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广富路******，**。 法定代表人：王连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东君，男，198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二环路西二段**。 法定代表人：孙圣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星，男，199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鱼东村div> 法定代表人：盛春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倩倩，山东万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四公司）、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5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本诉诉请，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诉请；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品混凝土招标采购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以该合同第六条第2.2款约定的付款条件显失公平为由，否定该条款的效力，明显与事实不符，导致判决错误。1、案涉《商品混凝土招标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2、案涉《商品混凝土招标采购合同》在订立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被上诉人是具有国资背景的大型商品混凝土生产销售企业，清楚建筑行业的付款条件及方式。建筑行业普遍存在垫资的情况，被上诉人对此是明知的，其在报价时已考虑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在2018年5月1日与江苏中南建筑产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工程正负零施工完毕并验收合格后，甲方一个月内支付至正负零以下货款的60%；正负零以上每施工10层，第二页共七页甲方支付货款的60%，工程主体结构封顶，一个月内支付至总货款的75%；工程主体验收合格后支付至总货款的85%；余款于主体验收合格1年后支付”。该付款条件比案涉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还要严格，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明确知道上诉人与其约定的付款条件的含义，其具有判断能力及过往经验。案涉合同订立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不应当适用合同法公平原则，一审判决不应随意调整。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案涉《商品混凝土招标采购合同》，一审法院以显失公平为由，否定双方合同第六条第2.2款约定的效力，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以向被上诉人付款的形式，对付款时间节点进行变更，明显错误，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因被上诉人在供应混凝土过程中，多次向上诉人表示其资金压力大，如不提前向其付款，其将立即停供混凝土。为此在第一次付款条件未成就之前，提前向被上诉人支付400万元混凝土货款，但并不构成对合同付款条款的变更。三、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前后明显矛盾，以两种标准判案，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在第8页、第9页已经查明被上诉人供应混凝土数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自2019年7月16日不再向上诉人供应混凝土、案涉项目完工至正负零的时间为2019年11月8日。但又认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存在断供、停供的情形，反而是上诉人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四、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导致双方无法结算，一审法院却不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反而判决上诉人赔偿其损失，明显错误。五、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的诉求及《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就否定中铁集团法人独立人格，突破股东有限责任的基本原则，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明显错误。 中联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未按正常工程进度施工且迟延支付货款，而且合同关于付款的约定不明确，在答辩人多次催要货款被答辩人未支付的情况下，答辩人停止供货，被答辩人亦与第三人重新订立采购合同不再向答辩人订货，双方已实际行为解除涉案合同。双方约定的正负零、主体完工等付款节点何时成就与答辩人无关联，答辩人无法掌控，付款节点时间约定不明，答辩人有权随时要求付款。被答辩人拖延支付货款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逾期付款损失。二、被答辩人虽然主张质量问题，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该主张，也未证明答辩人违约，其反诉请求不应支持。三、中铁集团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铁集团述称，同意中铁四公司的上诉意见。 中铁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对上诉人的判项即“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第二款项承担连带偿付责任”，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的诉求及《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就否定上诉人的公司法人独立人格，突破股东有限责任的基本原则，判决上诉人对中铁四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判决错误。1、案涉合同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责任。案涉《商品混凝土招标采购合同》系被上诉人与中铁四公司签订及实际履行。上诉人和中铁四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独立核算。合同签订、履行、付款都是中铁四公司，与上诉人无关。2、上诉人与中铁四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虽然《公司法》第63条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与公司财产是否混同设置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但不能完全免除被上诉人的基本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仍应举出盖然性的证据证明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的行为或者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本案被上诉人并未就上诉人和中铁四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方面进行任何举证，被上诉人未尽到举证责任，因此上诉人无需就财产混同方面进行举证，而非放弃举证或质证权利。3、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剥夺上诉人的权利。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属于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对起诉状中所列的事由已经做了充分答辩。对于庭审中被上诉人基于公司人格否认新变更的诉求，一审法院应当给予上诉人合理的举证期限。 中联公司辩称，中铁集团一审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放弃举证和质证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公司法第63条之规定，依法判决其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中铁集团在整个诉讼过程中，未尽到举证责任，应当承担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无任何依据，一审中，不存在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中铁四公司述称，被上诉人的起诉状诉讼请求是要求中铁集团与中铁四公司对其混凝土款进行支付。事实与理由部分也是基于签订的采购合同进行陈述。