉碎性骨折、左尺骨骨折分别构成轻伤一、二级；2、左髋关节功能丧失达56%构成九级伤残；3、伤后已用医疗费及鉴定费至2020年5月12日止，按实际费用凭正规发票予以认可；4、伤后休息治疗一年，一人陪护六个月，营养期九个月；5、另增加康复医疗费6000元，取内固定器费用20,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建议二次手术治疗一人陪护一个月，营养期一个月。王俞中驾驶的粤*****小型轿车的所有人惠兰五金为该车在东莞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粤*****小型轿车一直由邓嵘保管和使用。 另查明，陈志辉和其父母一直居住在长流村，长流村于2010年改为长流社区居委会。陈志辉的父亲陈春元与人合伙购买了挖掘机，事故发生前，陈志辉在祁阳县城工地上从事挖掘机工种。陈志辉的父亲陈春元于2020年5月19日申请对其劳动能力进行鉴定，经永州市中泰司法鉴定所鉴定，陈春元因原发性肝Ca综合治疗后肝功能中度损害符合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 一审法院认为：王俞中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陈志辉人身损害，应先由机动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由过错方按交通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交警认定王俞中负事故全部责任，王俞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东莞财保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东莞财保公司认为王俞中未经被保险人同意驾驶机动车，且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根据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东莞财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经查，王俞中与邓嵘在交警队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存在矛盾，王俞中称是邓嵘主动将车钥匙给他的，而邓嵘称王俞中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车钥匙拿走的。邓嵘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车钥匙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王俞中拿走的，王俞中经过邓嵘的同意拿走车钥匙符合一般常理。在事故发生后，王俞中将车辆留在现场，并叮嘱朋友报警，其后王俞中因受伤被朋友送入祁阳县中医医院治疗，出院后主动为伤者垫付医疗费，其主观上没有逃逸的故意，不符合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免责的情形。东莞财保公司认为陈志辉无证驾驶存在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依照相关事实依法作出，东莞财保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事故责任认定书责任划分不当，故东莞财保公司的辩称该院不予支持。东莞财保公司主张核减10%的非医保用药，因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东莞财保公司就非医保用药扣除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王俞中不同意核减非医保用药，故对其辩称不予支持。陈志辉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按10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陈志辉要求按30元/天计算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和当地实际，该院予以支持。陈志辉受伤前年满十八周岁，其从2017年上半年开始一直从事挖掘机工作，因其未能提供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故对其误工费可以参照湖南省上一年度建筑业标准57,031元/年计算。护理费可以参照湖南省居民服务行业标准66,816元/年计算。陈志辉向法院提交了祁阳县人民政府祁政函［2010］55号文件，其居住的长流村于2010年改为长流社区居委会，故对其残疾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842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陈志辉的父亲陈春元身患疾病经鉴定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虽其与人合伙购买了一台挖掘机进行经营，但该收入不具备长期性、稳定性、固定性，陈春元作为失地农民，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陈春元符合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支付条件，其妻也有扶养义务，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43,078.4元。陈志辉因交通事故致残，其主张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酌情认定为10,000元。交通费虽客观存在，但陈志辉主张5244.5元过高，该院酌情认定为3000元。陈志辉未向法院提交住宿费发票，故对其住宿费不予认可。交强险明确约定鉴定费不予赔偿，但商业三者险中没有明确约定，鉴定费系陈志辉的实际损失，东莞财保公司应予赔偿。陈志辉的损失核定为：1、医疗费171,660.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6,900元（100元/天×169）；3、营养费9000元（900元/月×10）；4、取内固定器费20,000元；5、护理费38,976元（66,816元/年÷12×7）；6、误工费57,031元；7、残疾赔偿金159,368元（39,842元/年×20×20%）；8、被扶养人生活费43,078.4元；9、康复费6000元；10、精神抚慰金10,000元；11、交通费3000元；12、拐杖费75元；13、车损费2000元；14、鉴定费1712.5元，以上合计538,801.2元。东莞财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志辉医疗费用项下各项损失10,000元，赔偿陈志辉伤残费用项下各项损失110,000元，赔偿陈志辉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122,000元。陈志辉超出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416,801.2元，由王俞中赔偿，因王俞中驾驶的车辆在东莞财保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王俞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东莞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王俞中垫付的50,000元医药费，扣除其应承担的诉讼费4918元后，剩余的45,082元，由陈志辉返还给王俞中。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志辉各项损失12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志辉各项损失416,801.2元，合计538,801.2元，扣除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下余528,801.2元，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款可付至祁阳县人民法院收费处标的款专户，账号820139000********，开户行湖南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行号314566200015。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36元，减半收取4918元，由王俞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志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陈春元的出入院记录等病历资料，拟证明陈志辉的父亲陈春元长年患病，在医院住院治疗的事实，本案应依法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东莞财保公司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陈志辉提供的证据，陈春元只是大部分丧失劳动能力，不是完全丧失；根据陈志辉一审的证人证言，陈春元和其他人共同经营挖机，有收入来源，陈春元的土地征收后国家亦有补助，陈春元没有满足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条件。王俞中、惠兰五金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无异议。王俞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王俞中的病人费用汇总、王俞中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拟证明2019年5月8号零时52分王俞中已在医院用药治疗，不是交警所说的1点40分才到医院。东莞财保公司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仅凭用药清单来证明入院时间，相对来讲公安机关的文书更具有合法性，同时该证据恰恰证明王俞中的伤非常轻微，只打了一瓶药水，没有任何用药，不能证明王俞中是因为昏迷被送进医院；就算王俞中是2019年5月8号零时52分到医院，这个时候离发生交通事故已过了两个小时，所以王俞中所谓伤重到医院治疗不是事实，王俞中离开现场不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陈志辉、惠兰五金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无异议。本院对证据进行认证：陈志辉提交的病历资料和一审提交的司法鉴定能相互印证，可证明陈春元的身体状况，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王俞中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亦可证明王俞中到医院治疗的时间，故本院确认其效力。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二审组织当事人询问期间，东莞财保公司变更上诉请求为东莞财保公司对本案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经查，东莞财保公司在收到一审法院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的上诉请求是东莞财保公司仅赔偿112,000元，未提出完全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故其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因已超过法定期间，不属于上诉请求范围。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东莞财保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交警部门出具的案涉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王俞中安全意识不强，未确保安全通行，是造成本案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未认定王俞中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结合王俞中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到医院治疗，以及将车辆留在事故现场并安排朋友报警的行为来看，事故发生后，王俞中虽然离开了现场，但采取了一定的措施，不存在逃逸故意，故不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同时，东莞财保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对免责事由尽到了提示义务。东莞财保公司认为王俞中未经邓嵘同意拿走了案涉车辆的车钥匙，该主张未有有效证据可证实，而使用他人的车辆应是经过车辆支配人或所有权人同意更符合一般常理。综上，东莞财保公司应按照商业三者险的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东莞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东莞财保公司提出一审计算部分赔偿费用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陈志辉的父亲陈春元是失地农民，且丧失了大部分劳动能力，亦无证据证明陈春元具有稳定收入，故应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同时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按照陈志辉从事的行业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等费用，以及确认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的标准均无不当之处，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东莞财保公司还提出一审划分本案交通事故责任不当的上诉理由，因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部门需依职权对交通事故进行调查并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系公证文书，法院在当事人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以此为依据作出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本案中，永州市祁阳县公安交警大队对涉案交通事故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事人无相反证据推翻，一审以该认定书为依据划分事故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东莞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负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补交的上诉费1636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向东 审判员  刘久平 审判员  周文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周梅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