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7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新华，男，1975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蕉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勇，广东厚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威，广东厚平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海泉，男，1975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蕉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铃，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新华与被上诉人郑海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新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勇、姚威，被上诉人郑海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新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郑海泉向林新华继续履行支付合作投资款80000元及利息（从2017年5月13日起计至清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一、二审及反诉诉讼费用由郑海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5月20日，双方签订《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林新华出资25万元，郑海泉出资20万元，分别占本次投资份额的51%和49%，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需依约履行义务。但郑海泉仅出资10万元合作投资款，未完全履行约定的出资义务，违约在先。根据林新华一审提交的社保缴费记录和费用报销单可知，郑海泉从2017年5月到2018年5月实际参与本项目合伙投资经营。《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伙经营事项并非指向公司，而是三间公司旗下囊括的项目，这些项目郑海泉也有实际参与经营，在一年的合伙经营期间未曾提出异议。然而，在合伙经营期间，郑海泉发现双方所投资经营的公司出现亏损，在未足额出资的情况下，自行离职退出项目，非但不承担合伙投资经营所产生的债务，反而要求返还合伙投资款，违背诚信原则，损害林新华合法权益。郑海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双方以合伙合作的形式设立经营公司，经营对象是股份制公司，也就是合伙公司，并非设立合伙企业或个人合伙。林新华所述“合伙经营项目”不成立，案涉协议没有“项目”字眼，没有提到双方经营的对象是项目，双方签订协议后没有设立合伙企业，故不存在双方经营个人合伙或开办合伙企业。（二）郑海泉不存在违约，林新华没有依约投入资金，郑海泉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林新华出资5万元，与协议约定相差甚远，郑海泉有权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履行抗辩权。（三）双方在2018年已履行出资，郑海泉至今没有参与三家公司的经营和决策，林新华无法安排郑海泉成为股东，合伙目的无法实现。郑海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2.林新华返还款项120000元并支付利息14367.1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货款利率4.75%计算，从2017年5月11日暂计至2019年11月16日，合计2年190日，2019年11月17日至实际清偿日利息另计）给郑海泉；3.（2019）粤0113财保750号案所有产生的诉前保全费1194元由林新华负担；4.本案诉讼费由林新华承担。林新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郑海泉向林新华支付合作投资款80000元及利息(从2017年5月12日起计至清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本诉及反诉诉讼费用由郑海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沁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沁力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26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林新华，原股东为蔡力铮、林新华，蔡力铮、林新华各实缴出资5万元。2017年6月7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800万元，2018年8月28日，公司股东变更为李洁玲、林新华，2019年10月21日变更为阮淼林、林新华，变更后林新华占90%的股权，阮淼林占10%的股权。广州市生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源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21日，注册资本8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丘济威，股东为古永进、林新华、丘济威，其中林新华占股30%，实缴出资0元。2018年1月10日股东变更为林新华、丘济威。2019年3月26日公司核准注销。