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5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仁辉，男，1968年2月20日出生，住山东省高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磊，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成，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立科，男，1981年1月24日出生，住山东省高青县齐林家园生活区。 原审第三人：聊城市天翔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顾官屯镇索集村。 上诉人李仁辉与被上诉人马立科、原审第三人聊城市天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翔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青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的（2020）鲁0322民初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仁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事故发生经过认定不清，从未对事发经过进行调查，被上诉人马立科未依规操作油罐车、无驾驶证无资质，在事发前进入罐体清理油料，安全意识淡薄，而我方从未与罐体接触。在马立科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张英花对马立科进入罐体清理油料的过程进行了陈述，马立科的非法操作与爆炸发生密切相关，该证据应该采信却没有采信。张英花曾劝马立科“不能干”，马立科不听劝阻，执意要干。由于马立科提交的录音证据是事故发生后不久我方卧床不起的讲话录音，张英花的陈述具有真实性，马立科从未对事发全过程进行陈述。对维修的部件我方在2020年7月23日庭审陈述马立科卸下“罐口”，学名是“放料阀”，马立科卸下罐口后搬离油罐，我方在地上对该阀按照马立科的要求进行了处理，未再向油罐上安装。我方仅是电焊工，并不修理油罐车，且放料阀完好无损无需维修，是马立科要求扩孔，我方按照马立科的要求进行扩孔操作，不是承揽关系而是提供劳务，爆炸与我方无关。二、一审对爆炸原因认定不清，爆炸完全是由被上诉人马立科和天翔公司造成，存在严重过错。天翔公司从未对罐车进行管理，任由无资质的马立科对油罐车驾驶使用。马立科自行进行油罐车清理后未依照操作规范进行气体成分的检测，由于未彻底清理，罐内气体挥发膨胀。我方对爆炸没有过错，一审虽然无法查清爆炸原因，但将爆炸归咎于“切割或者焊接”引燃罐内气体，而是否切割或者焊接引燃罐内气体并不确定。三、一审不应采信马立科皮肤损害构成十级伤残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是鉴定机构在剥夺有关人员进入鉴定现场的权利的情况下进行的，鉴定书没有皮肤伤痕照片，我方在2020年6月8日开庭时申请重新鉴定。四、一审对天翔公司与马立科之间的关系认定不清，案涉油罐车实际车主是天翔公司，但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是承包关系。五、一审对赔偿项目和数额认定不清，被扶养人马涵禹生活费是计算4年，后面却按照5年计算。误工费以95834元/年为基数没有依据。石保菊是马立科之母，有经济来源，马立科之父马德聪有工作收入，其工资收入属于夫妻共有财产，马德聪有能力抚养石保菊，石保菊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马立科提出的诉讼数额是288986.88元，一审认定311612.50元，超出了诉讼请求数额。鉴定人员出庭费一审认定4000元计算错误，我方不应承担该费用，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三十九条规定，2019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为90501元，按照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提供的日平均工资计算公式，日平均工资标准为90501元/12个月/21.75天=346.75元。鉴定人员伙食费按20元计算，交通费滨州到高青往返打的计108元，桓台往返高青交通费60元，各方均无住宿费产生，滨州车辆鉴定机构和桓台人身鉴定机构各派出1人出庭，故滨州鉴定人员费用为474.75元（346.75元+20元+108元），桓台鉴定人员费用416.75元（346.75元+20元+60元），共计891.50元，收取4000元过高。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三十九条，我方申请鉴定人出庭均是因为鉴定意见不明确或者有瑕疵造成，我方不应承担鉴定人员出庭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六、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该案更接近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的易燃、易爆等高度危险物，马立科、天翔公司应当自担责任。 马立科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天翔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马立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仁辉赔偿医疗费、误工费、车辆损失等共计288986.88元；2.李仁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11月18日，鲁Ｐ×××××油罐车在李仁辉经营的“高青老李电气焊维修部”维修时发生爆炸着火，致使马立科、李仁辉不同程度受伤，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马立科先到淄博市中心医院高青院区门诊检查治疗，支出医疗费1741元。后到淄博中医医院门诊检查并住院治疗，住院25天，共支付医疗费25426.64元。2020年4月1日，淄博市桓台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载明：马立科右下肢构成十级伤残，皮肤瘢痕形成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时限为15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60日；内固定取出的后续治疗费需要壹万陆仟圆。马立科为此支出鉴定费3640元，另支出检查费440元。鲁Ｐ×××××重型罐式半挂车损失经滨州正信鉴定评估认证有限公司鉴定：涉案车辆在价格评估基准日事故损失价值为34700元，马立科为此支付评估费1000元。2019年12月20日，天翔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主车号鲁Ｐ×××××，挂车号鲁Ｐ×××××危化品运输车辆实际车主系天翔公司。