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1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胜，男，1969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丰达汇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清远，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百达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庑殿3村****平房。法定代表人：李志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望永鼎，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连胜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百达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达伟业公司）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6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连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清远、被上诉人百达伟业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望永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连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连胜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百达伟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连胜被拆除的房屋完全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一审判决认为“已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既无事实根据，也无任何证据，更无法律依据；在房屋被拆除前张连胜一家在此居住了23年，没有任何障碍，完全可以正常居住；无论谁来拆除房屋都应当对张连胜进行安置补偿；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百达伟业公司拆除张连胜居住的房屋系违法行为，另一方面又不支持张连胜恢复原状的请求，自相矛盾且违反法律。2.一审判决违反了“同案同判”的裁判要求，同厂区的张文生与百达伟业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张文生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即得到了一审法院的支持。3.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财产损失20000元和租房经济损失30000元数额明显偏低，应予纠正。4.一审判决结果不能化解矛盾，反而可能激化矛盾，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平正义。百达伟业公司辩称，不同意张连胜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但不认可推定我公司拆除了房屋，我公司将房屋出租给其他人经营，怎么拆除的什么时候拆除的我公司均不知晓。北京市塑料十九厂（以下简称：塑料十九厂）给张连胜分房未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和公房分配手续，张连胜的居住来源没有合法依据，仅仅是依据一份分房十几年后塑料十九厂出具的证明。我公司通过司法拍卖取得了原塑料十九厂厂区工业用地产权，拍卖前法院发过公告，张连胜也未主张任何权利，我公司并不知晓其在厂区居住，其居住问题应当找相应的义务方主张，我公司对其没有安置住房的义务。包括张连胜原来居住的房屋在内的原塑料十九厂的厂房大多是临时建筑，早就过了使用期限成为危房，不再适合居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张连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百达伟业公司将张连胜居住的房屋及厨房恢复原状；2.百达伟业公司赔偿张连胜的家具家电等物品损失49734.64元；3.百达伟业公司赔偿张连胜因租房而造成的经济损失60000元；4.百达伟业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六合庄3号院（以下简称：3号院）原系塑料十九厂厂区，张连胜原系塑料十九厂员工，塑料十九厂在厂内为张连胜安置了住房。张连胜提交的塑料十九厂于2002年3月12日出具的“住房安置证明”载明：“我厂职工张连胜、张文生、胡以文是我厂于1991年招收的大中专学生，一直在本厂工作，表现优异，逐步成为企业骨干。（招收时承诺安置住房）。1995年后，三人先后结婚。由于本厂在厂区外已经没有空置住房，无法在厂区外给予安置住房，为了给企业留住人才，经厂长办公会研究决定，将此散户的住房安排的厂区内，住房性质等同于在厂区外分配的住房。”2002年3月6日，塑料十九厂委托北京市银信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信泰公司）对塑料十九厂的整体资产和负债进行评估，在塑料十九厂出具的“关于进行资产评估有关事项的说明”中，塑料十九厂称：“厂区内住户清理预计补偿费75-90万元。目前厂区内住着三户已婚职工（男性），此三人均为企业1991年招收的学生，家不在本地，目前已成为企业骨干。企业招收时提供住房条件，目前都已结婚，由于企业在厂外没有住房且无财力解决，经厂长办公会研究通过，将此三人安排在厂区内居住。此三户目前居住条件相同，均为两间平房约25平米外加10平米的厨房，企业由于效益不好没有为职工建立住房公积金，预计对此三户清理时每户需资金25-30万元。”同年，银信泰公司出具“北京市塑料十九厂资产评估报告书”（银信泰评报字（2002）第006号），内附的“其他应付款清查评估明细表”显示厂区内住户3户的评估价值为780112.8元。