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2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铭。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嘉元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辛中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健，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晓铭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嘉元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元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1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晓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嘉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嘉元公司需向杨晓铭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5000元；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嘉元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杨晓铭劳动合同到期后，嘉元公司未与杨晓铭签订任何书面劳动合同，嘉元公司曾于2019年7月15日向杨晓铭提供过一份劳动合同文本，后因嘉元公司的原因导致该文本作废，此后嘉元公司未再提及此事，直至2019年9月杨晓铭离职，双方也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杨晓铭于2017年2月28日入职嘉元公司，任出纳岗位，后2018年1月调整为会计岗位。2018年4月1日双方签订期限为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每月基本工资为7000元。上述合同到期后，嘉元公司未通知杨晓铭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7月15日嘉元公司向全体员工提供一式两份的劳动合同文本，要求员工填写个人信息后上交，杨晓铭依通知填写个人信息，但未在尾页签字确认。此后，嘉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经理辛中建在审批该批劳动合同时认为合同文本无效，后指令下属员工不要签署并将合同文本作废，当时任职于嘉元公司的两名证人许某和朱某出具了证明书予以证明。杨晓铭知悉该指令随后未签署该份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未经辛中建审批也未有公司盖章，所以杨晓铭随手将文件放入工位抽屉。此后嘉元公司未再通知杨晓铭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直至离职。二、嘉元公司主张已经续签的劳动合同尚未成立且缺乏法定生效要件，不发生法律效力，因嘉元公司的过错，双方自始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嘉元公司应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前述劳动合同嘉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认可内容，并指令合同作废，该合同也未明确工资、工时等必备条款，双方未就续签劳动合同事宜达成一致，该劳动合同尚未成立。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嘉元公司对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因其未主动履行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也未尽到通知和督促义务，且在明知杨晓铭的原劳动合同已经到期的情况下，仍不续签劳动合同，放任该状态持续。同时，杨晓铭作为劳动者，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不存在任何过错，且杨晓铭从未拒绝过续签劳动合同。2019年7月15日，嘉元公司曾向杨晓铭提供劳动合同文本，表明公司人事部门实际知悉杨晓铭原劳动合同到期的事宜，但由于法定代表人辛中建指令作废劳动合同文本后，嘉元公司再未准备或通知杨晓铭任何关于续签的事宜。另根据《广州市嘉元食品有限公司2019年办公室人员08月工资表》显示，杨晓铭的劳动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辛中建签字确认，该行为也可以证明嘉元公司已经知悉杨晓铭劳动合同到期。四、一审法院以杨晓铭未将本人纳入未签劳动合同员工向公司汇报为由，推定用人单位没有过错并以此定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嘉元公司的《会计岗位职责》显示，财会岗位并不负责统计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杨晓铭作为财务并不知悉公司的人事情况。在经理辛中建询问杨晓铭未签订劳动合同员工的情况后，杨晓铭转向公司出纳许某核实，经其初步统计人事岗位提供的数据，其告知杨晓铭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大概四人，而劳动合同到期未续签的员工无法统计，以此供杨晓铭汇报，杨晓铭直接将该内容转发给辛中建，出纳提供的汇报内容未将“未签订劳动合同”与“劳动合同到期未续签”区分，杨晓铭作为原劳动合同到期但未续签合同的员工，未将本人纳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中，符合当时情况，也进一步说明嘉元公司放任员工劳动合同到期而不主动续签的情况多发，嘉元公司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应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审查。嘉元公司答辩称：一、杨晓铭原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已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嘉元公司不存在故意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况。