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民终4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笃政，男，196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川，江苏纵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其正，男，195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世宁，男，系姚其正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展，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笃政与上诉人姚其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2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笃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姚其正另支付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0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用768000元（以16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并由姚其正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王笃政为姚其正垫付了股权投资款160万元，姚其正因此完成了认缴股权出资的责任，获得江苏笃诚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江苏笃诚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均称笃诚公司）106.67万股股份。王笃政为姚其正垫资已达八年多，确有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判令姚其正承担自2019年10月3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不足以弥补王笃政的实际损失，不符合权利义务一致原则，对王笃政不公平。 姚其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王笃政与姚其正之间不存在代垫款的法律关系，双方之间不存在合意或协议，当时商定案涉股权系王笃政增资完成后赠送给姚其正，姚其正无需支付出资款，更不应支付资金占用费利息。 姚其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笃政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笃政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笃政确实从其银行卡中取现160万元以姚其正的名义存入笃诚公司，但这是王笃政在履行自己的出资义务，不存在王笃政代姚其正缴纳出资的事实。1.姚其正是核苷化学、核酸化学、氮杂环药物领域的专家，德国自然科学博士，中国药科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新药评审专家，著有核苷领域唯一权威专著《核苷化学合成》，留德时师从国际核酸化学委员会主席ＷｏｌｆｇａｎＰｆｌｅｉｄｅｒｅｒ教授，回国多年致力于核苷类化合物的药物分子设计与研发，包括抗××一线药物的技术改进和国内首个核苷类抗××病毒一类新药的开发。王笃政作为笃诚公司的大股东、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谋求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新三板）挂牌，为利用姚其正在核苷领域的声誉及研发成果，增加笃诚公司在新三板成功挂牌的砝码，决定吸纳姚其正为股东并向姚其正无偿赠送股权。股权赠送的方式为笃诚公司增资扩股，王笃政以姚其正的名义缴纳出资款，形成实缴股权并登记在姚其正名下。2.在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园区法院）（2015）园商初字第03419号案件（以下简称03419号案）中，王笃政在起诉状中所列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姚其正无偿返还占有的笃诚公司186.67万元股份，并协助办理相关股份过户手续”，理由部分为“2012年3月13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姚其正持有200万元股份，其中186.67万元股份是王笃政无偿转让给姚其正的，13.33万元股份是股东王玉祥无偿转让给姚其正的，但姚其正必须完成协议约定的考核指标，否则王笃政有权对姚其正的186.67万元股份无偿回购。”王笃政代理意见亦明确为“姚其正没有投资一分钱，姚其正持有的186.67万元股份是王笃政分二次出资无偿转让（分别于2011年11月1日将106.67股份，2012年3月13日将80万股份，共计186.67万元股份）登记在姚其正名下，并且没让姚其正支付任何对价”。可见，王笃政自认案涉106.67万元股份系王笃政无偿转让给姚其正，属赠送。因此，王笃政通过增资扩股的外在形式，将姚其正吸纳为笃诚公司的股东，通过由王笃政缴纳认缴款、将股权直接登记在姚其正名下的方式完成赠送。王笃政对该106.67万元股权负有出资义务，姚其正无返还义务。 