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江一，男，198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陈，男，198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海军，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伟，山东德衡（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庆鹏，男，197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雯君，山东森嵘（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刚，山东森嵘（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润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西镇晨曦创业园。 法定代表人：庄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兴，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薛鹏壮，男，198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渭南市合阳县。 上诉人邓江一因与被上诉人冯陈、被上诉人曹庆鹏、被上诉人连云港市润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青公司）、原审被告薛鹏壮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2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已审理终结。 邓江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冯陈对邓江一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冯陈、曹庆鹏、润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结算协议含有窝工补偿表述即视为扣除了窝工补偿，对邓江一主张扣除冯陈超期扣款295032元不予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冯陈在自认其实际施工了现浇梁右幅22联工程，应当就该工程超期42天产生超期罚款295023元承担赔偿责任。其次，邓江一与冯陈之间达成的全部付款协议，其产生的背景在于冯陈以拖欠工人工资为由进行了频繁信访，迫于压力而达成的协议。一审法院望文生义，并未真实理解该“窝工补偿”的含义。第四，甲方出具的连云港润青钢管贝雷超期费用统计表，并未实时制作并送交润青公司，其实际送交时间为2019年11月份前后，该时间已明显晚于农民工工资支付协议。因此，农民工工资支付协议的达成，仅能证实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实，不能直接认定双方就全部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处理，不能由此免除冯陈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二、即使冯陈主张成立，相应的还款责任也应由曹庆鹏、润青公司承担。在施工过程中，邓江一与冯陈的结算均是以润青公司的名义进行，故应当由润青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润青公司对于邓江一转包劳务施工的事实是明知的。因此，应当认定润青公司与冯陈之间建立实际上用工关系，由此产生的全部责任应当由润青公司承担。曹庆鹏作为挂靠人及款项实际经手人，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冯陈口头辩称，一、一审认定欠付劳务费金额正确，判令薛鹏壮、邓江一承担付款责任正确，应予维持。二、一审判令曹庆鹏与润青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改判曹庆鹏与润青公司对欠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1、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曹庆鹏挂靠润青公司承包涉案工程，一方面，曹庆鹏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涉案工程的利益享有者、义务承担者，应当对涉案工程承担付款义务。另一方面，曹庆鹏后期直接与冯陈协商，并直接向冯陈付款，应当视为其对债务的加入或认可，成为付款主体之一。2、拖欠的劳务费本质上是农民工工资，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允许个人、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资质的单位以用人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导致拖欠所招用农民工工资的，由用人单位清偿，并可以依法进行追偿。因此，润青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3、润青公司明知曹庆鹏不具备劳务施工资质，仍允许曹庆鹏借用其资质对外承接工程，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挂靠人曹庆鹏就涉案工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曹庆鹏口头辩称，一审对于冯陈、润青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的认定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邓江一要求润青公司、曹庆鹏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实际为上诉请求，但其并未在上诉请求中明确，应依法不予审查。冯陈作为原审原告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其答辩的各项事实，实际上是上诉请求，应依法不予审查。关于邓江一与冯陈之间的欠款金额，与润青公司、曹庆鹏无关，由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润青公司口头辩称，一、一审判决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二、对于冯陈的答辩意见中涉及到润青公司的部分，实际上是上诉请求，其并没有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不予审理。 薛鹏壮口头陈述称，一、因为冯陈后期接收的款项都是由曹庆鹏直接支付，故应该由曹庆鹏和润青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二、曹庆鹏还欠薛鹏壮、邓江一工程款400余万元，对该欠款事实曹庆鹏明确认可，即使现在判薛鹏壮、邓江一向冯陈支付涉案款项，薛鹏壮、邓江一也无力支付。 