自2019年11月9日开始，该车由马立科承包，进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主管理，所有风险或利润自担，并定期向天翔公司缴纳承包费。对涉案事故产生的损失，由马立科向李仁辉主张，天翔公司放弃向李仁辉主张权利。马立科被抚养人情况如下：石保菊与马德聪婚后只生育一子即马立科，无其他子女。马立科的母亲石保菊，女，1954年12月5日出生，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15年；马立科与张雪梅婚后生育二女，马涵禹，2007年1月21日出生，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5年；马婉朔，2014年8月31日出生，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12年。马立科的父亲马德聪有工作，未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后，高青经济开发区消防中队出动灭火救援。政府及安全部门到达现场，但并没有成立事故调查组，也未出具事故调查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亦有过错的，可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涉案车辆在李仁辉经营的“高青老李电气焊维修部”维修时发生爆炸，并导致马立科与李仁辉不同程度受伤，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车辆发生爆炸后，高青经济开发区消防中队出动灭火救援，高青县政府相关部门到达现场，但并未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也未对责任进行认定。马立科提供录音证实当时系李仁辉在用气焊切割，而李仁辉辩称是马立科自己在维修，李仁辉没有参与，出庭作证的两个证人证言矛盾点较多。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自己的主张，本庭无法查清发生爆炸时是谁在具体实施维修、维修何部件、如何引发爆炸等事故的具体原因。涉案事故发生在涉案车辆由马立科承包经营期间，结合事故车辆本身系危险品运输车辆的事实，李仁辉作为具有焊工三级证书，并经过审批取得营业执照，实际经营该电气焊维修部，其具有专业知识和维修经验，对危险品运输车辆进行切割或者焊接危险性的存在具有更大的预知，对维修该种危险品特殊车辆所能产生的危险应负有明显的注意及提醒义务，故而其对爆炸事故的发生负有较大责任。马立科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具有一定生活经验、且从事危险品运输经营的成年人，在危险品车辆修理过程中靠近车辆，风险意识淡薄，未尽到一般的安全注意和防范义务，也未告知李仁辉被维修车辆中残存危险品的情况，具有明显过错。故马立科亦应对自身损害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李仁辉承担60%的责任，马立科承担40%的责任较为合理。故马立科关于医疗费等人身损失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李仁辉辩称马立科对人身损失赔偿向李仁辉主张不具备主体资格的观点，不予采信。同时，天翔公司出具的证明明确由马立科向李仁辉主张损失，天翔公司不向李仁辉主张事故损失，李仁辉关于马立科不具备车辆损失的主体资格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李仁辉辩称本案爆炸车辆为油罐车，属于特种设备，应适用《特种设备安全法》及《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相关规定，先由政府部门及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管理部门对事故进行调查，作出事故调查报告，而马立科在没有调查报告等材料的情况下直接起诉，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的问题。我国民事诉讼法并没有规定该类安全事故，政府会同有关部门出具事故调查报告是起诉的前置条件，受害人可以选择行政处理或民事诉讼不同的救济途径，故对李仁辉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李仁辉辩称淄博市桓台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因其“被阻止进入鉴定现场”程序违法，不应予以采信的问题。马立科伤残等级鉴定的机构，系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法院依法委托，鉴定人员作出鉴定意见书是依据专业知识、经验及被鉴定人员的伤情，“当事人是否在鉴定现场”并不影响鉴定人员对马立科伤情作出正确的鉴定结论。关于鉴定意见书中未附鉴定人员马立科皮肤瘢痕照片的问题，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质询，回答了马立科皮肤瘢痕构成十级伤残的依据。李仁辉无充分证据推翻鉴定结论，亦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对该鉴定报告原则予以采信。 关于李仁辉对车损提出的异议，李仁辉收到车损鉴定意见书后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滨州正信鉴定评估认证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答复书”，并于2020年7月23日出庭接受质询。该鉴定机构法院依法委托，系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鉴定人员依据专业知识、经验及被鉴定车辆的实际情况作出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李仁辉无充分证据推翻鉴定结论，亦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对该鉴定意见书原则予以采信。 关于马立科各项费用的具体数额及计算方法如下：1．医疗费：27607.6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30元/天×25天）；3.误工费：39383.84元（95834元/年÷365天×150天）；4.护理费13200元[120元/天×（25天×2人+60天）]；5.残疾赔偿金为101589.6元（42329元/年×20年×12%）；6.被抚养人生活费75381.42元。[石保菊48115.8元（26731元/年×15年×12%）+马涵禹8019.3元（26731元/年×5年÷2人×12%）+马婉朔19246.32元（26731元/年×12年÷2人×12%）]；7.关于精神抚慰金为2000元；根据马立科的伤残等级，对该数额予以确认；8.交通费1000元；马立科虽未提供出符合规定的证据，但考虑到交通费是住院治疗期间必要的支出，结合其住院地点及伤情，对该数额予以确认；9.后续治疗费16000元；10.车辆损失34700元。以上损失共计：311612.5元。