王笃政辩称，姚其正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160万元股权投资款系姚其正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认缴106.67万股，该160万元投资款由王笃政实际垫付。二、对赌协议只涉及另外的80万元股无偿转让部分，不涉及案涉的160万元投资款。三、案涉股权不存在无偿转让或赠与，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股权投资款系由王笃政实际垫付。 王笃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姚其正返还王笃政垫付出资款16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诉讼费用由姚其正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笃诚公司，原名江苏笃诚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31日登记设立，王笃政系该公司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笃诚公司新三板上市信息：笃诚科技（430668）。姚其正是笃诚公司登记股东。 2011年10月31日，笃诚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确认增加公司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王笃政认缴1745万元，姚其正认缴160万元，其中106.67万元计入注册资本，53.33万元计入公司资本公积金，姚其正所持有的公司股权对应的公司资本金额为106.67万元。2011年11月1日，王笃政从其尾号1188苏州银行卡提取现金250万元，同日，王笃政将160万元以姚其正名义转至笃诚公司账户。2011年11月2日，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经审验，截至2011年11月1日，笃诚公司已收到姚其正等人以货币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共计2000万元，其中姚其正以货币出资160万元。2011年11月11日，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核准确认姚其正通过认缴新增注册资本的方式成为笃诚公司新股东，对应的认缴出资为106.67万元。姚其正确认，前述160万元其没有实际支付，由王笃政于2011年11月1日以其名义向笃诚公司支付。 2012年3月13日，王笃政与姚其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是：王笃政将其持有的笃诚公司股权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67%）以120万元转让给姚其正，对应的权利义务一并转移；受让方于2012年3月28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该《股权转让协议》已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同日，王笃政与姚其正另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主要内容是：王笃政作为笃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基于公司发展需要，考虑姚其正系公司核心技术人员，对公司技术及长期保持技术先进性的重要作用，决定将公司_%股权无偿转让给姚其正。姚其正作为公司核心技术人员，要积极建立研发梯队，为公司培养研发骨干力量，具体考核程序由公司总经理于每年度结束后2个月就考核指标完成情况提出考核议案，报公司董事会讨论通过并执行。如果姚其正未能完成考核指标（例如：自2012年起，每年协助笃诚公司或其子公司申报并获受理的发明专利数量不少于3项；等等），王笃政有权无偿回购其转让给姚其正的股权。 2015年11月4日，王笃政提起03419号案诉讼，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王笃政已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姚其正未能完成2012年度至2014年度的指标考核任务，根据约定，应当将其持有的笃诚公司1866700股份返还给王笃政。姚其正辩称，其持有的笃诚公司200万股份，对应的认缴出资额是200万元，实缴出资额也是200万元。2011年10月31日，姚其正通过认缴笃诚公司增资的方式成为股东，对应的出资额160万元。姚其正通过认缴出资新增为笃诚公司股东、持有笃诚公司股份，而非与王笃政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受让股份，不存在所谓的“无偿转让”问题。2012年3月13日所签《股权转让协议》，虽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为120万元，实际上是无偿转让，不受无偿回购的约束，请求驳回王笃政的诉讼请求。 2016年5月21日，苏州园区法院作出03419号案民事判决，认为姚其正无偿受让的80万笃诚公司股权，回购条件成立，应予返还。另1066700股权，出资款虽由王笃政实际缴纳，但《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对该部分股权的处理未作明确约定，未支持王笃政要求该部分股权一并返还的诉请。姚其正不服一审判决，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苏州中院）提起上诉。