冯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江一、薛鹏壮、曹庆鹏、润青公司向冯陈支付劳务费25.9万元，并自2019年4月12日起，以25.9万元为基数，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冯陈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全部本息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邓江一、薛鹏壮、曹庆鹏、润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邓江一、薛鹏壮将青兰改线GK31+796.5桥梁、机场南枢纽互通K2+986.5主线桥下部结构72#-81#墩、现浇梁右幅22联工程（该工程位于青岛，胶州市范围内）的劳务分包给冯陈。冯陈遂组织工人进场施工，施工期间为2018年3月份到2019年4月份。2019年4月12日，冯陈与邓江一、薛鹏壮进行了结算，邓江一一并向冯陈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共欠款127.375万元，该欠款在2019年7月30日前分批付清，但并未按约付款。2019年6月13日，冯陈与薛鹏壮、润青公司签订《关于连云港市润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农民工工资支付的协议》，双方确认结算金额为160万元，已支付77.3万元，尚欠工程款82.7万元，该款在2019年9月5日前分两次付清。2019年8月14日，薛鹏壮向冯陈出具了欠条一张，载明欠付工程款64.7万元，并承诺该款在2019年中秋节前付清。青岛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中建八局第四建设有限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曹庆鹏挂靠润青公司，承接涉案工程的劳务工程，曹庆鹏并将涉案工程再次转包给了邓江一、薛鹏壮。中建八局第四建设有限公司、青岛交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对润青公司有欠付工程款，且对该债务认可并承诺付款。但时至今日，尚欠工程款34.7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曹庆鹏、润青公司自认双方系挂靠关系。曹庆鹏借用润青公司的资质，以润青公司名义与中建八局第四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书面合同，承包涉案工程劳务。邓江一、薛鹏壮自认双方系合伙人关系，其对外签名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邓江一、薛鹏壮从曹庆鹏承包涉案工程劳务，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后邓江一、薛鹏壮将该劳务分包给冯陈，双方亦未签订书面合同。一审庭审中，邓江一、薛鹏壮、曹庆鹏称其之间并未进行最终结算；曹庆鹏称其亦尚未与中建八局第四建设有限公司进行结算。二、2019年4月12日，邓江一向冯陈出具欠条一份，载明：“连云港润青公司在青岛项目施工欠到冯陈等工人工资共计1273750元（大写：壹佰贰拾柒叁仟柒佰伍拾元正）。含2018年欠款21.5万（大写：贰拾壹万伍仟元正）。2019年4月20日之前付清2018年欠款21.5万（大写：贰拾壹万伍仟元正）。2019年5月20日之前再支付剩余工资的百分之五十，（即：529375元，大写：伍拾贰万玖仟叁佰柒拾伍元正）。2019年6月20日之前再支付工资余款的百分之捌拾（即：423500元，大写：肆拾贰万叁仟伍佰元正）。2019年7月30日之前付清全部人工工资总计：壹佰贰拾柒万叁仟柒佰伍拾元正）由冯陈代收。欠款人：邓江一2019.4.12”。三、2019年7月13日，薛鹏壮与冯陈签订“关于连云港市润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农民工工资支付的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连云港市润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代表人：薛鹏壮），乙方：冯陈513701198210253617。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乙方为甲方所属施工班组。经甲乙双方认可，乙方承诺在甲方青兰改线GK31+796.5桥梁、机场南枢纽互通K2+986.5主线桥下部结构72#-81#墩、现浇梁右幅22联工程共计施工结算额160万元（此结算值包含合同内单价及窝工补偿等一切费用），已支付77.3万元，剩余未支付工程款82.7万元。现甲方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一事，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承诺于2019年8月2日前支付乙方工程款30万元；2、甲方承诺于2019年9月5日前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52.7万元；3、乙方承诺不再以未支付工程款为由上访、聚众闹事、围堵项目部及其他公共场合。如有发生，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4、乙方承诺所有工程款均已用于农民工工资发放，除此之外，不再有任何发生在本项目部的农民工工资及窝工补偿。”薛鹏壮、冯陈在落款处签字捺印。四、2019年8月14日，薛鹏壮为冯陈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薛鹏壮保证在2019年中秋节前付清冯陈班组（扣出周美先处），剩余工程款64.7万元（陆拾肆万柒仟元正）。特立此据，若不付清，甘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承诺人：薛鹏壮2019.8.14。”冯陈亦出具委托书复印件一份，自认委托薛鹏壮支付周美先处工程欠款179969元的事实。五、2020年1月24日，曹庆鹏向冯陈转账300000元，冯陈认可该转账系涉案工程劳务费，并予以扣减。一审庭审过程中，邓江一、薛鹏壮出具委托书复印件一份，该委托书载明冯陈委托邓江舵（邓江一弟弟）代其支付罗开举工人所干零工工资88000元。罗开举本人出庭，确认该88000元工资已另案诉讼，不再向冯陈主张，故冯陈减少诉讼请求，请求邓江一、薛鹏壮、曹庆鹏、润青公司支付其劳务费259000元（347000元-88000元）。六、一审庭审过程中，邓江一、薛鹏壮对实际欠付冯陈劳务费25.9万元的事实无争议，但认为冯陈施工的涉案工程右联22幅部位工程超期，并提交连云港润青钢管贝雷超期费用统计表一份，载明：“搭设结束时间2019/1/26，拆除开始时间2019/5/8，实际租赁天数82，应租赁天数40，超期天数42，超期扣款295023元”，邓江一、薛鹏壮认为中建八局第四建设有限公司的扣款应由冯陈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邓江一、薛鹏壮是否应支付冯陈劳务费，应支付多少；二是曹庆鹏、润青公司对邓江一、薛鹏壮欠付冯陈的劳务费是否承担付款责任。