二、嘉元公司不存在明知杨晓铭劳动合同到期，放任未签订劳动合同事实的持续存在的情形。嘉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元公司无需向杨晓铭支付2019年5月至9月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杨晓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晓铭于2017年2月28日入职嘉元公司，刚入职时任出纳，2018年1月调整为会计。双方曾于2018年4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杨晓铭因与嘉元公司存在劳动争议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提起仲裁请求：1.裁决嘉元公司支付2019年5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000元；2.裁决嘉元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1000元。该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穗番劳人仲案〔2019〕48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嘉元公司支付杨晓铭2019年5月至9月期间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000元；二、驳回杨晓铭的其他仲裁请求。后嘉元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杨晓铭未提起诉讼。庭审中，杨晓铭陈述嘉元公司从未向其提供过续签劳动合同的文本，嘉元公司主张与杨晓铭的劳动合同在2019年3月31日期满后，已续签劳动合同，为此其提供《劳动合同》一份，该份合同嘉元公司加盖了公章，杨晓铭并未签名。该份劳动合同记载员工姓名为杨晓铭，记载其户籍所在地，现居住地，身份证号码，联系电话，记载工作岗位为会计，合同期限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0年3月31日止，上述信息均为手写，杨晓铭确认上述信息均为其所填写，但其陈述后来因公司不认可该份合同，已将合同收回，其未在该份合同签名。嘉元公司还提交法定代表人辛中建与杨晓铭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杨晓铭负责保管劳动合同并监督劳动合同到期日，其已告知杨晓铭对没有签订合同的员工不要发工资且要向其告知。其中2019年7月13日，辛中建陈述：“我以前不是给你说过没有劳动合同不要给发工资，那现在怎么有很多人没签合同还继续发工资呢，让他签合同……你到时候你有这些特殊情况你要告诉我，而且合同不都是在你财务那边保持的吗？”杨晓铭回复：“已经交了材料没有签合同的总共4人，仓库两个，业务员一个崩六，还有林经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嘉元公司是否应向杨晓铭支付2019年5月至9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二倍工资差额。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嘉元公司与杨晓铭曾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3月31日到期，双方应在期满后一个月内续签劳动合同。杨晓铭陈述合同到期后，嘉元公司从未向其提供过续签劳动合同的文本，但嘉元公司提供的涉案劳动合同清楚记载了续订的合同期限、工作岗位以及杨晓铭的个人信息，足以证实杨晓铭上述陈述与事实不符。而且从嘉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辛中建与杨晓铭的聊天记录可看出，在嘉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7月13日要求杨晓铭核实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时，杨晓铭回复有四人未签订，其中并未包括其本人。综合以上情况，嘉元公司未能提交与杨晓铭续签的劳动合同，即使双方确实在劳动合同到期后未续签劳动合同，但嘉元公司曾向杨晓铭提供了续签劳动合同文本，杨晓铭也在上方填写了个人信息等，但却未在上方签名，而在嘉元公司要求杨晓铭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情况进行核实时，杨晓铭并未提出其本人合同已到期未进行续签，故一审法院认定嘉元公司对于未与杨晓铭续签劳动合同并不存在过错，对于未有续签劳动合同所产生的不利后果不能归责于嘉元公司，嘉元公司诉请其无需向杨晓铭支付2019年5月至9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判决如下：嘉元公司无需向杨晓铭支付二倍工资差额35000元。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杨晓铭负担。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时，杨晓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证人许某的证人证言《证明书》，拟证明许某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9月30日于嘉元公司工作，担任出纳一职，其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1）2019年7月15日嘉元公司的人事岗位朱某向全公司员工提供一式两份的书面劳动合同文本，并要求员工填写个人信息后上交。后经理辛中建认为该合同文本无效，指令下属员工不要签订并将该合同作废；（2）杨晓铭作为财务不负责人事工作；（3）杨晓铭向经理辛中建汇报未签订劳动合同员工人数为转述其粗略统计结果。2.许某的身份证，拟证明许某的身份信息。3.许某的《劳动合同》，拟证明许某曾与嘉元公司订立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6月21日，岗位为出纳。4.证人朱某的证人证言《证明书》，拟证明朱某于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30日于嘉元公司工作，担任人事行政一职，其出具的证言证明：（1）嘉元公司有专门的人事部门负责劳动人事管理，杨晓铭作为财务不负责该部分内容；（2）嘉元公司员工的《劳动合同》须具备员工签字与指印、公司领导的签字及公章；（3）嘉元公司未及时准备劳动合同文本供员工续签；（4）2019年7月15日朱某向全体员工提供一式两份的书面劳动合同，要求员工填写个人信息后上交，后经辛中建认为合同文本无效指令下属员工不要签订并将该合同作废。