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4行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广味醇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南闸街道站西路**。 法定代表人李昌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建平，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金坛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金坛大道**/div> 法定代表人王少云，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住所地常州市龙城大道**iv> 法定代表人嘉秀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婕。 原审第三人柯春连，男，汉族，1966年1月16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 原审第三人乔珍林，女，汉族，1942年10月13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 原审第三人柯欣，女，汉族，1995年5月26日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江阴市广味醇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味醇公司）与常州市金坛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金坛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柯春连、乔珍林、柯欣工伤认定及与被上诉人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行初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8年10月10日，广味醇公司（甲方）与李萍（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主要约定：一、劳动合同期限：2018年10月10日起至2021年10月10日止。二、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乙方从事业务类岗位或与该岗位类似的、相关的其他岗位的工作。三、工作时间：甲方保证乙方的工作时间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并可依据业务需要或公司发展对工作时间做出灵活安排。甲方实行不定时工时工作制等等。广味醇公司安排李萍在金坛的工作地点为金坛大统华金沙店、金坛大统华南门店、金坛大统华八佰伴店等。2019年2月18日20时27分许，李萍在金坛大统华八佰伴店下班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在本起交通事故中不承担事故责任。李萍生前与柯春连系夫妻关系，生育一女柯欣。乔珍林系李萍母亲。2019年2月28日，李萍女儿柯欣向金坛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金坛人社局于当日受理了该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2月28日，金坛人社局向广味醇公司发送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2019年4月26日，金坛人社局根据申请人申请中止了工伤认定程序。2020年1月2日，金坛人社局恢复了工伤认定程序。金坛人社局先后对吴姜兰、施惠娟、高肖俊、柯春连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金坛人社局经调查核实，于2020年1月3日作出了常坛人社工认字[2019]第5028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萍去金坛大统华八佰伴店工作，在下班途中不慎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并依法送达广味醇公司、柯欣。广味醇公司对此不服，向市人社局提起行政复议。市人社局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2020]常人社行复第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金坛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广味醇公司仍然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与行政复议决定。原审另查明，李萍未曾在江阴市参加过企业职工社会保险（基本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金坛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其辖区内工伤职工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进行处理的法定职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是李萍与广味醇公司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二是李萍事发当日是否在广味醇公司上班，是否在广味醇公司工作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三是金坛人社局、市人社局认定程序是否违法。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8年10月10日，广味醇公司与李萍签订了劳动合同书，明确约定了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地点、工作时间等内容。李萍的工作地点具体为金坛大统华金沙店、金坛大统华南门店、金坛大统华八佰伴店等。由此可以认定，李萍与广味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广味醇公司主张其与李萍系委托代理业务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缺乏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劳动合同载明的内容，广味醇公司对李萍实行不定时工时工作制，也即李萍的工作时间根据业务需要等原因进行灵活安排。金坛人社局所举证据能够证明李萍事发之前在金坛大统华八佰伴店工作，且下班路线属合理路线。广味醇公司主张李萍事发当日休息，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而且，根据广味醇公司诉称意见，其一方面称李萍在广味醇公司从事促销员工作，对李萍实行不定时工时工作制，双方形成的是委托代理业务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另一方面又称李萍上班时间为7：30-11:00及13:00-17:00，事发时间非下班时间。由此可以看出，广味醇公司的诉称意见前后不一致，相互矛盾，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广味醇公司以李萍户籍所在地朱林镇三星村委徐庙村**为由，否认李萍下班路径为合理路径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广味醇公司称金坛人社局、市人社局未对其业务经理郭海华及常州亿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进行调查核实，导致遗漏了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故工伤认定程序严重违法。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金坛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进行了调查核实，是否对郭海华及常州亿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进行调查，不足以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广味醇公司关于金坛人社局、市人社局认定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李萍在下班途中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金坛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金坛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历经受理、发送举证通知书、调查、认定、送达等相关环节，在法定的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并在法定的期限内进行了送达，程序合法。