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7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建鑫型钢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海盐县澉浦镇长墙山工业园区青山路**。法定代表人：郑建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云，浙江海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瑞鋆杰合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幕府西路****。法定代表人：张嘉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颖，江苏宁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强，江苏宁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浙江建鑫型钢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建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瑞鋆杰合金材料有限公司（简称瑞鋆杰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1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瑞鋆杰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建鑫公司与瑞鋆杰公司签订的《佣金协议》第5条仅约定结算方法，并未约定具体佣金结算比例，一审法院应酌定佣金比例。2.建鑫公司仅需支付2016年期间发生交易额相应比例的佣金。首先，建鑫公司与闽台龙玛直线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龙玛公司）签订《采购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而《佣金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为建鑫公司与龙玛公司签订全部协议的履行期以内，故建鑫公司与瑞鋆杰公司居间关系仅为一年。其次，《佣金协议》第3条虽约定只要龙玛公司与建鑫公司合作期间，瑞鋆杰公司即一直有权要求其支付佣金，但该条款显失公平应不生效。再次，瑞鋆杰公司于2017年登记注册江苏建鑫型钢科技有限公司，经营业务与建鑫公司相同，自此后，瑞鋆杰公司无须亦不存在继续为建鑫公司促成与龙玛公司交易。3.双方于2016年4月3日签订《佣金协议》，截至瑞鋆杰公司一审起诉时间2019年9月26日，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瑞鋆杰公司辩称，1.《佣金协议》明确约定佣金计算方式，建鑫公司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瑞鋆杰公司另行注册公司与本案无关；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判决已明确陈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瑞鋆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鑫公司支付服务费558097.2元及利息（利息以558097.2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2.由建鑫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鋆杰公司原名南京瑞杰贸易有限公司，2019年6月11日变更为现名。2016年4月3日，瑞鋆杰公司（甲方）与建鑫公司（乙方）签订《佣金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与乙方有长期业务往来，现介绍甲方的客户龙玛公司给乙方，使龙玛公司与乙方进行直线导轨和滑座的来料加工及成品的加工、采购等业务；甲方经努力促成龙玛公司与乙方达成合作并签订了年度采购协议；据此，双方确定乙方应向甲方支付佣金，具体如下，1.滑座的佣金为：龙玛公司与乙方签订协议（2016年度）价格5280元/吨减去乙方给予甲方的销售成本价4700元/吨=580元/吨，然后再乘以龙玛公司与乙方实际履行的吨位，最终得出佣金的金额；2.直线导轨的佣金为：龙玛公司与乙方签订协议（2016年度）冷拔价格3300元/吨减去乙方给予甲方的销售成本价3000元/吨=300元/吨，然后再乘以龙玛公司与乙方实际履行的吨位，最终得出佣金的金额；3.因为龙玛公司是甲方介绍给乙方认识的，所以只要在龙玛公司与乙方合作期间，甲方就一直有权要求乙方支付佣金；4.下一年度及以后的佣金可按龙玛公司与乙方签订的协议来调整，但应得到甲方的书面同意，同时乙方有义务对上述销售成本价进行降低，利于保持甲方的佣金增加，以促进甲方的积极性；5.佣金的结算：乙方与龙玛公司签订的协议开始履行后，乙方必须在每批产品发票开出收到货款后及时向甲方支付佣金，佣金如按现金支付，则甲方同意乙方按8%的比例扣除后支付给甲方；6.……7.本协议有效期为龙玛公司与乙方所签订的全部协议的履行期以内；等等。