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2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市千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民和镇五七路****。法定代表人：刘跃峰，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忠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龙套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水荫路**星光映景**全层（01到**）**）div>法定代表人：梁倩怡，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宇麒，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梓蓉，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昌市千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年公司）、广州龙套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套王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千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忠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宇麒、蔡梓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年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龙套王公司向千年公司支付第二期工作报酬款项9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3.改判龙套王公司向千年公司支付第三期报酬款项21600元；4.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龙套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民事活动以意思自治为原则，一审判决擅自调整双方约定的报酬款项，有违民事基本原则。涉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虽然约定龙套王公司有权调整陈志敏的工作岗位，但龙套王公司无权单方调整薪酬。合同并未发生实质变更，龙套王公司仍应按原合同约定支付薪酬。（二）合同约定的报酬款项及支付方式并未显失公平，一审判决调整千年公司在整个摄制过程中的报酬，于法无据。首先，在开机前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千年公司要求支付该期间的报酬合情合理。其次，虽然案涉合同因为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合同终止，但龙套王公司的合同目的并非无法实现。千年公司的工作成果是有重要作用的，完全可以根据千年公司实际参与拍摄的天数，确定第三期款即实际拍摄期间的工作报酬。再次，实际拍摄仅仅延长了7天，并未导致涉案影片无法拍摄。且拍摄期的延长并未千年公司导致。最后，龙套王公司如果认为该约定不合理，应当对此进行举证，在龙套王公司未举证的情况下，应对其主张的不合理报酬不予支持。（三）合同约定分三次支付工作报酬是符合实际工作情况的，也是合乎常理的。（四）影片筹备期远远长于实际拍摄期，合同约定分拍摄前、拍摄后给付工作报酬，是符合实际情况的。千年公司在已完成影片拍摄前的准备工作的情况下，要求全额支付工作报酬有理有据，应予支持。千年公司也实际参与了拍摄中的工作，实际工作时间为6天，千年公司主张这6天的工作报酬也合情合理。龙套王公司针对千年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双方确认已经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认为不再按照原合同约定支付酬金没有违反民事基本原则。（二）龙套王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才与浙江大叔影业有限公司确立合作关系，参与《长安伏妖》的制作，在此之前龙套王公司与涉案影片、投资方及千年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故千年公司主张龙套王公司向其支付合作期限之前的报酬缺乏依据。（三）依据涉案合同第四条第4.2款第（2）（3）项的约定，龙套王公司向千年公司支付第二、第三笔款项条件未成就。（四）执行导演的大部分片酬比例应分配在拍摄期，同时千年公司仅履行了一小部分工作义务，因此首期款足以覆盖千年公司的报酬，故其要求龙套王公司支付其余款项缺乏依据。龙套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千年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千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龙套王公司未与千年公司员工陈志敏达成合作，双方没有任何关联。且双方在合同中确认的工作期间为自2019年5月28日起至本片完成摄制工作之日止，因此陈志敏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之前是否介入本片的筹备工作与龙套王公司无关，亦与本案无关。（二）执行导演的重点工作任务在于拍摄期而非筹备期。因此，千年公司委派员工担任执行导演职务，其绝大部分的报酬比例应分配在拍摄工作阶段以及完成整片拍摄后，但双方于本片开机仅六天后即终止合作，千年公司的极大部分工作没有完成，因此首期款已经足够支付千年公司的报酬，龙套王公司无需再向其支付其他费用。千年公司针对龙套王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龙套王公司明知陈志敏在合同签订前就参与了影片的筹备工作。1.在2019年4月16日广州召开的剧本会议照片中，显示陈志敏、龙套王公司股东傅嘉威同时在场；2.2019年4月30日陈志敏与杨日强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证明。