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6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家英，女，198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辉，黄家英配偶。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负责人：黄志威，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城，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青霞，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家英与上诉人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合邦律所）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家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辉、上诉人合邦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城、邓青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家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审核双方争议内容，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合邦律所承担；3．对合邦律所涉嫌参与“合同诈骗”案件线索移交公安机关。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和第六十条之规定时背离事实，对合邦律所的背离合同和不诚实行为不予追究，有失公正。（一）合邦律所违背生效合约。合邦律所一直强调其仅提供整理文件，办理网签、按揭、报备等劳务工作，而在“服务协议”中是注明“双方同意共同委托‘合邦律师事务所’提供相关法律服务工作，包括该物业相关法律文件的签订、预告登记证明及房地产权证办理等”，该协议包括在黄家英与开发商广州市雄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泰公司）签订的《认购书》第六条第4款，作为《认购书》中一部分的协议应该包括整个交易过程，而非被合邦律所分割成仅提供选择性的服务项目。（二）合邦律所存在不诚实信用行为。1．黄家英按照《认购书》上的约定，在合邦律所驻点律师的指引下签署了所有文件，签约时仅有律师与黄家英在场，但《购房合同》《房屋室内装修合同》《委托书》中充斥大量严重侵害黄家英合法权益条款，作为律师不仅视而不见，还极力促成黄家英和其他同小区业主受到欺骗，现开发商、装修公司、物业管理公司已经依据上述合同条款对黄家英和其他业主的合法权益实施侵害。2．《房屋室内装修合同》中甲方是黄家英，乙方是弘宇（广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现乙方已经完成工程因存在涉嫌合同欺诈。涉案房屋室内装修工程标的价是670720元，而实际交付的工程造价仅10万元左右，黄家英及其他40多位业主已经就该案件向广州市公安局增城分局报案，合邦律所在没有经过协商、没有乙方授权的前提下指引黄家英在空白《装修合同》签字页上签字，黄家英作为非专业人士，本着对律师的信任却被绕进了骗局，而合邦律所却辩称其没有参与《房屋室内装修合同》签订和扣押事项，有违诚信。《授权委托书》是合邦律所替黄家英起草并指示黄家英签署的，其中内容出卖了房屋安全质量监控权，并且也是属于《房屋室内装修合同》“附件三”，黄家英发现《房屋室内装修合同》中的正本与“附件三”在字体、页面编辑、行间距、字符大小等细节一致，说明是同一文档不同页。另外黄家英在签署文件前在合邦律所办公地点亲眼看见驻点律师从电脑中打印所有文件给其备签。3．从《奥园誉峯项目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协议》和《奥园誉峯项目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协议之补充协议》中可证明合邦律所清楚开发商雄泰公司的整个销售过程以及《认购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委托书》《前期物业管理协议》《临时管理规约》等协议的内容，并且有参与修改审阅等工作。但合邦律所任由霸王条款、侵权条款充斥其中，又诱导黄家英签约，存在严重不诚信和违背职业操守的行为。黄家英遭受巨额装修款被骗，合邦律所一定程度上涉嫌参与。（三）一审法院受理了同一被告的同一系列案，应对黄家英及多人因装修款被骗有所察觉，合邦律所涉嫌参与合同造假已有足够证据，应向公安部门移交线索。综上所述，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合邦律所辩称，黄家英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合邦律所在整个交易过程中提供的均是流程性辅助工作，涉及影响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内容必须合同方自行确认。黄家英在2017年11月签订合同，2018年9月办理房屋预告及抵押登记手续，若认为上述合同均损害其利益，应当及时向合同相对方主张，要求解除合同或另行协商。但长达11个月时间，黄家英不仅未主张解除合同，还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表明其本身对于购买房屋的行为无异议。（二）若黄家英认为上述合同损害其权利义务，应当向合同相对方主张。在没有证据证明其遭受合同损失及该损失与合邦律所存在关联性情况下，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三）本案不构成合同诈骗，案涉房屋问题属于黄家英与开发商及案外公司之间的纠纷，且相关合同由黄家英自愿签订，其并未就其损失进行举证，也并未就损失与合邦律所存在关联性进行举证，不构成合同诈骗。合邦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家英所有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家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合邦律所已完成绝大多数服务项目，且对服务事项无过错，未能完成所有服务的原因不在于合邦律所。