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来友，男，194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惠娟，女，196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某1，男，200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法定代理人：项某（系郎某1之母），女，汉族，198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某2，男，201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法定代理人：项某（系郎某2之母），女，汉族，198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兰溪市。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云，浙江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霞，浙江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兰溪市供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溪西供电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11473805620。 法定代表人：叶国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俊诚，浙江**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飞，浙江**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溪市阿辉古玩店，住所地浙江省兰溪市诸葛镇330国道边原诸葛派出所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781MA2FJL769B。 经营者：吴阿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嗣祥，上海市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雷，男，198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项春生，男，196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兰溪市。 上诉人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国网浙江兰溪市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溪市阿辉古玩店（以下简称阿辉古玩店）、杨雷、项春生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448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阿辉古玩店、国网公司承担80%的责任（赔偿损失1177418.31元，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阿辉古玩店、国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郎建进与阿辉古玩店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并认定阿辉古玩店承担20%责任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一）郎建进被阿辉古玩店安排在事故现场从事吊运古玩制品工作受到阿辉古玩店的管理和指示，现场其他两个小工系阿辉古玩店雇佣，三人共同配合完成吊运工作，因按天计算劳动报酬，郎建进工作时间是受控制的，被要求早上6时到场地进行工作，其工作内容和工作目的是搬运古玩制品，侧重于搬运过程，而并不是将某一项工作成果交付给阿辉古玩店，因此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点。（二）阿辉古玩店作为雇主，应当知道上方架设的线路为高压导线，却未提醒郎建进，也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防范危险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郎建进刚接受工作进入陌生场所，在无人提示的情况无法预见上空电线系10ＫＶ高压电线，在工作过程中操作吊臂的高度也受小工在地面上捆绑古玩制品时固定所留绳索的长短的影响，监控视频并没有显示是郎建进操作吊臂直接触碰到高压线，从前后视频连贯性看，极有可能是被高压电线强大吸力所吸附造成触电事故，触电后因高压电线未设置隔断装置，使郎建进长时间受电击而死亡。郎建进并不存在重大过失，其承担50%责任对其过于严苛。二、一审认定国网公司仅承担30%责任过轻，对郎建进不公平，也将继续放任其不注意应尽义务。（一）国网公司案涉高压电线附近并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志；（二）案涉高压电线的高度也明显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如其按国家标准架设高压电线，则应更高或更改线路，吊臂就不会被高压电线极强的吸力所吸附。国网公司早就应该进行整改拆除，但其迟至本案事故发生后才拆除，具有重大过错；（三）国网公司未设置隔断装置，导致郎建进长时间触电，受损害严重，而本案事故发生后，国网公司重新安排线路架设高压线时就安装了隔断装置，显然其对损害后果的加重也负有责任；（四）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一审认定国网公司在经营管理涉案高压电线过程中存在诸多过错，明显疏于合理管理和安全防范，却认为郎建进对损害发生有重大过失，判定国网公司仅承担30%责任，相当于减轻了其70%的责任，与国网公司的过错明显不匹配，无异于对高度危险责任人应尽严格注意义务的放任，对郎建进极不公平。 国网公司答辩称：上诉理由第二条不能成立。第一、针对其中第（一）项：国网公司已按规范要求尽到警示义务。1、涉案电力线路的电杆上已标有电压等级为10KV的线路识别命名牌，足以提醒所有社会公众认知到这是一条高压线路，应注意安全；2、没有任何法律规定要求高压电力导线上应悬挂高压危险的警示标志。悬挂不仅增加电力线路的承重，也会对电力线路的安全运行带来更大的影响，反而会存在安全隐患；3、郎建进并非第一次到事发地点驾驶吊装车搬运石头，其对案涉现场的情况应非常清楚，对场地上方存在高压线路的危险事实应明知。阿辉古玩店老板娘已提醒郎建进注意作业上方的高压线，说明现场人员都十分清楚案涉现场有高压线的事实。