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1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华，女，197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濮玥，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晓阳，男，1953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江苏宾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玉华因与被上诉人徐晓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玉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徐晓阳向王玉华退还1192468.4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徐晓阳最后一次还款在2015年2月17日，诉争借款合同成立、履行均发生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实施之前，故该规定对双方借贷利息约定无拘束力和溯及力。但在“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中对新旧司法解释的衔接特别做出了说明：“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由此可以看出，新旧司法解释在适用上的衔接是以案件受理时间点分割的，而不是看借贷合同的发生及履行时间，故一审法院适用旧司法解释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对旧司法解释中第六条的利息规定的解读也是错误的。旧司法解释的本意是超出上限的利息不予保护，借款人当然可以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对方返还，而一审法院对司法解释的解读导致的结果是包含了超出同贷利率四倍的部分，完全与立法目的相违背。3．案涉借贷关系并未在2015年2月17日履行完毕。徐晓阳还在2017年向王玉华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偿还借款本金4490000元利息。故本案借贷合同并未在2015年2月17日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徐晓阳答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2015年9月1日实施的，但是本案是在2019年12月31日才起诉，自2015年9月1日至今已过4年。如果按照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之日来计算，本案2020年3月10日起诉已过诉讼时效。2.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会议纪要（2013）1号文规定，借款人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后，又以约定的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由请求返还的，不予支持。王玉华与徐晓阳之间的借款约定的月利率是4.5%，也就是年利率54%。王玉华已经按该利率标准偿还本息，徐晓阳认可该利率标准无论是以1991年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还是以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新的借贷司法解释均是超过法定利率上限的，但1991年的司法解释以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会议纪要，应当作为本案审理依据。本案王玉华支付的利息虽然已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但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其无权要求返还。3.虽然2017年徐晓阳曾经起诉过，后又撤诉了，撤诉就表明权利的放弃。徐晓阳认为，2015年2月17日之后王玉华再无还款，2015年8月23日王玉华和徐晓阳对之前的还款进行过对账并确认。鉴于王玉华之后再无还款，徐晓阳认可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清结。徐晓阳虽在2017年曾经起诉，但其过后又撤诉，并未就债务进行实际主张。故徐晓阳认为2015年8月23日之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再无其他纠纷，所以不应当再适用2015年9月1日的司法解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晓阳向王玉华返还3390978.43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20日，王玉华向徐晓阳借款500万元，2010年5月21日，徐晓阳通过其持股的南京新联盛实业有限公司向王玉华指定收款人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汇款500万元。2012年10月28日，王玉华向徐晓阳借款28万元。当日，徐晓阳向王玉华交付28万元的银行本票一张，王玉华向徐晓阳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徐晓阳本票28万元（一到两月还，还时算利息）。2015年10月20日，王玉华向徐晓阳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徐晓阳5万元，借款时间为2015年6月11日。2015年6月11日，徐晓阳向王玉华银行转账5万元。2014年2月20日，王玉华向徐晓阳出具借条（借条1）一份，今借到徐晓阳400万元，借期半年，到期本金一次付清，此款用于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的建设。南京鼎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担保单位处签字，吴某在担保人处签字。2014年8月20日，王玉华在该借条上补充：以上借款欠利息108万元（已付20万元），余88万元未付；以上利息经双方商定按3%计息。2015年3月11日，王玉华在该借条上添加：以上借款3个月内还清，产生的利息不再计利，如三个月未还清，产生的利息继续计息。吴某在见证人处签字。2014年2月20日，王玉华又向徐晓阳出具欠条（借条2）一份，载明：今欠到徐晓阳利息121万元，截止2014年2月20日。2014年8月20日，王玉华在该欠条上补充：以上欠款利息为20万元。见证人吴某。2015年2月20日，王玉华在该欠条上补充：2015年2月17日付徐晓阳50万元。2015年8月23日，王玉华和徐晓阳在该欠条上补充：王玉华与徐晓阳达成共识，2015年底将所欠400万元款项付清。徐晓阳承诺121万元欠款不再收取利息，达不到双方共识，121万元欠款仍然计息。2015年8月23日，徐晓阳与王玉华经过对账，双方达成共识，针对所借款项确认：1.2014年8月20日结算单据借款400万元，结息款为108万元，该款已付20万元，尾款88万元，合计480万元，于2015年8月23日双方商定按月息3%计算利息。2.2014年2月20日结账利息20万元。王玉华于2015年2月17日付给徐晓阳50万元，剩余尾款91万元。王玉华承诺，2015年底把所欠款480万元（借条1）款项付清。徐晓阳承诺121万元（借条2）不再收利息，如达不到双方共识，121万元（借条2）利息仍然计息。此外，案外人柳春霞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本人柳春霞系王玉华会计，于2010年至2011年之前向徐晓阳支付9笔合计115.3万元，系代王玉华偿还徐晓阳的借款，其本人与徐晓阳无任何经济往来。