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6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法定代表人：张书武，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明，山东悦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亮，山东悦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梅，女，196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启水，女，195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英，女，196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起华，男，1943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起永，男，194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青阳**。上述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立民，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海崖村委）因与被上诉人张秀梅、张启水、张洪英、张起华、张起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崖村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直接改判支持海崖村委一审的诉讼请求，即判令撤销（2019）鲁1082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1.一审时海崖村委提供了多份证据及证人证言，证实了海崖村委已按当时的政策履行了五保供养义务，案涉房屋即使仍然留存于世，也应当属于海崖村委所有。现行《继承法》自1985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系1985年9月11日发布。即，海崖村委履行完毕五保供养义务时，相关法律并未生效实施，故案涉彭式信的老房若留存于世也应按照当时的政策归海崖村委所有。现一审法院查明原属于彭式信的房屋早已倒塌灭失30多年，因而才会出现此后无论是在海崖村委的登记册或者是当时荣成市崖头镇政府的相关登记册上均无该房产的登记，甚至于1991年土地管理部门对农村房屋进行普查并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时，也无上述房屋的登记的情形；2.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彭式信的房屋早已倒塌灭失的事实，即（2019）鲁1082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所指向的被继承房屋并不存在，就应当及时判令撤销2849号判决，而不应以张秀梅等人可以继承所谓“宅基地使用权”，进而论证其对现存该地址上的水泥制车库和空心砖制建筑物有继承权，而该水泥制车库和空心砖制建筑物并非被继承人彭式信建设，当然不可能是彭式信的遗产；3.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个人仅仅享有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的设立是为了保障农民最基本的居住条件，能享受宅基地权益的前提是相关权利主体必须是本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如果丧失本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的资格，自然无法再继续享受宅基地权益了，因而宅基地使用权具有极强的人身依附性，宅基地使用权的人身依附性决定了该权利不得被继承，张秀梅等均不是海崖村的村民，非海崖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即使其能够继承彭式信的原房屋，也不可能继承宅基地使用权。张秀梅、张启水、张洪英、张起华、张起永辩称，1.关于彭式信是否系五保户的问题，在1983年之前农村均实行生产队模式，分配给彭式信的粮食是生产队本应分配的，不存在特殊待遇，1983年生产队解散之后再未分配物资给彭式信，海崖村委也无法提供1983年之后的物资分发证据予以证实。五保户的定性是民政部门决定并备案登记，向五保户发放“小红本”，故海崖村委并无证据证实彭式信系五保户；2.海崖村委并未提供《继承法》颁布之前的政策依据，根据现行法律，明确规定五保户有抚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处理，没有抚养协议的，按照遗嘱继承或法定继承处理；3.关于案涉房产所有权问题，一审中已经提交1951年的房产权属证明，证实案涉房产系彭式信所有，在没有相反证据证实房产权属发生转移的情况下，理应认定权属未发生变化，即使房产发生老旧改造，但不产生产权转移的法律后果。海崖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9）鲁1082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式信、姜建秀夫妇生前育有一女彭守玉。彭守玉与张福合生育张秀梅、张启水、张洪英、张起华、张起永五个子女。彭式信、姜建秀于1951年在山东省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毛文三东邻、原毛家祠堂西邻拥有民房一处。姜建秀于1974年去世，彭守玉于1980年去世，彭式信于1984年去世，张福合于1993年去世。原彭式信宅基地上现有建筑物两处，一为水泥结构的车库，另一个为空心砖结构的建筑物。张秀梅等称现有的两处建筑物均是其父亲张福合建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海崖村委主张彭式信的房屋已于1990年以前倒塌且被海崖村委拆除，宅基地一直为空地。直至1998年，由村民毛桂田建起车库一处。另一处空心砖结构的建筑物为张秀梅等于2010年得知海崖村委拆迁消息后建设。为证实该主张并申请当年彭式信在世时担任生产队长的毛某1、1998年至2000年间担任村委干部的吴某出庭作证。毛某1对彭式信的五保户身份、村里对其进行了供养义务进行了陈述，并主张因其为五保户，死后房屋收归大队，他本人组织对房屋进行了拆除，拆除后为空地。直至村民毛桂田在宅基地上建起了车库。吴某对毛桂田向海崖村委申请建车库、并经海崖村委同意在原彭式信宅基地上建设车库的经过进行了陈述。一审法院向毛桂田调查了解，毛桂田为存放收割机于1998建造了机库。2008年左右，其将收割机出卖。2010年，本村张刚提出购买该机库。毛桂田以1.5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张刚。一审法院向张刚调查了解，张刚否认有购买机库一事，并称不认识毛桂田。经查，涉案土地具有1951年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但至今没有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海崖村委为证明彭式信系五保供养对象，提交1977年至1981年大队决算分配表及账簿。在1978年农村人民公社社员决分明细表有记载，彭式信“属别”为五保户。账簿中记载了向彭式信支付的款项。海崖村委称村里每年给付彭式信口粮、劳粮、自留地粮，平时还向彭式信支付生活费，馒头、糖等。海崖村委并申请证人于某、毛某1、毛某2出庭作证。于某称，其于1965年至1989年担任海崖大队队长。当时是生产二队的队长找到他，说彭式信符合五保户的条件，考虑到彭式信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经大队研究同意，确定彭式信为五保户。并称当时的五保户死后，房子归生产队。毛某1称，其于1982年以前担任生产队长，彭式信为其生产队村民，在其担任队长前彭式信即为五保户。