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36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忠，男，1969年3月9日生，××族，住海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纪宏，江苏丁鸿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第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港新区**海港大厦**。法定代表人：徐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桦，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宝忠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第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20)苏0684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李宝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其入职时双方约定其年薪30万，2016年三建公司支付其报酬30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其提供的银行流水亦可充分证明。仲裁庭审中三建公司已自认其年薪30万元。三建公司辩称2016年系以工资名义支付的业务拓展费，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仲裁庭审中自认的事实不一致，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不能证明对其工资进行了约定，认定事实显然错误。一审既然判决三建公司支付拖欠工资，又认定三建公司不存在克扣、拖欠工资行为，自相矛盾。三建公司自其入职后满一年未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于2017年3月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亦未订立，故其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经济补偿金应按其本人实际工资标准计付，一审参照当地职工平均工资确定错误。三建公司辩称，李宝忠入职其公司从事后勤岗位，其2017年工资标准为157元/天,2018年工资标准为220元/天，李宝忠主张年薪30万元不符事实。李宝忠所谓公司“自认”系其单方对相关笔录内容理解错误。公司已经发放了李宝忠工资，不存在克扣工资情形。李宝忠主张未签合同二倍工资已超过时效，不应支持。一审按同行业标准计算并支持经济补偿金，其公司有异议，应当按其实际工资计算，考虑到诉讼成本才未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宝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海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海劳人仲案字[2020]第128号仲裁裁决书；2.判令三建公司支付拖欠克扣的2017年工资75680元、2018年工资228060元、2019年1月至4月15日工资87500元，合计391240元；3.判令因三建公司未与其订立劳动合同应支付的二倍工资90万元；4.判令三建公司支付拖欠、克扣工资的经济补偿金15万元（60万元×25%）；5.因三建公司未与其订立劳动合同、拖欠克扣其工资，依法解除三建公司与其的劳动合同关系；6.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5万元；7.判令三建公司为其办理下岗待业手续；8.案件受理费由三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宝忠于2016年3月起至三建公司工作，从事后勤管理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三建公司于2016年6月13日支付李宝忠5万元、2017年1月22日支付李宝忠2016年工资24.8万元、2019年2月3日支付李宝忠2017年工资224320元、2018年支付李宝忠工资71940元。2019年1月31日，李宝忠离开三建公司工地，回家过春节，之后未再提供劳动。同年3月9日，三建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主要内容：李宝忠入职后在公司担任后勤管理职务，经双方协商一致，已于2019年2月12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双方经协商一致已经将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关系全部结清，离职手续已办理完毕。同日，三建公司出具《海门市退工通知单》，但未经李宝忠本人签字。后李宝忠向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裁决书，主要内容为：三建公司应一次性支付李宝忠2018年工资2700元、2019年工资6220元，经济补偿金18660元，以上合计为27580元。对李宝忠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李宝忠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李宝忠主张2017年工资75680元、2018年工资228060元、2019年1月至4月15日工资87500元的请求是否成立？二、三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90万元？三、三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拖欠、克扣李宝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15万元？四、李宝忠主张经济补偿金7.5万元的请求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李宝忠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年薪30万，三建公司辩称2017年工资为154元/天，2018年工资为220元/天。一审法院认为，《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不能对工资数额举证的，由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人民法院参照本单位同岗位的平均工资或当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计算确定。本案中，李宝忠、三建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双方对工资数额进行了约定，故参照本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李宝忠的工资。本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为：2017年6220元/月，2018年6554元/月，2019年7172.5元/月。参照上述工资标准，三建公司已超额发放2017年工资，李宝忠主张2017年工资差额，不予支持；2018年应发工资为78648元（6554元/月×12个月），实际发放71940元，还需支付6708元；2019年应发工资应计算至三建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之日，应发工资为16735元。