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观澜湖体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观澜高尔夫大道**。法定代表人：周自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映昭，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晶，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200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7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白磊，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嘉仪，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观澜湖体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观澜湖体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20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观澜湖体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观澜湖体育公司无需赔偿赵某62862.21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观澜湖体育公司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理据不足，观澜湖体育公司至多承担60%的赔偿责任。1.赵某主张权利的依据是观澜湖体育公司的游乐设施“设计不合理、存在安全隐患”，并非游乐设施不符合国家标准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游乐设施的生产者仅对免责事由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前提是受害人已经证明了游乐设施存在缺陷的事实。本案中，赵某并没有证明游乐设施存在缺陷的具体事实，即具体存在什么缺陷及具体表现等，因此，作为设施管理者的观澜湖体育公司尚无义务举证证明自己可以免责，故一审法院推定观澜湖体育公司承担全责，于法不符，但为了法院能够更好地查明事实，观澜湖体育公司已向法院申请按现行国家标准对涉案圆桶滑梯进行鉴定，以判明其是否符合国家安全标准，但一审法院未作处理，导致认定事实不清。2.赵某提交的“录音文字材料1”显示其母亲称“……小孩子嘛，她就往下滑得又急，可能她本能一种，她就恐惧，然后就抓东西蹬一个东西减少这个速度，结果一下子碰到那个边上，这个骨头就被弄断了”，而根据双方均提交的现场“温馨提示”显示“二、小朋友一定要脚朝下滑，双脚不可以抬起来顶滑梯上部……”，可见事故的发生系赵某未按提示使用游乐设施在滑行过程中抬脚所致，这些提示语对一个10岁的孩子来说并不难理解，且有父母陪伴，若其按提示使用游乐设施，事故根本就不会发生。鉴于观澜湖体育公司已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赵某对其受伤有明显过错，其应承担40%的责任。一审法院以“无法提供场所内游乐设施是否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相应证明资料”为由，推定观澜湖体育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住宿费为1万元，证据不足。赵某提交了2017年2月8日、10日、13日的深圳市云鹏大酒店住宿费发票，同时提交了2017年2月至7月借租万某的南山区金钟大厦12Ｈ公寓的证明。首先，南山区金钟大厦12Ｈ公寓距离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达22公里之远，若为方便治疗、照顾赵某，何不在医院附近租房而舍近求远？不合情理！其次，证明称赵某于2017年2月入住、7月停租，但2月4日其才受伤，6月13日完成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及出院，为何到7月份才停租？不合情理！鉴于赵某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以证明实际发生了住宿费，一审法院认定住宿费为1万元，证据不足，相关诉求不应获得支持。赵某辩称，赵某身体正处于成长发育阶段，现其因伤致残，伤残部位对功能恢复造成难以好转的情形。从诊断赵某为“双下肢不等长”的病历资料来看，其伤情还有加重的趋势，很多同龄人的正常活动都不能参加，严重的伤残将伴随其一生，一审法院仅认定一个十级伤残，已是较大程度上减轻了观澜湖体育公司应承担的责任。赵某为减少讼累，避免浪费司法审判资源，未提起上诉。观澜湖体育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一审法院认定观澜湖体育公司无法提供游乐设施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证明资料及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进而认定其对赵某的损害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时，观澜湖体育公司辩称“儿童滑梯属于无动力类游乐设施，目前国家并未有强制性标准……”，其在上诉状又称“赵某主张权利的依据是观澜湖体育公司的游乐设施设计不合理、存在安全隐患，而非游乐设施不符合国家标准存在质量问题”，企图否定其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我国于2012年6月1日开始实施的《无动力类游乐设施儿童滑梯（ＧＢ／Ｔ27689-2011）》就明确规定了无动力类游乐设施的国家安全标准，观澜湖体育公司却称“作为设施管理者的观澜湖体育公司尚无义务举证证明自己可以免责”，完全是无视并逾越法律约束之外的言行。观澜湖体育公司作为儿童游乐场的经营者，却无法提供其场所内游乐设施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证明资料，仅凭空口企图推脱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严重地损害了赵某的合法权益。1.涉案滑梯设计不合理，存在安全隐患。观澜湖体育公司对其管理的滑梯的坡度、弯度、尺寸等安全隐患的排查不到位，滑梯高而陡、弯多且急，滑梯较窄，赵某下滑时腿在拐弯处被卡导致骨折。