对在高压线下作业存在危险，这是基本常识，根本无需再另行设置警示标志告知。第二，针对其中第（二）项：1、案涉高压线路系在2004年之前就已架设，完全符合当时国家规范要求。对于10KV高压线路导线与地面的垂直距离，多年来国家规范并未作调整变动，一直是规定“人口密集地区为6.5米，人口稀少地区为5.5米，交通困难地区为4.5米”。2、对诸葛古镇进行小城镇改造的主体是政府，不是国网公司，只是因为小城镇改造中涉及到电力线路改造，故由国网公司按规定逐级上报审批，但最终实施线路改造的主体是政府。第三，针对其中第（三）项：1、国家只对380V以下的低压线路规定有剩余电流动作保护装置安装和运行的规定，没有要求10KV高压线路应装有自动熔断装置或保安装置。2、国家为保护所有用电户的正常用电，没有规定要求高压线路安装自动熔断装置或保安装置。第四，关于第（四）项责任比例问题。1、原审认定国网公司承担事故责任理由之二是认为案涉高压线路架设存在“不符合跨越建筑物的导线与建筑物的垂直距离不小于3M”的架设规范要求，案涉事故发生地点在阿辉古玩店户外的空地上，郎建进系在空旷的空地上作业，并非在建筑物上空作业，故本案与高压线导线是否穿过建筑物上空毫无关系。2、郎建进作为长期从事吊装业务的作业人员，在明知作业上方有高压线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既未向电力部门报批，也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更未尽到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放任自己随意吊装石头导致本案触电后果的发生，郎建进的行为应属法律上规定的明知而放任的间接故意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电力法的规定，损害后果如果是因受害人故意行为造成的，国网公司不应事故承担事故责任。 阿辉古玩店答辩称：上诉理由第一条不能成立。一审认定郎建进与阿辉古玩店存在承揽关系适用法律与事实正确，对阿辉古玩店承担20%的责任，虽然过大，但经考虑不予上诉，对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及判决的赔偿数额均无异议。对其他部分没有意见。 杨雷、项春生未发表答辩意见。 国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对国网公司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原审认定国网公司未设置警示标志错误。1、国网公司在涉案高压线路每根电杆上均设有电压等级为10ＫＶ的线路识别命名牌，足以提示社会公众知晓这是高压线路，已按规范要求尽到了警示义务。2、涉案高压线路万田333线是2004年前架设，对地距离最低处有8.76米，最高处有9.26米，已远远超过当时设计规范要求的6.501米。3、本案触电事故发生地点在空地上，原审以涉案高压路线架设不符合跨越建筑物的导线与建筑物的垂直距离不小于3米的架设规范要求为由，认定国网公司应承担责任系罔顾案件事实。4、涉案营业房的建设时间是在2008年建造，涉案高压线路架设在先，营业房建设在后。阿辉古玩店及郎建进未根据电力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批，也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即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违法作业，由此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阿辉古玩店及郎建进自行承担。5、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阿辉古玩店和郎建进的共同间接故意行为造成，加上阿辉古玩店在作业中没有提供必要安全措施，在用人选人存在指示过错，应由阿辉古玩店与郎建进承担全部过错责任。阿辉古玩店明知郎建进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从事危险行为，而放任其危险行为的发生或轻信能够避免，存在间接故意。郎建进明知可能产生触电危险而未合理选择作业场所、安排作业方式，并在未采取任何有效保护措施下驾驶车辆进入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进行吊装作业，且在作业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过度伸展吊臂高度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6、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阿辉古玩店及郎建进的吊装行为属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行为；另一方面仅认定阿辉古玩店承担20%的赔偿责任，这一事实认定与其过错责任不相对称。（二）原审判决认定：“郎建进的母亲赵惠娟系实际被扶养人”这一事实，于法无据。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亲属。赵惠娟其每月领取1948.20元，明显有生活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扶养人条件。（三）原审判决认定郎某1、郎某2的抚养义务全部由郎建进承担，违背婚姻法、未成年人保护法等法律规定。郎某1、郎某2系郎建进与项某的婚生子，项某也是其法定监护人，不能因离婚协议约定就免除项某的法定扶养义务，项某依法应承担两个婚生子50%的扶养责任。二、原审审理程序违法。原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湖南飞涛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没有依法查明随车吊运输车是否存在非法改装事实，属程序违法。本案注册登记联的车辆价格、车辆状况与实际车辆明显不一致，该车可能存在非法改装，不符合国家设计规范的情形。该车在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住处，但原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调取，没有进行现场勘验，没有查明车辆是否存在改装事实。若存在车辆非法改装事实或不符合设计规范，则杨雷、项春生及湖南飞涛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均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民事责任。三、原审判决结果错误。原审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判决国网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结果完全错误。