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8行终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川市黄坡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吴川市********。法定代表人朱汉华，镇长。委托代理人骆伟生，广东佳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凌显湖，广东佳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惠兰，女，汉族，1979年10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440************228。委托代理人李亚明，男，汉族，1980年7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440************930。原审第三人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湛江吴川供电局，住所地：广东省吴川市***********。负责人黄平，副总经理。上诉人吴川市黄坡镇人民政府（下称黄坡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庞惠兰、原审第三人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湛江吴川供电局（下称吴川供电局）城建行政强制纠纷一案，不服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粤0891行初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9年9月4日，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湛江吴川供电局黄坡供电所作出《停电事务通知》，通知载明“我所位于黄坡镇磐石村委会边园村的你处房屋电表进行停电，届时我所将配合政府及其相关执法部门对你户进行停电处理，请你户在接到此通知之日起，做好随时停电准备”。根据庞惠兰所提供的监控录像显示，2019年9月5日，庞惠兰涉案房屋的电表及其相关供电设施被强制拆除，而黄坡镇政府在庭上称其派工作人员到现场系维持秩序。庞惠兰认为上述拆除供电行为系黄坡镇政府和吴川供电局所实施，其不服该强制拆除行为，遂诉至法院。另查明，黄坡镇政府于2019年6月19日向庞惠兰作出《通知》，主要内容为：你户在村中的住宅(东至大巷、南至空地、西至李日弟宅、北至黄辉宅)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于2016年6月29日被吴川市自然资源局撤销，你户将此《集体土地使用证》到黄坡供电所办理供电手续，黄坡供电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8年12月12日受理了你的业务，并于12月14日完成供电安装。针对你户以上问题，你户属“两证”不全办理供电手续，根据吴川市人民政府文件精神，镇府决定撤除你目前的供电，现限你户在7天内(即2019年6月20日至2019年6月27日止)做好停电准备工作，在该期限过后，镇府派员与黄坡供电所技术人员一起撤除你户供电，逾期你户未做好停电准备工作，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和责任由你户负责。庞惠兰不服黄坡镇政府作出的上述通知，于2019年6月21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粤0891行初274号行政判决，以依据不足为由撤销黄坡镇政府于2019年6月19日向庞惠兰作出的《通知》，该判决于2020年1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在庭审中，黄坡镇政府称该拆除供电行为系由吴川供电局的工作人员所实施，黄坡镇政府仅委派工作人员至现场维持秩序，另称在拆除当天庞惠兰没有提出异议或者有阻扰或冲突。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行政强制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庞惠兰所诉的拆除供电行为是否属于黄坡镇政府的行政行为，庞惠兰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二、涉案的拆除供电设施行为是否合法，庞惠兰请求的恢复供电是否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关于庞惠兰所诉的拆除供电行为是否属于黄坡镇政府的行政行为，庞惠兰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规定：“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和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本案中，黄坡镇政府称其在涉案强制拆除中派员到场系维持秩序，其未参与涉案强制拆除，但黄坡镇政府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又因行政机关应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而黄坡镇政府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派员到场的缘由。另黄坡镇政府于2019年6月19日向庞惠兰发出通知，内容载明“在该期限过后，镇府派员与黄坡供电所技术人员一起撤除你户供电，逾期你户未做好停电准备工作，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和责任由你户负责”，该通知已被(2019)粤0891行初274号行政判决于2019年12月20日撤销。结合庞惠兰提交的《停电事务通知》所载明内容“届时我所将配合政府及其相关执法部门对你可确认吴川供电局黄坡供户进行全面停电处理”，电所系受黄坡镇政府所委托实施涉案停电行为，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黄坡镇政府可作为本案适格黄坡镇政府参加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在本案中，庞惠兰涉案房屋的电表及相关供电设施被强制拆除，该拆除行为对庞惠兰的权益明显产生实质性影响，故庞惠兰的起诉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可作为本案适格庞惠兰参加诉讼。二、关于涉案的拆除供电设施行为是否合法，庞惠兰请求的恢复供电是否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强制行为应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等，且需履行催告等程序。本案中，黄坡镇政府所作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未按行政强制法相关规定予以执行。此外，黄坡镇政府吴川市黄坡镇政府于2019年6月19日向庞惠兰所作《通知》被判决撤销，且黄坡镇政府对涉案行为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应确认黄坡镇政府拆除庞惠兰涉案房屋的电表及相关供电设施的行为违法，但因该行政强制行为具有不可撤销的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确认黄坡镇政府于2019年9月5日强制拆除庞惠兰的供电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另，因用电与现行生活息息相关，涉案的拆除行为致使庞惠兰家庭不能正常用电，日常生活受到影响，而强制拆除庞惠兰的供电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为此，庞惠兰所诉求恢复供电应予支持。