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4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芸，女，197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玉鑫，江苏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燕鸿，江苏显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吉鸟龙江健身中心，经营场所在南京市鼓楼区草场门大街**新城市广场**B01。经营者：周荣，男，197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涟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强，男。上诉人孙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金吉鸟龙江健身中心（以下简称金吉鸟龙江中心）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孙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吉鸟龙江中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系格式合同，存在多处霸王条款，该合同将显失公平的违约责任放在合同背面隐密位置，且未提醒孙芸注意。该条款将所有会员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形视为会员的违约，即无论金吉鸟龙江中心如何损害会员权益，都不承担任何责任，即使会员因金吉鸟龙江中心履行合同不符合规定提出解除合同，依然算作会员违约。该合同中涉及解除合同的条款显失公平，属于提供格式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应属无效。二、金吉鸟龙江中心之前的私教离职后，无法为孙芸提供令其信服的教练，结合健身合同的特殊性，金吉鸟龙江中心已构成根本违约，孙芸要求解除合同，合情合理。私教服务不仅需要教练过硬的专业能力，健身者与教练的互信与长期合作也是健身服务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关键因素，更换教练不仅会打乱之前所有的课程部署和安排，导致健身者白白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且新的教练是否能与健身者磨合成功，进而建立互信，更换几次才能找到合适的教练，新的教练会不会再被更换，均为未知数，这将对孙芸能否实现合同目的产生重大影响。孙芸基于对之前教练的信任，选择在金吉鸟龙江中心大量充值，而金吉鸟龙江中心随意更换教练，后续亦不能为孙芸指派令其信服的教练，直接导致孙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三、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9066号民事判决与本案案情类似，该案原告系以同样的理由主张解除合同并退还私教课时费，该案支持了原告所有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立法律适用分歧解决机制的实施办法》等规定及精神，人民法院原则上应当类案同判，同一法院的类似案例，判决思路完全不同，有损司法公信力，也扰乱了法律的可预测性。金吉鸟龙江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孙芸要求不承担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有违公平原则。其既已选择了随意解除合同的权利，自然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且30%的违约金标准并不过高，符合法律规定，并非格式条款。2.双方合同约定上课教练为全体教练，本合同约定的课程为会所私人教练部小组的整体服务，并非某位教练的个性化内容，若由于本协议约定的私人教练无法提供服务，本会所可安排其他私人教练提供本契约书约定的课程服务，现其是由于自身原因才要求解除双方签订合同，并非合同无法履行。孙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孙芸与金吉鸟龙江中心签订的全部私人教练练习协定；2.判令金吉鸟龙江中心退还孙芸私教课时费130828.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吉鸟龙江中心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017年底，孙芸与金吉鸟龙江中心相继签订两份《入会契约书》，期限自2015年11月8日到2021年11月8日。2016年到2019年期间，孙芸与金吉鸟龙江中心签订健身私教服务合同共22份，其中包括拉伸类私教指导课、综合格斗私教课、专业私教指导课等，共计充值265089元。私教协议分前后三种版本，即《私人教练练习协定》《私人/小组课程契约书》《私教课程契约书》，在协定内容中分别约定了“如因会员个人原因不能完成所购私教课程，会员可自付款之日起十五日内要求退款，会所在扣除合理成本及管理费用后退还余款，在前述期限外，非因会所原因，课程费用不予退还；会员有权选择会所内任一可安排的教练为其上课，在课程进行期间会员亦可向教练经理申请更换教练，但应提出具体申请理由；若原定教练因客观原因无法再指导会员练习，本会所可提供另外经会员认可的会所教练代替，会员亦可另行自由选择会所内可安排的其他教练，课程费用不因教练更换原因退还”“本契约所约定的课程为会所私人教练部小组的整体服务，并非某位具体教练的个性化内容，若由本协议约定的私人教练无法提供服务，本会所可安排其他私人教练提供契约书约定的课程服务。”“私教训练合同开始期间，如会员单方提出解除训练课程视为违约，需按照课程总额的30%支付违约金”等内容。截止孙芸一审起诉之日，还剩130828.7费用未经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孙芸与金吉鸟龙江中心签订的《入会契约书》《私人教练练习协定》等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诚实遵守履行。现孙芸提出因原教练离职，其他教练的水平无法使孙芸信服为由要求解除私教协定，符合双方对合同解除约定，应予支持。