市人社局经审查认为金坛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决定维持，并无不当。综上，金坛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依据正确，且符合法定程序。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广味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广味醇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味醇公司上诉称，1.李萍与上诉人系委托代理业务合作关系，二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与李萍于2018年10月10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但李萍早在与上诉人签订该劳动合同书之前已经与常州亿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在该公司从事仓库管理员工作，李萍在该公司是标准工作时间即为长白班，对此有常州市金坛区社会保险参保缴费为证。李萍在上诉人处从事促销员、业务员兼理货员工作，是固定业务费加业务提成，根据上述劳动合同书有关规定，上诉人对李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李萍工作区域在上诉人金坛大统华柜面（包括金沙店、南门店、八佰伴店即西门店）。从李萍的工作情况看，鉴于李萍在常州亿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性质和特点，虽上诉人与李萍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对其有相应的规章制度的规定，但李萍事实上不受上述劳动合同书及其规定的劳动规章制度约束，其每月收入高达近4000元，而工作时间每天仅有2个多小时，且在工作时间上完全是自由自便，完全不受上诉人管理，上诉人的所有规章制度对其完全不适用。2.李萍事发当日不在上诉人的金坛大统华八佰伴店即西门店柜面从事促销员、业务员兼理货员工作，该事实有柯春连等对上诉人的业务经理郭海华的录音、郭海华签字认可的李萍在上诉人柜面的工作时间表、金坛人社局对大统华人事总管施惠娟和金坛大统华八佰伴店日配主管吴姜兰的调查笔录、施惠娟提供给上诉人的金坛大统华八佰伴店两段视频录像等证据加以证明。3.李萍事发当日即2019年2月18日是星期一，系李萍休息日，李萍事发当日没有穿着工作服、戴工号牌，根据上诉人提供李萍的实际居住地，该居住地离金坛大统华八佰伴店较近（骑电瓶车大概5分钟），其在休息日到该超市购物符合常理。从视频中看，李萍在金坛大统华八佰伴店汤圆区域与他人私聊及购买物品属于干私活和从事私人事务，是在从常州亿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下班后干私活和从事私人事务，不是在上诉人的金坛大统华八佰伴店即西门店柜面从事促销员、业务员兼理货员工作。4.上诉人请求对上诉人的业务经理郭海华、常州亿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等重要证人及证据进行调查核实，以查明本案的事实，两被上诉人均不予理会，导致本案遗漏了认定事实主要证据，程序严重违法。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及复议决定，金坛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金坛人社局二审答辩称，李萍与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8年10月10日至2021年10月10日，实行不定时工作工时制。2019年2月18日17时30分许，李萍到了金坛大统华西门店，20时08分下班，出现在柜台收银处。20时20分许，李萍离开金坛大统华。20时27分许，李萍骑电瓶车在金坛西门大街与长塘路交叉路口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交警部门认定李萍不承担事故责任。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属于李萍下班的合理路线。综上，李萍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应当认定为工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二审答辩称其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柯春连、乔珍林、柯欣共同答辩称，1.法律并不禁止双重劳动关系，工资高低也非判断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依据，不能因为李萍己与常州亿隆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形成劳动关系而否认和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李萍与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约定了合同期限等。2.李萍不受大统华卖场规章监管，不需要按照大统华的工作时间上下班。其在工作中直接与上诉人对接。可根据工作需要灵活安排工作时间。且由于年后库存量较大，李萍主动在平常不需上班的周一自发加班，对货物进行捆绑销售。自愿加班属于延长工作时间，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上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这里“上下班途中”既包括职工正常工作的上下班途中，也包括职工加班加点的上下班途中。3.员工在下班时间未规范着装，并非否认员工上班的理由。下班后摘下工作牌、除去工作服理所当然，不能以员工下班后未穿工作服，戴工号牌，便否认其上班的事实。况且即使在上班时未规范着装，也只是没有严格遵守工作纪律的表现，与是否上班毫无关联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广味醇公司主张撤销涉案认定工伤决定的主要理由为李萍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当天并未到大统华门店上班，上诉人为其该主张提供了两段视频资料，一段视频显示李萍事发当天在金坛大统华门店内（非李萍的工作区域）与他人短暂聊天；另一视频显示事发当天20:14左右李萍在金坛大统华门店收银台付款；基于上述视频内容，上诉人主张事发当天李萍未穿工作制服、未上班。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李萍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19年2月18日20时27分许，距离其离开金坛大统华门店较短，根据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上诉人与李萍签订的劳动合同显示金坛大统华门店系上诉人指派李萍的工作地点，且李萍系不定时工时制，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视频并不能完整反映李萍事发当天在金坛大统华门店的活动轨迹，故不能依据该视频内容即得出李萍事发当天未在金坛大统华门店上班的结论。其次，上诉人能够提交李萍事发当日在金坛大统华门店内活动轨迹的完整视频但未提交，并且未能说明合理的理由，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广味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24日向金坛大统华西门店行政部经理高肖俊的调查笔录显示被调查人陈述“事发后李萍的女儿来看李萍当天的监控，李萍当天5:30左右进金坛大统华门店，晚上8:00左右离开”，结合李萍的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制，且李萍发生涉案事故时携带了其用于金坛大统华门店上班的胸牌，可以认定李萍事发当天在金坛大统华门店上班的事实。综上，金坛人社局认定李萍在下班途中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伤害为工伤，该认定并无不妥。复议机关市人社局受理广味醇公司的复议申请后，经依法审查于法定期限内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 综上，上诉人江阴市广味醇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江阴市广味醇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连求 审判员  孙海萍 审判员  王碧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茹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