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其主张中铁集团责任陈述基于公司法第63条法人人格否认，要求中铁集团承担连带责任，而法人人格否认，与买卖合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所以被上诉人在一审对中铁集团的诉请进行变更，应当给予其他当事人答辩及举证的权利。一审法院并没有向中铁集团释明，也没有给中铁集团答辩及举证期，违法剥夺了中铁集团的答辩及举证权利。其他同中铁集团的上诉意见。 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混凝土款9000681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逾期支付货款为基数，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自应付款次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等费用。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将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式变更为：以逾期支付货款为基数，自应付款之次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27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自2019年12月2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计算逾期付款损失。庭审结束后原告提交代理词，变更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9000681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2019年12月27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9年12月28日起至被告全部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支付逾期付款损失。 中铁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违约金508357.50元；2.请求依法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交付混凝土分部分项资料；3.请求依法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反诉所产生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4日，被告中铁四公司作为买方与作为卖方的中联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招标采购合同》，由原告向被告承建的宁阳绿景新天地项目供应混凝土，合同主要约定：商品混凝土的规格、单位、单价；合同价款暂定金额为16945250.00元，结算以甲方验收乙方实际供货合格数量为准；交货时间：以甲方通知的时间为准；联络人员：由甲方指定的现场验收专人刘奥在材料对账确认单上签字确认供货数量与金额；验收时间：甲方通知乙方运送货物至货物实际运抵甲方施工现场的时间；提出异议的形式及期限：预拌混凝土浇筑后，甲方若发现混凝土质量问题，应及时书面通知乙方，甲乙双方及时协商分析解决，属于混凝土质量事故的应按事故等级按时上报有关部门及预拌混凝土主管部门；结算方式和结算时间：乙方运至甲方施工现场的材料，根据供货数量，凭货物小票和发票每月结算一次；每个月20日为双方价款结算日期（即上月21日至当月20日内），结算前双方要在对账确认单上签字认可，乙方按双方确认的数量、金额开具发票。付款周期为每三个月支付一次，支付累计已供货款60%，第一次付款在基础完工至±0.00验收合格并且付款凭证经合同指定的付款单位审核后，支付已供货款60%，剩余40%与下周期供货金额累加，按周期支付已供货款60%，以此类推；最后一笔货款在主体完工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无息支付；乙方责任和义务：（8）乙方应按计划保障甲方的需求。因乙方产品质量问题或数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供应不及时导致中断连续浇筑或无故停供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款3%的违约金。造成甲方损失的，应赔偿甲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13）乙方负责完成混凝土分部分项资料。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原告中联公司和被告中铁四公司在合同落款处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18年8月底至2019年7月15日向被告累计供货金额13000681元，被告中铁四公司在对账确认书上加盖了公章，且其工作人员陈炎华、刘奥在确认书上签名对原告的供货金额予以确认。被告中铁四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和商业汇票的形式于2019年4月11日、2019年5月27日、2019年6月26日、2019年7月17日分别向原告支付混凝土款500000元、500000元、1000000元、2000000元，上述付款金额共计4000000元。2019年9月25日，被告中铁四公司与宁阳县北兴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招标采购合同》，由宁阳县北兴工贸有限公司继续向被告承建的宁阳绿景新天地项目供应混凝土。中铁四公司是中铁集团投资控股的法人独资企业，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中联公司与被告中铁四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招标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自2018年8月底至2019年7月15日向被告供应混凝土共计金额13000681元，被告向原告付款共计4000000元。对供货金额和付款金额原、被告均予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约定的付款节点是否达到：合同约定“付款周期为每三个月支付一次，支付累计已供货款60%，第一次付款在基础完工至±0.00验收合格并且付款凭证经合同指定的付款单位审核后，支付已供货款60%，剩余40%与下周期供货金额累加，按周期支付已供货款60%，以此类推；最后一笔货款在主体完工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无息支付”。关于第一次付款节点是否达到的问题：被告主张涉案项目2019年11月8日基础完工至±0.00，根据合同约定，至原告起诉日2019年8月22日第一次付款节点未达到；原告主张如果按照被告主张的基础完工至±0.00被告向原告付款已供货款的60%显失公平，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每三个月付款一次的付款周期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截至2019年7月15日，原告向被告供货金额已累计达到13000681元，占合同约定价款的76.7%，被告以仍未达到第一次付款节点为由拒不支付货款，对原告来说确实显失公平，另被告在2019年4月11日起已开始向原告付款，至2019年7月17日被告已付款4000000元，该事实原、被告均认可，足以说明被告对付款时间节点进行了变更。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每三个月付款一次的付款周期支付货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最后一笔货款付款节点是否达到的问题：合同约定“最后一笔货款在主体完工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无息支付”，本案中原告自2019年7月16日起不再向被告供应混凝土，被告也于2019年9月25日与宁阳县北兴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招标采购合同》，由宁阳县北兴工贸有限公司为涉案项目供应混凝土，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已实际解除，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货款的付款条件“主体完工验收合格”能否成就、何时成就与原告没有关联性；且根据被告的抗辩2019年11月8日涉案工程完工至±0.00，原告2019年7月15日后未再向其供应混凝土，由此可见原告供应的混凝土并未全部用于涉案项目主体部分的施工，以合同约定的“主体完工验收合格”作为最后一笔货款的支付条件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出卖人也显失公平。