2002年9月2日，北京市大兴区经委（甲方，塑料十九厂的上级主管）、龙发实业有限公司（乙方，收购方）、塑料十九厂（丙方、被售企业）签订“龙发实业有限公司收购北京市塑料十九厂合同书”，约定丙方所有的债权、债务（详见银信泰评报字（2002）第006号评估报告）全部由乙方承担。2003年7月18日，塑料十九厂（甲方）与北京金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广厦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出让补偿合同书”，约定甲方现有厂区用地102.6亩，位于**院，土地证号：京兴国用（2002划）字第0**，厂区内现有建筑面积28000平方米；甲方依据本合同同意将其拥有的甲方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有偿转让给乙方所有；甲方腾空自用的厂区用地和用房，乙方接受甲方原来的租房户，将来清退时由乙方负责；乙方支付给甲方土地出让费及地上物补偿费用2090万元，土地过户中所发生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的契税、手续费等均由乙方承担。2003年11月24日，3号院内房屋登记至金广厦公司名下。2008年5月12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发布公告，载明：“本公告自公布之日起十五日内限北京金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还款义务，逾期本院将对查封的北京金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六合庄3号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京房权证兴股字第**；土土地证号：京国用（2003）字第00004**）评估、卖。如有单位或个人对以上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权属持有异议，自本公告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向本院提出，逾期本院将不予受理。”2010年5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08）一中执字第18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二、北京金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六合庄3号房产及土地使用权（房产证号：京房：京房权证兴股字第**使用权证号：京兴国用（2003出）字第0000412号）归北京百达伟业商贸有限公司所有……”2010年8月2日，3号院内1幢等243幢房屋登记至百达伟业公司名下，后3号院地址变更为北京市大兴区庑殿3村1号，2015年2月5日，该院落土地使用权登记至百达伟业公司名下。张连胜称塑料十九厂在被收购和出售3号院房地产的过程中，自己没有得到安置，一直在居住使用3号院内两间25平方米的房间和一间自建的10平方米左右的厨房，2018年1月6日，百达伟业公司在自己外出时将25平方米房屋的房顶拆掉，自己于当日报警，民警于2018年1月10日勘查现场时，25平方米的房屋已经被拆除，10平方米厨房门也被封堵，屋内的家用电器等也被百达伟业公司搬走。庭审中，张连胜提交2018年1月6日的报警录音及房屋损坏照片佐证。百达伟业公司不认可拆除张连胜居住使用的房屋，也不认可搬走其室内家具家电，3号院内房屋都整体承包给别人经营了。为核实房屋情况，法院在双方参与下进行了现场勘查，双方均认可张连胜所使用的厨房系3号院房地平面图中的67号房屋，67号房屋与58号房屋相连，现场可见67号房屋大概10余平方米，内部空置，与58号房屋相连接部分用砖垒砌封堵。双方均认可张连胜居住使用的25平方米的房屋搭建在58号房屋内，张连胜称25平方米房屋具体在与67号房屋被封堵的门相连的地方，但现场可见58号房屋内堆放了大量货物，已无张连胜所居住使用的25平方米的房屋。经询问，百达伟业公司称58号房屋购买后出租给了乾浙海用于仓储、加工、居住，2016年后，大兴区开始疏解，乾浙海不干了，后房屋由叶大媄承租用于仓储。叶大媄称自己于2017年11月开始承租58号房屋，2018年开始正式使用，承租房屋时，房屋比较破，自己进行了清理，封堵了内部的门窗，但自己承租时室内并没有张连胜所述的房屋。另查一，2013年12月，百达伟业公司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张连胜立即返还非法占用的位于3号院的房产土地，2014年8月，百达伟业公司申请撤诉；2015年4月，百达伟业公司再次以返还原物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张连胜立即停止侵害，立即返还非法占用的房产及土地，后因百达伟业公司未按时到庭，法院按撤诉处理。另查二，与张连胜同住在3号院内的张文生于2017年10月以排除妨害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要求：１.百达伟业公司停止侵害，排除妨害，立即将加装封堵在张文生房屋门前（房屋位于大兴区旧宫镇六合庄3号）的铁门拆除；2.百达伟业公司将张文生居住的房屋窗户、防盗护栏及屋顶恢复原状；3.百达伟业公司赔偿张文生防盗门损失2000元；4.案件的诉讼费用由百达伟业公司承担。法院以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裁定驳回起诉，张文生上诉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二者之间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应予处理，故撤销原裁定，指令审理。指令审理后，法院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查明：“2017年9月8日，百达伟业公司张贴紧急通知：表示因张文生长期占用房屋不交纳租金，故采取封门收回措施，期间不得破坏此门，否则后果自负。……关于张文生主张的封门一事，百达伟业公司予以认可，但关于卧室窗户、防盗窗等财物的损坏不予认可，原告虽主张屋顶和防盗门损失，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受损情况。经核实，张文生居住房屋的卧室窗户破损，防盗窗被折断。”法院认为：“原告虽没有房产证，但具有居住使用权，应得到合法保障，被告私自在其门口加装铁门应予拆除。关于卧室窗户和防盗窗被破坏，被告虽然予以否认，但通过被告的封门行为并结合破坏的时间及厂房的控制使用情况来看，可以认定为被告所为，应予恢复原状。