广州润生消防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生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24日，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古永进，原股东为古永进、林新华、丘济威，林新华占股40%，实缴出资0元。2018年6月8日股东变更为黎铭潮、李洁玲，2019年11月20日公司核准注销。2017年5月12日，林新华作为甲方与郑海泉作为乙方签订《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合股（合伙）开办沁力公司（含生源环保、润生消防公司），全面实施双方共同投资，共同合作经营的决策，成立股份制公司。一、出资的数额、方式及期限：甲方出资25万元（含5万元注册资金），出资的形式现金，占公司股份51%，出资的时间2017年5月12日；乙方出资20万元（含5万元注册资金），出资的形式现金，占公司股份49%，出资的时间2017年5月12日。本合伙出资共计45万元。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不得随意请求分割，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协议终止当天或按合伙人约定的时间予以返还。二、合伙协议盈余、工资分配与债务承担：1、工资分配；2、奖金分配：随着合伙经营的深入，利润可观后，年底将发放奖金，奖金数额根据收入现状和个人贡献经合伙人商议后决定；3、盈余分配：除去经营成本、日常开支、工资、奖金、需缴纳的税费等的收入为净利润，即合伙创收盈余，此为合伙分配的重点，将以合伙人出资为依据，按比例分配；4、债务承担：如在合伙经营过程中有债务产生，合伙债务先由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各合伙人的出资为据，按比例承担。三、退伙、出资的转让：在经营期限内，有下列情形之一时，合伙人可以退伙：合伙协议约定的退伙事由出现；经全体合伙人书面同意退伙；发生合伙人难以继续参加合伙企业的法定事由。合伙人擅自退伙给合伙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其他合伙人的全部损失。八、合伙的终止和清算：合伙因下列情形解散：1.合伙期限届满；1.全体合伙人同意终止合伙关系；3.已不具备法定合伙人数；4、合伙事务完成或不能完成；5、被依法撤销；6、出现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合伙企业解散的其他原因。对于前述合作协议，郑海泉认为是股权转让协议，郑海泉受让沁力公司、生源公司、润生公司49%的股权，并最终设立股份有限公司。林新华则认为前述协议是合伙协议，双方的合伙事项实际并非特指具体的公司，而是指前述三个公司所涉的环保设备、消防、模块化产品等经营项目，而郑海泉占股49%的意思是对于双方合作的项目郑海泉承担49%的责任，享有49%的收益。林新华另称，虽然三个公司还有其他股东，但其他股东对于该协议均是知情并同意的，且其他股东均未实际参与经营，故对于公司的责任均应由林新华和郑海泉全部承担。但林新华没有提交该三家公司其他股东对于前述协议知情并同意的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交证据郑海泉有参与生源公司、润生公司的注销过程。郑海泉与林新华一致确认郑海泉向林新华支付了12万元投资款。林新华提交了社保缴费记录和费用报销单，证明2017年5月至2018年5月，沁力公司为郑海泉缴纳了社保费用。林新华拟以此证明郑海泉有实际参与沁力公司的经营管理。郑海泉则主张自己只是作为沁力公司的员工在沁力公司后勤岗工作，并不实际掌握公司的经营管理。2018年6月27日，林新华向郑海泉发出《欠款告知书》，称郑海泉于2018年4月30日个人因素无故离开公司，并口头与本人解除合作关系，自愿放弃以上三间公司所持有所有股份，在当天交接给财务相关的资料，但没有书面解除协议。贵方根据财务清算应承担以上三间公司的亏损金额264161.29元。贵方实际出资12万元，其余款项均由本人暂垫付，贵方还需支付本人为贵方暂垫款144161.29元。郑海泉对此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郑海泉与林新华签订的《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从协议约定的盈余分配、债务承担、退伙等事项来看，该份协议是对合伙事项的约定。协议约定“开办一家沁力公司（含生源环保、润生消防公司），双方共同投资、共同合作经营的决策，成立股份制公司”，从该约定来看，双方的合伙事项为合伙开办并经营沁力公司（含生源公司、润生公司）。但协议签订时，沁力公司、生源公司、润生公司均已经取得工商登记，林新华并非这三家公司的唯一股东，亦不全是这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新华不具备对外代表该三家公司与郑海泉达成合伙协议的权利，故前述《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并非股权转让协议，而是郑海泉、林新华个人之间的合伙协议。从协议内容来看，二人是以林新华持股的沁力公司、生源公司、润生公司为依托，最终达到成立以郑海泉、林新华为股东，分别持股49%、51%的“新”的沁力公司为目的的合伙，并非郑海泉所主张的二人之间是二人之间就林新华所持有的前述三个公司的股权所对应的份额的合伙，明显与《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内容不一致，亦与本案查明认定的事实不一致，故对林新华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前述《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虽然约定合伙目的是成立郑海泉、林新华分别持股49%、51%的“新”的沁力公司，但是除此之外，协议对于实现这一目的的期限并没有明确约定，实际上，“新”的沁力公司至今没有实现。郑海泉虽然有到沁力公司工作，但是这与前述合伙目的并不必然存在关联，郑海泉是否实际参与合伙事项应以其是否实际参与沁力公司、生源公司、润生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决策为依据，但并无相关证据证实这一点。自双方签订前述协议至今，沁力公司的股东及股权份额发生过两次变更登记，但是郑海泉并未被登记为股东，林新华也未举证证实郑海泉实际享有沁力公司任何股东权利；生源公司、润生公司现均已注销，也无证据显示郑海泉参与了这两家公司的注销决策。