国网公司依照国家设计规范要求架设电力线路，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与涉案高压线路与建筑物的距离毫无关系，国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答辩称，一、国网公司承担的责任是无过错责任，其免责事由仅有两项，一是受害人故意，二是不可抗力，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述两项免责事项。（一）国网公司在电线杆上标注的系警示线路识别命名牌，而并非安全警示注意义务标志。（二）国网公司作为高危险物的经营者，应当对所经营的高压线路上可能产生的危险充分考虑，包括了线路假设后续产生的新情况。二、（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本案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涉案车辆经相应主管部门检验并颁发行驶证等证件，足以证明涉案车辆符合规定，并无追加汽车制造厂家为被告的必要。（二）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维持。三、本案适用无过错责任，国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免责事项，应就本案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阿辉古玩店答辩称：坚持一审意见。 杨雷、项春生未发表答辩意见。 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阿辉古玩店、国网公司共同赔偿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711458.58元；2.由阿辉古玩店、国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2日，项春生与湖南飞涛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购买随车起重运输车一辆，车辆厂牌型号：东风ＥＱ5042ＪＳＱＺＭＣ随车起重运输车，同时约定由湖南飞涛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代上牌。湖南飞涛专用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为车辆上牌需要将案涉车辆登记于公司员工杨雷名下，并依约交付案涉车辆。后，案涉车辆一直由郎建进实际管理、使用于其从事的吊运经营业务。案涉车辆机动车行驶证载明的案涉车辆类型为轻型普通货车，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在检验有效期内。2019年7月2日，阿辉古玩店因城镇整治，需要将古玩店中的石头制品等搬离原经营场所，通过证人胡某联系，与郎建进约定由其帮忙吊运，报酬为1400元／天，阿辉古玩店同时雇佣有案外人诸葛正中、胡万洪进行物品搬运，报酬按一天一工另计。2019年7月3日，郎建进、诸葛正中、胡万洪开始帮阿辉古玩店吊搬古玩，具体工作步骤为：诸葛正中将要吊搬的石头绑上绳索，郎建进通过操作案涉车辆吊臂将石头吊运上案涉车辆，放置好后，胡万洪解开石头绳索，由郎建进驾驶案涉车辆将石头运送到阿辉古玩店指定的地点并将石头从车上吊搬到指定位置。2019年7月4日、5日因下雨，停工二天，2019年7月6日继续吊搬工作。2019年7月7日，郎建进于上午7时30分驾驶鄂ＣＧ××××进入案涉事故发生场地，并离开驾驶室在吊臂操作台开始吊装当日第二车石头，在7时39分第七次将一长形石头吊运到车上，胡万洪解开石头伸缩后，郎建进操作吊钩上升过程中与架设在万田333线113号至万田333线114号杆塔之间的高压线路发生触碰，郎建进首先发现案涉车辆发生串电，在手扶车辆欲离开操作台过程中发生触电事故。后，阿辉古玩店老板娘拨打110报警并拨打120急救，郎建进被送入兰溪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后于当日被送至金华市中心医院进行抢救及收治。2019年7月19日，郎建进家属欲将其送至杭州救治，但因医治希望不大放弃。2019年7月29日，郎建进经医治无效死亡。郎建进住院治疗期间，阿辉古玩店分别于2019年7月7日、2019年7月10日向郎建进家属交付款项20000元、50000元，款项由项春生代收取并出具收条后，作为郎建进医疗费交付予金华市中心医院。2020年1月21日，因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表示生活困难，阿辉古玩店交付其款项10000元，款项由郎来友收取并出具收条。另查明，郎建进系郎来友、赵惠娟独生子，与项某分别于2008年8月12日生育郎某1、2013年3月12日生育郎某2。2018年4月16日，郎建进与案外人项某协议离婚并依法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离婚协议约定婚生子郎某1、郎某2由郎建进抚养和监护，教育费、抚养费、医疗费等由郎建进一人承担。郎来友出生于1949年12月26日，现每月领取退休工资2403.1元，赵惠娟出生于1960年5月10日，现每月领取退休工资1948.2元，2018年进行听神经肿瘤切割手术，现有面瘫。案涉高压线路所在的诸葛镇电网综合整治项目，于2017年11月29日被国网浙江省电力有限公司批复纳入治理项目，于2019年4月9日被国网公司批复改造设计，于2019年5月10日由国网公司完成相关电力设计图纸审查，确定对案涉高压线路进行上改下落地改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诉请的赔偿款项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郎建进与阿辉古玩店、项春生的法律关系；3.案涉事故责任承担主体及相应份额。对于争议焦点一，因各方当事人对诉请的误工费2888.57元、护理费3450元、营养费2070元、交通费4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死亡赔偿金916800元、鉴定费3000元没有异议，故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医疗费，虽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中有两份发票未加盖医疗单位公章，但结合郎建进治疗过程及其他医疗费发票可以确认，该二份发票系金华市中心医院基于收治郎建进出具，且未有与其他医疗费发票相重复，故应计入郎建进的医疗费支出。对于丽水市莲都区安顺院外护送中心出具的救护车费用，因其本系为将郎建进送护至杭州进行救治产生，亦应将该费用计入郎建进的医疗费支出。