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3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科华玻璃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二甲镇三甲社区**。 法定代表人：曹**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铭阳，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市亚泰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永康市唐先镇大后工业基地（浙江索普实业有限公司第****）。 法定代表人：陈剑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祖庆，浙江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科华玻璃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康市亚泰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亚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设备退回的原因在于，亚泰公司在使用案涉设备三年多后，要求我司对案涉设备进行升级改造，如案涉设备无法使用，亚泰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退回。案涉设备系定制设备，无法获得统一的合格证，该设备在出厂时已由对方技术人员进行验收，我司基于双方友好关系未要求对方提供书面验收材料。因升级改造费用并非固定数额，故按照行业惯例，将在改造完成后要求支付。我司一审中未同意对案涉设备质量进行鉴定的原因在于我司主观认为该定制设备缺乏统一的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无鉴定基础。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升级改造所需时间较长，我司仅是未能及时告知亚泰公司具体时间，现已升级改造完成具备交付条件，亚泰公司应自行拉回机器，故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 亚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应对科华公司一审律师及诉讼参与人季卫兵作出处罚，季卫兵的陈述与科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述相反，系在律师指导下作出不实陈述。 亚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2.判令科华公司返还亚泰公司货款572000元，并赔偿逾期返还的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返还之日止）；3.判令科华公司承担本案保全申请费33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5日，亚泰公司与科华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亚泰公司向科华公司购买圆盘机两台计价款572000元，分杯机两台计价款270000元，合计金额为842000元。交货期限为：第一台圆盘机5月10日左右，分底机两台与第二台圆盘机5月20日左右；付款方式为：设备定金支付全额40%即336800元，提货时原设备定金转为预存款，再付合同余额505200元；销售方做好售后服务，购货方若遇到问题，销售方及时提供技术保障；销货方负责设备电气半年，易损件一年。 合同签订后，亚泰公司于2014年4月16日、6月23日、9月29日分别向科华公司汇款336800元、505200元、1880元，合计843880元。科华公司向亚泰公司交付了所有设备（具体时间不明，应在最后一笔付款的时间前后）。后亚泰公司将两台圆盘机退回给科华公司（具体时间不明，亚泰公司认为是2016年8月，科华公司认为是2017年10月）。关于设备退回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亚泰公司称是设备质量不合格，科华公司则称是亚泰公司要求其对设备进行升级改造。 有关两台圆盘机的质量及交付问题，亚泰公司股东胡飞宫与科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勇于2017年9月14日加微信好友，之后胡飞宫不断向曹**勇催问机器情况，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如下：1.2017年9月14日、9月15日，胡要求曹发机器照片，曹未回复；2.2018年3月22日，胡问：“1.给我说过底，到底行不行”，4月4日胡又多次语音问机器情况，同日又问“视频可以发吗”，6月29日胡问“机器好了吗”、曹回复“在组装”；7月24日曹问“组装好了吗”“又一个月了，曹总”，8月24日胡说“你这样子，过份了，到时真的别怪我”，曹未回复；3.2018年11月9日曹说“……那个设备配件下星期才能到，我也急死了，让人家加工没有办法，货一到马上装好，帮你送过去，请谅解”；4.