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08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锦宝，男，196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哲，江苏驰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史阳，男，198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陈玲，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琳，女，1986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迪，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锦宝与上诉人史阳、程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当事人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2民初1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锦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哲，上诉人史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朱陈玲，上诉人程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锦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史阳、程琳负担。事实与理由：1.2015年10月19日60万元备注为“材料款”，是因为史阳、程琳向陈锦宝借款时表明系用于支付其拖欠的材料款，因此随手写上；2015年10月23日24万元虽然写是“还款”，但纯属误写。双方当事人的往来中，没有任何是生意往来，且自始至终均是陈锦宝向史阳、程琳出借款项，因此，并不存在陈锦宝需要向史阳支付材料款或是向史阳还款的情况，该两笔转账均是陈锦宝出借给史阳的借款。2.陈锦宝向史阳支付的未在《还款协议书》中列明的5笔借款均是短期借款，史阳借款时承诺一两个月付清本息且均已支付完毕。其中2016年2月4日还款100万元系偿还2015年10月19日60万元、2015年10月23日24万元借款本息；2016年2月4日还款30万元系偿还2015年12月30日29.4万元借款本息；2018年1月19日还款30.6万元系偿还2017年12月20日30万元借款本息；2018年8月24日还款100万元中的51万元系偿还2018年6月12日49万元借款本息。因此在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时未将5笔借款予以列明，但根据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之外签订的《补充协议》可以表明，双方除了《还款协议书》对账欠款外，其他短期借款均已结清。故应依据《还款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将上述史阳的还款优先冲抵该5笔借款，剩余款项用于冲抵《还款协议书》项下的其他借款。3.如上所述，未列明的5笔借款已冲抵完毕，即便不认可冲抵，也应根据双方约定及借款惯例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利息。史阳针对陈锦宝的上诉答辩称：材料款和还款是陈锦宝在向史阳转账时自己备注的，一审中陈锦宝解释说是借给史阳用于支付史阳拖欠别人的材料款，该说法不合逻辑。如果真是借款，就不会在《还款协议书》中没有列明。对于没有列明的5笔款项，陈锦宝陈述说已经冲抵，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也没有任何逻辑性。史阳在2014年至2018年期间多次用承兑方式进行还款，有时贴现给陈锦宝，只是由于史阳没有留存记录，现在无法举证证明。但史阳一审中提交了承兑汇票可以证明确实给过陈锦宝承兑，因为当时陈锦宝没有兑付所以退还给了史阳。陈锦宝一直拒绝提交其自认在手上保管的借条，目的就是阻碍查明事实。陈锦宝借款时存在砍头息、虚增债务等行为，符合“套路贷”情形，请求移送公安机关。并且陈锦宝属于职业放贷人，从其与史阳的借贷关系就可以看出其放贷时间久、金额大，银行流水也可以证实其向多人放贷且金额巨大。按照法律规定，这种情况下利息不应被支持。程琳针对陈锦宝的上诉答辩称：材料款和还款是陈锦宝自己备注的，已经能够证明这不是借款，一审对此的认定是正确的。至于没有列明的5笔款项性质，一审认定也是正确的，陈锦宝一审中就款项抵扣发表过两次意见，但是抵扣数额和先后顺序都是相互矛盾的，说明这5笔并非应该优先抵扣。关于利息问题程琳已经提出了上诉，同上诉意见。另外，陈锦宝涉嫌“套路贷”，其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一是签订金额虚高的借贷协议，签署的协议中约定900万元本金，但通过一审对账，本金只有470余万元，一审中陈锦宝又提供了2018年底史阳签署的一份借款协议，约定900万元本金，也就是说本案中有两份借款协议，陈锦宝还说他和史阳有很多借条但都没有拿出来；二是恶意垒高债务数额，存在还款后不出具凭证不归还凭据并以此再次主张权利，以及在借款人归还部分款项后迫使借款人重新签订借贷协议或出具借条但对已归还款项未扣除的情形。史阳陈述其多次给陈锦宝承兑汇票并且多次支付现金，一审证人证明的现金还款就有80多万元，陈锦宝都予以否认，但该部分事实应该是可以查清的。