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淄博市张店区柳泉路鲁中晨报大厦8楼。 负责人：田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男，1992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杞成，男，194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杞东，男，195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现斌,宁阳振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强，男，197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泗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杞成、吴杞东、原审被告李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21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路财保淄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商业三者险不予承担，即减少中路财保淄博公司承担标的数额342594.98元。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根据宁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巡逻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0014号认定书，经认定，本案道路交通事故成因及过错分析“吴某未在人行道内行走，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六条”，当事人吴某在本次事故中负有明显过错，被认定为同等责任。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法律、法规，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责任”，然而，一审法院按70%裁决商业三者险，理赔比例显然与法相悖，与事实不符，赔偿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显示公正，故中路财保淄博公司不服，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本案涉事车辆鲁Ｃ×××××以非营运车辆投保，且投保人(实名缴费)、被保险人及事发车辆驾驶员均为李强，李强投保后已收取电子保单，保单特别约定：“3.使用性质特别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为非营运用车，若从事营运活动，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已就该免赔事项尽到了告知义务。事发后经我司事故调查笔录及调查影像证实，涉案车辆事发时从事营运活动，商业险应予拒赔处理。一审庭审时，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向法庭举证。但一审法院仅考虑《道路运输条例》第24条第3款显然有失公平，与事实不符，赔偿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显示公正，故中路财保淄博公司不服，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商业三者险不予承担，即减少中路财保淄博公司承担标的数额342594.98元，或者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吴杞成、吴杞东承担。 吴杞成、吴杞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中路财保淄博公司、李强赔偿吴杞成、吴杞东死亡赔偿金550277元、丧葬费42044.4元、误工费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合计61442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7日18时30分许，李强驾驶鲁Ｃ×××××号轻型仓栅式货车沿国道104线由北向南行驶至国道104线562KM+900M宁阳县磁窑镇南驿立交桥北时，与步行的吴某发生交通事故，至吴某当场死亡，鲁Ｃ×××××号轻型仓栅式货车损坏之交通事故。2020年2月20日宁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强与吴某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死者吴某出生日期为1952年3月17日，父母均已去世，无配偶，无子女，其近亲属为哥哥吴杞成、弟弟吴杞东。鲁Ｃ×××××号轻型仓栅式货车登记所有人为李强，使用性质为非营运，车辆总质量为4495千克。该事故车辆在中路财保淄博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及不计免赔，发生交通事故时，该车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李强向吴杞成、吴杞东支付丧葬费用30000元。吴杞成、吴杞东要求中路财保淄博公司、李强赔偿的损失包含死亡赔偿金550277元（按照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13年）；丧葬费42044.4（按照山东省2019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7007.4元/月×6个月）；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用2100元（3人×100元/天×7天）；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614421.4元。庭审中，吴杞成、吴杞东认可李强垫付丧葬费30000元，在计算上述损失中未扣除。吴杞成、吴杞东提交了吴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索引表、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宁阳县葛石镇官庄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等证据，证明李强与吴某发生交通事故，致吴某死亡，已在宁阳县殡仪馆火化的事实及吴杞成、吴杞东系吴某合法的继承人。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事发时李强驾驶涉案车辆是从淄博市张店区到济宁曲阜市，车上拉有货物，李强收取了450元费用。在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载明李强驾驶的车辆存在超载的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中路财保淄博公司提交了保险事故调查笔录、现场询问笔录及光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抄件、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抄件等证据，以证实李强从事营利活动，属于商业保险单“特别约定”的免赔情形。在中路财保淄博公司提供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抄件“特别约定”第3条载明“使用性质特别约定：被保险机动车为非营运车辆，若从事营运活动，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重要提示”第4项载明“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以上保险单中均没有李强的签字，以上“重要提示”和“特别约定”也没有采用加黑、加粗等特别字体。吴杞成、吴杞东及李强均认为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制作的事故调查笔录、现场询问笔录不能证明其从事营运活动，亦不能证明该驾驶行为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同时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抄件不能证明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已向被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李强称，其家庭住址在济宁市泗水县，平常在淄博市张店区租房居住，从事劳务及帮助劳务人员理发，并非从事运输等经营活动，李强提交其身份证、居住证及营业执照证实其以上主张。吴杞成、吴杞东及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对李强的以上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李强称，事发时间距离春节只有7天，其是在回家过春节时帮助他人拉货而非进行盈利，收取的450元也只是油费。李强提交了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一份，其中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五条“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其中第三款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李强主张，中路财保淄博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抄件内容与该保险条例的约定相违背。