5.朱某的身份证，拟证明朱某身份信息。6.朱某《员工离职申请表》，拟证明朱某曾在嘉元公司任职，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8年7月10日至2019年7月30日。7.嘉元公司《会计岗位职责》，拟证明朱某的会计岗位职责，杨晓铭任财务岗位，不负责公司人事管理。8.《广州市嘉元食品有限公司2019年办公室人员08月工资表》，拟证明杨晓铭的原劳动合同有效期，以及有辛中建签字确认，嘉元公司知悉杨晓铭原劳动合同到期的情况，但未主动通知杨晓铭补签书面劳动合同或支付二倍工资差额。9.2019年7月13日杨晓铭与许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在经理辛中建询问杨晓铭未签订劳动合同员工的情况后，杨晓铭转向公司出纳许某核实，经其初步统计人事岗位提供的数据，其告知杨晓铭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大概四人，而劳动合同到期未续签的员工无法统计，以此供杨晓铭汇报，杨晓铭直接将该内容转发给辛中建，出纳提供的汇报内容未将“未签订劳动合同”与“劳动合同到期未续签”区分，杨晓铭作为原劳动合同到期但未续签合同的员工，未将本人纳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中，符合当时情况，也进一步说明嘉元公司放任员工劳动合同到期而不主动续签的情况多发，嘉元公司存在过错。10.2019年7月13日杨晓铭与辛中建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杨晓铭曾向辛中建明确劳动合同到期要续签。嘉元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4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对于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没有公司盖章或相关人员签字。对于证据8的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工资表是杨晓铭负责填写的，辛中建只是履行手续，对工资表的内容并不审核，辛中建并不知道合同到期的情况。对于证据9，无法确认该聊天记录的完整性，故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根据劳动仲裁庭审笔录，可以充分证明嘉元公司的证人谭某和林某证明杨晓铭已经续签劳动合同。对于证据10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聊天记录没有体现杨晓铭向辛中建反映劳动合同到期要求续签的情况。又查明，杨晓铭在二审时申请证人许某、朱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但是上述两证人在二审庭询时未到庭作证。再查明，二审庭询时，双方确认对于嘉元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文本约定的岗位、期限以及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的工资、休假等方面均无争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首先，关于杨晓铭的职责问题。杨晓铭上诉主张其作为公司会计不负责劳动合同的签订事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嘉元公司。对此本院认为，嘉元公司作为法律拟制的法人主体，其相关行为需通过其自然人员工履行职责才得以完成。而根据双方确认的微信聊天记录，嘉元公司明确告知不管杨晓铭是否负责签订劳动合同，但杨晓铭作为会计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员工应不予发放工资。由此可见，嘉元公司已经尽到了督促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并通过不予发放工资来确保签订劳动合同该项义务落实到位。杨晓铭虽不直接负责劳动合同的签订，但是嘉元公司已明确要求其督促落实签订劳动合同的任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杨晓铭在其合同到期后未尽到向嘉元公司督促提醒续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嘉元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交的劳动合同文本问题。虽然杨晓铭未在该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但是双方对于嘉元公司曾经向杨晓铭提供劳动合同的文本该事实均予以确认，杨晓铭亦在上方填写了个人资料，随后嘉元公司在该劳动合同文本上盖章确认。二审过程中，双方亦确认对于该合同文本约定的岗位、期限，以及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的工资、休假等均无争议。由此可见，嘉元公司已经尽到了提供劳动合同文本的义务，且杨晓铭亦未因其未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而产生其它劳动纠纷或者实际损失。杨晓铭主张系嘉元公司要求其不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但是除了杨晓铭提交的书面证人证言外未有其它证据予以佐证，而且在本院准许证人出庭作证后，杨晓铭所申请的证人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于杨晓铭的主张不予采纳。最后，虽然杨晓铭又主张上述劳动合同文本条款无效，但是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系为了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的签订率而对用人单位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故杨晓铭以嘉元公司提供的合同文本条款无效为由，请求二倍工资差额，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三方面的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不能完全归咎嘉元公司，从而未支持杨晓铭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晓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晓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