希望严格审查三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史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锦宝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8年7月的借条与2018年12月8日的《还款协议书》均不是史阳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被确认。《还款协议书》中本金金额及利息计算方式不能作为裁判依据。经对账，已经明确即使按照《还款协议书》史阳也只欠陈锦宝400余万元，而《还款协议书》中尚欠本金为900万元，显然与实际情况不符且相差巨大，该协议是在未对账的情况下，由陈锦宝单方拟定。2018年7月借条没有约定利息，《还款协议书》则约定了利息，相互矛盾。2.陈锦宝一审明确之前的每一笔借款都有借条，且其手中还有部分借条，但不肯作为证据提交，因为之前出具的所有借条均未约定利息，且可以证明陈锦宝向史阳的转账并非全是借贷，还有其他性质。现因陈锦宝持有该证据而不提交，可以推定史阳的该项主张成立，应作出有利于史阳的认定，即案涉借款均未约定利息。3.史阳、程琳均陈述《还款协议书》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签订，陈锦宝一审的代理律师也在场，可以见证这一事实。4.一审否认了《还款协议书》中本金数额，却认可该协议中的利息约定，存在矛盾。史阳与陈锦宝在一审中都否认了《还款协议书》中的利息约定，陈锦宝解释未在《还款协议书》中列明的五笔借款与史阳的三笔还款抵充的陈述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具体金额也不一致，可以证实《还款协议书》中对于利息约定与事实不符。因此，对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在出借人无法证明其借款利息的情况下，应认定没有约定利息，应据此改判。陈锦宝针对史阳的上诉答辩称：1.《还款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对各方都有约束力。该协议是各方真实对账的结果，2018年12月8日各方在茶社里用半天时间进行了当面对账，对协议中列明的款项和还款方式进行了沟通，修改多次后最终才确认史阳、程琳尚欠本金900万元及利息以及具体的还款方式等内容。协议中的各项内容都是根据客观真实情况记载的，出借款项有银行流水印证，史阳、程琳承诺作为还款来源的债权在一审法院的保全材料中经核实是真实的，其用来作为还款来源的中山南路房产也经查证属实，这些都涉及到史阳、程琳经营和生活中的个人信息，陈锦宝不可能单方掌握这些信息，因此协议内容是各方根据自己的情况协商一致的结果，并不是陈锦宝单方拟定的，更不可能存在欺骗欺诈等情况。双方进行过多次对账，结果也都基本吻合，往来款从2014年开始到2018年结束，出借、偿还的款项多达几十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行一次结算，对之前的借、还款作出总结，陈锦宝已经根据自己持有的资料提交了相关凭证，包括《还款协议书》、2018年7月3日的借条等，记载内容一致，因此《还款协议书》上各方确认的数额是协商一致的结果。2.关于利息问题，史阳在一审中已经明确多次向陈锦宝借款，有的有利息约定，有的没有，利息标准为年利率15%-24%不等，这些陈述与《还款协议书》记载的内容是一致的。协议中对各笔借款的利息进行了核对并确认，再次证明案涉借款有利息约定。综上，请求驳回史阳的上诉请求。程琳针对史阳的上诉述称：《还款协议书》真实性存疑，对此同意史阳的上诉意见。利息不应由史阳和程琳承担。程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一审不应以该协议为依据认定借款数额。协议仅载明了出借款，却未载明史阳的还款，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说明协议约定的本金不是经过陈锦宝与史阳认真核对的结果。协议约定的24%利息也与实际情况不符，与陈锦宝、史阳的陈述相互矛盾，对账也得不出协议确定的900万元本金。一审中陈锦宝提交的史阳于2018年7月3日所写的《借条》中并未约定利息，与《还款协议书》相互矛盾，故该协议不应作为认定史阳、程琳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2.史阳于2017年2月17日、2017年夏天分别以现金方式还款50万元、30万元，一审中已申请相关证人出庭作证，陈锦宝对该两笔现金还款也知情，应当予以认可。3.自2014年起至今，程琳从未向陈锦宝借款，也从未向陈锦宝出具过借条，双方之间没有实质上的借贷关系。同时，史阳与程琳于2014年年底已经办理离婚手续，双方不具有法律上的夫妻关系，陈锦宝与史阳之间的钱款纠纷与程琳无关。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陈锦宝系欺诈程琳，说只是让程琳配合一下，好在过年前对陈锦宝的妻子有一个交代，同时保证借款跟程琳没有关系，也不会按协议来起诉程琳。程琳是在受欺骗的情形下才签订该协议，并非自身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对程琳不具有约束力。此外，程琳在签署协议时刚做完手术，期间得到史阳的悉心照顾，是出于好心帮史阳一把，并不是自身要去承担还款责任。陈锦宝与史阳之间的借贷关系十分复杂，程琳无从得知钱款往来情况，也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4.