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40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绿都万和城****101/**。负责人：马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荟清，江苏众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强，男，汉族，1988年10月28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美芳，女，汉族，1962年5月10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因（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广强、孙美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6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商业险承担赔偿责任和鉴定费的认定；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拒赔情形，应当免除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一审中张广强的庭审笔录中的陈述明确表明当时就己经知道发生交通事故了，其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驾驶车辆离开，属于逃逸情形，符合商业险拒赔的情形；2.根据相关规定，鉴定费、诉讼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张广强、孙美芳未做答辩。孙美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广强、保险公司赔偿孙美芳交通事故损失158382.5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广强、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12月28日7时19分许，张广强驾驶苏Ｄ×××**号小型轿车行驶至340省道金坛区中塘桥加油站路口，与孙美芳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碰撞，致孙美芳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张广强驾车驶离现场。经交警部门认定，张广强负全部责任。关于事故发生后为什么驶离现场，张广强陈述：当天我在事发路口右转弯，拐弯之后听到后面有声音，我以为撞了人就下车看了一下，那个人离我有十几米，而且我的车上没有痕迹，我就走了。交警队的人通知我去，我还不知道什么事情。到了交警队看了监控，才知道孙美芳是刮在我的车上了。我当时不知道是我撞的，如果知道撞了人，我又有保险，为什么跑呢。二、张广强驾驶的苏Ｄ×××**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100万元，且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时张广强具有相应驾驶资质。三、孙美芳受伤当日即入常州市金坛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左侧创伤性气胸等，行胸腔闭式引流术，经治疗后于2019年1月25日出院。孙美芳住院共计28天。结合孙美芳提交的票据及当事人庭审意见，孙美芳因交通事故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8999.02元。孙美芳主张住院期间由常州市金坛区温馨护理服务有限公司的护工窦书芳护理，并提交该公司面额为100元的定额发票27张以及落款窦书芳的4640元护理费收条一份。结合孙美芳庭审陈述，可以确认其住院期间确由该公司的护工护理，但护理费金额互相矛盾，一审法院确认以发票金额2700元作为孙美芳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四、孙美芳误工情况。为证明其工作情况和误工损失，孙美芳提交了常州市华乐旅游用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银行流水一份。孙美芳在庭审中陈述其工资是计件的，工资不是每月发放，有时候2个月，有钱就发，平均一个月5000多元，事故发生后没有上过班，也没有工资。根据孙美芳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其2018年2月份至2019年2月份（农历一个年度）超过300元的“代发工资”有2018年5月8日12936元、同年8月2日10180元、同年12月18日3273元、2019年2月1日24846.8元。结合孙美芳庭审陈述，无法确认上述钱款的发放对应的是哪几个月的工资。综上，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孙美芳事故发生前通过劳动获得收入的事实，但无法准确反映具体收入情况及误工损失情况。五、经一审法院委托，2019年7月20日武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孙美芳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作法医学评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孙美芳因交通事故致肋骨骨折6根构成十级伤残；2.孙美芳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孙美芳为此支出3060元鉴定费。六、孙美芳提供常州市金坛区东城街道五联村村委会证明、户籍底册、户口簿、存折等证据，可以证明孙美芳父亲孙木林（1936年10月1日生）、母亲陆小风（1941年11月6日生）由包括孙美芳在内四个子女共同赡养的事实。其中孙美芳母亲陆小风每月享有630元老年补贴。七、车辆损失。孙美芳提交薛庄桥电动车专卖出具的收款收据，结合事故认定书及孙美芳庭审陈述，可以证明其为修理电动自行车花费150元的事实。八、垫付情况。事故发生后张广强为孙美芳垫付了13000元，保险公司为孙美芳垫付了10000元、向张广强支付了10000元。故一审法院核定张广强垫付金额为3000元、保险公司垫付金额为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孙美芳因交通事故受伤，其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关于本案的焦点：一、赔偿责任主体。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孙美芳的合法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广强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孙美芳超出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在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不足部分由张广强承担。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为证明其商业险应免赔，保险公司提交《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一份，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提交有张广强签名的商业险投保单一份、商业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一份，商业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平安驾驶人意外伤害保险（A款）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保险公司称，我司对免赔事项已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张广强发生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根据免责条款我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张广强辩称：我是通过平安好车主APP投保，签的电子保单，字确实是我签的，但没有给我纸质的保单和条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适用的前提应是驾驶员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驾驶车辆离开，属于逃逸情形。