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8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盐城市诚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潘黄街道办事处兆泉商务中心**(E)。 法定代表人：周忠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述亭，江苏珠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国兵，男，1969年6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锋，江苏同舟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市诚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国兵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0903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车辆权属登记，根据车辆出资、使用等情况来判断车辆权属，要求诚鑫公司办理权属转移登记给唐国兵错误。1.车辆的权属登记是车辆所有权最明显的特征和标志，以车辆的使用权来推翻所有权登记明显是违反动产物权的保护原则。2.根据出资来确认案涉车辆所有权，并达到推翻动产权属登记的证据要求必须具有高度的盖然性，而本案中唐国兵所出具的证据过于孤立，与其陈述及其他证据均有重大矛盾之处，且不符正常的逻辑：(1)2017年3月18日《垫付款证明》明确载明，唐国兵汇入的237972元系替诚鑫公司购买车辆。(2)唐国兵陈述，权属登记及开具诚鑫公司发票均系诚鑫公司为了税务抵扣，一审查明诚鑫公司根本未作任何税务抵扣，显然，唐国兵作虚假陈述。(3)诚鑫公司对权属登记及付款情况作了合理说明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且唐国兵在诚鑫公司催要车辆时停止支付剩余车款，诚鑫公司所作的合理解释与相关证据相互印证，具有高度盖然性，能够证明诚鑫公司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4)从正常逻辑来看，如唐国兵个人出资系为自己购买车辆，其并非诚鑫公司的工作人员，而将自己的车辆登记在他人名下又不作特殊约定，显然有悖常理，不符合正常逻辑。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主要表现在以下几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审法院曲解法律，此条明显是指向动产所有权交付的法律适用，而与本案使用权交付系不同的法律适用。(2)《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很明显，机动车登记是《物权法》规定的设权登记。(3)一审法院生搬硬套公安部(公[2000]98号)复函，从而得出了机动车登记不产生物权效力，机动车所有权的设立和转移应当依据动产以交付为生效要件的论点，明显错误。首先，且不论公安部(公[2000]98号)复函产生的背景，单从其效力及内容来看，完全与《物权法》关于动产物权登记规定相抵触，且《物权法》生效在后，很显然应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其次，如依一审法院的理论，车辆交付即视为所有权转移，则实际生活中的车辆连出借、租赁等使用权交付的现象均产生了所有权变动，于法不合，于理不符。4.一审法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诚鑫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与本案有牵连的机动车保险单，提出唐国兵私刻诚鑫公司章印，骗取保险公司保单，要求一审法院移送公安机关，但一审法院未予理涉及依法移送，该行为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0条的规定，程序违法。综上，诚鑫公司为证明对案涉机动车享有所有权，列举了相关的证据并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唐国兵列举的孤证与自己的陈述相矛盾，其举证、陈述均与其他证据相悖，唐国兵如认为其有垫付款的证据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片面且不当的适用法律，袒护唐国兵，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唐国兵返还车辆并承担相应费用。 唐国兵辩称：1.机动车登记仅是管理措施，不是物权登记，机动车登记的车主并不一定是所有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的复函亦明确车辆登记人与实际出资人不一致时，应当依照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确定实际出资人为车辆所有权人，本案中讼争车辆虽登记在诚鑫公司名下，但是实际是由唐国兵出资购买并占有使用，应确认唐国兵为车辆所有权人。2.关于诚鑫公司提出唐国兵私刻公章骗取保单的事宜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国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诚鑫公司将唐国兵所有的、登记在诚鑫公司名下的苏Ｊ×××××轿车协助过户到唐国兵名下。2.诉讼费由诚鑫公司承担。 诚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唐国兵返还苏Ｊ×××××奔驰轿车并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国兵与诚鑫公司存在业务合作往来，唐国兵曾作为诚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对外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等。2017年3月18日，唐国兵分两次刷卡向鹏龙公司支付奔驰轿车首付款239792元，并向鹏龙公司出具《垫付款证明》一份，内容为：垫付款人唐国兵于2017年3月18日汇入贵公司的人民币239792元系替被垫付款人诚鑫公司购买车辆垫付车款及相关费用，并同意贵公司将该笔业务的发票开具为被垫付款人的名头，如由此引起的经济纠纷与贵公司无关，由垫付款人与被垫付款人承担连带责任。唐国兵及诚鑫公司均在该证明上签名盖章。所购买的奔驰轿车行驶证登记在诚鑫公司名下，车牌号码为苏Ｊ×××××，剩余车款共分36期偿还，每期9888元。后唐国兵每月向诚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忠民银行账户汇款10000元或9900元不等用于偿还车贷，共计32期，剩余4期车贷由诚鑫公司偿还。截至目前，案涉车辆一直由唐国兵使用，车辆保险亦由唐国兵交纳。2019年11月2日，双方为车辆权属发生争议，周忠民报警，双方自愿达成人民调解协议：1.苏Ｊ×××××奔驰轿车在唐国兵使用期间，如发生交通事故等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唐国兵全权负责。2.关于车子的产权归谁所有的问题，双方可依法维权，最终服从法院判决的结果。3.车子产权问题未妥善解决之前，双方不得为此事节外生枝，谁违背责任自负。4.如果届时唐国兵拒不执行法院判决结果，公安机关将依法查处。5.担保人王某愿为唐国兵车子事宜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后双方关于车辆权属争议仍未解决，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诚鑫公司主张2015年、2016年期间，唐国兵以介绍业务、交纳保证金为由，从公司套取80余万元，并提供了周忠民向唐国兵支付的汇款计494490元以及现金34万元相关证据。诚鑫公司主张为了将唐国兵骗取的494490元收回，故要求唐国兵支付车款用来抵充其应当返还给诚鑫公司的款项。