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3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盐业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头屯河区）中亚北路**。 法定代表人：卫雅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艺允，新疆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丽，新疆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盐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西州乌兰县茶卡镇 法定代表人：刘继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娣铭，新疆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德年，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裕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娟，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省盐业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以下简称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青海省盐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盐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德年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6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海盐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娣铭、上诉人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艺允，被上诉人孙德年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上诉称：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四项,驳回孙德年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由孙德年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孙德年提起的是保管合同纠纷之诉,但其一审庭审陈述和举证均是为了证明与我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经法庭多次释明仍然没有在合同纠纷和劳动争议中作出选择,应视为孙德年的诉讼请求不明确而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孙德年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举证时一系列证据又是为了证明双方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孙德年坚持认为自己与我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但又没有向劳动仲裁机构申请劳动仲裁就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孙德年对自己的主张不明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应当予以驳回。二、双方之间签订的《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有效与否,孙德年均无权据此要求返还保证金和押金(一审法院认定为货款)。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是食盐经销关系,而国家并不禁止个人从事食盐的零售,故孙德年只要不是以批发形式经营是完全合法合规的;2、我公司没有依据《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收取孙德年任何保证金和押金,是根据食盐发货价值收取的货款,故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58条关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即便该协议被认定无效,我公司也没有返还义务;3、30000元保证金是为了防止孙德年经销过程中窜货、我公司为其代缴社保、运费及预收货款性质的保证金,更不存在返还的义务。三、我公司没有返还食盐和承担运费的诉请,也没有要求其返还食盐的反诉请求。四、孙德年庭审口述作为审理查明事实不妥。孙德年没有证据证实同时我公司也不认可,事实上更不存在。五、孙德年提起本案诉讼系恶意诉讼,不应受法律保护。 青海盐业公司上诉称：同意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孙德年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正确，孙德年的诉讼请求明确具体。民事案件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不是对案件所设计的所有民事实体法律关系的反映，而是对双方争议的主要民事实体法律关系打的反映，一个案件存在多个诉争法律关系时，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案由。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认为保管合同纠纷正确。二、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收到孙德年支付的125000元，不论其性质是押金还是货款，均应当与以返还。三、一审法院判决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收回食盐、承担运费不符合公平原则，并非未违反法律规定。四、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提交的一审证据目录关于微信群的说明可以证明双方曾就收回盐品进行协商。五、孙德年向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交付款项、将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的盐品放置于自家库房中，其提起诉讼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孙德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孙德年与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签订的《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2、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收回库房的盐品；3、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退还食盐储备安全保证金30000元；4、青海盐业公司、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支付库房租赁费18000元；5、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退还押金95000元；6、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支付利息19197元（2017年7月16日至2020年7月3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7、本案的诉讼费由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承担。庭审中，孙德年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孙德年与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签订的《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无效。要求青海盐业公司、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日，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甲方）与孙德年（乙方）签订《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开展跨省经营食用盐，甲方自建渠道，指定乙方负责该区域库房货物安全管理工作。甲方授权乙方为本地区的唯一库房安全管理负责人，全面负责该地区的库房、货物安全管理，乙方按照甲方要求把货物直接转运至终端，本库房由甲方租赁，甲方承担租赁费用，存货期限为两年，租赁费两年一次付清共计12000元整，乙方收到甲方支付的租赁费时，应向甲方出具相应的票据，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双方可根据本库房的约定提前终止或续期。为保证乙方能够按照甲方要求完成食盐储备量及食盐安全，乙方应向甲方交纳食盐储备安全保证金30000元。乙方应经常视察市场，如发现第三方侵犯甲方的产权或有损于甲方利益的任何非法行为，乙方应据实向甲方报告，乙方应尽最大努力并按照甲方的指示，帮助甲方使其不受这类行为的侵害。乙方不得帮助他人与甲方竞争，严格禁止乙方以库房储货便利为名制造假食用盐或类似于代销的产品。同时，乙方不得代理或销售与甲方库房存放产品相同或类似的（不论是新的或旧的）任何产品，否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不再退还保证金，乙方在本协议终止后的三年内，不得经营其他类似本库房存放的同类产品。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转让本协议辞去安全管理负责人职务。上述协议签订之前，孙德年于2017年6月19日向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支付了30000元保证金，上述协议签订后，孙德年于2017年11月14日向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支付食盐货款50000元，于2017年11月15日向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支付食盐货款45000元，2017年11月21日，孙德年收到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运送的32吨食盐。孙德年收到食盐后进行出售，所得归孙德年自己所有。2018年9月，孙德年与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协商，要求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收回未出售的食盐，并退还孙德年交的保证金30000元及支付的95000元货款，双方协商未果，孙德年诉至法院。