但本案中，从张广强的庭审陈述和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来看，无法确认驾驶员张广强明知系其驾驶的车辆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处理事故的交警部门也并没有认定张广强肇事逃逸，故本案不存在上述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其次，上述免责条款如理解为只要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即可拒赔的条款，也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及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加重对方（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赔偿范围及标准。关于孙美芳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医疗费18999.02元，保险公司辩称医疗费应扣除10%非医保用药费用，符合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费用由张广强承担。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28天=1400元，各方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结合本地一般标准及鉴定意见确定的营养期，核定为12元/天×60天=720元。4.护理费，孙美芳住院期间28天对应的护理费为2700元。出院后32天的护理费酌定按8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2560元。合计5260元。5.误工费，孙美芳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事故发生时56周岁），但仍通过工作获得收入。孙美芳因交通事故误工，应对其误工费作适当赔偿。结合孙美芳年龄、事故发生前一年的收入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按3500元/月计算其误工费为3500元/月×120天（四个月）=14000元。6.残疾赔偿金，⑴残疾赔偿金，江苏省已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根据试点工作方案，残疾赔偿金根据上一年度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和经营性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的标准计算。2019年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为23836元，经营净收入为5636元，全省平均负担系数为1.78。结合孙美芳方诉请、孙美芳伤残等级（十级）及定残时年龄（57岁）计算残疾赔偿金为52460.16元/年×20年×0.1（系数）=104920.32元。⑵被扶养人生活费，孙美芳父亲孙木林（1936年10月1日生）、母亲陆小风（1941年11月6日生）需要孙美芳等四个子女共同扶养，孙美芳现因事故致伤残，有权获赔被扶养人生活费。结合孙美芳伤残程度，孙美芳年龄及被扶养人年龄、扶养人数，扣除孙美芳母亲每月630元的老年补贴，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26697元/年×5年×0.1（系数）÷4人+（26697-630×12）元/年×5年×0.1（系数）÷4人=5729.26元。此款在残疾赔偿金中列支，不计入赔偿总额。7.精神抚慰金，结合孙美芳伤残等级及侵权人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5000元。8.交通费，结合孙美芳就诊天数和地点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400元。9.车损150元，有修理费票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合计150849.34元，其中扣除10%医保外用药1899.9元由张广强承担。余款148949.44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因张广强已经为孙美芳垫付了3000元，孙美芳需返还其1100.1元。因保险公司已经为孙美芳垫付了20000元，还应赔偿128949.44元。为便于履行，经抵扣，由保险公司在上述应赔偿款项中直接支付给孙美芳127849.34元、支付给张广强1100.1元。综上所述，孙美芳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赔偿孙美芳交通事故损失148949.44元，已垫付20000元，还需赔偿128949.44元，该款支付给孙美芳127849.34元、支付给张广强1100.1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孙美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68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6528元。由孙美芳承担1214元，保险公司承担5314元（此款孙美芳已预交，保险公司承担的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孙美芳）。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查，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驾驶员张广强是在明知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的，也不存在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难以确定的情况。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适用的前提应是驾驶员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驾驶车辆离开，属于逃逸情形。但本案中，从张广强的庭审陈述和一审法院的调查笔录来看，尚无法确认驾驶员张广强明知系其驾驶的车辆发生事故而驶离现场。交警部门属处理交通事故的职能部门，其通过调查也没有认定张广强系肇事逃逸，故本案不存在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关于商业险免责的意见不能成立；关于保险公司对承担鉴定费、诉讼费的异议问题，经审查，该部分费用属孙美芳为证明伤情、主张权利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一审法院按诉请支持比例判决由义务人分担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68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福荣审 判 员 王昊东审 判 员 董 维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方 茜书 记 员 李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