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大联轸宫仿古工艺厂，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南市街道大联村殿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783MA2FKX3F57。 经营者：马国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骏平，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长俊，男，196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甜，浙江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国兴，男，197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原审被告：马晓平，女，197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东阳市大联轸宫仿古工艺厂（以下简称大联工艺厂）因与被上诉人吴长俊、原审被告马国兴、马晓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2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大联工艺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吴长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吴长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大联工艺厂于2017年1月22日结清后仍支付了工资2万元，该证据所载明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未认真审核该证据的证明事项及证明力。事实上，大联工艺厂系2017年1月21日当日在部分转账、部分现金支付款项后，吴长俊才在结算单中注明“工资结清”。吴长俊于2017年1月22日收到该款项，恰好印证了大联工艺厂的转账时间是1月21日。二、因为吴长俊签字时“结算单载明69099-32023余37000元于2018年2月11日付清，吴长俊签名并注明已结清”，32023元作为减数，说明是在结算前该款项已经支付了，否则不会作为减数，因此大联工艺厂2018年2月11日转账30000元系支付余款37000元中的款项，余款7000元现金支付后，吴长俊签名并注明己结清。吴长俊陈述：“32023元中30000元转账，2023元现金，余款37000元全部转化为借款”。这意味着当天大联工艺厂尚欠吴长俊工资69033元。那么大联工艺厂为何要支付32023元，而留37000元不付？本案借条载明的金额表明整数位是千位，从常理而言只会用现金支付百以下的零头部分，那也应当是支付30033元，借款金额为99000元才符合常理。大联工艺厂当天没有理由去支付32023元这个数字，吴长俊对97000元的形成过程是虚假陈述，无法自圆其说。事实上，97000元的由来是：结算单载明余额37000元，大联工艺厂转账支付30000元，现金支付7000元。付清后，因大联工艺厂资金紧张想向吴长俊借款，吴长俊表示可以将该工资拿出来出借给大联工艺厂，另外还可以再出借60000元，共计97000元，但收钱的卡都在老家，其要回老家才能一起汇过来。因为路途遥远、假期时间长，没法收到款项后再出具借条，所以先出具了借条，如果不转账则借条自然不生效。相对于吴长俊的陈述而言，大联工艺厂的说法更具合理性。三、吴长俊在工资结算单上亲笔书写的“工资结清”、“已结清”依法应当对其证明力确认为工资已实际支付。如果只是对账目进行确认，通常应表述为“账目核对无误”或“账目清楚”之类。“工资结清”、“己结清”足以证明工资已实际支付，依法应当由吴长俊提供充分且相反的证据才可以推翻，但一审却以大联工艺厂没有证据证明剩余款项己支付为由直接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违反了举证规则。“工资结清”、“己结清”即工资已全部付清，是大联工艺厂的一贯做法，大联工艺厂数年来对几百个工人付清工资时均要求注明“工资结清”、“己结清”的字样。这是其交易习惯，不可能仅针对吴长俊一人。大联工艺厂与吴长俊作为普通大众，其学历和认知水平不可能连“工资结清”、“己结清”与“账目己结算”相混同，不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退一步说，即使2017年1月22日至2018年2月11日尚欠工资60000元，那么吴长俊在2017年3月18日至2017年9月21日大联工艺厂合计向吴长俊支付40458元，却没有扣减该欠款，相反却在2018年2月11日的结算单中予以扣减，不合常理。不可能到期债务先不还，先还未到期的债务。 吴长俊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国兴、马晓平二审未作答辩。 吴长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联工艺厂、马国兴、马晓平共同支付工资97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8年2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暂算至2020年1月10日为111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联工艺厂为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马国兴。马国兴与马晓平系夫妻，于2001年3月5日登记结婚。吴长俊自2016年2月29日起在大联工艺厂工作，岗位为木工，工资按天计酬，2016年为280元/日，2017年起变更为290元/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于2017年1月21日对2016年3月至2017年1月工资进行结算，结算单载明余80859元，吴长俊在结算单中载明“工资结清”。大联工艺厂于2017年1月22日转账支付工资2万元。双方于2018年2月11日对2017年2月至2018年2月的工资进行结算，结算单载明余37000元，吴长俊在结算单中载明“已结清”。大联工艺厂于2018年2月11日转账支付工资3万元。2018年2月11日，马国兴向吴长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吴长俊借人民币97000元（玖万柒仟元整）”。 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吴长俊出勤天数为305天，大联工艺厂平时支付2018年度生活费27015元。2019年2月1日，吴长俊以大联工艺厂不肯与其结算2018年度工资及未支付2018年度工资为由口头提出辞职，并于当日离职。