2016年5月16日，龙玛公司与建鑫公司签订《采购协议》一份，约定：龙玛公司因生产需要，委托建鑫公司进行导轨、滑块来料加工，建鑫公司根据龙玛公司提供的产品图纸及相关技术要求进行加工；若原材料是建鑫公司提供，导轨钢材牌号为S55C、滑块钢材牌号为20CrMoH;龙玛公司根据需要向建鑫公司下达订单，注明所订购产品的型号、数量、单价、金额、交货时间等，双方经签字确认后生效；若钢材由龙玛公司提供，通知发货前支付50%货款，余款收到发票后一个月内付清；若钢材由建鑫公司提供，订单预付款30%，通知发货前再付30%，余款收到发票后一个月内付清；本协议有效期一年，到期双方协商以补充协议方式确定延长期限等等。上述《采购协议》附件一导轨加工价格表载明：规格LSA15R-L4000,剥皮（含料损）600元/吨、冷拔（含料损）3600元/吨、轨感应淬火3300元/吨、轨钻孔（4米长）46.2元/支、运费400元/吨、模具费用2500元/付；规格LSA20R-L4000,剥皮（含料损）600元/吨、冷拔（含料损）3300元/吨、轨感应淬火3000元/吨、轨钻孔（4米长）46.2元/支、运费400元/吨、模具费用4000元/付；规格LSA25R-L4000,剥皮（含料损）600元/吨、冷拔（含料损）3300元/吨、轨感应淬火3000元/吨、轨钻孔（4米长）51.8元/支、运费400元/吨、模具费用4000元/付……备注：原材料厂家由龙玛公司指定，价格以下单当日市场行情价为准。附件二滑块加工价格表载明：座规格LSAX15（20、25）XX,热轧（含料损）1800元/吨、冷拔（含料损）3480元/吨、珠沟冷拔（含料损）3600元/吨、运费400元-漳州，小计9280元/吨，模具费用30000元/付；座规格LSAX（30、35）XX,热轧（含料损）1800元/吨、冷拔（含料损）3480元/吨、珠沟冷拔（含料损）3600元/吨、运费100元-上海青浦，小计8980元/吨，模具费用30000元/付；备注：原材料厂家由龙玛公司指定，价格以下单当日市场行情价为准。瑞鋆杰公司提交龙玛公司下的采购订单（系打印件）、建鑫公司财务人员发给瑞鋆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鸿伟的电子邮件等证据，以证明2016年6月到12月龙玛公司与建鑫公司的业务往来情况。瑞鋆杰公司对此陈述：龙玛公司的价格跟瑞鋆杰公司进货的价格不一样；瑞鋆杰公司当时是以建鑫公司业务员的身份与龙玛公司接触，往来谈判很多次，促成了建鑫公司与龙玛公司签订《采购协议》；也就是说没有瑞鋆杰公司的话，建鑫公司就没有这单业务，所以建鑫公司签订《佣金协议》，愿意支付佣金；在建鑫公司与龙玛公司合作初期，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需要瑞鋆杰公司进行协调，所以建鑫公司才会向瑞鋆杰公司定期发送订单及其与龙玛公司的对账单、发货明细等与业务相关的单据。瑞鋆杰公司向国家税务总局海盐县税务局调取了建鑫公司开具给龙玛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记录（金额合计5497731.49元），发票开具时间自2016年11月4日至2019年4月12日，但上述明细仅载明货款金额及税额。建鑫公司提交相对应的34张发票，其统计2016-2019期间导轨数量为674.39吨，金额202317元，滑块数量为179.998吨，金额104399元。一审法院经核实，认可瑞鋆杰公司依上述发票统计的导轨数量应为672.458吨，滑块数量应为191.244吨。另，瑞鋆杰公司提交的上述电子邮件中所涉对账单与建鑫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列明的明细可以相对应。庭审中，瑞鋆杰公司明确建鑫公司如以现金方式履行给付佣金义务，其愿意继续按照协议给予建鑫公司8%的折扣。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合法的居间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瑞鋆杰公司、建鑫公司签订的《佣金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因为龙玛公司是瑞鋆杰公司介绍给建鑫公司认识的，所以只要在龙玛公司与建鑫公司合作期间，瑞鋆杰公司就一直有权要求建鑫公司支付佣金。故瑞鋆杰公司有权向建鑫公司主张2016年-2019年期间的佣金。《采购协议》约定，不论是否由建鑫公司供应钢材，余款收到发票后一个月内付清。建鑫公司2016年11月4日起向龙玛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龙玛公司应于2016年12月4日前向建鑫公司付清11月份的货款，而瑞鋆杰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起诉要求建鑫公司支付自2016年起的佣金，故瑞鋆杰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规定。依据案涉开票记录、增值税发票、电子邮件中的对账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建鑫公司与龙玛公司业务往来所涉导轨数量为672.458吨，滑块数量为191.244吨，故依《佣金协议》约定，建鑫公司应向瑞鋆杰公司支付佣金312658.92元（672.458吨×300元/吨+191.244吨×580元/吨）。现建鑫公司未予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对瑞鋆杰公司主张建鑫公司支付佣金312658.92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双方就付款时间未有约定，依《采购协议》约定，龙玛公司最后一次付款应在2019年5月14日之前，一审法院酌定建鑫公司应自2019年6月1日起支付瑞鋆杰公司佣金，故利息应自2019年6月1日起算；且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另《佣金协议》约定，佣金如按现金支付，则瑞鋆杰公司同意建鑫公司按8%的比例扣除后支付给瑞鋆杰公司。