自2019年1月14日至2019年1月22日，胡不断追问“机器还没好吗”“机器的视频呢”“不能一次又一次的失信”“六十多万元钱还给我吧，我等不了了”、“愿意也好，不愿意也行，需要我用什么方式向你拿，你定一下吧”“二台机器六年了，一个产品都没做”“你过分了”……1月22日曹回复“明天视频发给你，这几天在调试，不好意思”；5.2019年3月24日，胡又问“好了吗”“又2个月了”“哪天能发过来”“机器不给我也没事”，“等你的机器，无法形容”，曹回复“……我是不看微信的，设备在调试，下个月先给你一台”；6.2019年5月2日至5月4日，胡反复说“下月又过了”“如果你是我，一定等不到了现在，早用各种手段了”，6月23日又问“6月底了，好了吗”“机器怎样了”；8月16日曹回复“不好意思，还没好”；7.2019年8月16日至8月20日，胡问“什么时候能好”“我们只有法院见了，曹总，别说我没通知你，你无耻的一次次失信，不断让我失望，不好意思，你的所有机器我都不感兴趣了，也等不到了，我的六十八万六，看你能不能退，先走法律程序”。 2018年2月7日，胡打曹电话问设备情况。关于交付时间：曹回复：“你那两台上次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新的设备发给你了，到你那边”“设备在正月里一定出来，现在已经做了雏形了，出来了”我知道的，我肯定给你一台好的…那个二申的车，数控的，我已经重新做出来了啊”“正月的话基本差不多了，我有几个在组装了”“我一定要给一台好的设备给你的”“过了年的话，正月的话，我肯定要给一台好的设备给你的”。关于机器操作模式，胡问“你是数控的还是机械的”，曹回复“数控的”，胡说“还是机械的好哦？还是像那些……”曹：“数控的话是多头的，我刚开发出来的”；胡说“像石家庄那种稳定哦”“机械的最好啊，机械的你不要那个东西”，“你得抓紧了，我浪费不起”。 2018年3月19日，胡打曹电话再问设备情况。胡问“你是重新搞的，还是在原来基础上改一下”，曹回复“不是的，重新做的，新的，全部是数控的，触摸屏的，新做的”。胡“不是，我等不起问题是，是吧”，后续通话，胡继续催问交付设备，曹答应尽快做好。 一审法院要求亚泰公司说明机器存在的具体问题。其称：该机器根本无法使用，具体问题是旋转与压口进出不同步、电气软件不理想、传动有问题，机器原来交付后，科华公司曾派人到亚泰公司处修理调试，但未能成功；由于科华公司一直未能重新交货，亚泰公司被迫购买了同类型的机器，现在已经不需要案涉机器了；案涉机器不需要亚泰公司提供任何产品参数，设计制造均是科华公司独立完成的，如果机器可以正常使用，其完全可以销售给其他厂家。 关于案涉机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告知科华公司可以申请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科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案涉机器是定制非标产品，国内生产该机器的厂家很少，缺乏认定机器质量的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缺乏鉴定基础，故不同意提出质量鉴定申请。 为查明案涉设备的质量情况，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5日至科华公司现场勘查设备。科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勇向本院现场演示了一台设备的工作情况，从外观上看，该设备运作正常，相关零配件组装完好；另一台设备未能演示，其称该设备未接氧气和天然气（提供动能），不能当场演示，该设备部分塑料胶管正在进行安装，部分胶管散落在地。一审法院向曹**勇调查现在的设备与原来交付的设备有什么不同，其称：操作系统由原来机械式改为数控式，升级费用大概每台3万多元；更换了底部分割器，精度由原来的0.5微米提升到0.3微米，更换费用大概每台1万多元，不包含人工费。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的相关约定及履行情况，该合同的抬头虽为销售合同，但合同性质更加符合承揽合同法律特征，应确认本案合同为承揽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亚泰公司向科华公司退回案涉圆盘机是因为质量问题还是升级改造；2.亚泰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合同并要求科华公司退还货款。 关于案涉设备退回原因问题。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证明。科华公司作为案涉设备的承揽方，负有向定作人即亚泰公司交付符合合同要求的设备的法定义务，其理应对设备是否符合合同要求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科华公司主张质量合格，但未能向本院提供设备出厂合格证或经双方调试验收的证据，不能认定该设备质量符合亚泰公司的合同要求。科华公司称设备退回原因是对设备进行升级改造，亦未提供双方就此达成任何合意（如升级改造的期限、费用，升级改造的要求等）的证据，故该主张碍难采信。根据双方微信、电话联系记录及一审法院现场勘查的情况，科华公司曹**勇称将设备操作模式由机械式升级为数控式，并将底部安装了分割器，但其亦未将原来的设备图片与现在设备图片进行对照，也难以由此认定其对设备进行了升级改造。关于设备退回原因，根据亚泰公司提供的双方人员微信聊天记录和电话录音材料，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2018年3月22日起至2019年6月23日，胡飞宫持续不断地催促曹**勇交货，曹**勇分别以“机器在组装”、“购买设备配件”、“更换操作系统”、“在调试”等理由拖延，并在多次承诺交货期限，但均未能按期交货，且其从未提及设备升级改造事宜；2.胡飞宫说之前机器交付后，一个产品都没做成，曹**勇多次承诺会尽快做好，向其重新交付好的机器，应认定曹**勇自认原来交付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3.