他在任时经常安排人去他女儿家给彭式信送粮草。他女儿去世后，彭式信就回村里居住了，在他去世前一两天，他还安排村民照顾他。彭式信去世后，他找人把彭式信火化了。毛某2称，彭式信住在他女儿家时，队长安排他去送粮草，送了有几年。张秀梅、张启水、张洪英、张起华、张起永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并称，彭式信一直由其女儿彭守玉照顾，彭守玉去世后，一直由张启水照顾，直至去世。彭式信也从来没有收到过村里给的钱和粮草。另查，2019年4月26日，张秀梅以张洪英、张启水、张起华、张起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继承纠纷，要求判令张秀梅对位于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10号的4间房产享有全部的继承权。事实与理由：张秀梅、张启水、张洪英、张起华、张起永系兄弟姐妹关系，位于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的4间房产原为其外祖父母彭式信、姜建秀所有。彭式信去世前由张秀梅和张启水共同赡养。彭式信生前言明其房产由张秀梅一人继承。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6日作出（2019）鲁1082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认定：彭式信、姜建秀1951年在山东省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毛文三东邻、原毛家祠堂西邻拥有民房一处。毛文三的房屋后由其儿子毛长友卖给现在登记宅基地使用人毛桂田的父亲毛福春。争议房屋的东邻现登记宅基地使用人为毛长琳。并判令：被继承人彭式信、姜建秀位于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毛桂田东邻、毛长琳西邻的房屋由张秀梅、张启水、张洪英、起华、张起永各继承五分之一份额。2019年7月29日，张秀梅将判决书送给海崖村委，并以此要求海崖村委给付拆迁利益。海崖村委以张秀梅无权继承涉案房屋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海崖村委以（2019）鲁1082民初28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位于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毛桂田东邻、毛长琳西邻的房屋归被继承人彭式信、姜建秀所有且由张秀梅、张启水、张洪英、起华、张起永各继承五分之一份额的事实存在错误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规定，对第三人撤销或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内容的请求，该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内容错误的部分。请求不成立的，驳回其诉讼请求。海崖村委主张判决存在错误的理由为，彭式信为五保户，去世后房屋也收归村集体所有。彭式信房屋已经倒塌，不存在了。对彭式信系村五保供养对象的事实，海崖村委提交账簿一宗，从账簿可以看出村里给予过彭式信一定的照顾，但证人也均陈述到彭式信去世前很长一段时间住在他女儿彭守玉家里，故海崖村委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彭式信生前完全由村里供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规定，集体组织对“五保户”实行“五保”时，双方有抚养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扶养协议，死者有遗嘱继承或法定继承人要求继承的，按遗嘱继承或法定继承处理，但集体组织有权要求扣回“五保”费用。故即使彭式信系五保供养对象，其生前所有的房屋也不当然归村集体所有。海崖村委以彭式信为五保户为由主张村集体对房屋享有所有权的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房屋倒塌一事，张秀梅、张启水、张洪英、起华、张起永称宅基地上现有的建筑物由其父亲张福合建设。对空心砖建筑物部分，海崖村委认可由张秀梅方建设。但对水泥结构建筑物，海崖村委称系村民毛桂田经其允许后自行建设，并申请证人毛某1、吴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较为完整、一致，结合向毛桂田的调查情况，海崖村委的证据具备高度盖然性，对海崖村委的主张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彭式信原有房屋已不存在。依据国家土地管理局关于印发《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的通知第五十二条规定，空闲或房屋坍塌、拆除两年以上未恢复使用的宅基地，不确定土地使用权。已经确定使用权的，由集体报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注销其土地登记，土地由集体收回。海崖村委没有证据证实对彭式信所有的宅基地履行过土地收回的相关手续。故彭式信所有的宅基地使用权未发生过变更，张秀梅、张启水、张洪英、张起华、张起永作为彭式信的继承人对宅基地使用权仍享有继承权。故海崖村委以宅基地上原有房屋倒塌为由否认张秀梅、张启水、张洪英、张起华、张起永对现有房屋的继承份额，理由不当，亦不予以支持。综上，海崖村委主张撤销判决的理由均不成立，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村民委员会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海崖村委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彭式信是否系海崖村五保户、其遗产应否归海崖村委所有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彭式信生前完全由海崖村委供养并送终，且海崖村委亦未能提供与彭式信之间有任何形式的扶养协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五条的相关规定，海崖村委并不当然有权收回彭式信生前所有的房屋，故海崖村委以彭式信为五保户为由主张村集体对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张秀梅、张启水、张洪英、张起华、张起永是否有权继承彭式信宅基地使用权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彭式信生前原有房屋虽已不存在，但彭式信所有的宅基地上现存有建筑物，海崖村委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就案涉宅基地履行收回手续，该宅基地使用权未发生过变更，故张秀梅等有权继承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关于海崖村委主张的张秀梅等非本村集体组织成员而不应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问题，根据《不动产登记操作规范（试行）》的规定，非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含城镇居民），因继承房屋占用宅基地的，可按相关规定办理确权登记，在不动产登记簿及证书附记栏注记“该权利人为本农民集体经济组织原成员住宅的合法继承人”。综上，海崖村委上诉主张撤销判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海崖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华章审判员  董光成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姜雅群书记员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