综上，对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诉请的109472.02元医疗费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侵权行为发生时被扶养人的情况为标准进行核计”，且被扶养人应满足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收入来源之条件。本案案涉事故发生时，郎来友虽已70周岁（应为69周岁），但其每月有退休工资收入2403.1元，已达全省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9471元／年的标准（略有差距），故对郎来友不作系郎建进的被扶养人之认定；赵惠娟虽未满60周岁，但其因患听神经肿瘤于2018年进行了切除手术，现有面瘫，可认定为无劳动能力，每月领取的退休工资收入1948.2元尚不足以达到全省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29471元每年的标准，对不足部分，作系被抚养人生活费之认定，年限为20年；郎某1、郎某2分别为11周岁（应为10周岁）、6周岁，根据郎建进与项某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案涉事故发生时，郎某1、郎某2由郎建进独立抚养、监护，其二人应为郎建进被扶养人，扶养年限分别为7年（应为8年）、12年。综上，郎建进应予支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02392.8元（29471元／年×12年＋6092.6元／年×8年）。对于有争议的丧葬费，该院认为，根据《2019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细化参照标准》，丧葬费应为全省在岗职工月平均收入5091.58元×6个月，为30549.5元。对于有争议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后文结合争议焦点3进行论述。 对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郎建进以其管理使用的鄂ＣＧ××××汽车及其操作案涉车辆的吊装技能长期自行从事汽车吊运经营活动，而阿辉古玩店与郎建进达成吊运协议系基于阿辉古玩店因经营场所变更，转移店内石头制品需要，并非基于阿辉古玩店实际经营内容之需，且在协议履行过程中，郎建进始终以协议约定的吊运工作为限，阿辉古玩店并不能安排其从事其他工作内容，故郎建进与阿辉古玩店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双方的协议亦在郎建进完成阿辉古玩店的石头制品全部吊运后即告结束，并不长期续存，阿辉古玩店支付的报酬是郎建进操作案涉汽车技能吊装和驾驶案涉汽车运输的价值的反映，并非郎建进提供的劳动力价值的体现。综上，该院认定郎建进与阿辉古玩店之间系吊运承揽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占有人或者使用人的责任。”本案中，国网公司作为案涉高压线路的经营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事故的发生系基于郎建进的直接故意或不可抗力，且案涉高压线路紧邻村镇公路，架设区域人员、车辆流动频繁，并于2017年11月被纳入整治项目，2019年4月被确定需进行“上改下”改造，但国网公司从未在案涉高压线路段设置有明显的危险警示标志，将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进行作业的危险性告知社会公众，另结合事故现场照片及证人证言，可以明确案涉高压线路的架设存在不符合跨越建筑物的导线与建筑物的垂直距离不小于3Ｍ的架设规范的情形，但国网公司从未就此向营业房所有者或管理者提出整改或就案涉高压线路进行改造，明显对案涉高压线路疏于合理管理和安全防范，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于郎建进和阿辉古玩店的事故责任承担，从吊装工作的实际场所和架空电力线路所处的物理空间看，其二者对于使用案涉车辆吊装古玩制品可能发生触电事故的后果均应有认知，但阿辉古玩店在未能确定郎建进可以有效排除危险的情况下，放任郎建进在案涉事故地点进行吊装作业，且作为案涉事故发生地点的管理者，未在郎建进工作过程中提供必要安全指示，存在一定过错；而郎建进作为长期从事吊运活动的经营者，在明知可能产生触电危险的情况下，未合理选择作业场所、安排作业方式，并在未采取任何有效保护措施下驾驶案涉车辆进入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进行吊装作业，且在作业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过度伸展吊臂高度导致事故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对案涉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综合上述情形，该院酌情认定郎建进自行承担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的50%，国网公司承担30%，阿辉古玩店承担20%，阿辉古玩店已支付的80000元款项在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内依法予以扣除。对于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各方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由阿辉古玩店支付5000元、国网公司支付10000元。对于杨雷、项春生的事故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由郎建进实际管理使用，承揽协议由郎建进与阿辉古玩店自行达成，报酬亦由郎建进自行收取，阿辉古玩店、国网公司主张郎建进与项春生之间为雇佣关系无事实依据；案涉车辆虽实际登记在杨雷名下，但其并非实际车主，且车辆性质为轻型普通货车，案涉事故发生时车辆亦在检验有效期内，郎建进也具有驾驶案涉车辆相应资质，故对阿辉古玩店、国网公司认为项春生、杨雷应基于疏于车辆管理和驾驶员安全培训义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亦不予采纳。