合邦律所在完成绝大多数服务项目的同时，也为后续工作提供了一定便利，在项目收尾阶段，若任由黄家英解除委托要求退费，对合邦律所来说不公平，故不应退还任何费用。黄家英一审陈述多是与开发商之间的纠纷，其未就具体损失进行举证，也未就合邦律所在服务中存在过错进行举证。合邦律所为案涉楼盘提供签约、按揭、办证的服务为非诉服务，整个楼盘服务花费时间至少5年，所定价格是基于整个小区上千套业主集中办理定价，否则单个业主不可能以1980元的价格办理上述三项服务内容。（二）一审时，合邦律所出于减少诉累尽可能调解或撤诉的初衷才同意在黄家英书面明确不再委托合邦律所办理后续事项的情况下酌情退还部分费用。但现阶段黄家英仍未书面明确向合邦律所表示不再委托。除此之外，在一审立案后、开庭后，合邦律所驻场律师仍在为黄家英办理办证服务。在黄家英并未书面明确表示不再委托办理后续服务及确认解除的情况下，不应直接判决合邦律所向黄家英退还服务费。黄家英辩称，（一）合邦律所所称的服务项目服务对象是开发商雄泰公司。黄家英只是需要居所，按照常理没必要委托律所提供5年服务。合邦律所一直声称无任何过错，而实际上是完全过错。为达到侵占购房者合法权益的目的，开发商准备了《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房屋室内装修合同》，其中充斥霸王条款。黄家英于2017年11月15日在奥园誉峯售楼部办理购房签约手续，亲眼所见这两份合同均为合邦律所驻点律师从电脑中打印出来，然后指示黄家英签字，整个签约过程由合邦律所主导。出于对律师的敬畏和信任，以及有委托协议，黄家英在半小时内就签完了几百页文件，均是在毫无自主的情况下按律师指示签名捺印，直到拿到《购房合同》和《房屋室内装修合同》认真阅读附加条款后才发现被骗。为此，黄家英和其他200多名购房人不下50次集体找开发商理论、不下1000多人次向住建局和“12345”热线等部门投诉及申请复议、不下20次向公安部门报警，试图讨回公道却都被推给了合同。黄家英并非专业人士，而合邦律所作为专业机构，应该知道法律从业者执业守则，应当知道国家房地产交易限价政策，应当知道《购房合同》《装修合同》条款的欺诈属性，应当忠实勤勉履行委托事宜，维护社会稳定、公平正义。（二）合邦律所称为黄家英提供办证服务缺乏基本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黄家英与开发商雄泰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二十一条的约定和房地产市场交易行业习惯，开发商（甲方）应该为购房者（乙方）办理《房地产权证》，乙方仅向甲方提供房地产登记机构要求的、需乙方提供的证件资料，故合邦律所实际上是在履行开发商的委托，但合邦律所却以办理房产证来要挟黄家英向其支付费用。（三）按照《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行业习惯及相关规定，合邦律所所主张的服务费用应由开发商支付，即使开发商将这些费用转嫁给购房者，也应通过合同体现并由本人直接支付给开发商，而不是支付给合邦律所。合邦律所上诉声称为减少法院诉累等说辞理据不足。（四）合邦律所声称已经完成绝大部分服务项目，且对服务项目无过错，黄家英认为缺乏公正公平。且在认购协议中也约定黄家英与开发商共同委托对方办理办证及相关法律咨询服务。（五）装修合同并非黄家英自愿签订的，是合邦律所通过引导让黄家英在指定位置上签字，半小时足足签了几百页，黄家英根本不了解里面的附加条款。（六）合邦律所扣押黄家英的装修合同长达两年之久，扣押理由是开发商没有盖章，显然合邦律所连基本的工作职责都没有完成。故关于装修合同诈骗合邦律所也有一定责任。黄家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合邦律所退还黄家英律师费1980元整；2．判令合邦律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5日，黄家英（认购方）与雄泰公司（出售方）签订《认购书》，约定黄家英向雄泰公司认购位于广州市香缇丽景花园5栋402房的物业，双方同意共同委托合邦律师事务所提供相关法律服务工作，包括该物业相关法律文件的签订、预告登记证明及房地产权证的办理等。同日，黄家英（乙方、买方）与雄泰公司（甲方、卖方）签订《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乙方购买甲方位于增城区永宁街永平路91号5幢402房的商品房。合邦律所提交了该合同的草稿版本，其中有多处内容用圆圈圈出，黄家英均在圆圈处签名并手写“已确认”。同日，黄家英（甲方、业主方）还与弘宇（广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乙方、装修方）、雄泰公司（丙方、开发商）签署了《房屋室内装修合同》，约定甲方将其购买的位于增城区永宁街永平路91号香缇丽景花园5栋402房的房屋委托乙方进行室内装修。同日，黄家英向合邦律所支付款项1980元。合邦律所向黄家英出具的《收据》载明：兹收到黄家英房产地址5#402缴付签约、办证服务费1100元、登记费80元、按揭服务费800元，合计1980元。诉讼中，黄家英、合邦律所确认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黄家英认为合邦律所应向黄家英提供审核及讲解合同条款、提示霸王条款、及时交付合同等服务，并认为签订《房屋室内装修合同》也是合邦律所签约服务的一部分，但该合同内容对黄家英不公平；合邦律所则认为其是根据收据记载的项目提供签约、按揭、办证、登记服务，不包含其他服务。黄家英确认其在购房过程中没有向合邦律所提出疑问、咨询和异议，认为是合邦律所一直催促致其没有时间提出。双方确认黄家英购买的案涉房屋已完成网签、按揭贷款已发放、因黄家英未缴齐税款故尚未办妥房产证。合邦律所主张案涉房屋已办理预告登记，否则银行不可能发放贷款。黄家英明确表示不要求合邦律所继续提供服务，主张全额退款；合邦律所表示如黄家英出具书面说明放弃要求合邦律所办理房产证，则合邦律所同意退回200元办证服务费和80元登记费。一审法院认为，虽黄家英与合邦律所未签订书面合同，但黄家英已向合邦律所支付服务费，合邦律所也已向黄家英提供部分约定的服务项目，故黄家英、合邦律所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黄家英主张全额退还服务费1980元，但合邦律所已为黄家英购买的房屋提供网签、预告登记、按揭贷款等主要服务，合邦律所有权收取相应的服务费。