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9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永安烟花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临澧县太浮镇响水村定**。法定代表人：鲁忠，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安民，安徽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竹梓，男，196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坤（系王竹梓叔叔），男，住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南京市六合区马鞍街道尖山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湖南金永安烟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永安烟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竹梓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6民初7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胡庆东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8日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永安烟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安民、被上诉人王竹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永安烟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竹梓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王竹梓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王竹梓在点烟花时一点就炸，并迅速斜放出来，直击其左眼，致其左眼被炸伤。一审作此认定无任何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仅仅是王竹梓的单方陈述。涉案烟花筒体壁厚虽然未达到2.0mm标准，但是在燃放时烟花旁边及底部均未发生炸筒现象，案涉《质量分析报告》载明“不应出现炸筒、散筒、倒筒、冲底、断火、点火引火线断火、烧筒等现象”，涉案烟花筒体壁厚不达标与本案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王竹梓之所以眼睛被炸伤，是因其不当燃放所造成，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案涉《质量分析报告》已经清楚排除了从烟花旁边发生爆炸的可能，但一审却认定王竹梓在点烟花时一点就炸，并迅速斜放出来。一审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与上述《质量分析报告》存在根本性矛盾，因此一审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无任何依据。烟花产品属于危险产品，上诉人产品外包装对燃放要求有明确警示，已尽了安全提示义务，王竹梓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燃放烟花时应按燃放要求，避免伤害到别人及自身。本案王竹梓因不当燃放造成自身损害责任应该自行承担，绝不应该强加给上诉人。王竹梓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称“本案的伤害事故与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这是上诉人无理巧辩，歪曲事实，想推卸责任。2018年7月11日，王竹梓为侄子处理丧事帮助燃放烟花，在燃放时，由上诉人生产的笛音牡丹烟花刚点就爆，斜击王竹梓左眼，造成左眼残废失明。报警后由地方公安民警现场调查，取走了两个爆炸后烟花空筒。烟花空筒生产企业标明是上诉人，烟花名称是笛音牡丹。同时有目击在场证人，一审中证人王某、赵某、方某皆经传唤到庭作证。上诉人称“一审认定无任何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仅仅是被上诉人单方陈述而作出的认定”，上诉人出尔反尔，在（2019）苏0116民初1417号案中，上诉人在庭审质证中对王竹梓提供的证据、鉴定结论皆无异议，表示认可。上诉人称“生产的烟花质量合格，经鉴定仅仅是筒体厚度未达标，厚度未达标与本案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脱离事实，因为烟花的厚度未达标存在质量问题，是产品的缺陷，才导致烟花点燃后斜击造成王竹梓的伤害。按相关法律规定，产品存在缺陷就是产品不合格，在销售使用中造成人身损害应由生产厂家赔偿。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竹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永安烟花公司赔偿王竹梓各项损失658524元；2.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由金永安烟花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1日，王竹梓为其侄子家处理丧事帮忙燃放烟花，在燃放由金永安烟花公司生产的笛音牡丹时，因烟花一点就炸，并迅速斜放出来，直击王竹梓的左眼，致王竹梓左眼被炸伤。王竹梓受伤后至江苏省中医院治疗，后转治于中日友好医院，就诊医院诊断为左眼球贯通伤不伴有异物。住院治疗18天，支付医疗费用19843元。诉讼中，依王竹梓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进行了评定，结论为王竹梓左眼球贯通伤留有左眼球萎缩构成七级伤残；其所需误工、护理及营养期限分别为120日、60日和60日。鉴定费2100元，由王竹梓垫付。另，因金永安烟花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涉诉两个燃放后烟花空筒进行质量鉴定，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和燃放过程是否存在违反操作规程（主要是引擎未拔），该中心只能对烟花残骸样品外观、销售包装、结果与材质、燃放性能（部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分析，未能对燃放过程是否存违反操作规程进行评析。结论为销售包装符合要求，合格；结构与材质上除筒体壁厚项目不符合GB10631-2013《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GB19593-2015《烟花爆竹组合烟花》、DB43/853-2014《烟花爆竹声响组合烟花（个人燃放类）》，其余项目合格；燃放性能方面（部分）缺陷检查结果为不应出现炸筒、散筒、倒筒、冲底、断火、点火引火线断火、烧筒等现象。鉴定费10000元系金永安烟花公司支付。另查明，涉案烟花系案外人张大奇从销售金永安烟花公司生产的笛音牡丹烟花爆竹店购进。事发当天，王竹梓人蹲下用香烟点燃现场两个烟花（按地方习俗，送葬队伍离开时，需燃放烟花），当点第二个烟花时，被烟花炸伤。现场有不少围观的人，王竹梓当庭也申请了现场证人赵某、方某出庭作证，两人的证词证实事发当天现场只有两个烟花，王竹梓的眼伤系在燃放中所致，两人还证明烟花燃放速度很快，一点就发生了爆炸。另一证人王某出庭证明，其听到烟花炸伤人后立即赶到现场，看见现场只有两个燃放后的烟花空筒，围观人讲就是现场的两个烟花炸伤了王竹梓，其为了保全证据，便将两个烟花空筒收放好后，并报警。地方派出所出警人员到现场进行了调查并取走了王某保存的两个烟花空筒。此次烟花质量鉴定便依据这两个烟花空筒，该烟花空筒上标注“烟花名称为笛音牡丹、生产企业为湖南金永安烟花有限公司”。还查明，王竹梓燃放本起烟花的前一天，家主家里曾燃放过烟花，但本地习俗当天燃放后的烟花要打扫清理，不得存放或散落在原处，因此，事发现场只有王竹梓当时燃放后的两个烟花空筒，没有其他烟花空筒。再查明，王竹梓申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长期从事普通货运。为此，南京瑞森饮用水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王竹梓在其单位承运桶装水运输业务，平均每月结算费用15000元。