（二）双方实际履行合同时间早于合同约定的时间。（三）案涉合同是龙套王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其质疑自身拟定付款条件的合理性，于法无据。从合同内容看，没有任何龙套王公司的违约责任。而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报酬支付方式均是龙套王公司拟定。（四）陈志敏尽职尽责的完成了影片前期的筹备工作，完全符合合同约定，龙套王公司应按约定支付报酬。（五）龙套王公司应按比例支付我方在开机拍摄后的工作酬劳。（六）涉案合同因龙套王公司的上家即出品方原因导致终止，是龙套王公司应承担的商业风险。（七）电影摄制过程中，筹备期是远远长于拍摄期。千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套王公司向千年公司支付第二期工作报酬款项9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龙套王公司向千年公司支付第三期款项21600元（按尾款的30%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龙套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8日，千年公司（乙方）与龙套王公司（甲方）签署《电影摄制合作合同》，订明：甲方是依法注册成立的法人单位，正在计划参与摄制电影作品《长安伏妖》（暂定名，最终名称以电影发行许可证上的标注为准，以下简称本片）；乙方员工陈志敏具有丰富摄制电影作品的经验，甲方决定邀请乙方参与本片的摄制，乙方同意接受甲方邀请，指派陈志敏完成本片摄制工作。合作内容及要求：乙方指派其员工陈志敏完成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工作内容，乙方工作人员必须按照甲方的要求和安排，参与本片摄制工作；乙方工作人员陈志敏的工作职位为执行导演，甲方有权根据摄制的工作需要，调整乙方工作人员的工作职位及工作地点。工作内容：乙方工作人员必须熟读、研究本片剧本，了解剧情需要，根据甲方的要求制定分镜脚本，拟定摄制计划，初选全片外景，落实所需的拍摄场地、道具、剧本，与演员商讨并确定对于本片中相关角色的要求，进行重场戏的排练，确定人物造型，拍摄必要的试镜头片等；乙方工作人员听从甲方的安排，根据总导演的创作意图，在拍摄现场指挥拍摄工作，监督拍摄过程，指挥演员、摄影师等按照本片创作意图完成相关内容拍摄（具体内容但不限于现场协助配合总导演或按照总导演要指导演员的动作、台词的表演，完成全部内景、外景、场地景、特技镜头、片头字幕和预告片的拍摄）；如总导演要求，乙方工作人员时间允许，乙方愿意配合其他工作人员完成全部样片的精修剪辑工作，跟进后续制作、剪辑、调色和音乐特效等工作，但乙方并无履行此条款工作内容的合同义务。合作期限：本合同各项工作的时间自2019年5月28日起至本片完成全部摄制工作之日止。工作报酬及支付方式：本合同工作报酬总金额为180000元；签订本合约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交首期款请款函及等值的专用发票，甲方确认上述请款函及发票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总金额的10%即18000元作为首期款；本片开机后，乙方向甲方提交第二款请款函（请款函由本合约负责人陈志敏签字确认）及等值的专用发票，甲方确认上述请款函及发票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总金额的50%即90000元；本片杀青后，乙方向甲方提交尾款请款函（请款函由本合约负责人陈志敏签字确认）及等值的专用发票，甲方确认上述请款函及发票后3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总金额的40%即72000元。合同的变更、终止、解除和续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但应提前书面形式通知乙方：本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本合同达成协议之事项；乙方工作人员不能胜任工作。特别约定：本合同中的“乙方工作人员”指的是陈志敏在内的所有受乙方指派参与本片拍摄工作的所有人员，陈志敏为本合同项目的总负责人，亦为本合同乙方的保证人等。甲方的授权签约代表杨日强在上述协议上签字。2019年6月20日，龙套王公司向千年公司支付首期款18000元。2019年6月24日，《长安伏妖》影片开机拍摄。2019年6月26日，陈志敏通过微信询问第二笔款项。杨日强在2019年6月27日回复陈志敏，表示导演组的职位有调整，第二笔款还未能出款，可以先申请30000元款项。陈志敏表示“不可以。”另外，千年公司提交的2019年6月27日的杨日强与陈志敏的微信记录还显示，陈志敏被降职为副导演。陈志敏表示“了解”。2019年7月1日，曾虹源向李力持发送微信，内容为：“尊敬的李导，由于前期工作出现的一些问题和矛盾，我们正在想办法积极解决，目前，我代表出品方正式通知您停止导演及导演组工作人员全部工作，已经可以离开剧组等候消息。善后工作我们正在与您的助理进行协调，感谢您前期对剧组的支持和付出，保重身体。”李力持回复曾虹源“收到，感谢支持。”千年公司、龙套王公司均确认曾鸿源为《长安伏妖》影片的出资方之一，李力持为该影片前期总导演。同日，龙套王公司向陈志敏发送主题为“关于合同编号为20190608LTWDS《电影摄制合作合同》解除函件”的电子邮件，通知陈志敏解除合同。陈志敏于2019年7月5日回复龙套王公司：“本人陈志敏于2019年7月3日上午11时离开电影《长安伏妖》剧组驻地酒店旅游大厦2号楼，不再为此电影效力。客观上，本人参与这部电影的工作时间至7月3日止，现申请计算本人从参与筹备本片至离开剧组驻地的详细酬金明细。谢谢。”2019年8月14日，《长安伏妖》杀青。一审另查，千年公司提交的其与李力持的微信记录显示：从2018年12月5日开始，李力持将《长安伏妖》的多稿电影剧本发送给陈志敏，陈志敏阅读后均提出相关意见；之后，陈志敏与李力持等人员外出选外景。另外，千年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还显示：开机前及开机后，陈志敏与导演组其他成员共同讨论剧本及拍摄细节，也与负责造型、美术、动作的人员等讨论相应的工作。曾虹源与陈志敏的微信记录显示：曾虹源对陈志敏目前的情况表示理解，陈志敏的专业和尽力在导演组也得到多数人的认可。曾虹源在2019年6月30日发送给导演组成员吴国山的微信内容中表示：“吴导你好，让你受牵连了！这事不能怪你，也不怪导演组其他人，只能怪导演太不给力。”