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7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睢城镇交通北巷中央大街南侧夕阳红老年活动公寓**。法定代表人：孟祥亚，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东，男，该支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加永，男，197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勇，浙江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广哲源，浙江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应天大街****主要负责人：陈家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楠，男，该公司职工。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睢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加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南京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1民初8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寿睢宁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交强险系法律规定的强制保险，其赔偿范围是法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从以上交强险的法律规定看，适用交强险的前提，必须是道路交通事故，或“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进一步对“道路”予以明确：“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本案中被保险机动车辆在施工工地上静止的情况下车上吊索吊起的C型钢掉落导致受害人受伤，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也不是处于道路之外的通行状态，故本案事故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本案所涉车辆为特殊车辆，其本身就有两种形态，一机动车形态，二生产工具形态。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故发生时的作用形态，采用一刀切的方式一致判决上诉人承保交强险赔偿责任，实属事实未查明;2.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的相关规定，上诉人认为该函仅为保监会针对个案的回复，不应该具有普遍的约束力。而且2018年3月保监会已并于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原复函机构已经不存在，其文件自当无效。由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效力明显高于保监会对于个别案件的复函。当二者发生矛盾时应当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为准。一审法院按照交通事故处理该案件，判决人寿睢宁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违事实和法律，应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郭加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辩称：1.本案争议焦点系法律适用问题，应当由法院认定；2.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在此次事故中承保的是商业三者险，不承担本案精神抚慰金；3.本案上诉费用不应当由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负担。郭加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人寿睢宁支公司、人寿保险南京支公司向郭加永支付保险赔偿金20917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7日，案外人宋雷租用郭加永所有的汽车起重机（车牌号苏Ｇ×××**），在宁波市北仑区新华昌厂区内装吊Ｃ型钢，汽车起重机配有郭加永雇佣的驾驶员陈万利。下午5时左右，驾驶员在吊Ｃ型钢放下后，宋雷上Ｃ型钢上去解吊索时，驾驶员误认为吊索已解除，突然起吊，宋雷与Ｃ型钢一起掉下，宋雷倒地，双脚受伤，后被急送至宁波北仑骨科医院治疗，医院确诊宋雷双脚跟骨粉碎性骨折、左距骨骨折、右拇指指骨骨折、双足软组织挫伤等，住院10天。宋雷的伤情后经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后续治疗费为12000元或以实际产生的费用为准。上述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包含住院期间及拆除内固定期限。后续治疗费系因宋雷双足跟骨骨折后经内固定术等治疗，目前内固定尚未拆除，待日后如需拆除内固定，拆除内固定费用约需一万二千元。后宋雷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向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郭加永支付医疗费27297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误工费36000元（200元/天*1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50元/天*10天）、营养费3600元（40元/天*90天）、护理费9800元（其中住院期间180元/天*10天+100元/天*80天））、伤残赔偿金111312元（55656*20年*0.1）、被扶养人生活费6639元（33197*10%*4年/2）、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其他费用28元，合计214776元。在该案中，双方经法院组织调解达成以下协议：郭加永赔偿宋雷医疗费27297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误工费323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8983元、营养费2700元、伤残赔偿金11131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639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209171元。截止本案诉讼，郭加永已赔付给宋雷7万元，双方在执行过程中达成和解，剩余款项待保险公司赔付后郭加永予以支付。一审法院同时查明：1.案涉汽车起重机（车牌号苏Ｇ×××**）在人寿睢宁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在人寿南京支公司投保了特种车辆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期间内；2.陈万利系郭加永雇佣的驾驶员，其在案涉事故发生后报警时陈述：在吊货的过程中，当时把Ｃ型钢已经吊到货车上，宋雷去解吊索，陈万利以为两根吊索都解掉了，其实还有一根没有解掉，陈万利就起吊了，结果吊索上的货就滑下来，宋雷也就被碰下来了。上述事实，有到庭当事人的陈述，郭加永举证的保单、报警记录、（2019）浙0206民初1907号案件证据材料及民事调解书、宋雷的病案资料、医疗费发票、护理费发票、劳动合同及工资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户口本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1.针对案涉事故的责任主体问题。人寿南京支公司认为宋雷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郭加永不能依据双方自愿达成的调解结果主张保险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事故是因陈万利误以为两根吊索都已解掉，而启动汽车起重机致使宋雷与C型钢一起从汽车起重机上滑下受伤而导致，故陈万利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宋雷无责任。