天翔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仁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立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共计186967.5元（按照311612.5元×60%计算）；二、驳回马立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7元，诉讼保全费1270元，鉴定费864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4000元，由马立科负担6690.80元，由李仁辉负担10036.2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仁辉应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李仁辉与被上诉人马立科之间系车辆维修承揽法律关系，李仁辉系承揽人，马立科系定作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爆炸事故系李仁辉在修理马立科营运的危险品运输车时，因操作不当发生爆炸，造成定作人和承揽人的身体均不同程度的受伤。鉴于案涉车辆系危险品运输车，根据《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第八条的规定，机动车维修经营业务根据维修对象分为汽车维修经营业务、危险货物运输车辆维修经营业务、摩托车维修经营业务和其他机动车维修经营业务四类，故李仁辉从事危险品运输车维修经营业务，应当在依法向市场监督管理机构办理有关登记手续后，向所在地县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进行备案，但李仁辉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具有维修危险品运输车的业务经营许可，且超出危险品运输车辆维修经营范围，违规对危险品车辆罐体进行维修或者改造，因此，李仁辉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定作人马立科造成损害，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定作人马立科作为危险品运输车的经营者，对于危险品运输车辆维修的特殊要求应当是明知的，其应当选择有危险货物运输车辆维修许可的专业场所和人员进行维修，且不能随意改造或者维修罐体，但其却选择无危险货物运输车辆维修许可的李仁辉对其车辆进行罐体维修或改造，属于选任过失和违规指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李仁辉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事发经过和爆炸原因的认定问题，车辆发生爆炸后，高青经济开发区消防中队灭火救援，高青县政府相关部门到达现场，但并未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也未对责任进行认定，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爆炸事实发生的经过，因此，一审无法对爆炸发生经过和具体原因作出详细准确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李仁辉主张爆炸是由马立科和天翔公司造成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伤残鉴定时侵权方是否必须到场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在马立科伤残鉴定时被拒绝进入鉴定现场，所以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伤残鉴定是鉴定人员对伤者的伤情作出专业鉴定结论的过程，无需侵权人到达鉴定现场，李仁辉的该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认定的问题，被扶养人马涵禹2007年1月21日出生，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5年，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二段中对马涵禹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为4年的书写系笔误，该判决书后面认定为5年并按照5年计算马涵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马立科的误工费按照马立科从事交通运输行业，一审以2018年度山东省交通运输业年平均收入95834元为基数计算并无不当。马立科之母石保菊65岁无劳动能力无其他生活来源，虽然马立科未主张其父亲马德聪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但上诉人不能以此推定马德聪有能力扶养石保菊而主张减少石保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石保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现又在上诉中主张减少该费用，其观点自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李仁辉应赔偿马立科186967.50元，并未超出马立科起诉的赔偿金额，上诉人主张一审认定超出马立科的诉求金额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关于鉴定人员出庭费用的认定并非一审法院酌情裁量的金额，而是按照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人员出庭费用通知的要求计算的金额，每个鉴定人员出庭费用为2000元，一审庭审中两个鉴定人员出庭计算为4000元；两份鉴定报告书意见明确并无瑕疵，产生的鉴定费用应由申请鉴定人员出庭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一审认定由李仁辉承担该费用4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应否适用高度危险物损害赔偿法律规定的问题，本案油罐车在修理过程中爆炸着火，并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的在占有、使用、运输油罐车内的危险物质时发生的危险物致害的情形，在违规修理或改装罐体的过程中，罐体内的易燃物质没有清理干净，对运输危险品的特种作业车无照维修以及违规修理，均是引发起火爆炸的因素，一审按照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分担赔偿比例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仁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5元，由上诉人李仁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秀沛 审 判 员  郭东辉 审 判 员  马清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董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