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6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林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辉。原审被告：陈万垒。上诉人钟林平因与被上诉人李国辉及原审被告陈万垒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2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王丽华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林平、被上诉人李国辉、原审被告陈万垒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钟林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已过户的广州尚裕隆农业有限公司原路还回；3.诉讼费由李国辉、陈万垒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钟林平2018年10月2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属无权代理，且该合同有效，另陈万垒于2018年12月19日与李国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同一事实两份不同主体签订的合同完成，权益由陈万垒享有，义务由钟林平承担，明显权利与义务分离不对等，实属不妥。2.《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是基于海露公司的项目价值，而后续发现不能实现商业价值，所以经协商2018年12月19日重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按此协议履行。因为广州海露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露公司）的项目真实情况是注册一大推空壳公司（目前法人王冰星关联的企业150多家）主要业务就是开虚假交易发票，开承兑汇票套利。海露公司炮制的项目毫无商业价值的无良行为。按合同法规定，同一事实约定的不同协议，应以最后签订的协议为准。3.李国辉与海露公司的合作，该项目公司既无真实注册资本，更无实际运营，所以也谈不上项目价值。4.《转让协议》是海露公司诱导夸大经营商业价值，是李国辉与海露公司合谋，相互勾结骗取第三方的信任接手所谓的项目，从而实现李国辉投资变现。海露公司才是这事实的既得利益获得者及具体的操弄者。5.关于一审认定钟林平的微信号“MFR—168”备注名“投资人钟先生”，经查证是海露公司运营总监王育仁。李国辉辩称，不清楚海露公司与钟林平之间的关系，李国辉当时只是通过搭桥签订协议，并没有见过钟林平，李国辉确实不能操控海露公司，且不同意公司沿路返回。钟林平是海露公司介绍陈万垒委托的，其也自认是受陈万垒的委托。陈万垒述称，与一审庭审意见一致。李国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万垒、钟林平偿还转让费14400元（公司转让手续费各自承担2000元，实收12400元）及违约金（自2018年12月24日起每月200元直至清偿完毕，暂计至2020年3月24日为3000元）；2.陈万垒、钟林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裕隆公司成立于2017年12月27日，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李国辉为其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018年12月24日，该公司办理了变更登记备案手续，股东由李国辉变更为陈万垒及案外人冯正安，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亦变更为陈万垒，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根据工商登记备案的《股东会决议》显示：2018年12月19日李国辉、陈万垒和案外人冯正安签署股东会决议，同意李国辉将原出资1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0%）的51万元部分转让给陈万垒，将49万元部分转让给冯正安；同意变更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工商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显示转让方李国辉与受让陈万垒和案外人冯正安约定：李国辉将原出资1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0%）的51万元部分转让给陈万垒，转让金1元，将49万元部分转让给案外人冯正安，转让金1元。《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均有上述合同当事人的签名。李国辉主张其从未在《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名，不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但认可《股东会决议》内容。陈万垒陈述其想成立公司与海露公司合作经营共享农场，此时钟林平告知别人有公司转让想让其接手，就按照钟林平要求签署上述两文件，均系由钟林平在海露公司办公场所交给其签名，签名时已有李国辉签名，但从未见过李国辉本人。该公司接手后因与钟林平发生纠纷就没有继续经营，双方约定是共同合作经营是钟林平让其出面做股东，钟林平是实际控制人。