另查明，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隶属于青海盐业公司，系青海盐业公司的分公司；青海盐业公司的经营范围：各种食用盐、工业用盐、农畜牧用盐、养殖加工用盐、日晒盐、热敷用盐、特殊工业用盐、多品种用盐及其他用盐的生产、加工、销售；盐化工产品、盐湖化工产品的生产、销售；盐业及盐化产品包装物的生产、加工、销售；生产销售氯化钾、钾肥、硫酸钾镁肥产品；水泥添加剂、防冻添加剂、皮革防腐剂、海水晶、融雪剂、冶炼硅提纯剂、盐类洗浴用品、盐类洗涤用品、工艺品、预包装食品的开发、生产、销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孙德年要求确认其与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于2017年7月1日签订的《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孙德年与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签订的《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虽冠以“库房管理”之名，但根据合同中约定的对孙德年合同义务的限制性内容、孙德年向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支付的价款总数额与收到食盐吨数的匹配程度，以及孙德年出售食盐所得归自己所有的事实来看，双方之间名为库房管理关系，实际上孙德年是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的食盐经销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食盐专营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国家实行食盐定点批发制度。非食盐定点批发企业不得经营食盐批发业务”，我国对食盐实行专营制度，需要从事食盐批发业务的主体获得行政许可，孙德年不具备从事食盐批发业务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孙德年与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签订的名为库房管理，实为食盐销售的《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故对于孙德年要求确认其与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于2017年7月1日签订的《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孙德年要求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收回库房的盐品，退还保证金30000元，退还押金9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孙德年向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交的95000元应当认定为是食盐的货款，并非孙德年所称的押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案涉合同《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为无效合同，存在合同双方互相返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孙德年与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明知我国对食盐实行专营制度，却通过签订库房保管协议等手段规避法律规定，销售食盐营利，双方对案涉合同无效导致的后果均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食盐已临届使用期限，鉴于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的总公司青海盐业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各种盐类的加工，案涉食盐返还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后，青海盐业公司有将其加工成其他种类用盐的可能性，避免造成物资的浪费，故对于孙德年要求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收回剩余案涉食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对导致本案合同无效亦负有一定责任，故收回剩余案涉食盐的运输问题，由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自行解决。孙德年向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支付保证金30000元，货款95000元，共计125000元，庭审中，孙德年陈述其已经销售了大概20000元左右的食盐，且售盐所得由其自己收取，并未交给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虽然一审法院要求剩余食盐全部返还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但孙德年对案涉合同无效及食盐已届使用期限所造成的损失亦负有一定责任，应当从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向其返还的钱款中予以部分扣除，从平衡双方利益的角度出发，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为，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应当向孙德年返还保证金30000元，返还货款40000元。三、关于孙德年要求支付租赁费18000元、支付利息19197元及自2020年8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孙德年与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在《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中对租赁费用进行了约定，但实际上双方是用《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来掩盖孙德年是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经销商的客观事实，孙德年要求支付租赁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为不予支持。孙德年对于案涉《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的无效亦存在过错，其要求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青海盐业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分公司的财产也是总公司财产的一部分，分公司在其管理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实质上也是总公司承担责任，故孙德年主张两公司承担返还保证金及货款的责任，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孙德年的合法利益，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孙德年与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于2017年7月1日签订的《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孙德年返还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本案案涉剩余食盐，双方就返还事宜有互相配合的义务；三、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返还孙德年保证金30000元；四、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青海盐业公司返还孙德年货款40000元；五、驳回孙德年要求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青海盐业公司支付租赁费18000元的诉讼请求；六、驳回孙德年要求支付青海盐业公司、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支付利息19197元及自2020年8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效力问题。根据《食盐专营办法》第二条规定：国家实行食盐专营管理。第四条规定：国务院盐业主管部门主管全国盐业工作，负责管理全国食盐专营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政府确定的盐业主管部门负责管理本行政区域的食盐专营工作。第十二条：国家实行食盐定点批发制度。非食盐定点批发企业不得经营食盐批发业务。本案中，孙德年作为自然人显然不具备从事食盐批发业务的主体资格，故双方签订的《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为无效合同。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无效予以确认。 关于孙德年能否主张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收回剩余案涉食盐，退还保证金30000元、押金9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为，双方对合同的无效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95000元为食盐的货款，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青海盐业公司、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不予认可30000元保证金，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应当向孙德年返还保证金30000元，返还货款40000元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孙德年能否要求支付租赁费18000元、支付利息19197元及自2020年8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因双方签订的《食用盐库房管理协议》合同无效，故其主张的租赁费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青海盐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系青海盐业公司的分公司，其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孙德年主张青海盐业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青海盐业公司、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已预交1550元），由青海盐业新疆分公司负担；青海盐业公司已预交1550元，由青海盐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波 审判员 柳 燕 审判员 李 聃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