本案陈锦宝提交的《还款协议书》是不真实的，且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借贷有利息约定，在此情形下，应认定史阳不需要向陈锦宝支付利息。5.陈锦宝本案涉嫌“套路贷”。一是签订金额虚高的《还款协议书》；二是在借款人还款后不出具凭证、不归还借条，恶意垒高债务数额；三是对史阳多次给陈锦宝承兑汇票以及现金的情况均不予认可，故意对已归还款项不予扣除。应对此予以严格审查。陈锦宝针对程琳的上诉答辩称：1.关于《还款协议书》，根据史阳和程琳刚才的意见可以明确，协议确实是2018年12月8日各方当面商谈对账后于当日形成的，因此其中的借、还款本金和利息数额与实际情况是相符的。2.对于一审未予认定的两笔现金，陈锦宝认为这两笔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自己实际上也没有收到这两笔现金。3.关于程琳的还款责任，陈锦宝认为其应对案涉本金和利息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程琳在还款协议书中的签字承诺承担还款责任的行为是以三方协议方式构成了债务加入，陈锦宝的主张有合同和法律依据。通过一审查明事实，程琳虽然在2014年12月29日与史阳办理了离婚手续，但此后其二人仍然共同生活，史阳将其经营所得的其债务人抵债的房产登记在了程琳名下，程琳也在办理离婚手续后数十次替史阳向陈锦宝偿还借款，房产登记行为以及代为还款的行为都表明其二人的财产一直处于共有状态，程琳也是基于这个状态而承诺愿意向陈锦宝承担还款责任，并不是其上诉所称受到欺骗和欺诈才签字。其二人办理离婚手续后还一直共同生活，程琳生病后史阳四处为其寻医且在离婚后两人还共同生育一个孩子，这都说明其二人的离婚登记是虚假的，只是为了恶意逃避债务，这才是真正的欺诈，程琳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陈锦宝出借款项不涉嫌“套路贷”。《还款协议书》各方都是通过真实的当面的数次对账才确认了欠款数额和还款方式，陈锦宝不存在垒高债务也没有利用之前的借款凭证来虚增债务，而是根据各方最终的对账结果主张自身权益，依法应予保护。请求驳回程琳的上诉请求。史阳针对程琳的上诉述称：认可程琳的上诉意见。《还款协议书》是在被欺骗的情形下签订的，对于协议的签订过程已经陈述清楚，从内容也可以看出并不符合逻辑，且被证实与事实不符。事实是史阳向陈锦宝借款，只要是借贷就签订借据，借据上没有约定明确的利息，如果是短期调头借款就不用支付利息，另外有15%-24%的年息，还有高于24%的短期利息，并不是《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那样，一审法院将往来流水全部认定为借款是认定事实错误，有当天借当天还或者还完马上再借，还有当日借次日还等情形，都和一般民间借贷不符，这是因为史阳给了陈锦宝很多承兑汇票，有些是还款有些是贴现给陈锦宝，并不是全部为借款，比如2016年2月4日史阳转账给陈锦宝130万元，陈锦宝又转账给史阳369万元，这明显不是借贷，所以应查清这些事实。关于共同债务的问题，借款与程琳无关，且其与史阳很早就离婚了，并不是为了逃避陈锦宝的债务才办理离婚登记的，不可能在借款初期就想着要离婚，这与常理不符。其他意见均同程琳上诉意见。陈锦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史阳、程琳立即偿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及利息61万元(自每笔借款发生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并按月利率2%标准支付自2019年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史阳、程琳支付律师费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史阳、程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至2018年期间,史阳多次向陈锦宝借款。2018年7月3日，史阳向陈锦宝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陈锦宝人民币玖佰万元整（￥9000000），其中壹佰万元整是陈锦宝本人，捌佰万元在2018年12月31日前归还伍佰万元整，叁佰万元在2019年2月5日前还清。”2018年12月8日，陈锦宝（甲方）与史阳、程琳（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双方确认：1.2014年至2017年期间乙方共计向甲方借款1126.2万元，乙方确认收到借款款项，借款分别为2014年借款138.2万元、2015年借款292万元、2016年借款600万元、2017年借款96万元。2.2014年借款中100万元年利息为15万元，于2015年起每年6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利息；其余借款利息均为月息2%，自出借次日起计算。3.截止2018年11月30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本金900万元，借款本金100万元的年息15万元支付利息至2018年6月1日,借款本金800万元尚欠利息19万元（2018年10月利息尚欠3万元、2018年11月利息16万元）。4.