钟林平称系其受陈万垒委托将上述两文件带至李国辉住所楼下交给李国辉签名，当时未记载转让金价格，价格由海露公司的下属公司广州萌智财税服务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之后填上，因避税原因各填写1元，其还否认是尚裕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另外确认陈万垒陈述的其他内容。2018年10月25日，李国辉与钟林平签订《参与〈海露共享农场培育计划〉项目公司转让协议》（下称《转让协议》），载明转让方（甲方）为李国辉，受让方（乙方）为“陈万垒，身份证号码：44082519920272613”，约定：1.甲方同意将持有的尚裕隆公司100%股权共100万元认缴的出资额以144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获得该项目公司，并同时获得参与《海露共享农场培育计划》的资格。2.乙方同意在办理所有转让手续（工商变更手续、税务变更手续、项目合同资料移交手续等）税务办理前支付转让费总额的40%，在办理银行账户变更前支付转让总额的30%，在变更银行开户许可证变更后当天支付转让费总额的30%。3.转让手续的费用共4000元由双方平均承担，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正式启动变更工作。李国辉和钟林平分别在落款处甲方和乙方处签名，钟林平签署“钟林平（代）”字样的签名并按指印。关于《转让协议》的签订过程，李国辉陈述称其设立尚裕隆公司并与海露公司合作经营农场，由于合作计划破裂，海露公司建议李国辉注销公司或者找人收购公司。后通过海露公司介绍，李国辉在海露公司办公场所与钟林平签订《转让协议》，签署协议时钟林平向李国辉表示其系受陈万垒委托签署该协议并出示书面授权委托书，但李国辉未留存授权书。签署《转让协议》时仅李国辉和钟林平在场，由始至终李国辉只见过钟林平一人。钟林平确认李国辉陈述的内容，但表示是受陈万垒口头授权。陈万垒否认委托钟林平签署《转让协议》。李国辉为证明已经将尚裕隆公司的证照等资料交给钟林平提供《交接表》一份，显示系由广州萌智财税服务有限公司2018年11月1日盖章出具，列明该公司已收到尚裕隆公司的22项如营业执照、公章、银行印鉴等公司资料，李国辉称系钟林平要求李国辉将公司资料交接给钟林平，海露公司员工将盖好章的该交接表交给李国辉。李国辉提交与微信号“MFR_168”备注名“投资人钟先生”微信聊天记录，摘取部分显示如下：2018年10月25日，李国辉“你好钟先生，登报纸，除了需要报纸，还需要登报的发票吗？”钟：“发票抬头：广州尚裕隆农业有限公司……收件人：钟世平……”2018年11月1日，钟：“明天上午十一点前带齐公司资料原件及公私财务章到海露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先备齐全部资料预审，下次带身份证核签即可，委托中介办理，不然半年都难办下来，变更不是新注册，涉及的东西太多”。2018年12月18日，李国辉：“钟先生，请问公司进度流程怎么样？”钟：“在推进，等我消息”。2019年4月22日，李国辉：“我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公司已经完整转过去，为什么就是不结算尾款呢？”钟：“税务审核中。”2019年5月10日，李国辉：“钟生，按照合同，现在流程理应支付我70%费用。为什么还没有支付呢？”2019年7月2日，李国辉：“请问股份转让剩下的完成了吗？款什么时候可以全部打过来？”钟：“差不多了”。2019年7月17日，李国辉：“钟先生，今天工商局一大堆人找我旧地址，这是怎么回事？公司不是已经成功办理过户手续了吗？不是就差税务嘛？怎么工商还找上门？”钟：“落实一下复你”。2019年9月15日，李国辉：“钟先生，你不会打算我们的公司股份转让这个事，你拖个10年八年吧？还是觉得我耐你不何？公司所有东西已经转过去你们那里，就剩下税务，税务局都已经说了一个身份证一个公章就可以完成，你就是不处理？难道你们就喜欢欺负老实人……”钟：“在推进中，别急”。钟林平否认该微信号为其本人所有，称系海露公司运营总监将手机交给自己用于与李国辉联系签署《股东会决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后未再使用。李国辉主张该微信号是李国辉与钟林平签署《转让协议》时当面添加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钟林平以陈万垒的名义签订《转让协议》的相应法律后果由谁承担；2.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关于争议焦点一。李国辉为转让尚裕隆公司股权与钟林平签订《转让协议》，虽然李国辉及钟林平均主张系受陈万垒委托签署，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已经取得陈万垒相应授权，钟林平亦提出为口头授权，未提出可证明有陈万垒授权的其他证据，陈万垒对授权事项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定钟林平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规定，钟林平以陈万垒的名义与李国辉签订的《转让协议》对陈万垒不发生法律效力，应由钟林平承担签署该协议的相应法律后果。此外，李国辉提供了与钟林平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后者虽然否认该微信系其所有，但是其确认曾使用该微信与李国辉沟通，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微信的实际使用人，一审法院确认该微信系钟林平使用，可以反映其本人的意思表示。从双方微信沟通内容可以反映，李国辉一直在以已经履行完毕股权转让手续为由向钟林平追收股权转让款项，而钟林平并未以其仅为代理人为由拒绝李国辉付款要求。