同时，在该份条款“免赔率部分”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李强称，中路财保淄博公司未向被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中路财险淄博公司主张其公司主张免赔是依据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中特别约定，而非以上保险条款。另查明，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为42329元，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7007.4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强驾驶鲁Ｃ×××××号轻型仓栅式货车与步行的吴某发生交通事故，致吴某当场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事故经宁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李强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死者吴某负同等责任，该认定书是真实有效的证据，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责任划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参照《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由李强承担事故70%的赔偿责任。吴杞成、吴杞东为死者吴某的近亲属，其要求中路财保淄博公司、李强赔偿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但具体赔偿数额应按有关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确定，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李强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中路财保淄博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及不计免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吴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应当首先由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由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路财保淄博公司主张的李强从事营运活动而拒赔的理由能否成立。首先，中路财保淄博公司主张拒赔的依据为机动车商业保险单中“特别约定”部分第三条，但该条款比《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设置了更加宽松的免责条件，属于改变合同约定且显著增加被保险人义务、免除了被保险人权利的格式条款，对该格式条款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的其他免责条款，中路财保淄博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受理与理赔机构，应当对以上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李强作出解释，以使李强明了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但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出示的保险单中有关免责条款与其他内容字体相同，既未采用能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对李强进行提示，也没有李强的签字确认以证实该公司对李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应当认定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总质量为4500千克以下的货运车辆，无论是否从事运输行为，行驶证均不需要登记为“营运”，故涉案车辆行驶证登记的使用性质并不妨碍其从事经营性行为；且涉案车辆为轻型仓栅式货车，具有货物运输的使用属性，中路财保淄博公司明知且放任车辆投保，后以从事营运为由主张免责显然有违诚信原则。再次，营运活动是以盈利为目的，中路财保淄博公司仅以对李强的询问笔录即认定李强驾驶车辆从事营运活动不当。综上，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关于商业险拒赔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吴杞成、吴杞东主张的损失，死亡赔偿金550277元、丧葬费42044.4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100元均不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事故双方的责任,吴杞成、吴杞东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5000元。李强支付给吴杞成、吴杞东的丧葬费用30000元，应由吴杞成、吴杞东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在涉案车辆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吴杞成、吴杞东各项损失共计1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在涉案车辆的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吴杞成、吴杞东各项损失342594.98元【死亡赔偿金445277元（550277元-105000元）、丧葬费42044.4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100元，共计489421.4元×70%】。三、吴杞成、吴杞东退还李强垫付的丧葬费用30000元。以上一至三项均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通过一审法院一次性付清。四、驳回吴杞成、吴杞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72元（减半收取），由吴杞成、吴杞东负担1300元，李强负担367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中路财保淄博公司主张的商业三者险赔偿比例问题。《山东省实施》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超过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机动车一方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三）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承担百分之六十至七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行人吴某承担事故同等责任，一审认定机动车一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中路财保淄博公司主张的免赔事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基于事故车辆系非营运车辆、李强从事营运活动，依据其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抄件特别约定一栏中载明的“被保险机动车为非营运车，若从事营运活动，发生保险事故后，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内容主张免责，但从该特别约定进行审查，文字、字体与抄件其他内容并无明显差别，并不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应认定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并未就该免责事由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中路财保淄博公司亦未举证证实其已就上述免责事由对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一审结合现行行政法规对于事故车辆类型的规定和中路财保淄博公司对李强从事营运活动的举证情况，认定中路财保淄博公司的免赔事由不能成立，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中路财保淄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44元，由中路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淄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翟清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