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6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城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南沙街港航一街**进港大道南侧港航华庭**办公综合楼**。法定代表人：孙永贵。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登超，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畅越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西航港大道二段**。法定代表人：张世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顺升，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荣兰，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城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畅越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2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登超，被上诉人成都畅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顺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中铁公司不承担10万元场地占用费及延时费用；2.畅越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中铁公司不应承担场地占用费及延时费用10万元。（一）《补充协议》所加盖印章及签字人均未经过法人主体(中铁公司)授权及同意，不具有法律效力。1.畅越公司不能满足合同法第48条、第49条规定的表见代理中“须有使相对方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的构成要件。畅越公司明显知道签署合同的主体是中铁公司，而非项目部，故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即不能认定项目经理部代表中铁公司。《设备买卖合同》《技术协议》《发票回执单》《关于催收货款及质保金的律师函》中的所有单位名称都是法人主体“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城轨工程有限公司”，同时，合同正文中载明的地址、畅越公司所寄快递单地址也是中铁公司注册所在地，即广州市南沙区进港大道582号，而非项目经理部的地址(项目经理部的地址是在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滘东路仑头路贵荣校区)。其次，结合(2020)粤0115民初2843号案件中畅越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中均显示是与法人主体中铁公司联系并签署文件，从未出现过项目经理部，畅越公司明显知道此事。2.畅越公司不能满足表见代理成立的主观要件，即“须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从上述来看，畅越公司明显知道以往所有的业务均是和中铁公司联系并和中铁公司签合同及相关文件等，畅越公司也知道从未出现过项目部签署任何合同或文件的情况，畅越公司未尽到善意审慎的义务，故意不与中铁公司确认，私自联系项目经理部并与项目经理部签署补偿10万元场地占用费及延时费的《补充协议》，畅越公司明显是恶意且有过失。3.另外，表见代理的另一特征是，表见代理中的被代理人往往有过错，但本案中中铁公司无过错，公司对外具有法律效力的是公司的公章和合同专用章，该印章也是在中铁公司保管和使用，《补充协议》加盖的也并非公司印章。项目经理部印章是直接由项目经理部保管和使用，仅仅是对施工内部使用(报公司资料、报地方业主、报监理相关的施工资料)，不具有对外的效力。（二）项目经理部签署该《补充协议》的行为也不是职务行为。1.该协议中落款处加盖的是“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城轨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中心城区地下综合管廊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该印章属于部门印章，未经法人主体授权及同意，也未追认。2.该项目经理部只能是建设施工的管理团队，不具有对外经营业务活动的职能，即不具有对外签署合同的职能，无权代理。3.畅越公司明知项目经理部不具有签署合同的职能却私下与其签署《补充协议》，畅越公司作出与项目经理部签署合同的行为时主观上持有意欲使利己行为的法律后果(即只有利于畅越公司利益)，属于畅越公司恶意为之。畅越公司辩称，不同意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1.一审判令中铁公司支付10万元场地占用费及延时费，应予以维持。《补充协议》的落款单位是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城轨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中心城区地下综合管廊工程项目经理部，该单位是中铁公司的内设机构。从买卖合同与检验报告的内容来看，项目经理部是实际使用案涉起重机设备的单位。中铁公司在谈判磋商主合同、接收标的物、支付货款以及工作联络等方面留下的对接人员均是该项目经理部的工作人员。因此畅越公司可以合理信赖“项目经理部”具有代理权。“项目经理部”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补充协议》对中铁公司具有约束力。2.中铁公司拖欠货款违反了2020年9月1日生效的《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六条的规定。中铁公司几经畅越公司催收仍不支付货款，已严重违约。中铁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货款和补偿。畅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质保金、场地占用费、延时费用共计1414359元；2、中铁公司支付货款、质保金、场地占用费、延时费用的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141435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3月29日计算至全部费用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5月15日，畅越公司、中铁公司签署《设备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中铁广州城轨（买卖）字（2018）-001】，约定原由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与畅越公司协商购买的两台未交易的起重机改由中铁公司向畅越公司订购。双方签署案涉买卖合同，约定产品为MG45/20t-26m双梁吊钩门式起重机2台，不含税单价为1564102.6元；按照增值税率16%，单台增值税金额为250256.4元；单台含税价为1814359元，合同总含税价为3628718元。第一台设备于2018年5月30日前运送到中铁公司指定地点现场交货，2018年6月25日前安装调试完毕，达到正常使用要求，2018年7月10日前取得国家相关设备检验单位出具的检验合格证和使用许可证。