乙方承诺按下述方式还款：乙方于2018年12月15日前与南京江桥建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桥公司）进行对账，确认乙方对江桥公司的债权数额，乙方将该债权转让给甲方，并于2018年12月20日前办理完毕债权转让相关手续，但乙方仍然对江桥公司对甲方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间两年；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利息51万元，此后按月结清当月利息；2019年6月1日前出售位于南京市秦淮区房产，出售款项扣除银行抵押贷款后全额支付给甲方后，冲抵借款本息；2020年1月25日前偿还本金250万元并结清利息；2021年2月12日前结清所有本息，如乙方实在困难，甲方同意乙方剩余欠款本金不得超过100万元。如乙方有任何一项未按上述约定履行，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清偿全部剩余欠款本金及承担违约金，违约金标准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自逾期之日起到实际还款之日止计算，由此导致甲方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邮寄费、差旅费等）由乙方负担。本案一审审理中,经陈锦宝与史阳核对双方之间的2014年至2018年期间款项往来,双方确认:陈锦宝共计向史阳转账汇款1318.6万元，转账款中包含2015年10月19日60万元、2015年10月23日24万元、2015年12月30日29.4万元、2017年12月20日30万元、2018年6月12日49万元，该五笔转账款未在《还款协议书》中的出借款中列明；史阳通过自己、程琳及案外人王某2等人向陈锦宝转账还款1228.13万元（包含2016年2月4日转账100万元、2018年1月19日转账30.6万元、2018年8月24日转账100万元）、2018年5月29日现金还款20万元，合计1248.13万元。为实现本案债权，陈锦宝委托律师提起本案诉讼，约定律师费为30万元。本案审理中，陈锦宝未提交律师费发票等付款凭证。一审另查明,史阳与程琳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12月29日登记离婚。双方登记离婚后，共同生活至今。《还款协议书》中所涉不动产即南京市秦淮区不动产登记时间为2016年2月16日，产权人为程琳。一审审理中，史阳、程琳认可该不动产是史阳经营公司过程中债务人用于抵债取得的不动产。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当事人签订《还款协议书》能否认定为双方对借款本息的结算；如不是,涉案借款尚欠金额如何认定。陈锦宝认为，借贷双方对账后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确认的欠款数额就是史阳、程琳实际欠款，该协议书中未列明的五笔出借款，与史阳的三笔还款抵冲，抵冲的史阳还款为2016年2月4日转账100万元、2018年1月19日转账的30.6万元、2018年8月24日转账的100万元。史阳认为，陈锦宝转账给史阳的款项不全是借款，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2015年10月19日转账60万元、2015年10月23日转账24万元的交易摘要分别为“材料款”“还款”，该两笔转账款就不是借款，史阳也曾交付票据给陈锦宝兑付款项，但时间太久无法提供证据。同时,史阳主张以现金方式分别于2015年2月17日、2017年夏天还款50万元、30万元。史阳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佐证50万元取款事实；申请证人王某1、王某2到庭作证。王某1称：其在2017年或2018年的夏天的一天下午，接到史阳电话，要其把钱送给陈锦宝，史阳给了一个地址，其开车导航至丰富路的一个大厦，到16楼陈锦宝办公室，把钱给了陈锦宝，没拿收条回来；当时装钱的方便袋敞着口，里面是十万一捆的钱，多少钱不知道；这个地方其还开车送王某2来过一次，也是个夏天。王某2称：其系史阳公司的会计，通过自己及史阳的银行卡转过钱给陈锦宝，自己的卡转过70万元；2018年5月29日，王某1开车送其到丰富路大厦，到16楼后找到陈锦宝把20万元现金交给陈锦宝；经常听史阳说要还陈锦宝钱，王某1帮史阳还过钱，听说程琳还过一次，听程琳说她取了大量的现金，银行保安不放心还送她出来的，等到车子来接她，听说有50万元，程琳取了钱肯定是交给史阳，之后程琳肯定没去。陈锦宝认可现金还款20万元，对现金还款50万元、30万元不予认可。程琳认为，陈锦宝所有转账的收款人均为史阳，因此程琳不是借款人。陈锦宝出借款应以《还款协议书》列明的出借款1126.2万元为准，未列明的五笔转账款，不能认定为借款，因为2015年10月19日转账60万元、2015年10月23日转账24万元的交易摘要信息分别为“材料款”“还款”。陈锦宝主张未列明的出借款是以史阳还款中的二笔100万元、一笔30.6万元款项抵冲，但陈锦宝的解释不合理，其数额也无法一一对应。对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一、出借款的认定。《还款协议书》中列明的出借款，有银行交易明细予以佐证，故该款均应认定为史阳向陈锦宝的借款。关于有争议的五笔出借款，其中2015年10月19日转账60万元、2015年10月23日转账24万元的交易摘要信息分别为“材料款”“还款”，该款也未在《还款协议书》中列明，史阳、程琳对陈锦宝的解释均不认可，故对陈锦宝主张该两笔款项是出借款，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其余三笔款项，史阳、程琳虽不认可为借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性质，对该三笔款项应当认定为借款。