苏州中院经审理认为，王笃政、姚其正于2012年3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王笃政提交的2013年度至2015年度指标完成情况考核表及执行董事决议、董事会决议等相关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不足以证明姚其正未完成考核指标任务，股权回购的条件是否成就，尚不能确定。2017年9月18日，苏州中院作出（2016）苏05民终5983号（以下简称5983号）民事判决：撤销03419号民事判决；驳回王笃政的诉讼请求。2017年11月7日，王笃政不服5983号判决，向苏州中院申请再审。2018年7月18日，苏州中院作出（2018）苏05民申25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笃政再审主张无事实依据，其提起再审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裁定驳回王笃政的再审申请。2019年10月30日，王笃政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一事再审、王笃政于2011年11月1日以姚其正名义向笃诚公司支付的160万元是否系垫付、王笃政是否有权要求姚其正返还该160万元本息。 一、本案是否属于一事再理。民事判决系规范当事人之间民事权利义务的依据，生效判决一经作出即具有既判力，当事人不得就同一实体问题再行提起诉讼，人民法院也不应就同一问题再次受理。03419号案中，王笃政的诉讼请求系要求判令姚其正返还其持有的笃诚公司1866700股份，并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本案中，王笃政要求姚其正返还160万元垫付款本息，与03419号案的诉讼请求，有明显区别，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亦不相同，本案不属于当事人基于同一事实提起的重复起诉，姚其正认为本案应驳回起诉的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信。 二、160万元款项的性质。王笃政于2011年11月1日从其银行卡中取现，将其中的160万元以姚其正名义存入笃诚公司账户，对此姚其正认可系王笃政代其支付的认缴出资款。王笃政代为支付款项的事实，可以认定。代付的理由，王笃政不能明确说明。姚其正关于王笃政的代付行为，有两种解释：一是根据前期磋商，为增加笃诚公司上市的可能性，邀请姚其正以其专业知识和技术入股成为笃诚公司股东。因技术入股在办理工商登记程序中较为繁琐，于是通过王笃政实际增资，再将该160万元增资对应的股份直接登记在姚其正名下，完成技术入股手续。二是王笃政与姚其正约定，王笃政将其增资的160万元对应的笃诚公司股份无偿转让给姚其正，姚其正取得该部分股份，无需实际出资，也无需支付任何对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该160万元款项，王笃政在证明其已实际代付时，一般情况下，代付人有权要求被垫付人返还垫付款项。姚其正认为其无需返还该垫付款项，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姚其正目前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王笃政之间就该160万元代付款达成一致意见，其无需返还。2012年3月13日《股权转让协议》，针对的是王笃政将其持有的80万元笃诚公司股权转让给姚其正，未明确提及案涉160万元对应的股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其中股权百分比处，系空白未填写具体比例，不能直接认定案涉160万元对应的股份包含其中。姚其正在03419号案件审理中，明确表示其成为笃诚公司股东，系通过认缴增资160万元，亦实际出资160万元，而非通过无偿从王笃政处无偿受让或以同等价值的技术入股，该答辩意见与王笃政提交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变更登记等证据相吻合，与其在本案中的答辩意见存在矛盾。根据禁止反言原则，基于姚其正在03419号案件中的自认，可以认定姚其正认缴的笃诚公司16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由王笃政垫付。姚其正现仍持有该160万元出资对应的笃诚公司股份，在其不能证明王笃政的垫付系无偿垫付或系双方合同义务的履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笃政要求姚其正返还该160万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因未明确约定垫付款返还期间，王笃政可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姚其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笃政返还160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王笃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74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872元，由王笃政负担4800元、姚其正负担807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姚其正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苏民监7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案涉106.67万元股权与该案的80万元股权一样，都是无偿赠与，如果回购同样不满足回购条件。证据2.姚其正的个人简介和专著，拟证明：姚其正在核苷技术领域的专业领军地位。证据3.