就原告主张的防盗门和屋顶损坏的问题，鉴于原告因房屋大门被堵未能提供具体受损和损坏程度的证据，法院不予处理，可另行解决。”据此判决：“一、北京百达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加装在张文生居住房屋（房屋位于大兴区庑殿3村1号庑殿三村1号100幢等243幢）门前的铁门拆除；二、北京百达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张文生居住房屋（房屋位于大兴区庑殿3村1号庑殿三村1号100幢等243幢）的卧室窗户、防盗护栏恢复原状；三、驳回张文生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为生效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虽然3号房屋现登记在百达伟业公司名下，但在百达伟业公司通过拍卖获得3号院房屋产权之前，张连胜就由其就职的3号院原产权单位安置在3号院内居住，至3号院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百达伟业公司名下之时，张连胜的分房问题并未得到解决，故张连胜对于安置房屋享有居住权益。现张连胜居住的其中25平方米房屋被拆除，虽然百达伟业公司并不认可系其公司所为，且辩称25平方米房屋所在的58号房屋已承包给他人使用，但结合张文生案可知，2017年8月，百达伟业公司曾对张文生发出催要房租通知，并采取封门收回措施，且此前百达伟业公司曾多次起诉要求张连胜腾退房屋，说明百达伟业公司对院内房屋有实际控制的权利，故应当认定百达伟业公司拆除房屋的事实。根据现场勘查情况，其中25平方米房屋已被完全拆除，无法核实房屋的建房材质、具体构造等情况，且58号房屋亦已由他人用作仓库使用，即使重建恢复，其房屋亦无法正常用于生活居住，故在现有情况下，张连胜被拆除的25平方米的房屋及被封堵门的厨房已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张连胜要求恢复原状，法院不予支持，因其房屋系原单位的安置住房，故张连胜应向相关义务单位主张房屋安置权益。关于财产损失，百达伟业公司毁坏、拆除张连胜居住的房屋，对室内物品设施势必造成一定的损坏，但因现已无法核实财产具体损失情况及财产价值，法院酌情确定百达伟业公司赔偿张连胜财产损失20000元。关于租房经济损失，因百达伟业公司的拆除房屋行为导致张连胜另行租房居住，该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但张连胜主张自2018年1月11日起至2020年7月11日止，按照每月2000元计算损失，该标准过高，法院结合房屋面积大小及房屋状况、居住条件、、地理位置等情况综合考虑酌情确定2018年1月11日起至2020年7月11日期间的租金损失为3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百达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连胜财产损失20000元、租房经济损失30000元，以上共计50000元；二、驳回张连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中，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并无异议，且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由于历史原因，张连胜一直居住于塑料十九厂在3号院内给其分配的房屋中，在塑料十九厂被收购、3号院土地及房屋被出卖给金广厦公司的过程中，均明确约定了张连胜的安置义务人，但张连胜始终未得到安置。虽然百达伟业公司系通过拍卖取得3号院房屋产权，但张连胜在拍卖前就已入住3号院多年，对于原分配的房屋享有居住权益，百达伟业公司应尊重该历史遗留问题。2018年初，张连胜居住的其中25平米房屋被拆除，厨房被封堵，屋内财产遗失。虽然百达伟业公司不认可系其所为，辩称房屋已承包他人使用，但根据其产权人身份及此前的一系列诉讼行为，可以认定百达伟业公司对3号院内房屋具有实际控制权，故应对此期间张连胜所居住房屋被拆除、物品遗失等承担民事责任。张连胜要求恢复被拆除的25平米房屋及被封堵的厨房，因被拆除的房屋具体构造、建房材质等均已难以查清，且被拆除房屋系建在工业用途的厂房内，无规划审批手续，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厂房内现堆放了大量货物用于仓储使用，居住安全缺乏保障，已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故张连胜要求恢复原状，难以支持。因百达伟业公司未保障张连胜的居住权益，造成张连胜只能另行租房居住，故百达伟业公司应对张连胜的租房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因本案中张连胜仅主张2018年1月11日起至2020年7月11日期间的租金损失，故本案只处理该期间的租金损失，此后如继续产生租金损失，张连胜可另行主张。关于租金损失数额，一审法院结合房屋面积大小及房屋状况、居住条件、、地理位置等因素酌定为3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关于财产损失，在房屋被拆除的过程中必然会对屋内物品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坏，百达伟业公司亦应对此予以相应赔偿，因张连胜仅提交了财产损失清单及照片等，未提供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考虑到房屋的使用情况及年代，一审法院酌定财产损失为20000元亦无不当。应当指出，张连胜房屋的最终安置问题，在相关合同中已有明确约定，张连胜对此是明确知晓的，张连胜应积极向相关义务单位主张房屋安置权益。关于张连胜上诉中所称另案生效判决与本案结果不一致的情况，经查另案中房屋主体机构尚存，仅窗户、防盗护栏受损，与本案事实基础不同，故不具有可对照性。综上所述，张连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95元，由张连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雪审 判 员  梁立君审 判 员  赵胤晨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增彬书 记 员  刘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