因此，陈锦宝实际出借给史阳的借款共计为1234.6万元。二、还款认定。虽然史阳申请证人王某1到庭作证30万元现金还款事实，但证人王某1与史阳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又无资金来源的相关证据印证，其证言属于孤证，故对史阳主张的该现金还款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史阳虽提交了50万元的现金还款的资金来源，但无证据证明现金交付事实，陈锦宝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该现金还款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史阳共计还款1248.13万元。三、利息问题。陈锦宝与史阳之间存在长期的资金拆借，双方又通过签订还款协议的方式进一步明确利息计算标准，故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双方对《还款协议书》中列明的出借款约定了利息，对未列明的借款视为无利息约定。四、因借贷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除上述三笔借款未约定利息外，其余借款利息分别自出借之日起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止，按先息后本的还款原则，经计算，截止2018年10月31日，史阳尚欠借款本金为470.206296万元。二、如何认定程琳在《还款协议书》签名效力；程琳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程琳认为，借款发生在陈锦宝与史阳之间，没有任何一笔款项交付给程琳的，借款与程琳无关，程琳在协议书上签字仅仅是作为见证者，而且程琳一直不同意在协议书签字，是陈锦宝一再做工作，又承诺只是给他妻子一个交待，不会拿协议书起诉的情况下，才同意签字的，程琳签字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不能以此要求程琳承担本案债务。陈锦宝认为,虽然史阳、程琳办理了离婚手续，但双方仍共同生活，陈锦宝直至本案起诉后才知道双方离婚事实。程琳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名真实，表明其自愿承担债务，系债务加入，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程琳虽然抗辩其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程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同时，程琳与史阳在本案中均表示，双方在离婚后仍共同生活，也未将离婚事实明确告知陈锦宝，且史阳将其经营过程中债务人抵债的房产登记在程琳名下，因此，程琳对史阳的债务承担意思表示，也是建立在离婚后的财产处于共有状态下。综上，本案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程琳签订《还款协议书》时被欺诈或胁迫，对程琳抗辩其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当认定《还款协议书》对程琳具有法律约束力，程琳应当承担本案债务的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锦宝与史阳之间存在长期的借贷行为，双方之间的借、还款频繁，虽然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确认尚欠借款本息数额，但史阳对此进行抗辩，且本案已查明《还款协议书》确认的欠款并非系双方进行结算的结果。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的借、还款事实，已查明截止2018年10月31日，史阳尚欠陈锦宝的借款本金为470.206296万元，故史阳尚欠陈锦宝的借款本息，应以一审法院已查明认定的数额为准，按《还款协议书》确认的借款本息主张债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案涉借款中约定的利息标准不同，而史阳的还款大于应付的利息，故一审法院核算时史阳所还款项中，超过利息的还款款项先行偿还无利息约定的本金及利息约定标准较低的本金。按上述方法，因《还款协议书》确定的借款本金中其中本金800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而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未超过该数额，且借贷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逾期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故陈锦宝主张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程琳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名，其行为应当认定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程琳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陈锦宝要求史阳、程琳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