关于焦点一，从邓江一、薛鹏壮给冯陈出具的欠条、承诺书及双方签署的协议书可以看出，截至2019年8月14日邓江一、薛鹏壮尚欠冯陈涉案工程劳务费647000元，扣除2020年1月24日曹庆鹏向冯陈转账300000元以及罗开举工人工资88000元，实际还欠付冯陈劳务费259000元，并承诺于2019年中秋节前全部付清，故冯陈请求邓江一、薛鹏壮支付劳务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应付款数额，邓江一、薛鹏壮认为冯陈施工的右联22幅工程超期，应从欠付冯陈的劳务费中扣除中建八局第四建设有限公司的超期扣款295023元。一审法院认为，冯陈与邓江一、薛鹏壮就涉案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邓江一、薛鹏壮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冯陈就工期、超期责任等事项有具体约定，结合邓江一、薛鹏壮提交的连云港润青钢管贝雷超期费用统计表显示的搭设结束时间2019/1/26、拆除开始时间2019/5/8，均在邓江一、薛鹏壮与冯陈签订《关于连云港市润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农民工工资支付的协议》之前，以及该协议载明“。结算额160万元（此结算值包含合同内单价及窝工补偿等一切费用）。、4、乙方承诺所有工程款均已用于农民工工资发放，除此之外，不再有任何发生在本项目部的农民工工资及窝工补偿”，可以看出双方在出具结算协议时已经扣除了窝工补偿，故对邓江一、薛鹏壮要求扣除冯陈超期扣款295023元的主张不予支持，邓江一、薛鹏壮应支付冯陈剩余劳务费259000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冯陈与邓江一、薛鹏壮之间对利息计付标准并没有约定，故依法确认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2019年8月20日起算，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因此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依法确认为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冯陈与邓江一、薛鹏壮2019年4月12日、2019年7月13日、2019年8月14日多次进行结算，2018年8月14日，邓江一、薛鹏壮承诺2019年中秋节前（即2019年9月12日前）付清冯陈剩余款项，故邓江一、薛鹏壮应支付冯陈逾期付款利息（以259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关于焦点二，冯陈作为施工班组，带领工人实际施工，其向邓江一、薛鹏壮、曹庆鹏、润青公司主张的也是劳务费用，冯陈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实际施工人，不具备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前提条件，冯陈与曹庆鹏、润青公司均没有合同关系，其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曹庆鹏、润青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邓江一、薛鹏壮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陈剩余劳务费259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59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冯陈对曹庆鹏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冯陈对润青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邓江一、薛鹏壮对实际欠付冯陈劳务费25.9万元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应否从邓江一、薛鹏壮欠付冯陈的劳务费中扣除现浇梁右幅22联工程超期扣款295023元。本案中，冯陈与邓江一、薛鹏壮就涉案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邓江一、薛鹏壮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冯陈就工期、超期责任等事项有具体约定，故邓江一主张现浇梁右幅22联工程因工期超期被中建八局第四建设有限公司扣款的后果应由冯陈承担，无合同依据。薛鹏壮与冯陈于2019年7月13日签订的“关于连云港市润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农民工工资支付的协议”明确载明“。结算额160万元（此结算值包含合同内单价及窝工补偿等一切费用）。”，邓江一上诉主张签订该协议时尚未知晓被扣款，因此该协议并非双方全部结算金额，但邓江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的连云港润青钢管贝雷超期费用统计表实际交送时间晚于薛鹏壮与冯陈于2019年7月13日签订上述协议时间，故对邓江一该主张，不予采信。邓江一要求从欠付冯陈的劳务费中扣除295023元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邓江一提出相应付款责任应由曹庆鹏、润青公司承担并非由其承担的上诉理由。邓江一、薛鹏壮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冯陈，冯陈作为施工班组带领工人实际施工，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实际建立了合同关系，且邓江一、薛鹏壮与冯陈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冯陈有权向邓江一、薛鹏壮主张劳务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冯陈非实际施工人，判决驳回冯陈要求曹庆鹏、润青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请，冯陈未提出上诉，视为认可。因此，邓江一的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邓江一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85元，由上诉人邓江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信林 审判员  王 楷 审判员  李 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高仁青 书记员孔怡 书记员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