苏州工业园区科技领军人才创业计划书，拟证明：姚其正作为项目申报人、科技领军人才，以笃诚公司名义在苏州工业园区发展局申请科技领军人才项目，笃诚公司的核心技术产品就是核苷技术产品，核心技术来源于姚其正。证据4.笃诚公司总经理王玉祥签名的三项技术交底书，拟证明：笃诚公司已获得姚其正提供的多项核苷技术核心秘密。证据5.两份发明专利，拟证明：姚其正在笃诚公司改制前后，均为笃诚公司发明创造专利技术。证据6.笃诚公司总经理王玉祥向姚其正发送的电子邮件，标题为文件清单及附件，拟证明：姚其正系笃诚公司上市前唯一的核心技术人员、技术领军人物，笃诚公司以核苷技术先进作为公司优势，申请挂牌上市，姚其正所提供的技术产品为笃诚公司新三板挂牌上市做了大量的工作。证据7.姚其正发给王笃政的多个邮件及附件，拟证明：姚其正在笃诚公司上市前已提供了大量的技术指导及新产品的技术方案，王笃政对此完全知晓。证据8.姚其正的记录本及2011年11月1日银行凭证。拟证明:就案涉160万元股权姚其正实际出资50万元给笃诚公司时任办公室主任王泉林，由王泉林统一办理交款手续，剩余110万元是赠送。 王笃政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裁定仅针对03419号案所涉的80万元股权部分，未涉及到106.67万元股权部分。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未经合法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姚其正最终并未被认定为科技领军人才。对证据4.技术交底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此系笃诚公司的子公司与中国药科大学技术开发合同的约定内容，姚其正系代表中国药科大学完成合同义务。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姚其正每月自笃诚公司领取2000元工资，依据双方之间的对赌协议，姚其正负有为笃诚公司工作的义务，不能证明姚其正与笃诚公司挂牌有关。对证据6、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此系姚其正的义务，并非额外的奉献。对证据8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记录本系姚其正单方形成，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且与本案无关，姚其正与案外人王泉林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也不具有真实性。 王笃政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苏州工业园区第六届科技领军人才名单，拟证明：姚其正并未被认定为科技领军人才。证据二、连云港笃翔化工有限公司与中国药科大学签订的技术开发合同书、费用报销单、记账凭证及中国药科大学开具的发票，拟证明：连云港笃翔化工有限公司（笃诚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与中国药科大学之间存在技术开发合同，姚其正作为中国药科大学的代表有义务进行技术研发。证据三、2009年1月至2014年7月连云港笃翔化工有限公司的工资表及记账凭证，拟证明：姚其正合计领取工资17.44万元，在此期间姚其正有义务为公司提供服务。姚其正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姚其正确实进行了申报，具有相应的实力，至于是否被认定为领军人物还涉及认定水准问题。证据二与本案无关，连云港笃翔化工有限公司与笃诚公司并非同一主体，且成立时间早于笃诚公司。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此费用并非工资，而是姚其正包干使用费，主要是业务咨询费用，只是以工资形式体现，姚其正与连云港笃翔化工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确认姚其正提交的证据1-7及证据8中银行凭证的真实性，证据8中记录本虽系姚其正单方形成，且内容联系完整，日期连续，且所载内容与银行凭证及证人陈述事实相互印证，故本院真实性予以确认；确认王笃政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至于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力，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详述。 姚其正另申请王泉林到庭作证，王泉林述称：其与姚其正是朋友，与姚其正一起通过增资入股笃诚公司，因姚其正年纪较大，故陪同姚其正办业务；2011年11月1日，姚其正想在农业银行取现50万元，因未提前预约只能转账或者本票，而笃诚公司的验资账户是苏州银行的账户，故其提议将款项先转至其苏州银行账户，姚其正同意后，将50万元转账至其账户，后其与姚其正一起至苏州银行将该50万元转账给王笃政（提供账户交易明细）；当时姚其正明确说转账给王笃政的50万元是姚其正对笃诚公司的增资扩股资本金；自转账至今，姚其正从未向其提出过任何异议；其不清楚姚其正与王笃政就出资问题的协商结果。 姚其正对王泉林所述内容基本认可，但对王泉林所述系姚要求将款项支付至王笃政的事实不予认可，称当天系王泉林要求将款项汇至其账户，也一起至苏州银行转账，但其不知晓转账对象是王笃政，否则其可以直接在农业银行通过转账的方式转账给王笃政，无需先转至王泉林账户。 王笃政对王泉林向其账户转账5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因姚其正当时声称有重大发现，王笃政想购买，又怕是假的，故以苏州正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向姚其正汇款50万元，后来姚其正向王泉林汇款50万元，王笃政已让王泉林将该50万元归还给苏州正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王笃政系法定代表人，款项直接汇至王笃政账户），抵销前述汇款。