因此中联公司要求中铁四公司支付包括最后一笔货款在内的全部欠款900068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被告中铁四公司抗辩未到付款期限拒不支付欠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原被告之间尚未实际结算，其陈述与合同中约定的“每月结算一次”相矛盾，且原、被告双方确认的对账确认书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结算情况，故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原告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且在供货过程中存在断供、停供的情况，并提交工作联系单、合同罚款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其于2019年6月25日出具的工作联系单列举了2018年10月9日、2018年10月28日、2019年3月28日、2019年4月8日等多项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或者供应不及时的情况，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且2018年10月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被告于2019年6月才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原告提出异议，显然与合同中的约定“验收时间：甲方通知乙方运送货物至货物实际运抵甲方施工现场的时间；提出异议形式及期限：预拌混凝土浇筑后，甲方若发现混凝土质量问题，应及时书面通知乙方，甲乙双方及时协商分析解决，属于混凝土质量事故的应按事故等级按时上报有关部门及预拌混凝土主管部门”不相符，其提供的合同罚款单、微信聊天记录也不足以证实原告混凝土质量存在问题或者原告存在断供、停供的情形，被告的这一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被告以原告未提供混凝土分部分项资料作为拒不支付货款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当事人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向被告供应了混凝土，被告逾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原、被告签订的采购合同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没有明确的约定，原告主张以尚欠货款总额9000681元（13000681元-400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2019年12月27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提交和案外人万吉领盛商业保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27日签订的《保理合同》，证实原告用涉案债权进行融资，融资年利率为15%，该融资行为致原告经济损失，故主张自2019年12月28日起至被告实际付清欠款之日止，以900068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该经济损失不是被告逾期付款必然导致的经济损失，因此对原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逾期付款损失应以9000681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2日起至被告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被告以双方没有结算以及合同第七条第七款的约定作为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确认的对账确认书完全可以认定双方的结算情况，合同第七条第七款约定如果因为业主不能及时拨款延误向原告付款，原告同意不发生被告迟延付款期间的利息，被告的证据不能证实业主存在未及时拨款致被告不能付款的情形，故被告的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明确要求第二被告中铁集团与第一被告中铁四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认为中铁四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铁集团系中铁四公司股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在中铁集团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中铁四公司财产的情况下，中铁集团应对中铁四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由泰安市公共资源交易网的公示信息可以看出，涉案工程的中标人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公司，中铁集团中标后，中铁四公司与原告签订混凝土采购合同。中铁集团系涉案工程的投标人和中标人，且明知其系中铁四公司唯一股东，原告将其列为共同被告要求其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损失，根据法律规定，中铁集团负有举证责任，中铁集团应积极应诉，承担证明其财产与中铁四公司财产未发生混同的举证责任，现中铁集团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对举证、质证权利的放弃。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作为股东的中铁集团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铁四公司财产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原告要求中铁集团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件审理过程中，中铁四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反诉被告向其支付违约金508357.50元，并要求反诉被告向其交付混凝土分部分项资料。其要求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的依据是合同第八条第（8）款“乙方应按计划保障甲方的需求。因乙方产品质量问题或数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供应不及时导致中断连续浇筑或无故停供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价款3%的违约金。造成甲方损失的，应赔偿甲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反诉被告在履行合同期间存在断供、停供的情形，也不能证明反诉被告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且反诉原告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导致了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反诉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向其交付混凝土分部分项资料，其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第八条第（13）款“乙方负责完成混凝土分部分项资料”的约定以及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的规定，反诉被告有义务向反诉原告交付混凝土分部分项资料，故对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向其交付混凝土分部分项资料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9000681元；二、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以9000681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2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三、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款项承担连带偿付责任；四、驳回原告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原告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交付混凝土分部分项资料；六、驳回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402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共计42402元，由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42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铁四公司提交证据一、中联公司投标文件，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证据二、6月完成节点确认单及1、2号楼住宅封顶完成节点确认单，证明案涉工程购物中心工程主体完工时间为2020年6月30日，按合同约定剩余40%的款项支付时间为2020年12月30日前。证据三、完税证明，证明中铁四公司与中铁集团是独立的公司，独立申报税务，不存在财产混同。证据四、中联公司的通知，证明商品混凝土招标采购合同约定中联公司应提供地泵，但原告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变更其提供地泵为中铁四公司自主租赁，给四公司造成损失，结合其违约停供行为，证明在合同履行方面存在主观恶意。证据五、中铁四公司2019年度年报审计报告，证明中铁四公司资产不存在资不抵债情形，本案不适用公司法第63条，中铁集团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中联公司质证意见如下：上述五份证据形成于一审庭审结束前，并不属于庭审后发现的新证据，二审法院均不应予采信。