2.针对人寿睢宁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4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保监会2008年12月5日在《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明确函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从复函的内容可知，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的运行风险较普通车辆更大，不仅包括道路通行风险，还包括作业风险，作业是常态，而通行是为了进行起重作业所做的准备，作业事故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害与道路交通事故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害并无本质的区别，也应属于交强险的承保范围，故一审法院认定人寿睢宁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针对案涉事故是否属于商业三责险免赔情形的问题。人寿南京支公司抗辩称案涉车辆投保时为非营业车辆，但是在从事营业活动中发生事故，违反了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属于商业三责险免赔情形，且无法确认宋雷是否为第三者。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案涉事故中，宋雷既不是案涉车辆的车上人员，亦不是被保险人，故应属于第三者；其次，案涉汽车起重机基本用途就是吊装货物，并不是客运或货运，个人购买汽车起重机的目的大多用于出租，在投保前保险公司对此应是明知的，且对于特种车辆的第三者责任险保费收取并无营业和非营业的区别，故人寿南京支公司现以案涉汽车起重机用于从事营业活动作为不予赔偿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郭加永主张的费用，一审法院结合郭加永提交的证据，确认医疗费27297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误工费323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8983元、营养费2700元、伤残赔偿金1113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99932元，其中在交强险范围内的损失为120000元，应由人寿睢宁支公司承担，剩余79932元未超出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故由人寿南京支公司承担。人寿南京支公司抗辩要求扣除10%的非医保用药，但对于相关用药的具体金额和非医保用药的替代性用药方案亦未举证予以证明，故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郭加永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认为宋雷虽构成10级伤残，但伤残鉴定结果并不能说明其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故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郭加永主张的鉴定费2600元，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属间接损失，由郭加永自己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郭加永支付12000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郭加永支付79932元；三、驳回郭加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19元（郭加永已预交），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负担125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中心支公司负担969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人寿睢宁支公司提交案涉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编号：中保协条款[2006]1号），意欲证明本次事故是非道路交通事故，所以不适用交强险赔偿。郭加永、人寿南京支公司对上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保单及保险条款的真实性、合法性亦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车辆机动车行驶证上车辆类型为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人寿睢宁支公司提交的案涉车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上载明，案涉机动车种类为起重车，厂牌型号为中联ZLJ5320JQZ25V汽车起重型。综合各方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寿睢宁支公司应否在交强险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设立交强险的立法本意是通过强制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依法投保，由保险人来承担、分摊社会风险，保障受害人得到及时赔偿。本案事故车辆为种类为起重车，行驶证上注明的车辆类型为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系特种机动车。此类车辆主要用途即专项作业而非道路通行，作业时间明显多于通行时间，即其在道路上处于通行状态下发生交通事故是非常态现象，而在作业状态下发生责任事故则是一种常态现象，故不能将用于专项作业的特种机动车等同于普通机动车辆。根据人寿睢宁支公司提供的案涉车辆交强险保险单显示，其投保时登记的机动车种类注明为起重车，即人寿睢宁支公司对于投保车辆的种类、用途应属明知，也应当预见到此类车辆在作业状态下发生责任事故是大概率事件。何况，如将在工作场所因特种机动车专项作业而遭受损害的受害人排除在赔偿范围之外，致使受害人难以及时得到赔偿，明显不符合交强险设立之目的。且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编号：中保协条款［2006］1号）第八条规定，保险责任范围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人寿睢宁支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保险条款将案涉类型车辆专项作业时发生的事故排除在保险责任范围外或其已经就案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理赔范围作出了特别约定。此外，本院还注意到，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在2008年12月5日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8〕345号）中明确表达了意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43条（现行第44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该复函是保监会针对法院在审理类似案件中遇到的情况和问题而作出的，具有一定的针对性，可以作为本案裁判过程中的考量因素。综上，本案所涉苏Ｇ×××**起重车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可以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处理，故人寿睢宁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进行理赔。综上，人寿睢宁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人寿睢宁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毕宣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魏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