王笃政为证实其说法，另提供苏州正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09年12月28日向姚其正支付50万元的银行进账单。姚其正针对王笃政的述称意见，提供了姚其正与连云港笃翔化工有限公司分别于2010年1月25日和2009年12月20日签订的《技术入股协议》和《技术开发合同书》及代开的发票，拟证明苏州正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50万元系该两份合同项下的对价。 本院对证人证言中有证据印证的内容予以确认，对证人陈述的其他内容，将结合其他证据材料予以综合分析。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 2011年10月31日，笃诚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中，新增股东共七位，其中包括王玉祥、姚其正、王泉林、赵妍娜。 姚其正提供的2011年记录本中记载：“2011年10月17日，上午，王笃政来电话讲要我出30万，就只能给我90万，计120万，我讲暂时不行，他也叫苦，说王称也不交，也没钱，全要公司出不成的，出不了，他手上没钱了。好的，我就出50万了，完成任务计160万！这些份额以后会被扩减的，再说了。”“2011年11月1日，早6.13乘D311到苏州，后去苏苑饭店旁的农行和苏州银行办理交款手续。” 2011年11月1日，姚其正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向王泉林转账50万元，备注为往来；王泉林收到后即转账支付给王笃政。同日，王笃政自其苏州银行账户取款250万元，其中160万元以现金解款单的形式存入笃诚公司账户，款项来源为投资款，解款部门为姚其正；90万元以现金解款单的形式存于笃诚公司账户，款项来源为投资款，解款部门为赵妍娜。 《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中明确业绩考核指标的具体内容包括：（1）自2012年起，每年协助公司或其子公司申报并获受理的发明专利数量不少于3项；（2）自2012年起5年内，乙方（姚其正）确保公司及其子公司的主要产品（包括但不限于齐多夫定生产链、胞二磷胆碱生产链、卡培他滨生产链）在国内同行业中保持明显的技术先进性及质量、成本优势等。 2012年3月30日，笃诚公司对一种制备胞苷的新方法申请发明专利，发明人为姚其正、王笃政、王玉祥、姚世宁、李民权。2014年笃诚公司对2,4-碳-氧桥基嘧啶环化物及其制备方法和应用申请发明专利，发明人为姚其正、李民权、王笃政、王玉祥、姚世宁、李亚琳。 2013年，江苏笃诚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苏笃诚医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03419号案中，王笃政的起诉状载明：“2011年10月31日，笃诚公司股东会决议姚其正出资160万元，其中106.67万元计入注册资本，53.33万元计入资本公积。姚其正此次出资的160万元是王笃政于2011年11月1日通过苏州银行转账到公司账户，实际上是王笃政的出资。……2012年3月13日，王笃政与姚其正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姚其正持有200万元股份，其中186.67万元股份是王笃政无偿转让给姚其正，13.33万元股份是股东王玉祥无偿转让给姚其正的，但姚其正必须完成协议约定的考核指标，否则原告有权对姚其正的186.67万元股份无偿回购……”，代理词对该部分意见再次明确。该案中，姚其正答辩称：“姚其正持有的笃诚公司200万股份，对应的认缴出资额是200万元，实缴出资额是200万元。姚其正系于2011年9月1日通过认缴笃诚公司增资的方式成为公司股东，对应的认缴出资额为160万元，其中106.67万元是认缴公司注册资本，另有53.33万元出资计入基本公积金，该股权系姚其正通过认缴出资方式持有，而不是与王笃政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受让取得。2012年3月13日，王笃政、姚其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虽然在形式上约定王笃政将其持有的笃诚公司80万元认缴出资所对应的股权以1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姚其正，但该股权转让实系无偿转让，故姚其正没有向王笃政支付股权转让款，该股权转让不受无偿回购的约束，姚其正无返还股权的义务。双方于2012年3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是独立的协议，非其他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因该协议缺乏合同必要条款内容不构成完整的合同，因此该协议无法作为规范双方权利义务内容的依据……”。 本院还查明，连云港笃翔化工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6月17日，股东为笃诚公司（持股比例100%）。2009年12月20日，连云港笃翔化工有限公司（委托方）与中国药科大学（受托方）签订《技术开发合同书》，委托中国药科大学进行尿苷衍生物合成新方法研究，研究经费为8万元，姚其正为中国药科大学的项目负责人。中国药科大学于2010年1月13日出具技术交易专用发票，连云港笃翔化工有限公司2010年1月29日费用报销单和2010年2月22日记账凭证记载了该8万元为技术转让费。 2009年12月28日，苏州正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姚其正汇款50万元。 