瑞鋆杰公司庭审中亦同意按此计算。故建鑫公司如满足此条件，则其应支付佣金数额为287646.21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浙江建鑫型钢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南京瑞鋆杰合金材料有限公司佣金287646.21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287646.21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如浙江建鑫型钢科技有限公司不能以现金（包括转账汇款等）方式给付上述款项，则其应按312658.92元的金额向瑞鋆杰公司支付佣金并计算相应利息；二、驳回南京瑞鋆杰合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81元，由瑞鋆杰公司负担4125元，由建鑫公司负担525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建鑫公司应支付瑞鋆杰公司佣金的金额认定；2.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过。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佣金协议》经瑞鋆杰公司与建鑫公司签字盖章确认，意思表示真实一致，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该协议明确约定，建鑫公司应向瑞鋆杰公司支付佣金的计算方式为：滑座佣金=580元/吨×龙玛公司与建鑫公司实际履行吨位，直线导轨佣金=300元/吨×龙玛公司与建鑫公司实际履行吨位。协议第3条约定因龙玛公司是瑞鋆杰公司介绍给建鑫公司认识，只要在龙玛公司与建鑫公司合作期间，瑞鋆杰公司一直有权要求建鑫公司支付佣金。建鑫公司主张其与龙玛公司签订《采购协议》有效期仅为一年，其仅应支付一年期内佣金，但该主张明显与前述约定内容相悖，且建鑫公司与龙玛公司在2016年-2019年期间一直存在业务往来，故本院对建鑫公司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建鑫公司还主张《佣金协议》第3条因显失公平而不生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现建鑫公司未举证证明其签订案涉协议时缺乏判断能力或处于危困状态，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且其未在法定的除斥期内请求撤销前述条款，故建鑫公司主张《佣金协议》第3条因显失公平而不生效，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经查，建鑫公司与龙玛公司在2016年-2019年间业务往来所涉导轨数量为672.458吨，滑块数量为191.244吨，一审法院判决建鑫公司以该四年实际交易额为基础，按约定佣金收取比例向瑞鋆杰公司支付佣金312658.9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2，建鑫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双方于2016年4月3日签订《佣金协议》之日起算，适用二年诉讼时效，截至瑞鋆杰公司一审起诉时间2019年9月26日，诉讼时效已经过。瑞鋆杰公司主张本案诉讼时效自建鑫公司第一次应收到龙玛公司货款时间（2016年12月4日）起算，适用三年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未经过。本院认为，瑞鋆杰公司主张成立，主要理由如下：首先，对于诉讼时效起算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根据前述司法解释，合同关系的诉讼时效应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案涉《佣金协议》约定，协议开始履行后，建鑫公司必须在每批产品发票开出收到货款后及时向瑞鋆杰公司支付佣金。即案涉协议诉讼时效起算点应自建鑫公司收到龙玛公司货款并经过一定合理期间后起算。建鑫公司第一次应收到龙玛公司货款时间为2016年12月4日，瑞鋆杰公司主张以该时点为诉讼时效起算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对于应适用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诉讼时效自2016年12月4日开始起算，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二年期诉讼时效并未届满，故一审法院适用三年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建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90元，由建鑫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毓敏审 判 员 徐岩岩审 判 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肖 玲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