因黄家英未缴齐税款，合邦律所尚未协助黄家英取得房地产权证书，现黄家英明确表示不继续委托合邦律所提供服务，合邦律所亦同意退回200元办证服务费和80元登记费，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现未有证据显示《房屋室内装修合同》的签订属于委托事项的范围，故黄家英以该合同约定对黄家英不公平为由主张合邦律所退还款项，缺乏事实依据。至于黄家英陈述合邦律所的服务损害其合法权益的意见，因黄家英未明确其具体遭受何种损失，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权益受损系因合邦律所提供服务所致，故一审法院对黄家英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3日判决：一、合邦律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家英退还服务费280元；二、驳回黄家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黄家英负担43元，合邦律所负担7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黄家英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通知书，雄泰公司与合邦律所签订的《奥园誉峯项目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协议》《奥园誉峯项目律师事务所委托代理协议之补充协议》复印件，并出示扫描电子文档，拟证明合邦律所参与修改、审核认购书、物业管理协议、临时管理公约等工作，该证据是一业主另案起诉过程中，由广东开耀律师事务所提交的证据。2．视频光盘，拟证明该视频是2020年3月28日下午领取装修合同时所拍摄，合邦律所扣押装修合同长达两年，保管不善，并有篡改合同的嫌疑。3．税收完税证明、增值税发票、产权登记表，拟证明黄家英已与2020年4月21日交完房屋契税，所有资料已齐全，仅因为房产装修争议而被开发商查封保全，现无法办理房产证，且无法收房，无法体现委托合邦律所提供法律服务的意义。4．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受理凭证，拟证明黄家英因被拒绝公积金贷款，被迫取出公积金，合邦律所不但没有尽职履行按揭服务，而且给购房人带来几十万元的利息差损失。合邦律所质证认为：1．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2．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非二审新证据，不应采纳，且与本案无关。3．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非二审新证据，不应采纳，且与本案无关，不能办理房产证的原因不在于合邦律所。4．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合邦律所已经按照黄家英的申请向相关银行提交按揭贷款申请资料，黄家英已经取得按揭贷款并办理抵押预告登记，合邦律所已经完成按揭服务事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黄家英主张合邦律所没有提供约定的服务，请求返还全部服务费是否成立，二是一审判决认定合邦律所退回办证及登记费用280元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黄家英与合邦律所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未就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进行明确约定。从在案证据来看，黄家英与雄泰公司签订的《认购书》提及合邦律所提供法律服务内容包括“物业相关法律文件的签订、预告登记证明及房地产权证的办理”；黄家英支付涉案服务费1980元后，合邦律所出具的收据所载明的费用亦为“签约、办证服务费、登记费、按揭服务费”，故合邦律所主张其提供的主要服务为上述列明的项目，与在案书证显示内容相符。其次，黄家英主张合邦律所应为其提供审核各类合同条款、提示“霸王条款”等服务内容。对此，现并无证据足以证实双方曾协商确定上述事项属于合邦律所应当提供的服务范围，黄家英主张合邦律所未能履行上述义务造成其损失，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再次，黄家英上诉主张合邦律所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存在损害其利益的行为。对此，黄家英二审中提交证据材料中，相关委托代理协议即使属实，仅为合邦律所与案外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约定；完税证明、发票、公积金提取材料等房屋买卖交易过程中形成的文件材料，尚不足以证实未能办理房产证和公积金贷款是因合邦律所提供的涉案服务导致；视频内容亦不足以显示合邦律所向黄家英提供的涉案服务导致其利益受损。综上，黄家英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实合邦律所提供的涉案服务损害其合法权益，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房屋现尚未办理房产证，部分服务内容尚未履行完毕，鉴于黄家英已在本案中明确表示不愿继续委托合邦律所继续提供服务，合邦律所在一审中对于未完成部分对应款项金额亦已确认，故一审判决认定合邦律所向黄家英退回服务费28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合邦律所上诉认为其在履约过程中没有过错，对此，现本案双方未履行部分主要为合邦律所接受黄家英委托代为办理房产证，合邦律所是否存在过错，不影响黄家英作为委托人解除委托合同关系的权利。至于合邦律所上诉认为涉案服务费收费标准较低，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黄家英、合邦律所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家英负担50元，由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