胡飞宫对曹**勇说，“你得抓紧了，我浪费不起”“我等不起”等，而科华公司至今未能重新交货，显然已超过正常的合同履行期限；4.从双方的联系记录上看，若科华公司主张的机器升级改造事实成立，在胡飞宫反复催其重新交货时，其显然会要求其支付升级改造费用，但曹**勇从未主张升级改造费用。另外，科华公司以案涉机器为非标定制产品及欠缺相应的行业标准为由，不同意对机器进行质量鉴定，其应承担质量问题真伪不明的不利后果。根据以上分析，应当认定案涉设备退回原因是该设备质量不符合亚泰公司的合同要求，故其要求科华公司进行重作，而非双方合意对设备进行升级改造。 关于亚泰公司要求科华公司退回货款问题。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科华公司向亚泰公司交付的案涉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其在收到退回的设备后，未能在合理期限内进行修复、重作，亚泰公司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故其有权拒提设备并要求科华公司退回货款572000元。因案涉《销售合同》还包括两台分杯机，亚泰公司已实际使用，且并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故亚泰公司只能解除与科华公司在《销售合同》项下的两台圆盘机的定作关系。 综上，亚泰公司有权解除其与科华公司就两台圆盘机形成的定作关系，并有权要求科华公司返还货款及承担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应从法院判令确认双方解除定作关系之日起开始计算。亚泰公司为本案交纳的保全申请费3380元，系科华公司违约导致，其有权要求科华公司承担。据此，一审判决：一、确认解除亚泰公司与科华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项下的两台圆盘机的定作关系（解除时间为起诉状副本送达科华公司之日即2020年2月27日）；二、科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亚泰公司返还货款5720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费（以572000元为基数，2020年2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科华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亚泰公司给付保全申请费3380元；四、驳回亚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20元，由亚泰公司负担50元，科华公司负担94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设备退回科华公司的原因应如何认定；2.亚泰公司要求返还部分货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案涉《销售合同》系亚泰公司与科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案涉设备退回科华公司系因质量问题，亚泰公司要求退还部分货款合法有据。具体分述如下： 第一，关于案涉设备退还科华公司的原因，双方的争议在于亚泰公司主张案涉设备因质量问题退回，而科华公司认为系退回其公司进行改造升级，双方均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各自主张。一审法院询问科华公司是否就质量问题进行鉴定时，科华公司以该产品缺乏行业标准为由拒绝进行鉴定，其应对认定案涉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亚泰公司胡飞宫与科华公司曹**勇的微信聊天记录，在案涉设备退回科华公司后，亚泰公司胡飞宫一直在催促科华公司法定代表人曹**勇交付设备，而曹**勇则回复机器在组装，在调试，已为该设备花费几十万并不断承诺会尽快做好，向其交付好的设备。在沟通过程中，曹**勇从未提起过案涉设备升级改造事宜，亦未就升级改造所需零件选择或支付费用进行沟通，科华公司称双方已就改造费用达成默契，将在改造完成后收取费用明显不合常理。综上，可以认定案涉设备退回科华公司系因存在质量问题而非进行升级改造。 第二，关于货款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从双方的沟通记录看，胡飞宫自2017年9月14日开始催促曹**勇交付设备，直到2019年8月，科华公司仍未能重新交付案涉设备，显然已经超过正常合理的履行期限。科华公司迟延履行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导致亚泰公司定作案涉圆盘机的目的已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解除双方在《销售合同》项下的两台圆盘机的定作关系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科华公司要求亚泰公司返还已支付圆盘机货款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科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20元，由上诉人南通科华玻璃仪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沙 楠 审 判 员  陈燮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 莹 书 记 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