史阳、程琳应当偿还陈锦宝借款本金470.206296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虽然借贷双方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借款人逾期还款承担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但陈锦宝未能提交律师费发票等损失费用，故陈锦宝要求史阳、程琳支付律师费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史阳、程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锦宝借款本金4702062.96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借款实际偿还之日止）。二、驳回陈锦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1170元，减半收取4058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5585元，由陈锦宝负担17185元，史阳、程琳负担28400元。二审中，针对陈锦宝一审提交的文字材料内容（记载2015年除史阳外，另有案外人钱某、徐普民、乔某等借款）及陈锦宝银行流水反映确有与案外人往来的情况，陈锦宝通知案外人钱某、乔某到庭作证。证人钱某陈述，其是做工程的，与陈锦宝是朋友，认识十几年了，一起做工程；陈锦宝2015年转款80万元备注“借款”，应该是用于工程周转，有时候钱某需要钱会跟陈锦宝借，不包含利息，具体记不清了，也不清楚其他人是否向陈锦宝借款的情况；银行流水备注“借款”并不一定就是借款。证人乔某陈述，其经营昌庭建材贸易有限公司，做搅拌站材料贸易，通过史阳认识陈锦宝十年了，是朋友关系，与史阳也是好朋友；2015年7月陈锦宝转账96万元、2015年10月陈锦宝转账23万元，应该是借钱给乔某买房子的，没有利息，几个月就还了；2014年至2016年期间多次向陈锦宝转款是一起打牌以及陈锦宝向其介绍业务的花费。对于上述证人证言，陈锦宝认为可以看出其并未向不特定的人经常性出借款项，也不存在以放贷为业的情况，并非职业放贷人。史阳质证称，对于钱某的证言，双方之间有多次资金周转，其实就是借款，且钱某与陈锦宝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有可信性；对于乔某的证言，其陈述与银行流水存在矛盾，且与陈锦宝之间有借款关系，证言亦不可信；陈锦宝银行流水反映其与个人之间有频繁转账，符合以放贷为业的情形，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程琳质证称，钱某与乔某均与陈锦宝有借贷关系，其证言真实性较低；钱某与乔某均用语不清，没有明确说明两人与陈锦宝之间借款用途及款项往来目的；陈锦宝在长时间内与多名人员产生复杂、频繁的经济往来与其从事桩基工程的身份不符；基于陈锦宝一审中的自认和银行流水，足以认定其为职业放贷人。本院认证意见：钱某与乔某的证言可以表明两人与陈锦宝系认识的朋友关系，关于陈锦宝是否系职业放贷人结合在案证据于说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除上述证人证言外，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中，史阳主张还款1328.13万元，并提交相应的凭据，制作了还款列表。陈锦宝对于其中2015年2月15日现金还款50万元、2017年夏天现金还款30万元不予认可，认为没有收到；对于其中五笔款项认为冲抵了未在《还款协议书》中列明的借款；对史阳还款列表中的其余款项都认可。二审中，本院通过关联案件查询，除本案外，未发现近三年在辖区范围内有陈锦宝为原告起诉的其他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结合诉辩双方意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本案是否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2.陈锦宝是否系职业放贷人；3.讼争的欠款本金及利息应如何认定；4.程琳是否应对本案欠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案涉借贷行为是否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的问题。本案中，虽然《还款协议书》中仅载明陈锦宝的借款，而未列出史阳的还款。但本案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为了证明各自主张的借、还款事实，均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并确认陈锦宝共计向史阳转账汇款1318.6万元，包括未在《还款协议书》中列明的款项；而史阳主张向陈锦宝还款1328.13万元，陈锦宝除部分现金外，对大部分款项支付均予以认可，主要争议为是否冲抵了前述未在《还款协议书》中列明的款项问题，一审法院最后依据证据规则，确认史阳向陈锦宝还款1248.13万元。同时，史阳、程琳一、二审均主张《还款协议书》是受陈锦宝欺骗形成，未经双方协商，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还款协议书》所载借款数额虽然在一审中根据查明事实予以抵扣，但从该协议内容看，对于借款、还款的具体约定较为详细，且有用史阳对他人的债权冲抵债务以及史阳、程琳出售名下房产用以还款的详尽表述，若是未经当事人之间协商达成，不符合常理。