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3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德军，男，197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阳，新疆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祥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林伟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娟，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传涛，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德军因与上诉人新疆祥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5民初2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叶德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阳、上诉人祥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娟、屈传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德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祥平公司给付黄沙款142万元；支付自2015年2月1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年利率7.8%计算的利息；支付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920元，并要求由祥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所认定的供应黄沙量、总价及已付款均是错误的。一审中，我方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共计给祥平公司供应黄沙18845.01吨，金额总计2,261,497.2元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在没有阐述任何理由和依据的情况下，仅认定我给祥平公司供应的黄沙量为18643.01吨，总价仅为2,237,161.2元，完全与事实不符且没有任何依据。此外，祥平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多份付款凭证不是我的签字，而一审法院却在没有查实这些付款凭证上是否是我的签字的情况下，就按付款凭证显示的付款金额确认已付款为109.8万元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最终判决的黄沙款错误。二、一审法院以错误的认定金额为基数，以违反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认定的利息金额也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纠正。祥平公司实际欠付我的黄沙款为142万元，而一审法院仅判决给付货款1,139,161.2元，并按此错误的金额为基数计算的利息必然错误。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利息应按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基础上加收30%罚息予以计算，一审法院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没有按罚息计算错误。三、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我主张的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错误，由于祥平公司违约拖欠货款至今不付，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经我无数次催要欠款无果被迫提起诉讼，因诉讼发生的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显然是祥平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我造成的损失，理应由祥平公司赔偿。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祥平公司辩称，叶德军的陈述与事实严重不符，双方于2014年9月17日签订《黄沙采购合同》后，该合同于2015年即已货款两清，自2015年1月至2015年5月期间，我公司分六次将黄沙款全额付清，形成六次支付凭据，不存在任何拖欠货款的情形。双方在该合同中约定黄沙单价120元，合同第三条也明确约定如何计量和过磅，经过双方确认共计供应9150吨黄沙，故总合同价款为109.8万元，货款也已全额支付给叶德军。叶德军对付款票据不认可，一审庭审时，我公司出示了所有财务付款票据原件，以及储值卡抵黄沙款15万元的凭据，都有叶德军本人签字确认，故双方关于黄沙的采购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假如没有付清，叶德军直到2019年起诉本案也不符合常理。关于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如何承担由法院依职权裁判。对于利息，欠付货款的本金不存在，利息自然也不存在。 祥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叶德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认定错误。双方签订供货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9月17日，叶德军主张权利的证据也是2015年1月至2月期间产生的，至其起诉已有4年之久，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信函，也只是让财务进行核算，并不是对叶德军债权的确认，一审法院对证据采信有误。二、对于双方合同履行的总金额认定不清，双方签订合同时并没有确定供货数量，一审法院对叶德军提交的有明显瑕疵的证据没有逐一核对的情况下，判决我公司还应向叶德军支付黄沙款错误。三、我公司没有拖欠叶德军黄沙款，没有理由向其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 叶德军针对祥平公司的上诉辩称，一、祥平公司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中，我一直在向祥平公司主张权利，在我提供的与祥平公司法定代表人林伟洲的谈话录音中，林伟洲明确表示祥平公司确实欠我的钱，我一直在向祥平公司主张欠款，林伟洲明确表示他从未拒绝。我也向祥平公司发出了催款的书面函件，林伟洲在该函上签字，并要求财务部核实解决欠款。即便如祥平公司所称的诉讼时效已过，但根据法律规定，祥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书面承诺解决欠款，故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二、祥平公司称货款两清是虚假陈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当出示证据证明双方货款总额，但在一审中祥平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我提供黄沙的总重量，所谓收到黄沙9150吨也完全是凭空杜撰，用已付款情况倒退出来的吨数，并没有证据证明，祥平公司没有收货总吨数，而我提供祥平公司现场施工人员签字确认的磅单等票据，双方合同中也约定以现场人员签字确认为准，故所供黄沙总数量我已提供证据证明，祥平公司还有大量货款没有支付。祥平公司拖欠黄沙款的事实存在，其拖欠不给必然给我方造成损失，理应支付相应利息。 叶德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祥平公司给付黄沙款142万元；2．判令祥平公司按年利率7.8％给付自2015年2月12日至2019年5月31日的利息476,116元以及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3．判令祥平公司给付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9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7日，叶德军与祥平公司签订《黄沙采购（运输）合同》，双方约定叶德军为祥平公司采购运输黄沙；每吨黄沙120元；每月底结算后挂账；按祥平公司现场施工管理人员书面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叶德军按照约定向祥平公司提供黄沙，2015年1月16日至2月11日期间叶德军向祥平公司共计供应18643.01吨黄沙，均由祥平公司现场工作人员张旭东和王守滨签收。黄沙总价为2,237,161.2元（18643.01吨×120元／吨），祥平公司已向叶德军支付109.8万元，剩余1,139,161.2元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双方签订合同时间为2014年9月，供货时间为2015年1月16日至2月11日期间。2019年5月19日，祥平公司法定代表人林伟洲在叶德军书写的对账单中写明“公司财务部：小叶与公司长期合作，现遇困难，公司财务部尽快安排人员核实账目，解决欠款”，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叶德军、祥平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叶德军按照约定将货物交付祥平公司，祥平公司未全面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一审庭审中，对祥平公司提交的部分付款凭证中叶德军签名的真实性未进行确认，但在法庭准许的合理期限内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的意见，视为放弃其权利，故一审法院对祥平公司提交的付款凭据109.8万元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据此，叶德军要求祥平公司支付货款142万元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1,139,161.2元予以支持。