从证据盖然性而言，足以证明钟林平在与李国辉就履行《转让协议》内容进行沟通，为协议履行一方。虽然陈万垒实际受让了李国辉转让的部分股权，但《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价格并不能认定是陈万垒的意思表示，李国辉依据《转让协议》要求其承担相应付款义务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与《转让协议》关于股权转让的具体内容不一致，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因李国辉的微信聊天记录可反映李国辉在公司变更登记完毕后有追索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即李国辉基于项目公司转让协议的约定有主张支付对价，如果转让对价仅为2元，则李国辉向钟林平追收转让款并不符合常理，因此从常理判断可知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价款金额并非李国辉真实意思表示。而陈万垒同意基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支付李国辉的股权转让款1元，属于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争议焦点二。《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款分时段分条件支付，结合李国辉微信追款聊天记录内容，可以认定李国辉已完成配合股权转让的义务。钟林平作为该协议相对方，基于对李国辉的信赖利益的保护，钟林平有积极促使条件成就的义务，但自尚裕隆公司股东登记完成变更至李国辉起诉之日已将近一年半时间之久，而李国辉多次请求支付价款，未得到合理答复，钟林平的消极不作为应视为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应当视为条件已成就。故钟林平应当向李国辉支付其诉求的转让费12400元（已扣除转让手续费2000元）。至于李国辉所主张的从2018年12月24日计付每月200元违约金，其主张的计算标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是钟林平消极不作为的延迟付款行为确会导致李国辉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根据本案案情，一审法院确定钟林平应当赔偿李国辉因逾期付款导致的损失，从李国辉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判决：一、钟林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李国辉支付12400元；二、钟林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李国辉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400元的尚欠部分为基数，从2020年4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陈万垒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李国辉支付1元；四、驳回李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元，由李国辉负担18元，由钟林平负担75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根据双方的辩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钟林平是否构成无权代理；二、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关于钟林平是否构成无权代理的问题。2018年10月25日，李国辉与钟林平签订《转让协议》，载明转让方为“李国辉”，受让方为“陈万垒”，协议的内容为：李国辉同意将持有的尚裕隆公司100%股权共100万元认缴的出资额以14400元转让给陈万垒，《转让协议》落款为李国辉和“钟林平（代）”。钟林平主张是陈万垒委托其签订的，但未能提供书面的授权证据，陈万垒也予以否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钟林平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其与李国辉签订的《转让协议》对陈万垒不发生法律效力，由钟林平承担法律后果。关于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综合本案的证据可以认定李国辉已完成配合股权转让的义务，作为协议相对方的钟林平应承担协议签订的法律后果，即支付12400元（已扣除转让手续费2000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此外，由于尚裕隆公司股东登记完成至李国辉起诉之日已将近一年半时间之久，李国辉多次请求支付价款未果，该迟延付款的行为确实会导致李国辉资金占用的损失，一审判决钟林平向李国辉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陈万垒自愿履行基于《股权转让协议书》要求的1元股权转让款，也是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并无不妥。综上所述，钟林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97元，由钟林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尤志华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