2010年1月25日，连云港笃翔化工有限公司（甲方）与姚其正（乙方）签订《技术入股协议》，约定姚其正以其所持合法的5-MU、β-胸苷、胞苷系列的专利和产品技术，以及其自身所掌握的化工技术等智力成果、技术方案作为无形资产入股公司，取得15%的股份……第一十条还约定，经双方确认，甲方首先支付技术入门费人民币52万元（注：05年已支付10万，最近支付42万），在以后的分利中甲方扣除。 2009年1月至2014年7月期间，连云港笃翔化工有限公司向姚其正支付费用合计17万余元。姚其正称系咨询、服务费。 姚其正与王笃政、王玉祥之间存在多份邮件往来，就技术问题进行沟通。 二审中，姚其正明确当初王笃政向其赠送案涉股权，王笃政以姚其正名义向笃诚公司缴纳出资款160万元、股权直接登记在姚其正名下；就赠与事宜，双方口头协商，无书面材料。王笃政述称，增资扩股、改制是经笃诚公司股东会决议形成的意见，姚其正拟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成为股东，因姚其正无资金，口头让王笃政帮其垫付，因王笃政系控股股东所以帮姚其正垫付。 以上事实，有现金解款单、银行凭证、工商登记资料、03413号案起诉状、代理词、《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姚其正提交的专利申请书、往来邮件、《技术开发合同书》《技术入股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就案涉160万元系王笃政赠予姚其正还是王笃政为姚其正垫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 本案中，王笃政主张其于2011年11月1日以姚其正名义存入笃诚公司账户的160万元系为姚其正垫付，应对双方之间存在代缴、垫付的合意进行举证。本院认为，王笃政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代缴的合意。首先，王笃政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该160万元出资额的代缴、返还等事宜存在过沟通、磋商并达成合意，姚其正亦不予认可。其次，在03419号案中，王笃政作为原告在起诉状、代理词中均述称案涉160万元出资额所对应的股权亦属于王笃政无偿转让给姚其正，并认为均应受2012年3月13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中对赌条款的约束，并诉请姚其正返还该部分股权。在03419号案生效判决驳回王笃政的诉讼请求后，王笃政提起本案诉讼，并在本案中改变其在前案中的陈述，认为该部分股权的出资款系其为姚其正代为缴纳，与其在03419案中陈述事实不一致，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事实变化。故王笃政在前案中所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应予确认。第三，王泉林与姚其正同时通过增资的方式成为笃诚公司的股东，王泉林述称姚其正汇入其账户的50万元系对笃诚公司的增资款，并由其汇至王笃政的账户，与账户流水信息一致，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应予采信。最后，03419号案中姚其正辩称160万元出资额对应的股权系通过增资方式取得，与后续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方式股权转让方式获得的股权，获取方式存在差异。本案中，为证实就股权赠与存在磋商的过程，姚其正提交记录本，该记录本虽系单方形成的，但日期连续、内容完整、无缺页，且所载内容有银行凭证、王泉林的证言相印证，故本院对记录本所载内容予以采信，本院认定姚其正实际缴纳50万元，剩余110万元由王笃政赠予。结合姚其正的身份、专业技术能力及实际为笃诚公司提供技术服务、申请专利的事实，姚其正上诉认为该160万元投资款由其实际出资50万元，王笃政赠予110万元，无需返还，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对于王笃政辩称的该50万元系姚其正归还的其他投资款，因姚其正不予认可，王笃政亦未能提供双方对此合意的证据材料，且姚其正与连云港笃翔化工有限公司、王笃政另存在《技术开发合同书》《技术入股协议》等法律关系，故对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因此，王笃政主张其以姚其正名义存入笃诚公司的160万元系为姚其正代垫，姚其正应予全部返还并支付利息，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姚其正返还该160万元及利息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王笃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姚其正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致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28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笃政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744元，减半收取128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43元，均由王笃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雷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曹薇 书记员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