叶德军要求祥平公司支付利息476,116元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320,788.92元［1,139,161.2元×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55％×4年零3个月零19天（2015年2月12日至2019年5月31日）］予以支持，利息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叶德军要求祥平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92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祥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德军货款1,139,161.2元；二、祥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德军利息320,788.92元［1,139,161.2元×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55％×4年零3个月零19天（2015年2月12日至2019年5月31日）］，利息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叶德军要求祥平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920元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9年5月19日，叶德军给祥平公司法定代表人林伟洲致函催款，其中在其自书部分涉及黄沙内容部分写明：“③2014年供应黄沙公司给我顶账铲车一辆，由于太旧无法正常使用，剩余142万元未付发票已开完。”祥平公司法定代表人林伟洲在该函件下方签署意见：“公司财务部：小叶与公司长期合作，现遇困难，公司财务部尽快安排人员核实账目，解决欠款。” 又查明，一审中，叶德军为证实其供应黄沙的总量为18845.81吨，除提供了304张有祥平公司工作人员张旭东或王守滨签字的“过磅单”（合计18643.01吨）外，另提交了2014年12月1日的4张“计量单”合计为202.8吨，该4张“计量单”上无祥平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叶德军为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产生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920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为：一、祥平公司是否欠付叶德军黄沙款以及欠款金额的认定；二、叶德军主张的利息、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能否成立及其金额的认定；三、叶德军主张的涉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祥平公司是否欠付叶德军黄沙款以及欠款金额的认定问题。依据双方所签《黄沙采购合同》的约定，采购的黄沙量应按祥平公司现场施工管理人员书面签字确认，而叶德军提交的308张单据中有祥平公司工作人员张旭东或王守滨签字确认的单据（过磅单）为304张，合计18643.01吨，而另4张计量单上并无祥平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供货量202.8吨及其金额未予认定合理正当，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供货量18643.01吨及总金额为2,237,161.2元（18643.01吨×120元／吨）予以确认。对于已付款项，祥平公司已提交了财务凭据以及叶德军出具的收据证实金额为109.8万元，叶德军虽否认其中的部分付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足以反驳。祥平公司虽辩称黄沙款已货款两清，亦未提交反驳证据予以印证，故祥平公司尚欠叶德军黄沙款为1,139,161.2元，一审确认的欠款金额正确，对叶德军及祥平公司对此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叶德军主张的利息、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能否成立及其金额的认定问题。首先，就利息问题，本院认为，祥平公司未付货款必然造成叶德军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但鉴于本案中双方对于支付黄沙款的履行期间并未进行明确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则叶德军作为债权人依法享有随时主张的权利，但其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于2019年5月19日发出书面催款函之前已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主张了货款，故由此导致损失扩大系由于自身原因所致，故本院认定叶德军主张的逾期利息应以其向祥平公司提出明确支付请求后，给祥平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以1个月为限即自6月20日起算，以欠款金额1,139,161.2元为基数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其中2019年6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4.75%的1.3倍计付为11,723.87元，2019年8月2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付。 其次，就财产保全保险费问题，由于祥平公司拖欠货款至今未付，损害了叶德军的合法权益，叶德军经催要无果遂提起本案之诉，并为申请财产保全交纳了保险费1,920元，该费用属于叶德军的损失，并与祥平公司的违约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故叶德军主张该费用由祥平公司承担合理正当，本院亦予以支持。 三、关于叶德军主张的涉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如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虽签订有书面采购合同，但合同中仅约定“每月底结算后挂账”，对于付款时间没有明确的约定，属于对货款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则本案中，祥平公司否认叶德军向其主张过权利，而叶德军提交的有效证据证实其于2019年5月19日向祥平公司法定代表人林伟洲发出书面催款函主张债权，则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以上叶德军要求祥平公司履行义务时起计算，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祥平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叶德军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祥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5民初24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新疆祥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德军货款1,139,161.2元；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5民初241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叶德军要求新疆祥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920元的诉讼请求； 三、变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5民初24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新疆祥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德军自2019年6月2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其中：自2019年6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为11,723.87元（以1,139,161.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4.75%的1.3倍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以1,139,161.2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付】； 四、新疆祥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叶德军诉讼财产保全保险费1,9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82.32元（叶德军已预交），由祥平公司负担13,304.06元，由叶德军负担8,578.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祥平公司应交纳17,939.55元（已预交），由祥平公司负担14,165.42元、由叶德军负担3,774.13元；叶德军应交纳7,792.49元（已预交21,882.32元），由祥平公司负担34.30元，叶德军负担7,758.19元，叶德军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9.83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艳萍 审判员  田 姝 审判员  白 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