2019年5月23日，吴长俊以大联工艺厂未支付其2018年度工资75650元、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按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为由向东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7月26日做出浙东阳劳人仲案〔2019〕1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大联工艺厂支付吴长俊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工资共计61435元；二、大联工艺厂支付申请人吴长俊三个月经济补偿金22110元；三、驳回吴长俊的其他仲裁请求。大联工艺厂收到裁决后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4日做出（2019）浙0783民初10006号民事判决，认定吴长俊与大联工艺厂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判决：一、大联工艺厂支付吴长俊2018年3月1日至2019年2月1日期间工资61435元；二、大联工艺厂赔偿吴长俊经济补偿金12240.9元；三、驳回大联工艺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条的性质。吴长俊主张双方对2016年3月至2018年2月的工资进行了结算，并由马国兴出具借条，吴长俊应马国兴要求在结算单中载明“已结清”、“工资结清”，未付工资转化为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马国兴辩称吴长俊在结算单中载明“已结清”、“工资结清”，工资已全部支付完毕，案涉借条系马国兴将工资全部支付完毕后因向吴长俊借款才出具的，而吴长俊未交付借款，借贷关系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条系双方对尚欠吴长俊工资结算后出具的凭证，理由如下：1.虽然吴长俊在2017年1月21日余80859元的结算单中注明“工资结清”，在2018年2月11日余37000元的结算单中注明“已结清”，但大联工艺厂于2017年1月22日即结清后仍支付了工资2万元，显然与马国兴关于“工资结清”即表示工资已支付完毕的辩称意见相矛盾，故“工资结清”、“已结清”表示账目结清更符合客观事实，马国兴亦未能举证证明剩余款项已支付；2.对于借条载明的金额，吴长俊陈述为2017年1月21日结算余80859元，859元现金支付，1月22日支付2万元，余60000元未付；2018年2月结算工资69033元，于2018年2月11日转账支付30000元，现金支付2033元，余37000元未付，两项相加为借条载明金额，而马国兴无法对为何借款金额为97000元作出合理说明；3.马国兴辩称在2018年2月11日支付剩余工资37000元后向吴长俊出具借条，并同意吴长俊在回老家后转账交付97000元借款，马国兴在资金紧张需要向他人借款时进行如此复杂的款项交付亦与常理不符。综上，大联工艺厂尚欠吴长俊工资97000元，予以确认。吴长俊与大联工艺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马国兴出具借条的行为应认定其作为经营者代表大联工艺厂出具，案涉工资应由大联工艺厂支付，故对吴长俊要求马国兴、马晓平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的工资欠条为证据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请求不涉及劳动关系其他争议的，视为拖欠劳动报酬争议，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本案双方已对尚欠工资进行了结算，并由马国兴出具借条，吴长俊可据此直接向法院起诉，大联工艺厂关于本案应先仲裁前置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大联工艺厂未及时支付拖欠工资，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因双方结算后未约定付款时间，吴长俊可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吴长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东阳市大联轸宫仿古工艺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长俊工资97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20年3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吴长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大联工艺厂向本院提交工资结算单一组及仲裁申请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工资结清”、“已结清”即是工资已现金全部付清，是大联工艺厂的一贯做法，大联工艺厂数年来对几百个工人付清工资时均要求注明“工资结清”、“已结清”的字样，这是交易习惯，也是普通民众对已结清的理解。 吴长俊质证认为，对工资结算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实“工资结清”的字样表明工资是否支付完毕。对仲裁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反而能反映拖欠工人工资是大联工艺厂的一贯作风。 本院认证认为，以上证据无法达到其举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其他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大联工艺厂是否尚欠吴长俊工资。吴长俊主张大联工艺厂尚欠其2016年3月至2018年2月的工资共计97000元，经营者马国兴于2018年2月11日向其出具97000元借条就是欠工资的凭证。大联工艺厂主张已付清吴长俊工资，出具97000元借条是本来想向吴长俊借款，但借款未交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大联工艺厂于2018年2月11日转给吴长俊30000元，当天吴长俊出具的结算单上注明“余￥69033元-32033元（得）37000元”，如果大联工艺厂当天付清了结算单中的款项，而借条也是当天出具，按大联工艺厂的说法因资金紧张向吴长俊借款，那么吴俊长当天至少可以交付部分借款，而大联工艺厂在未收到任何款项时就向吴长俊出具97000元借条，显然不符合常理。吴长俊对97000元借条的形成原因及金额构成均做了合理解释，其一审中提交的借条、收款记录与大联工艺厂一审中提交的2017年1月21日、2018年2月11日结算单并不矛盾，反而能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大联工艺厂尚欠吴长俊2016年3月至2018年2月的工资共计97000元。 综上，大联工艺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张燕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记员  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