因龙套王公司未向千年公司支付第二期款项90000元及尾款的30%即21600元，千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千年公司与龙套王公司共同确认双方终止合同的原因系出资方与导演组之间存在矛盾，出资方解散原来的导演组，故被迫终止双方之间的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千年公司与龙套王公司签订的《电影摄制合作合同》意思表示清楚，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龙套王公司是否应当向千年公司支付第二笔款项90000元及第三笔款项的30%即21600元，一审法院对此评析如下：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千年公司的合同义务实际上是由陈志敏负责完成。合同约定陈志敏的工作内容包括：熟读剧本、了解剧情需要，指定分镜脚本、拟定摄制计划、初选全片外景、落实所需的拍摄场地、道具、剧本，与演员商讨并确定对于本片相关角色的要求，进行重场戏的排练、确定任务造型，拍摄必要的试镜头片等。根据上述约定，陈志敏参与完成的工作不仅仅是开机后的拍摄工作，还包括前期的各项准备工作。千年公司、龙套王公司双方在案涉合同中确认陈志敏的工作时间自2019年5月28日起至本片完成摄制工作之日止。现有证据也显示陈志敏已在合同签订前介入案涉影片的筹备工作，但双方确认案涉合同因第三方导致仅在开机后6天被迫终止，无法继续履行，故案涉合同约定的千年公司工作人员的摄制报酬应综合整个影片的摄制情况进行确定，而不能完全按照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约定的报酬支付节点进行认定，否则，将有失公允。千年公司、龙套王公司确认本案影片于2019年6月24日开机，陈志敏共参与拍摄6天，千年公司、龙套王公司又确认案涉影片实际于2019年8月14日杀青，即该影片的实际拍摄时间为52天。由于无法核定千年公司在开机前及开机后的工作量，一审法院结合千年公司工作人员参与拍摄影片的天数与影片的实际拍摄天数、剩余报酬的金额及千年公司在拍摄前已投入工作的事实，酌情认定龙套王公司向千年公司支付剩余报酬合共30000元。对于千年公司要求龙套王公司支付的其他报酬，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并非系龙套王公司的原因无法继续履行，故龙套王公司并不存在故意违约，无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千年公司要求龙套王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龙套王公司向千年公司支付报酬30000元；二、驳回千年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0元，千年公司负担1932元，龙套王公司负担708元。财产保全费1078元，千年公司负担788.80元，龙套王公司负担289.2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千年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1、百度百科“影片筹备阶段、拍摄阶段和电影制作”的词条解释，拟证明其职员陈志敏参与的影片筹备工作对影片的后续拍摄具有重要作用；2、（2014）朝民初字第17983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影片《致青春》的筹备期8个月远远长于拍摄期3个月，说明电影摄制过程中筹备期是远远长于拍摄期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龙套王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证明千年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虽然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但双方的上诉焦点相同，即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千年公司是否能就其职员陈志敏的工作内容和工作量向龙套王公司主张第二、三期工作报酬。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千年公司的合同义务实际上是由陈志敏负责完成。合同约定陈志敏的工作内容包括：熟读剧本、了解剧情需要，指定分镜脚本、拟定摄制计划、初选全片外景、落实所需的拍摄场地、道具、剧本，与演员商讨并确定对于本片相关角色的要求，进行重场戏的排练、确定任务造型，拍摄必要的试镜头片等。根据上述约定，陈志敏参与完成的工作不仅仅是开机后的拍摄工作，还包括前期的各项准备工作。千年公司、龙套王公司双方在案涉合同中还确认陈志敏的工作时间自2019年5月28日起至本片完成摄制工作之日止。因陈志敏已在合同签订前介入案涉影片的筹备工作，但涉案合同却因第三方导致仅在开机后6天被迫终止，无法继续履行，故涉案合同约定的千年公司工作人员的摄制报酬应综合整个影片的摄制情况确定，而不能完全按照合同正常履行情况下约定的报酬支付节点认定。从合同约定的款项支付方式来看，第二笔款项9万元是在开机后支付，该部分款项占整体款项的50%之多，在开机后拍摄结束前支付具备预付款的性质，即该9万元是针对拍摄过程的酬劳费用，第三笔款项约定在影片杀青后支付，应视为对整个拍摄过程的尾款结算。陈志敏实际参与拍摄时间6天，而整个影片实际拍摄时间为52天。结合陈志敏参与拍摄影片的天数与影片的实际拍摄天数、剩余报酬的金额及千年公司在拍摄前已投入工作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龙套王公司还应向千年公司支付剩余报酬共3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90元，由南昌市千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2640元，由广州龙套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5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毅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李 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沙宇航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