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0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良，男，196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鼓楼区，现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珍，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兴无，男，195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中建，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智超，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玉良因与被上诉人孙兴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1民初1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玉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珍、被上诉人孙兴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中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玉良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兴无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孙兴无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2014年10月17日提出与上诉人合伙买房，上诉人并未同意，2015年上半年因被上诉人未能尽心赡养母亲高秀萍，上诉人明确拒绝被上诉人合伙买房。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2017年才开始拒绝被上诉人，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关于车站后自建房补偿款的分配决定》中已经明确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给付内容为金钱，不存在双方就给付内容未达成一致，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已达成一致意见将分配决定中约定的90000元转化为合伙买房，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从未同意与被上诉人合伙买房，2015年上半年亦已明确拒绝了被上诉人该项提议，双方协商赡养费问题期间，被上诉人亦从未提出过要求给付90000元。因此，因被上诉人已于2014年10月17日明确拒绝接受上诉人给付90000元，且之后再未提出给付要求，以及被上诉人对自建房部分并未实际出资，上诉人曾帮被上诉人的儿子归还过50000元借款，被上诉人无权再要求上诉人继续给付该款。3、自建房拆迁安置协议中明确记载上诉人有50万元被暂扣在拆迁部门，且享有同期银行利率利息，因此，上诉人有购房能力，不存在需要借用被上诉人的90000元购房，被上诉人一审中陈述当天上诉人给付钱款金额不够才拒绝接受钱款，不是事实，其陈述违背诚实信用，不应被采纳。4、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从分配决定约定的付款期限次日即2014年11月1日开始计算，从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期间，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还款，其本次诉讼因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孙兴无辩称，《关于车站后自建房补偿款的分配决定》系上诉人与答辩人及其他兄弟姐妹，就相关财产分配达成的共同决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除答辩人未取得90000元之外，其他成员均已取得相应款项，上诉人应按约定向答辩人履行给付义务。关于诉讼时效，答辩人已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亦已对此进行了审查，确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兴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玉良立即给付孙兴无9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孙玉良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孙兴无、孙玉良系兄弟关系，2014年7月14日，孙兴无、孙玉良与其他兄弟姐妹签订《关于车站后自建房补偿款的分配决定》，内容约定“一、按420000元分配，大姐得160000元，老二得80000元，老三得90000元，老四得90000元。二、鉴于老四孙玉良购房需用钱，向上述另外几位兄长暂借各位所得款项，最迟在今年十月份全部还清。”该《决定》正文部分由老大孙红兵草拟并签字，老二孙红军、老三孙兴无、老四孙玉良、大姐（姐夫苏定生代）均在该决定上签字认可。二、据孙兴无、孙玉良陈述，涉案自建房部分系兄弟姊妹合伙建造，当时孙玉良代孙兴无支付3000元，孙兴无称已经以现金的方式偿还给孙玉良，孙玉良对此不予认可，称虽然孙兴无并未实际出资，但考虑到孙玉良没有子女，指望侄子养老，遂依旧分配给孙兴无相关拆迁利益。2014年10月17日，孙玉良在中国工商银行取款292000元，同日，苏定生向孙玉良出具收条一张“今收到孙玉良经手车站后老母亲拆迁自建房应得款拾陆万元。”孙红军亦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孙玉良经手车站后老母亲拆迁自建房应得款人民币80000元。”对此，孙玉良称，当天孙玉良找到孙兴无要求支付90000元给孙兴无，孙兴无予以拒绝，称想和孙兴无共同购买拆迁安置房屋，孙玉良称当时只是笑笑，用表情拒绝了孙兴无，碍于兄弟情谊，不好意思讲。孙兴无对此不予认可，称当时孙玉良钱不够支付所有的人款项，孙兴无遂让孙玉良先支付其他人的款项，自己跟孙玉良合伙买房，孙玉良当时并未表态。但在之后双方在孙兴无家里谈房子事宜时，孙兴无再次提出与孙玉良合伙买房，孙玉良默认。孙玉良对此均不认可，称其从未明确答应孙兴无合伙买房，当时孙玉良仅是称以后再说。三、孙兴无陈述，其一直以为孙玉良愿意合伙买房。但在2017年左右，孙玉良始对孙兴无儿子称投资失利，可能无法合伙买房。2017年12月，孙兴无要求孙玉良还钱，孙玉良称当时没有钱。孙玉良认可孙兴无曾在双方协商母亲赡养事宜时要求孙玉良还钱，但是基于孙玉良经济较为困难及孙玉良认为孙兴无出资建房的3000元没有返还，遂没有履行。2014年5月16日，高秀萍与孙玉良签订《南京市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合同》，将高秀萍承租的坐落于浦口区，使用面积25.7平方米的共有住房承租权转让给孙玉良。2014年5月19日，双方就该合同在南京市浦口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4年6月9日，孙玉良作为丙方与乙方上海铁路局南京土地房产管理所、甲方浦口区拆迁管理中心签订《浦口区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因车站后14-6房屋拆迁，孙玉良获得拆迁补偿款898973元及建筑面积约80平方米顶山南门二期保障房购买资格。