需说明的是，本次诉讼中，双方对（2019）苏0116民初1417号一案中各自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及鉴定结论均无异议，表示认可和无需重复质证。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之处在于以下几方面：1.涉诉烟花是否为金永安烟花公司生产。事发时，现场只有两个燃放后的烟花空筒，围观人员中赵某、方某出庭证明王竹梓的眼伤发生在燃放此两个烟花过程中，而且，证人王某在围观人员的指认下第一时间将两个烟花空筒收取、保存并移交给地方派出所，两烟花空筒上标注“烟花名称为笛音牡丹、生产企业为湖南金永安烟花有限公司”，因此，上述证据能够印证和认定王竹梓的眼伤系其燃放金永安烟花公司生产的笛音牡丹烟花所致。金永安烟花公司否认上述事实，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涉诉笛音牡丹烟花是否存在缺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所谓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因此，认定产品存在缺陷应从两个方进行认定：一是产品存在一种不合理危险；二是产品不符合法定安全标准。对于虽然符合法定安全标准，但是存在不合理危险的产品，仍然可以认定产品存在缺陷。本案中，王竹梓在燃放烟花过程中左眼被烟花炸伤，随即就医，应视为对涉诉烟花产品存在缺陷尽到了初步举证责任。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按照本条的规定，只要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除了法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责任事由外，不论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生产者在产品责任中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诉讼中，金永安烟花公司对涉诉两个燃放后的烟花空筒申请了质量鉴定，结论认为该产品在销售包装、结构与材质和燃放性能方面（部分）符合要求，但该质量分析报告并不能证明涉案烟花无产品缺陷，而且金永安烟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免责事由。现实生活中，产品符合相应标准，却仍然发生消费者人身或财产遭受损害的情况时有发生，因此，金永安烟花公司关于产品不存在缺陷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应当认定涉案烟花存在产品缺陷，并致王竹梓左眼受伤，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构成产品责任，金永安烟花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烟花爆竹易燃易爆，具有一定危险性，根据王竹梓的伤情及受伤部位，结合其燃放过程和日常经验分析，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燃放烟花时未能尽到必要的安全谨慎义务，其本身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对本案的损害，王竹梓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酌定其承担20%的责任，金永安烟花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3.关于王竹梓各项诉讼请求的认定。（1）医疗费合计19843元，有相应的医疗费收费票据为证，予以认定；（2）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护理期为60日。其中住院18天每天按120元计算为2160元。出院后42天，每天按60元计算为2520元，合计4680元；（3）营养费，营养天数为60日，每天30元，合计18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王竹梓主张4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5）关于误工费，虽然王竹梓提供了收入证明，但该证明系孤证，证明力较低，不能单独作为计算误工损失的依据，因此，结合其长期从事普通货运，参照江苏省上一年度交通运输业在岗职工工资87939元/年计算，其误工天数120元，故此项损失为29313元（87939元/年÷12×4）；（6）司法鉴定费。王竹梓申请人身损害司法鉴定，支出鉴定费2100元，予以认定。对于金永安烟花公司申请质量鉴定而产生的鉴定费10000元，因该鉴定的启动系其提起，而结论又不能达到涉诉烟花不存在缺陷的证明目的，故此项费用应由金永安烟花公司自行承担；（7）残疾赔偿金，王竹梓伤残等级为7级，此项费用为419680元（52460元×40％×20）；（8）对于交通费，根据就医地点及就医天数等，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是客观必须的，酌定交通费损失为3000元；（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竹梓的人身损害后果较为严重，已构成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以及事发地居民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及费用合计480866元（不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金永安烟花公司支付的鉴定费），由金永安烟花公司承担384692.80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其实际应赔偿王竹梓404692.80元，其余损失由王竹梓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湖南金永安烟花有限公司赔偿王竹梓各项损失计人民币404692.80元。二审中，金永安烟花公司提交了王竹梓于2018年8月10日在南京市合分局马鞍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该笔录中王竹梓陈述“用打火机对着其中一个引信进行点燃”，刚才其陈述用香烟点的，证明王竹梓作了虚假陈述。王竹梓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至于是用打火机点的，还是用烟花点的，与本案没有什么关系，可能是笔误问题，也可能是说话问题。金永安烟花公司提交的询问笔录，因王竹梓予以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证人赵某、方某和王某的证词，出警记录、调查笔录，询问笔录、病历、医疗费用票据、鉴定结论、质量分析报告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烟花是否存在缺陷，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本案中，王竹梓在燃放上诉人金永安烟花公司生产的笛音牡丹烟花时，案涉烟花点燃后斜击，造成王竹梓左眼受伤是事实，虽然案涉《质量分析报告》载明“通过燃放后残骸痕迹分析产品未出现炸筒、散筒、倒筒、冲底、断火、点火引火线断火、烧筒等现象”，但是案涉烟花燃放时出现的是烟花斜放出来致人受伤，并非上述炸筒、散筒等现象，且案涉烟花检验的样品仅为残骸，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案涉烟花产品不存在缺陷。金永安烟花公司应当对此次事故承担相应责任。王竹梓未严格按照烟花的燃放说明要求，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结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金永安烟花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金永安烟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23元，由上诉人湖南金永安烟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胡庆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书记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