滑梯是圆筒形且处于封闭状态，外界是无法看到里面发生的情况，出现任何事故也无法及时采取措施，只能在滑梯出口处看到赵某摔倒在地上才知道其受伤。监护人是在事后听到赵某的陈述，才知道赵某是在滑梯拐角处因滑梯滑得太急撞到拐角处导致脚被卡住而受伤。2.观澜湖体育公司未在游乐设施旁放置有效的、全面的安全提示，且未有安排工作人员在现场进行引导管理，造成赵某损害的事实清楚。观澜湖体育公司所称公告中的《使用须知》仅对儿童的年龄进行了限制，《使用须知》和《温馨提示》中并未对儿童的身高、体重、体型作出任何要求，对监护人也未告知采取何种措施可以防止儿童受伤，同时亦未对可能发生的危险进行提示和说明。观澜湖体育公司没有在滑梯现场安排工作人员进行安全管理，滑梯入口处没有安排工作人员对使用滑梯的秩序进行管理，对于体型不适合在滑梯游玩的儿童没有进行限制进入，没有工作人员对使用滑梯进行引导及对可能出现的危险进行提示和说明。观澜湖体育公司辩称的公告要求游客对自身安全负责，该条款排除了管理者自己的责任，加重了游客的义务，依法无效。3.赵某的监护人已尽到监护职责，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监护人自赵某上幼儿园起，就接受了幼儿园和学校要求家长对游乐设施的安全教育。滑梯下滑的规范动作，赵某和监护人都是非常清楚的。监护人提醒赵某按照规范动作下滑，并要求其注意安全后，才让其排队上滑梯，监护人不能陪同其进入滑梯，只能在下面等候。观澜湖体育公司仅在《使用须知》和《温馨提示》中要求儿童必须在家长的陪同下进行游玩，并未要求监护人采取任何措施防止受伤，也未就可能出现危及人身安全的活动向赵某及监护人作出一定的警示和说明，监护人无法预见可能发生的危险性。正是因《使用须知》中明确使用者须符合3-12岁的年龄要求，监护人才让赵某在观澜湖体育公司管理的游乐设施上游玩。监护人已经履行了应尽的监护职责，不存在监护不力的情形。4.赵某在事故发生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观澜湖体育公司作为滑梯的所有人及管理者应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应确保使用者不受伤害。事故发生时，赵某仅九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尚未生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其在事故发生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涉案滑梯的游玩者多为未成年人，对危险性的认知上存在不足，作为滑梯的所有人及管理者的观澜湖体育公司对此应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应当确保滑梯的使用者在游玩时不受伤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对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商品和服务，应当向消费者作出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和标明正确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方法以及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宾馆、商场、餐馆、银行、机场、车站、港口、影剧院等经营场所的经营者，应当对消费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观澜湖体育公司理应向赵某提供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娱乐设施。二、一审法院支持住宿费1万元，符合事实情况及法律规定。事故发生前赵某生活在河南，其到深圳游玩过程中因本次事故受伤而在深住院治疗。一审时，赵某已提供深圳市云鹏大酒店出具的法定票据及由证人万某出具的《租房证明》、《证人证言》主张实际发生的住宿费12502元，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万元，已是低于赵某实际支出的费用。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的出院医嘱记载：1.……患肢避免剧烈运动，预防再次骨折；……4.半月后门诊复诊，不适随诊。赵某根据上述医嘱及伤情，继续留深休养是符合其自身的实际情况的。因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支持必然产生的合理的住宿费用，符合事实情况及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观澜湖体育公司的不当上诉，以维护赵某的合法权益。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观澜湖体育公司向赵某赔偿275128.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某跟随其母亲从河南来到深圳旅游，2017年2月4日，其母亲带其到观澜湖体育公司经营的深圳市观澜湖生态体育园的游乐场玩耍，其在游乐场内通过圆筒滑梯向下滑动过程中右脚被卡住造成受伤。事故发生后，赵某被立即送往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伤肢石膏托外固定，于2017年2月6日在麻醉下行右股骨远端骨骺骨折闭复钢针内固定术，2月24日出院，住院21天。出院诊断：右股骨远端骨骺骨折（Ｓａｌｔｅｒ-ＨａｒｒｉｓＩＩ型）。出院医嘱：继续维持上肢活动支具外固定，出院后继续休息3个月，骨折愈合后取出内固定钢针，住院期间留陪护1人，出院后骨折愈合期间需陪护1人，加强营养等等。赵某此次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21316.9元，由观澜湖体育公司垫付。赵某于2017年6月3日到深圳平乐骨伤科医院第二次住院治疗，6月5日在麻醉下行右股骨远端骨骺骨折术后钢针存留取出术。出院诊断：右股骨远端骨骺骨折术后钢针存留。出院医嘱：住院期间留陪护1人等等。赵某复诊及本次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用6371.6元，系赵某自付。2019年5月31日，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对赵某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重新鉴定，该所作出〔2019〕临鉴字第3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赵某的伤残等级为一个十级。