孙玉良称2019年11月已经拿到拆迁安置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孙兴无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孙玉良是否有给付90000元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一，孙玉良认为《关于车站后自建房补偿款的分配决定》约定“最迟在今年10月份全部还清”，即孙兴无向孙玉良主张给付90000元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应于还款期限届满前的次日2014年11月1日起算。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孙兴无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向孙玉良主张过权利，孙兴无现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孙兴无认为，在起诉前双方已就90000元给付问题多次协商，孙兴无一直以为孙玉良愿意与之合伙买房，2017年孙兴无知道孙玉良不同意合伙买房之后，已经多次向孙玉良要求履行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孙兴无、孙玉良形成的《关于车站后自建房补偿款的分配决定》虽约定孙玉良对孙兴无的给付义务“最迟在今年10月份全部还清”。但在2014年10月17日，孙兴无、孙玉良均认可孙玉良曾主动向孙兴无履行给付义务，但就给付的内容双方未达成一致。孙兴无提出将给付90000元的协议内容变更为与孙玉良合伙买房，孙玉良虽称其内心不愿意，但仅是笑笑，鉴于兄弟情谊未明确拒绝孙兴无的变更请求，导致双方之间关于协议履行的方式一直处于不明确的状态，孙兴无并不确定自己的权利已经受到损害，故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计算。根据双方在庭审中陈述，在2017年左右孙兴无在得知孙玉良拒绝与之共同买房后，双方认可孙兴无于2018年、2019年5月份均向孙玉良提出过履行请求，故诉讼时效在2018年孙兴无提出时第一次中断，自2019年5月第二次中断。2019年11月，孙玉良独自拿到拆迁安置房，至此，孙玉良在客观上已经不可能再与孙兴无共同买房，孙兴无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孙兴无在此期间，不论是要求共同买房、还是要求给付金钱，均是在以不同的形式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故孙玉良对于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孙玉良称其代孙兴无出资建造被拆迁房屋的3000元，孙兴无并未偿还，故孙兴无不应分得因此拆迁的补偿款。孙兴无称该3000元已经偿还给孙兴无，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守信原则。《关于车站后自建房补偿款的分配决定》系孙兴无、孙玉良与各兄弟姐妹之间形成的财产分配协议，是各兄弟姐妹基于对各方出资及对家庭贡献等因素的综合考量，共同对应得份额达成的一致意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孙玉良以孙兴无没有偿还3000元出资款为由拒绝给付90000元的抗辩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孙兴无要求孙玉良支付9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孙玉良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兴无90000元。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南京市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合同》、《关于车站后自建房补偿款的分配决定》、《浦口区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公证书、收条、取款凭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孙玉良是否应当给付被上诉人孙兴无90000元。合法有效的协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2014年7月14日的《关于车站后自建房补偿款的分配决定》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其他家庭成员就家庭自建房拆迁所得相关利益共同签订的分配方案，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根据该分配决定约定，孙玉良需向其他兄弟姐妹支付相关拆迁利益，其中应向孙兴无给付90000元，最迟于当年10月份全部付清。孙玉良曾按约定于2014年10月向孙兴无给付90000元，但孙兴无并未接受该款，而是提议将给付钱款转化为共同购房，对孙兴无该项提议，孙玉良既未及时拒绝，亦未要求继续给付钱款。此后孙兴无数次向孙玉良主张共同购房均未果，在2017年确认已无法实现共同购房后转为积极催要钱款。由此可见，无论是共同购房还是要求给付钱款，孙兴无从未放弃过其在分配决定中所享有的权益，孙玉良主张孙兴无未对自建房实际出资，且在其按约付款时拒绝接收，后再未要求其支付该款，因此其已无需再向孙兴无给付90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孙兴无依分配决定约定要求孙玉良给付9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孙玉良主张其曾为孙兴无儿子代还借款，要求在本案中扣除，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孙兴无亦未予同意，孙玉良该项要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孙玉良主张其从未接受孙兴无共同购房的提议，并已于2015年明确拒绝孙玉良，但孙兴无不予认可，表示其直至2017年才知道孙玉良不接受共同购房，并随即要求孙玉良给付90000元。结合本案一、二审审理情况，本院认为孙玉良目前尚无充分证据可以证明其曾作出过足以使孙兴无知晓双方不可能共同购房的言语或者行为，一审判决认定2017年孙兴无明确得知共同购房被拒绝之前，双方关于协议履行的方式一直处于不明确状态，孙兴无并不确定其权利已受到损害，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计算并无不当。此外，孙玉良认可孙兴无曾于2018年、2019年5月份向其要求给付90000元，故本案诉讼时效因孙兴无提出履行请求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综合以上，孙玉良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11月1日开始计算，现已过诉讼时效，孙兴无本次诉讼丧失胜诉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孙玉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孙玉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丁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汪萍萍书记员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