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行为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的各项损失为郎建进的医疗费109472.02元、误工费2888.57元、护理费3450元、营养费2070元、交通费46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690元、死亡赔偿金916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2392.8元、丧葬费30549.5元、鉴定费3000元，总计1471772.89元；二、兰溪市阿辉古玩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214354.58元（上述各项损失的20%减扣其已支付的80000元），支付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国网浙江兰溪市供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441531.87元（上述各项损失的30%），支付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四、驳回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8元，由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负担4480元，国网浙江兰溪市供电有限公司负担2688元，兰溪市阿辉古玩店负担1790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阿辉古玩店的责任。阿辉古玩店与郎建进约定的内容为：由郎建进提供其随车起重运输车和其吊运技能为阿辉古玩店完成“转移店内的石头制品”这一成果，由阿辉古玩店支付郎建进1400元／天的相应报酬。郎建进早上到达阿辉古玩店所安排的场所系为交付前述成果，并非仅提供劳务，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认为其间合同内容侧重于搬运过程而非交付工作成果，与事实不符，一审分析认定阿辉古玩店与郎建进间为承揽关系并结合阿辉古玩店的过错判令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国网公司的责任。涉案线路为10ＫＶ高压线路，国网公司系涉案高压线的经营者，其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受害人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郎建进未经批准就进入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作业虽有不当，但对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侵权责任法上的故意，国网公司主张郎建进与阿辉古玩店构成故意，依据不足。郎建进作业时未采取合理措施，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主张郎建进仅需负事故次要责任甚至无需承担责任，有悖常理。一审法院结合事故现场实际情况酌定国网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三、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各方对一审关于郎来友不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仅对上诉部分分析如下：首先，结合郎来友、赵惠娟的年龄、子女个数、退休工资数额和赵惠娟的残疾情况，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确定按6092.6元／年计算赵惠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基本合理，故予以维持。其次，郎建进、项某虽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由郎建进独自承担郎某1（10周岁）、郎某2（6周岁）的抚养费，但项某仍为其法定扶养义务人，故郎某1、郎某2的扶养义务人应为两人。综上，本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67821.2元（29471元／年×8年＋20828.1元／年×4年＋6092.6元／年×8年）。因阿辉古玩店自愿按一审判决金额承担责任，本院对其赔偿数额不予调整。对国网公司的赔偿数额，本院予以相应调整。四、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国网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追加案涉车辆制造厂家程序违法，缺少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的各项损失为郎建进的医疗费109472.02元、误工费2888.57元、护理费3450元、营养费2070元、交通费46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690元、死亡赔偿金916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7821.2元、丧葬费30549.5元、鉴定费3000元，总计1437201.29元。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国网公司上诉请求部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改判，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1民初4486号民事判决； 二、兰溪市阿辉古玩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214354.58元（已减扣其已支付的80000元），支付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三、国网浙江兰溪市供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431160.39元，支付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四、驳回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58元，由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负担4530元，国网浙江兰溪市供电有限公司负担2638元，兰溪市阿辉古玩店负担17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64元，由郎来友、赵惠娟、郎某1、郎某2负担2607元，由国网浙江兰溪市供电有限公司各负担26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翠丹 审 判 员 盛 伟 审 判 员 王玲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记员 戴晨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