综上，可见双方约定成立“新”的沁力公司的目的至今没有实现，郑海泉也未实际参与过沁力公司、生源公司、润生公司的经营和决策，双方自2018年僵持至今，已无继续合作的基础，郑海泉要求解除前述《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海泉支付给林新华的12万元投资款，林新华理应退还。考虑到双方对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均负有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郑海泉的利息损失请求酌定为以12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郑海泉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20年1月3日起计，郑海泉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新华要求郑海泉继续支付其余8万元投资款的请求，没有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判决：一、林新华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郑海泉退还款项12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以12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20年1月3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郑海泉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林新华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025元、反诉受理费900元，由林新华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郑海泉到庭陈述其与林新华签订案涉合伙协议书的背景：当初洽谈（签订案涉协议前）时，生源公司和润生公司尚未完全成立（已经在办理手续中），林新华邀请郑海泉入伙，双方约定共同经营三家公司的业务（建筑装饰、环保、消防），郑海泉出资20万，所占份额49%;林新华出资25万，所占份额51%。其没有特别要求将郑海泉登记为三个公司的股东，只是林新华承诺过，在郑海泉出资后可以拥有公司49%的股份，属于隐名的股东身份。林新华确认，双方合伙就是以林新华分别持有三家公司的股份作为两人合伙的内容，其中郑海泉占有林新华所持有的上述公司股权中的49%份额，林新华占有51%份额。二审中，双方均确认合伙关系已经终止，但是对于合伙终止时间以及合伙关系终止的后果产生争议。首先，关于合伙终止时间问题。郑海泉主张应截至2018年4月30日。林新华则主张应截至2018年6月30日。其次，关于合伙关系终止的后果。郑海泉主张根据协议第一条中第三段的内容“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协议终止当天或按合伙人约定的时间予以返还”，要求林新华返还郑海泉已出资的款项12万元。林新华则认为该条款约定与法律规定相悖，应为无效。同时主张，郑海泉尚未出资8万元，理应补足该出资外，还应一并承担亏损。林新华于2018年6月27日发出的《欠款告知书》显示，根据郑海泉持有的三间公司份额比例而应承担的亏损累加共计264161.29元（郑海泉出资12万元，其余款项由林新华垫资），故郑海泉除应补足出资80000元外，还应承担林新华已垫付的144161.29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案涉协议书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2.合伙终止后如何清算的问题。首先，关于案涉协议书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郑海泉二审中确认双方合伙内容为共同经营沁力公司的建筑装饰业务、环保业务、润生公司的消防业务项目，且林新华承诺其作为公司的隐名股东，因此，郑海泉真实合同目的并非登记成为三家公司的显名股东，一审判决中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解除双方协议，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鉴于郑海泉已经于2018年4月30日离开合伙，以其行动表明不同意实际参与经营管理，且林新华在二审中也表示合伙关系已经终止，故应视作双方同意解除合作协议书。其次，关于合伙清算的问题。郑海泉要求退还出资款，林新华要求郑海泉补足出资以及承担亏损，实质上就是对双方的合伙事项进行清算。但在本案中，因双方合伙的内容体现为林新华所持案涉三家公司的股份所代表的权益，林新华主张合伙期间存在亏损，但基于公司人格和财产的独立性，在沁力公司尚未合法清算以及股东实际承担公司的责任情况下，其要求郑海泉以合伙人身份同时也是公司隐名股东来承担三家公司的经营风险，显然有违我国公司法的基本规定。另外，虽然生源公司、润生公司已经注销，但林新华并未举证两家公司合法清算后的债务以及股东实际承担的情形。考虑到案涉三家公司均登记林新华作为股东，且林新华实际参与三家公司的经营，而郑海泉已经离开公司，林新华对合伙清算具有明显的举证优势。但本案中，林新华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合伙期间明显存在亏损的情况下，其要求郑海泉承担三间公司亏损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先由林新华向郑海泉返还投资款12万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妥。林新华在确有证据证实合伙期间已实际承担亏损的情况下，可另行向郑海泉主张分担相应亏损。综上所述，林新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上诉人林新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尤志华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