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只要合同相对人工程正常履行，其节点远好于本案的涉案合同，在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阻却付款节点成就，导致其工程的进度与其中标工期相差甚远，远超被上诉人的合理预期，并且合同中关于混凝土的付款条件时间不明确，其所有的付款节点均为上诉人与甲方之间的工程节点，该结点被上诉人无法掌握，也无从得知，属于合同约定不明，上诉人应当支付原告全部货款。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若该材料真实，也是上诉人与泰安绿景置业之间的节点确认单，被上诉人无从得知。对证据三真实性无法确定，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且不能证明中铁集团与中铁四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对证据四的真实性需庭后落实，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若该证据材料真实，仅能反映出当时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与上诉人之间的往来函件。上诉人并未就该函件提出任何异议，说明双方已经就该材料内容达成合意，以实际履行的方式更改了原先的约定。对证据五真实性不能确定，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中铁集团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上诉人中铁集团提交中铁四公司2019年度年报审计报告及中铁集团税收完税证明，证明中铁集团独立纳税，并不存在与中铁四公司财产混同。中联公司对中铁四公司2019年度年报审计报告质证意见同上，对完税证明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明目的不认可。上诉人仅提供其集团某一个项目的完税证明，并不能证明其与中铁四公司之间财务不存在混同。中铁四公司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二审查明，2019年7月15日后中联公司未再向中铁四公司供应混凝土。泰安宁阳绿景新天地项目部一期及购物中心项目部于2019年11月8日完成整体正负0节点工期。2019年9月25日中铁四公司与宁阳县北兴工贸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招标采购合同》，由宁阳县北兴工贸有限公司为涉案项目供应混凝土。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中铁四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中联公司与中铁四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招标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双方约定“付款周期为每三个月支付一次，支付累计已供货款60%，第一次付款在基础完工至±0.00验收合格并且付款凭证经合同指定的付款单位审核后，支付已供货款60%，剩余40%与下周期供货金额累加，按周期支付已供货款60%，以此类推；最后一笔货款在主体完工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无息支付”。中联公司供应混凝土的工程于2019年11月8日完成整体正负0节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中铁四公司第一次支付已供货款的60%应在2019年11月8日之后，因此，2019年7月15日之后，中联公司以中铁四公司未支付货款为由停止向其供应混凝土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义务。因中联公司不再向中铁四公司供应混凝土，2019年9月25日中铁四公司与宁阳县北兴工贸有限公司为涉案项目供应混凝土。因此，中联公司与中铁四公司以实际行为解除了涉案《商品混凝土招标采购合同》，合同解除后，中铁四公司有义务支付剩余的9000681元货款，中铁四公司未及时支付该款项，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 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中联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如前所述，中联公司在中铁四公司付款条件成就前以其未支付货款为由停止供应混凝土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义务，因此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因中联公司产品质量问题或数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供应不及时导致中断连续浇筑或无故停供的，中联公司应向中铁四公司支付合同价款3%的违约金。中联公司认为该违约条款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因中铁四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因中联公司停供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故本院对其该违约金计算方式予以调整，双方约定合同价款为16945250元，中联公司已供应价值13000681元的混凝土，尚有3944569元的混凝土未供应，本院确定中联公司应支付中铁四公司118337.07元违约金（3944569×3%）。 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是中铁集团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中铁集团中标涉案工程，且中铁四公司为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中铁集团作为唯一股东亦未能向本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中铁四公司财产独立于中铁集团的财产，故其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争议的第四个焦点问题是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中联公司起诉要求两上诉人支付货款并赔偿经济损失，一审庭审中明确中铁集团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是《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其该诉讼行为系明确诉讼请求和理由，而非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因此，一审法院未重新指定答辩和举证期限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铁四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中铁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53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9000681元；第二项、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以9000681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2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第三项、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款项承担连带偿付责任；第四项、驳回原告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第五项、原告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交付混凝土分部分项资料； 二、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5347号民事判决第六项； 三、被上诉人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118337.07元； 四、驳回上诉人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7402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共计42402元，由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442元（已减半收取），由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035元，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689元，由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216.5元、中铁二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37402.5元，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070元，泰安中联混凝土有限公司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中铁二十三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先由其垫付，待执行时一并解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