唐国兵认为周忠民的汇款是诚鑫公司支付给唐国兵对外洽谈业务所需的费用，并提交了2015年、2016年、2017年期间唐国兵作为诚鑫公司委托代理人对外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及授权委托书。关于剩余4期车贷的偿还情况，唐国兵认为案涉车辆给诚鑫公司抵扣税款，剩余车贷就应由诚鑫公司偿还。诚鑫公司陈述该公司并未用购车款抵扣税款。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唐国兵的申请对案涉车辆购买经办人鹏龙公司工作人员严某进行调查，其陈述：先是唐国兵过来看车，后来唐国兵和公司的人一起来看过。买车时唐国兵和诚鑫公司的法人一起来，唐国兵付款，诚鑫公司盖章。车子当时是说唐国兵购买，上公司牌照，听说他们是合伙，具体不能确定。垫付款证明是我们公司要求出具的，只要不是车主本人付款的，都要求填写垫付款证明，防止发生纠纷，该证明是我公司法务拟定的，当面给双方签字确认的。唐国兵对该调查笔录予以认可。诚鑫公司对调查笔录不予认可，认为与垫付款证明的内容不一致。 一审法院另查明，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案涉车辆上无查封或抵押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苏Ｊ×××××奔驰轿车的所有权人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亦明确表示“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并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即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是实施行政管理的一种手段,并不产生物权效力。对于机动车的物权效力,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以上规定,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其所有权的设立和转移应当依据动产一般规定以交付为生效要件,机动车登记并非设权登记,仅具有对抗效力。 本案中，案涉车辆的行驶证虽然登记在诚鑫公司名下，但该行驶证并非判断车辆权属的唯一依据，本案应根据车辆出资、使用等情况综合判断车辆权属。案涉车辆由唐国兵支付首付款及32期车贷，购买后一直由唐国兵使用至今，即唐国兵系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和使用人。对于唐国兵支付的车款，诚鑫公司认为是用于抵充唐国兵欠诚鑫公司的保证金等款项，并提交了周忠民与唐国兵之间的汇款和现金往来；唐国兵认为周忠民向其汇款是诚鑫公司支付给其对外洽谈业务所需的相关费用。因2015年、2016年期间诚鑫公司与唐国兵确实存在业务往来，现双方均不能举证证明周忠民支付给唐国兵的款项性质，且诚鑫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以唐国兵支付车款来抵充唐国兵应返还诚鑫公司保证金的合意，故诚鑫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即不能据此认定案涉车辆购车款系诚鑫公司实际出资。对于《垫付款证明》，根据对经办人的调查情况，其陈述该证明是根据鹏龙公司要求提供的，只要车主与出资人不一致的情况下，即要求双方出具该证明。故该垫付款证明也不能证明实际出资人是诚鑫公司。 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及使用人是唐国兵，诚鑫公司认为唐国兵支付的车款是用来抵充唐国兵所欠诚鑫公司的保证金等款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至于诚鑫公司认为唐国兵欠其保证金等款项，其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故案涉苏Ｊ×××××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应为唐国兵，唐国兵要求诚鑫公司协助其办理机动车行驶证的变更登记手续，依法应予支持。对于诚鑫公司支付的4期车贷，应由唐国兵返还给诚鑫公司。因唐国兵表示愿意返还，故在本案中一并判决由唐国兵返还4期车贷39552（9888×4）元。对诚鑫公司主张其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并要求唐国兵返还车辆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诚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将苏Ｊ×××××车辆变更登记至唐国兵名下。二、唐国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诚鑫公司支付39552元。三、驳回诚鑫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诚鑫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关于案涉车辆所有权人应如何确定的问题。诚鑫公司上诉认为唐国兵支付案涉车辆首付款及相关贷款费用是为了归还其差欠诚鑫公司的保证金，结合车辆行驶证上登记的所有人为诚鑫公司，故案涉车辆应归诚鑫公司所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诚鑫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约定唐国兵出资购买案涉车辆是为了归还唐国兵差欠诚鑫公司的保证金，唐国兵亦不认可其差欠诚鑫公司款项。故一审认定诚鑫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以唐国兵支付车款来抵充唐国兵应返还诚鑫公司保证金的合意并无不当。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应认定唐国兵实际支付案涉车辆的首付款及32期贷款，实际出资购买了案涉车辆。其次，机动车登记存在两种形式，一种是《物权法》规定的公示登记，一种是《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强制登记。前者是依据《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产生的，该规定使得机动车的登记具有物权公示效力。后者是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的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案涉车辆的行驶证虽然登记在诚鑫公司名下，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亦明确表示“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并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即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是实施行政管理的一种手段,并不产生物权效力。故诚鑫公司以案涉车辆的行驶证登记在诚鑫公司名下主张其系案涉车辆所有权人的依据不足。综合案涉车辆购买的出资情况及购买后一直由唐国兵使用的情形，一审认定案涉车辆归唐国兵所有，符合法律规定。 另，诚鑫公司认为唐国兵私刻诚鑫公司章印，骗取保险公司保单，诚鑫公司的该主张与本案处理无关，如其认为唐国兵私刻诚鑫公司印章，涉嫌刑事犯罪，其可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综上，诚鑫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盐城市诚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平 审 判 员 曹 荣 审 判 员 谢超亮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徐 平 书 记 员 成以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