另查明，观澜湖体育公司已先行垫付部分护理费6500元，按照260元／天计算，共计25天。2017年2月8日，观澜湖体育公司已向赵某先行垫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住宿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公民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赵某因在观澜湖体育公司经营的游乐场玩圆筒滑梯时右脚被卡住受伤致残的事实，双方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确认。对于责任划分及承担的问题。赵某主张涉案圆筒滑梯设计不合理、设施不完善且未设置相关的预警、警告、指示说明等存在严重安全隐患；观澜湖体育公司则称其已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事故的发生是赵某不当使用滑梯所致。经查，赵某是跟随其母亲购票进入涉案儿童游乐场，其也符合使用该儿童游乐场设施的年龄要求。观澜湖体育公司所称赵某不当使用滑梯，但其并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赵某在游乐场内的圆筒滑梯玩耍时有何不当行为。观澜湖体育公司答辩时称涉案儿童滑梯属于无动力类游乐设施，目前国家并未有强制性标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观澜湖体育公司作为儿童游乐场的经营者，却无法提供场所内游乐设施是否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相应证明资料，为保护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观澜湖体育公司对赵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赵某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再次重新鉴定的问题，经查，重新鉴定的鉴定机构有法定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合法，认定赵某构成十级伤残，具有事实依据，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对于赵某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广东省2018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赵某的损失为（除住宿费外，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及金额无异议，不再赘述，详见一审判决书）医疗费681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元、护理费18062.93元、营养费12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058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住宿费1万元（关于住宿费，赵某生活在河南，其到深圳旅游过程中受伤并接受治疗，其家属为照顾、陪伴其治疗必然会产生住宿费，一审法院酌定支持），共计157155.53元，扣减观澜湖体育公司已垫付的1万元，观澜湖体育公司还需向赵某赔付147155.53元。赵某主张的鉴定费，因重新鉴定改变了之前的结果，故该笔费用由其自行承担；对于赵某的其他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观澜湖体育公司所称护理费、营养费和交通费按2018年新标准计算的意见，因本案发生在2018年之前，故对观澜湖体育公司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观澜湖体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某147155.53元；二、驳回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8元，由原告赵某负担436元，被告深圳观澜湖体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2元。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赵某在观澜湖体育公司管理的涉案圆筒滑梯游玩时受伤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及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观澜湖体育公司系营利性活动场所的经营者，而涉案圆筒滑梯的游玩者多为未成年人，对危险性认知存在不足，且从现场来看，涉案圆筒滑梯属于较大型的游玩设施，观澜湖体育公司应负有更高程度的安全保障义务，但其未在现场安排工作人员进行安全管理或引导，以防患于未然，导致涉案事故的发生，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其对赵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是正确的。相应地，在此前提下，涉案圆筒滑梯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已不在考虑范畴，一审法院对观澜湖体育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之规定。关于住宿费。考虑到赵某的年龄，结合其提供的病历资料，其主张其在深圳长期治疗，既有事实依据，也符合常理，且其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支付了其主张的住宿费用，据此，一审法院酌定住宿费用1万元，未超出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范围。综上所述，观澜湖体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4.31元，由上诉人深圳观澜湖体育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国辉审判员  徐雪莹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