该协议签订后，陈锦宝与史阳、程琳还签订了《补充说明》，确认了该协议对账得出欠款事实以及其他借款往来已全部结清，进一步佐证双方是经过协商的事实，且史阳、程琳在该协议及《补充说明》签订后并未报警或通过其他方式予以撤销。因此，《还款协议书》与《补充说明》应认为系双方协商达成的对债权债务关系予以清算的合同，不能仅以陈锦宝未在起诉时提交的《还款协议书》中未列明全部借、还款情况以及该《还款协议书》中所载借款数额高于一审最后确认的欠款本金数额来认定案涉借贷纠纷已涉嫌“套路贷”。根据上述情况，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表明陈锦宝系以签订金额虚高的借款协议、隐瞒还款情况、恶意垒高债务等形式实施“套路贷”行为，故对史阳、程琳关于本案涉嫌“套路贷”的上诉意见，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陈锦宝是否系职业放贷人的问题。陈锦宝的银行流水以及其提交的文字材料虽然反映其有多笔与不同自然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但陈锦宝对此已作初步说明，部分与陈锦宝有款项往来的自然人也出庭作证，可以反映部分自然人与陈锦宝系朋友或有业务合作关系，且除本案外尚未在本院辖区内发现其他以陈锦宝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因此，仅以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陈锦宝存在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的行为。故就在案证据而言，无法确认陈锦宝系职业放贷人，史阳、程琳的该项上诉意见，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案涉借贷纠纷欠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如上所述，史阳、程琳并未提交充分证据可以证明案涉《还款协议书》系受陈锦宝欺骗、未经双方协商所签订，该协议应认为是当事人协商合意的结果。其次，史阳、程琳认为案涉借贷往来均没有约定利息，但该主张与《还款协议书》记载的约定不符。且《还款协议书》具有结算的性质，即便陈锦宝与史阳之间在先关于借款所出具的借条并未载明利息，但并不排斥双方在结算形成的《还款协议书》中明确利息约定。需要说明的是，虽然《还款协议书》记载的欠款数额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欠款数额不符，但该协议中关于利息标准等约定的条款并不因此而当然无效。再次，对当事人有争议的款项，分述如下：1.陈锦宝主张其分别于2015年10月19日转账60万元、2015年10月23日转账24万元，尽管交易摘要分别为“材料款”“还款”，但亦是借款，摘要为误写，对此本案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一审不予确认并无不当。当事人就该两笔款项如有纠纷可另行处理。2.史阳、程琳主张2017年2月17日、2017年夏天分别以现金方式还款50万元、30万元，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可以证明，应由史阳、程琳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3.陈锦宝认为未在《还款协议书》中列明的五笔款项是以史阳、程琳支付的相应款项予以冲抵。但史阳、程琳对此不予认可，且没有其他证据能够充分佐证，故对陈锦宝的该项上诉意见，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一审中史阳对协议记载的欠款数额提出异议，并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账确认，并以确认后的数额依据还款顺序逐笔予以抵充计算出欠款数额，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在冲抵时，一审法院对《还款协议书》中载有明确利息约定的借款按约定计息，对未列明的借款按没有利息约定处理，以此作为史阳、程琳还款抵充的计算依据，合法有据，并无不妥之处。据此，本院对一审计算得出的史阳对陈锦宝欠款数额予以确认。关于程琳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程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当事人结算形成的《还款协议书》及《补充说明》上作为还款一方签名确认，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程琳抗辩称系受陈锦宝欺骗签署上述协议，未有充分证据可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程琳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锦宝、史阳、程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995元，由陈锦宝负担15665元，史阳负担15665元，程琳负担156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戎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朱永刚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