第二台设备交货期待定，待中铁公司书面通知畅越公司后再生产。结算方式和期限：设备运抵中铁公司指定地点且验收合格后，畅越公司向中铁公司开具设备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发票一式两联，即发票联和抵扣联），待发票认证通过后7天内按以下各阶段支付，如因畅越公司未能及时提供上述发票或提供不合格发票，中铁公司付款时间将相应顺延。设备运抵中铁公司指定地点后，中铁公司支付发货设备总价的40%；设备经实物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中铁公司支付到货设备总价的20%；设备通过最终验收后15个工作日内，中铁公司支付该设备总价的30%；每台设备总价的10%作为质保金，在该设备质量保证期届满后7个工作日无息支付。合同约定质量保证期为设备整机质量质保期为最终验收合格后24个月。2019年1月7日，畅越公司、中铁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畅越公司根据合同要求将起重机制造完毕后，因中铁公司原因使起重机不能进场安装，放置时间较长，发货前需要重新油漆，且该起重机长时间占用畅越公司生产场地，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由中铁公司在产品发货前一次性支付场地占用费及延时费用10万元给畅越公司。该《补充协议》上盖有畅越公司合同专用章以及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城轨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中心城区地下综合管廊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并有各自人员签名。诉讼中，畅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由广东鸿骅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编号为HHJC-GDGZ-QJ119030020的《桥（门）式起重机检验评定报告》，载明2019年3月27日根据检验判定规则，案涉出产编号CMG4523的型号为MG45/20t-16~26mA6的起重机检验结论为合格。畅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资料移交回执单》一份，证明已于2019年9月26日将编号CMG4523的起重设备的随机资料、使用说明书及上述检验报告移交给中铁公司，其上有中铁公司工作人员李杰的签收。诉讼中，中铁公司抗辩称畅越公司未就案涉货款向其开具发票。畅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案涉设备款的专用发票两张及发票签收回执，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编号分别为51001811XX0396617和510018XX3000396618，发票金额均为907179.5元，购买方为中铁公司，销售方为畅越公司，发票开票时间为2018年5月15日。发票回执单载明，发票号码为00396617-18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两份于2018年5月15日由中铁公司签收，中铁公司在接收人处加盖公章，李杰作为接收人签名。庭审中，中铁公司称李杰为中铁公司单位案涉项目机电设备部工作人员。另查明，2019年9月2日，畅越公司委托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向中铁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列明中铁公司向其支付货款50万元后，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的起重机货款、质保金及场地占用费共计1414359元，故要求中铁公司在收函后三十日内向畅越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该函件以邮政专递方式向中铁港航局集团有限公司（地址（地址广州市南沙区进港大道**，于2019年9月3日由他人代收签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畅越公司、中铁公司双方签署案涉《设备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合同合法有效。按照合同约定，畅越公司向中铁公司提供验收合格的设备后，中铁公司应当向畅越公司支付约定的货款，据畅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显示，畅越公司在合同签署后已向中铁公司开出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并经中铁公司人员签收。现中铁公司主张其付款条件未成就并无充分证据支持，其未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畅越公司主张中铁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及其资金占用利息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中铁公司主张《补充协议》签署主体为其公司项目部不具备签约资格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项目部为中铁公司的下设机构，且为案涉设备的使用部门，其就该设备费用问题作出的意思表示对中铁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故畅越公司主张中铁公司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其支付场地占用费和延时费用10万元，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畅越公司要求中铁公司退还质保金的问题。按照双方约定，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质保金，在案涉设备验收合格后24个月质保期间届满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给畅越公司。质保金特定的目的及功能在于对设备质量的担保，应按照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限条件来履行。依据上述条款，案涉质保金的退还条件尚未成就，畅越公司主张中铁公司现退还质保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判决：一、中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畅越公司支付货款1132923.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以225743.6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3月29日起，以362871.8元计算基数自2019年4月13日起，以544307.7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4月20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以1132923.1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中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畅越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及延时费用1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0万元为计算基数，自2019年3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畅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42元，由畅越公司负担1160元，由中铁公司负担7882元。