又因拆除供电行为具有专业性，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系吴川供电局的黄坡供电所受黄坡镇政府所委托实施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黄坡镇政府吴川市黄坡镇政府亦应委托吴川供电局对庞惠兰位于黄坡镇磐石村委会边园村的房屋恢复供电。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和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吴川市黄坡镇政府于2019年9月5日强制拆除庞惠兰的供电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限吴川市黄坡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委托第三人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湛江吴川供电局对庞惠兰位于黄坡镇磐石村委会边园村的房屋恢复供电。本案受理费50元，由吴川市黄坡镇政府承担。黄坡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粤0891行初30号行政判决；2.驳回被庞惠兰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涉诉电力设施和供电行为是第三人与庞惠兰的民事合同关系，黄坡镇政府不是该供电合同的主体。因而涉案停电行为既不是黄坡镇政府行为，也不是黄坡镇政府的职责处理范畴。吴川供电局的《停电事务通知》虽称配合政府及相关执法部门作停电处理，但该《通知》黄坡镇政府不知情，也不签章证实，也不送达，更没有相关的委托手续。故一审法院认定黄坡镇政府委托吴川供电局实施涉案停电行为是错误的。二、黄坡镇政府派员到达处理现场，是政府依法维护秩序的行政行政，是具体的履行职责表现。至于拆除涉案停电实施行为是否合法，应当按民事纠纷确认处理，因而本案把拆除行为作为行政案件处理，是不正当的。庞惠兰辩称：一、黄坡镇人民政府具备被告主体资格。2019年4月23日黄坡镇人民政府通知吴川供电局对边园村庞惠兰户生活用电停电处理。2019年5月28日黄坡镇人民政府通知吴川供电局到边园村拆除庞惠兰住宅用电。2019年6月4日黄坡镇人民政府通知吴川供电局拆除庞惠兰住宅用电。原审查明的黄坡镇政府下达的《通知》内容以及庞惠兰提供的监控录像等证据，均可以判断出吴川供电局与黄坡镇政府存在行政委托关系。另，黄坡镇政府于2019年6月19日向庞惠兰作出的《通知》是2019年12月20日被撤销的，而本案的行政强制行为是2019年9月5日实施，不存在其称实施行政强制行为时的《通知》已被撤销的事实。二、黄坡镇政府通过施加影响，以行政命令形式强制吴川供电局辅助或者配合其停电方式侵害庞惠兰的合法权益，具体运用了行政权，是一种行政事实行为。其双方共同实施的行为不属于吴川供电局的真实意思表示，造成的法律后果也不应当由吴川供电局承担，而应当由作出指示命令的黄坡镇政府来承担。三、黄坡镇政府通过捏造庞惠兰使用已被撤销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向吴川供电局申报用电的事实，再通过行政命令形式通知吴川供电局与其一起采取停电强制措施改变了庞惠兰与吴川供电局的权利义务关系，对庞惠兰的实际生活产生了影响。庞惠兰是合法用电人，用电权益因其行为受到了影响。因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范畴。本院二审期间，庞惠兰提交了从吴川供电局复印而来的三份《通知》，拟证明黄坡镇政府实施了涉案行政强制行为。经庭审质证,黄坡镇政府认为该证据没有加盖吴川供电局的印章，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来源不合法。本院认证认为：结合本案中的其他证据，该证据证明黄坡镇政府有向吴川供电局去函或发出通知,请求吴川供电局协助其完成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事实盖然性高，应当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城建行政强制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黄坡镇政府是否本案适格被告；2.黄坡镇政府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一、关于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黄坡镇政府于2019年6月19日向庞惠兰发出《通知》（该通知已被(2019)粤0891行初274号行政判决于2019年12月20日撤销），载明“在该期限过后，镇府派员与黄坡供电所技术人员一起撤除你户供电”。之后，吴川供电局于2019年9月4日向庞惠兰作出《停电事务通知》，载明“届时我所将配合政府及其相关执法部门对你户进行全面停电处理”。第二天，吴川供电局实施了拆除庞惠兰涉案房屋的电表及相关供电设施的行为，黄坡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场。以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黄坡镇政府决定并组织实施了本案中的强制拆除行为。庞惠兰二审时提交的三份《通知》也佐证了黄坡镇政府请求吴川供电局协助其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的事实。因此，黄坡镇政府实施了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应先以书面形式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本案中，黄坡镇政府于2019年6月19日向庞惠兰所作《通知》已被生效判决予以撤销，且黄坡镇政府亦未按该程序作出涉案强制拆除行为，确属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的规定，因该行政强制行为已实际发生，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故应确认黄坡镇政府于2019年9月5日拆除庞惠兰涉案房屋的电表及相关供电设施的行为违法。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黄坡镇政府违法强制拆除了庞惠兰涉案房屋的电表及相关供电设施，但其又没有恢复供电的职权，原审判决黄坡镇政府限期恢复供电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原审判决第二项应当变更为“责令黄坡镇人民政府采取补救措施，协助庞惠兰恢复供电”。此外，吴川供电局作为企业没有强拆的行政职权，在本案中是协助黄坡镇政府完成拆除工作，因此，庞惠兰在本案中针对吴川供电局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对此未予处理不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黄坡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及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粤0891行初30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粤0891行初30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为：责令吴川市黄坡镇人民政府采取补救措施，协助庞惠兰恢复供电；三、驳回庞惠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吴川市黄坡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纯京审 判 员 李常红审 判 员 吴有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唐伟强书 记 员 朱志权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的，可以同时判决责令被告采取补救措施；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