关于争议焦点二，李宝忠于2016年3月入职，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宝忠主张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0万元，三建公司辩称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1年，仲裁时效期限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李宝忠入职时间为2016年3月，其在三建公司工作已满一年以上，申请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从一年届满之次日起计算一年，现李宝忠主张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三建公司的辩称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李宝忠主张拖欠、克扣工资的经济补偿金15万元（60万/年×25%），三建公司认为其不存在拖欠、克扣工资，且李宝忠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原劳动部1994年12月3日发布的《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以及拒不支付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工资报酬的，除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外，还需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或者国家法律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依据上述法律、规章规定，对于用人单位克扣、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劳动者可以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的标准要求用人单位加付赔偿金。但是，适用该条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在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相应的报酬而逾期未支付的。本案中三建公司并不存在克扣、无故拖欠李宝忠工资，劳动行政部门亦未责令三建公司支付劳动报酬，故李宝忠主张拖欠、克扣工资的经济补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四，李宝忠主张三建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5万元（2.5万元/月×3），三建公司认为李宝忠的计算标准无依据，且李宝忠是其自身原因要求解除合同，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为，三建公司提供的《退工通知单》上的签名非李宝忠签字，三建公司主张李宝忠要求解除合同无依据，不予认定。三建公司应当支付李宝忠经济补偿金，但计算标准应以2018年本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6554元/月计算，经济补偿金为19662元（6554元/月×3）。综上，三建公司应支付李宝忠2018年工资6708元、2019年工资16735元、经济补偿金19662元。李宝忠的部分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李宝忠、三建公司的劳动关系已于2019年3月解除，现李宝忠提出要求解除与三建公司的劳动关系，办理下岗待业手续等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三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宝忠2018年工资6708元、2019年工资16735元，经济补偿金19662元，合计43105元。二、驳回李宝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三建公司负担。二审中，李宝忠提交案涉仲裁庭审笔录，第2页三建公司代理人答辩称“李宝忠于2016年3月介绍进入三分公司，他承诺会给公司接工程，所以在海外期间30万/年，后2017年8月回国，…工资按国内后勤标准220元/天…”，第3页仲裁员问“关于30万/年以及220元/天的约定，有没有书面证据？”三建公司代理人答“都是口头的。”证明三建公司已自认其年薪30万元，双方尽管没有通过书面形式确定，但是有口头约定。三建公司认为，李宝忠断章取义。李宝忠姐夫是某集团安哥拉分公司老总，李宝忠主动找到其公司称有机会通过其姐夫的关系承接项目，要求给其一些费用，公司即承诺给付30万作为业务拓展费，并未说每年都给30万。虽第一、二年最终给付了30万，但李宝忠一直没有承接到工程，故公司给其的工资标准为154元每天，李宝忠也认可。仲裁笔录中“口头约定”是指每天154元或220元的约定有无书面协议而言。本院认为，双方二审中均认可，李宝忠2016年3月进入三建公司后一直在国内，没有出过国。仲裁笔录记载“海外30万元”、“2017年8月回国”，与李宝忠入职三建公司后一直在国内工作、根本不存在2017年8月回国的事实矛盾，三建公司代理人该部分陈述明显不符事实，故不能作为三建公司已对李宝忠年薪30万元自认的相关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李宝忠的工资标准应当如何认定？本案是否存在欠付工资情形以及欠付工资的具休数额？2.李宝忠主张欠付工资经济补偿金应否支持？3.李宝忠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应否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劳动争议双方对工资标准发生争议的，应当各自对自己主张的工资标准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宝忠主张年薪30万，三建公司不予认可，且辩称：其公司2017年1月22日支付给李宝忠、备注为“2016年工资”的248000元及2019年2月3日支付给李宝忠、备注为“2017年工资”的224320元，实为业务拓展费；李宝忠在相关项目工地上与其他两名员工一起从事后勤、保洁等普通工作，公司与其约定的工资标准为2017年154元/天，2018年为220元/天，李宝忠认可并在2017年度职工收入分配明细表上签字确认。本院分析认为，李宝忠一审中提供的工作牌显示其职务为“后勤管理员”，即便理解为“后勤管理人员”之意，亦是案涉项目中的一个部门，根据三建公司提供的、有员工亲笔签名确认的2017年度职工收入分配明细表反映，杭州项目经理杨炳辉的应得工资为203658元，故李宝忠作为项目中的一个部门“后勤管理员”，其主张工资标准为年薪30万元，可能性较小。李宝忠虽称其入职时，公司相关人员与其微信确认了工资标准，但又称不方便提供给法庭，本院对李宝忠主张年薪30万的工资标准实难采信。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李宝忠的工资，不低于三建公司主张的工资标准，且该公司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标准，一审计算出三建公司尚欠李宝忠2018年工资6708元、2019年工资16735元，本院亦予确认。关于争议焦点2，《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或者国家法律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故对于用人单位克扣、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支持劳动者要求加付赔偿金，应满足用人单位已经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而逾期仍未支付的前提条件。本案中，李宝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三建公司存在经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而未支付的情形，故本院对其该主张难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最长为十一个月。劳动者申请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适用《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从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结束之次日开始计算一年，如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已经满一年以上的，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从一年届满之次日起计算一年。本案中，李宝忠2016年3月入职三建公司，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宝忠主张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至迟应于2018年3月前提出。故三建公司以李宝忠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而不予支持其二倍工资差额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宝忠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李宝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徐 烨审判员 钱泊霖审判员 王吉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