但孙芸以金吉鸟龙江中心提供的是格式合同未进行合理的提示损害了其利益为由要求金吉鸟龙江中心全额退还剩余私教课时费，因合同适用的解除条款，意在赋予孙芸随意解除合同的权利，但同时也适当加重对方的解除合同的成本，这是一种合理安排，以维护合同的灵活性和稳定性。而合同法规定的对违约金过高的调整请求权，法院在衡量时除考虑具体违约金金额外，还应当考量违约金约定的性质、用途以及合同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而在本案中，孙芸以更换后的教练达不到自己信服程度为由选择解除合同，其理由并无合同依据，亦缺乏合理性，孙芸既已选择了随意解除合同的权利，自然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孙芸称金吉鸟龙江中心提供的格式合同损害其利益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孙芸与南京金吉鸟龙江健身中心签订的全部私教练习协定；二、南京金吉鸟龙江健身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芸返还课程费91580元；三、驳回孙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17元，减半收取1458.5元，由孙芸负担438元，南京金吉鸟龙江健身中心负担1020.5元。双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亦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自2016年起，孙芸与金吉鸟龙江中心签订多份私教协议，协议中载明的私教分别为曾教练、黄教练、朱教练。孙芸称，其与女儿均在金吉鸟龙江中心练习，早期其私教系曾教练，曾教练离职后给其推荐了朱教练，其试学之后认可朱教练的教学水平，故一直跟着朱教练练习。其在跟朱教练训练的时候，看到其他教练在教学，金吉鸟龙江中心其他教练的水平都无法令其信服，故朱教练离职后，其不愿意接受其他教练教学。金吉鸟龙江中心称，金吉鸟龙江中心目前有12名私教，均系经过国家职业认证的健身教练，朱教练离职后，金吉鸟龙江中心曾提出给孙芸更换教练并免费体验，但孙芸拒绝。二审中，孙芸不同意金吉鸟龙江中心提出的免费体验建议，其认为，其基于信任朱教练才多次充值，朱教练并非因个人原因辞职，而是因金吉鸟龙江中心单方将朱教练转到其他健身房，朱教练才辞职，朱教练目前在龙江另一个健身房任职，其可以跟着到另一家健身房练习。就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金吉鸟龙江中心称，其已为孙芸制作了课程整体方案，且离职教练已拿走课程的销售提成。孙芸与金吉鸟龙江中心签署的多份私教协议中，均加盖“上课教练：全体教练”红色印章，并用加粗黑体字注明：“本人已阅读并同意遵守此合约书全部条款和规定。”红体字注明：“签约人承诺，工作人员已经进行了详细的讲解，本人也认真阅读并详细了解了会员入会协议书的全部内容、在充分理解的基础上签订的本协议”“签约人承诺，本人已详细阅读并充分理解本契约书及所附《会员章程》的所有条款（正反两面内容），本人自愿签署本契约书。”以上事实，有《私人/小组课程契约书》《私教课程契约书》、二审谈话笔录等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中所涉解除合同条款是否应为无效；2.孙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如应承担，违约金数额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金吉鸟龙江中心与孙芸签订的22份私教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案涉私教协议虽为格式合同，但金吉鸟龙江中心已用标红、加粗字体提醒孙芸仔细阅读合同内容，且案涉协议中“私教训练合同开始前，如会员单方面提出解除训练课程视为违约，需按照课程总额的30%支付违约金”内容，系赋予孙芸单方解除权，并对孙芸在未经金吉鸟龙江中心同意情形下，单方要求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并无免除金吉鸟龙江中心责任、加重孙芸责任、排除孙芸主要权利情形，故孙芸关于该条款应为无效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22份私教协议中，均明确约定“若原定教练因客观原因无法再指导会员练习，本会所可提供另外经会员认可的会所教练代替，会员亦可另行自由选择会所内可安排的其他教练，课程费用不因教练更换原因退还”或“本契约所约定的课程为会所私人教练部小组的整体服务，并非某位具体教练的个性化内容，若由本协议约定的私人教练无法提供服务，本会所可安排其他私人教练提供契约书约定的课程服务。”并加盖“上课教练：全体教练”印章，协议中并未指定教练或约定金吉鸟龙江中心不能安排其他私教为孙芸提供课程服务，且在案涉多份协议履行中，孙芸亦先后接受过多名私教提供的课程服务。在朱教练离职后，孙芸不同意金吉鸟龙江中心为其更换私教的安排，亦不接受金吉鸟龙江中心提出的免费体验建议，即以该中心其余所有私教水平均不能令其信服，其仅愿意跟原私教至其他健身中心训练为由，主张金吉鸟龙江中心构成根本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履行期间，孙芸在金吉鸟龙江中心不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况下要求提前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因孙芸原因提出解除合同的，孙芸应当按照合同总额的30%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结合协议约定，根据协议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认定孙芸按照剩余合同金额的30%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孙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81元，由孙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郝莉坤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胡 韡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