一审审理中，王玉华坚持称：1．王玉华向徐晓阳借款数额为528万元，最后一笔转账5万元，并非借款，系王玉华超额偿还借款本息后，徐晓阳退回的款项，同时该5万元是否系借款不影响王玉华的诉讼请求，王玉华在主张时已予以扣减；2.自2010年5月27日至2015年2月17日，王玉华通过本人账户或者他人账户合计向徐晓阳还款10835400元，其中2013年2月8日的还款35万元系吴某代付；3．双方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3%。王玉华为支持其主张，提供了银行电子回单、工商银行本票等证据加以证明。对此，徐晓阳认为：1．徐晓阳向王玉华合计出借的款项为533万元；2．吴某于2013年2月8日支付给徐晓阳的35万元并非王玉华偿还徐晓阳借款；3．双方借款时口头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4.5%，王玉华也是按照该利率标准实际支付的。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主要的争议在于王玉华实际支付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应否返还的问题。王玉华主张返还超额支付的利息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该司法解释于2015年8月6日公布，自2015年9月1日施行。本案中，王玉华的最后一次还款在2015年2月17日，根据王玉华的主张双方诉争借款合同在此时已履行完毕，故诉争借款合同的成立、履行均发生于该司法解释公布施行之前，而法律不溯及既往是一项基本司法原则，该规定对双方借贷利息约定无约束力和溯及力。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借贷案件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该规定，借款人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后，又以约定的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由请求返还的，不予支持。据此，王玉华要求徐晓阳返还多付的款项3390978.43元的请求，因王玉华已依约自愿履行完毕，双方基于案涉借款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自该协议履行完毕时消灭，故一审法院对王玉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王玉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69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964元，由王玉华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2016年5月，经南京荣邦贸易有限公司申请，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1民破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徐晓阳曾在2017年9月19日在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王玉华、吴某，后王玉华申请追加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作为案涉被告参加诉讼，案号为（2017）苏0115民初15851号。后因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于2018年6月28日裁定将该案指定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审理。在玄武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过程中，徐晓阳于2018年9月10日向玄武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该院制作撤诉笔录后，口头裁定准许徐晓阳的撤诉申请，并撤诉结案。此外，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通知徐晓阳申报债权，后该公司管理人于2017年11月22日通知徐晓阳：经管理人债权审核，对其申报债权不予认可。以上事实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并有（2017）苏0115民初15851号民事裁定书、（2018）苏01民初614号民事裁定书、（2018）苏0102民初7860号撤诉笔录及撤诉申请等证据在卷为凭。二审中，徐晓阳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在2015年8月23日之后已经全部清结，其后续也不会再向王玉华主张案涉借款和利息。综合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并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徐晓阳对王玉华支付的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应否返还，如果需要返还则返还数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一致认可，王玉华在偿还案涉借款本金时所支付的利息显然超出年利率36%。而本案王玉华最后一次偿还本案借款系在2015年2月17日，其后双方虽在2015年8月23日又经对账，但就该对账所订立的还款约定，王玉华均未履行。且本案借款合同成立、履行、清偿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在2015年2月17日，由于王玉华系按照超出年利息36%的标准支付利息，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徐晓阳已经收取了超出法律保护的利息数额，多出利息抵扣本金后，徐晓阳实际上已不能再向王玉华主张本金或利息。现徐晓阳亦自认双方债务已经全部结清，故一审法院依据本案还款情况、双方诉请，认定双方诉争借款合同在王玉华最后一次偿还本案借款即2015年2月17日时已履行完毕，符合案涉借款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情况，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借款人按约偿还借款本息后，又以约定的利率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由请求返还的，不予支持。王玉华以借款利息约定超出法律规定为由主张徐晓阳返还超付利息，因王玉华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在法定包含利息上限之内向徐晓阳归还了借款，双方案涉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实际已经于2015年2月17日履行完毕。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王玉华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施行后再以其中有关利率的规定向徐晓阳主张返还部分已还款项，依据不足。故一审法院对王玉华关于返还超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王玉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928元，由王玉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