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畅越公司称：1.编号为CSO-16-07-13/G的《设备买卖合同》签订后，对于买方“指定地点现场交货”，只有2018年11月24日买方项目部工作人员李杰通过微信号“lijie369570”向畅越公司销售人员指定地址“广州市海珠区上涌果树公园”。2.按《桥（门）式起重机检验评定报告》，MG45/20t-16~26mA6起重机设备是2019年3月27日在上涌果树公园交付给地下综合管廊（沿轨道交通十一号线）工程使用的。3.因对方是由地下综合管廊工程项目经理部长期与畅越公司联系，并且项目部发函给畅越公司要求发货，对方在收货后也是以项目部名义与畅越公司沟通起重机整改事宜，故畅越公司是与广州市中心城区地下综合管廊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补充协议》。4.从2018年10月至12月，双方在电子邮件往来中已反复提及因买方原因导致起重机搁置太久，无法进场安装，为此起重机需重新油漆，以及相关费用。5.2019年1月7日《补充协议》签订后，畅越公司通过口头告知过中铁公司，且畅越公司后续在2019年5月通过电子邮件和律师函方式催款时反复提及《补充协议》，故不存在不告知的问题。中铁公司认为：1.畅越公司只有在设备运输和现场安装时才和项目部联系，而此点问题在中铁公司提交的“关于《补充协议》罗新洪签字情况说明”中已经明确，公司在办理完所有前面的手续（商谈、签署合同等）后由公司方机电设备负责人曾德恩告知项目部送货事宜，而后畅越公司才联系项目部确认送货事宜。2.畅越公司表示是在和项目部签署10万元赔偿的“补充协议”（2019年1月7日）后有明确告知过中铁公司，畅越公司的表述与其提供的所有函件时间均能看出前后是矛盾的。在签署的10万元《补充协议》的日期（2019年1月7日）之前，畅越公司表示向中铁公司发过2018年10月11日和2018年12月28日的2份联系函。但中铁公司并未收到该函件，该函件内容也并未经过中铁公司的确认，仅仅是畅越公司单方的表述。畅越公司提供的邮件联络截图内容上也未显示中铁公司明确就赔偿事宜作出任何回复、说明、承诺等。而且邮件内容截图中出现的多个收件方邮箱属于谁，畅越公司始终无法解释清楚。在签署的10万元《补充协议》的日期（2019年1月7日）之后，畅越公司表示向中铁公司发了2019年5月3日、2019年12月7日、2019年12月11日的3份联系函，但从联系内容可以明确畅越公司是将该函件发给了项目部，而并非发给中铁公司，中铁公司也从未收到畅越公司的告知。3.中铁公司认为畅越公司就10万元赔偿协议故意私自和项目部签署，畅越公司带有明显的故意行为。畅越公司在前期招投标、商讨、合同签署等等都是与中铁公司联系，所有文件也均是和中铁公司签署，业务合作的联系人也是中铁公司总部人员。唯独10万元赔偿协议与项目部私自签署，而且事后从未告知过中铁公司，直到本案中，中铁公司才知晓该10万元赔偿事宜。同时畅越公司在庭审中和提供的证据中显示畅越公司和中铁公司的业务一直是和中铁公司机电设备负责人曾德恩联系确认，曾德恩本人明确表示从未收到过畅越公司就该10万元赔偿的任何告知，包括手机短信、微信、邮件、电话。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补充协议》上加盖了中铁公司项目经理部的印章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铁公司应否向畅越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及延时费用10万元。畅越公司主张其与中铁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畅越公司主张中铁公司应向其支付场地占用费及延时费用10万元提供了其与中铁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是依据案涉买卖合同而签订的，抬头、尾部买方的名称均为中铁公司，且双方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亦是中铁公司与畅越公司，中铁公司应清楚知悉协议的相对方是中铁公司与畅越公司，该《补充协议》是因中铁公司原因使案涉合同项下的起重机不能进场安装，导致放置时间较长，发货前需要重新油漆，从而产生的场地占用费及延时费用，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意见，并经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城轨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中心城区地下综合管廊工程项目经理部盖章确认。案涉起重机是依中铁公司案涉项目部的有关工作人员的要求送至指定地点，中铁公司已收取了案涉起重机。该《补充协议》上加盖的是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城轨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中心城区地下综合管廊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亦由中铁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关于案涉《补充协议》上加盖了中铁公司项目经理部的印章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由于畅越公司已将案涉设备运至中铁公司指定地点，一审判决中铁公司向畅越公司支付案涉设备相应欠款亦无异议。因此中铁公司以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城轨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中心城区地下综合管廊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对外签订的《补充协议》，使畅越公司有理由相信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城轨工程有限公司广州市中心城区地下综合管廊工程项目经理部有权代理中铁公司，中铁公司并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畅越公司存在恶意，故中铁公司主张畅越公司存在过失，因而不满足“主观善意”这一表见代理构成要件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因此，中铁公司应依案涉《补充协议》约定向畅越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及延时费用10万元。综上所述，中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城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革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陶智斌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