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5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丰翔，男，1991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培泉，浙江英普（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亮，浙江英普（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胜，男，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琴琴，女，1974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虹，浙江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肖，浙江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烈辉，男，196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审第三人：李友明，女，196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王丰翔因与被上诉人周胜、季琴琴及原审第三人王烈辉、李友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8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丰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丰翔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胜、季琴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1、一审法院未依照证据认定本案的房屋买卖涉及到以李彦照为首的涉黑涉恶犯罪组织的犯罪事实，依法应等公安机关查清事实，以便核实本案房屋买卖是否合法。周胜、季琴琴在一审庭审中表示购买该房屋是通过李彦照介绍得知，且第一笔定金80万元于2019年1月15日转给李彦照，第二笔350元是直接转到义乌市郎芬内衣厂的公账。王丰翔及第三人王烈辉、李友明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没有通过李彦照售卖该房屋，从未收到过第一笔定金80万元，也未指示周胜、季琴琴将款项汇至义乌市郎芬内衣厂的公账上。义乌市郎芬内衣厂在2018年10月31日通过“个转企”政策，2018年11月1日变更成义乌市郎芬内衣有限公司，在2019年1月11日将公司100%股权从王烈辉转到李思贤（系李彦照女儿）名下。义乌市郎芬内衣厂的财务从2018年10月份开始就已实际控制在李彦照手上，通过驻派财务直接掌握义乌市郎芬内衣厂的收入、支出。本案的房屋介绍人系李彦照、预付定金80万元的收款人系李彦照、第二次款项350万元转到李彦照已实际控制的义乌市郎芬内衣厂账户，种种迹象完全可以表明整个房屋的售卖、收款都是李彦照在控制、操盘，而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却根本不知情，这说明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当时已无法控制自己意愿，处于被胁迫状态，故在此状态下的房屋售卖根本没有法律效力。2、王丰翔与周胜、季琴琴关于涉案房屋的买卖有两份不同版本的房屋买卖合同，这明显不符合常理。根据一审提供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可以看出当时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有一份系虚假。王丰翔及王烈辉、李友明在庭审中明确当时在365行政服务中心签订过一份合同，就是王丰翔所提供的《义乌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周胜、季琴琴所提供的合同根本就没见过，该两份合同有明显区别：（1）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的字体完全不同。（2）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也是明显不同。（3）王丰翔承认有签过《义乌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完全没有必要否认周胜、季琴琴提供的版本。根据王丰翔在庭审陈述《义乌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是由李彦照控制的财务操作，王丰翔及王烈辉、李友明只在后面签字，对里面内容不知，也未收到过任何款项。周胜、季琴琴手中的合同，王丰翔表述系李彦照联合周胜、季琴琴伪造，可能系李彦照在其掌握的有“王丰翔、李彦照、李友明”字样的空白字条上用电脑打印出来的。若该份合同是真实，合同中对于收款账户没有表述，对于两次支付时间没有表述，也不符合正常的房屋销售合同要求，反而说明周胜、季琴琴提供的合同系伪造的。3、款项收入方不是王丰翔或王烈辉、李友明，而是李彦照实际控制的义乌市郎芬内衣厂，也不符合常理。通过周胜、季琴琴在庭审中的表述，于2019年1月15日将第一笔预付金80万元转给李彦照，第二笔款项350万元转至李彦照实际控制的义乌市郎芬内衣厂账目。义乌市郎芬内衣厂以及之后的义乌市郎芬内衣有限公司的账目于2018年10月起就全部由李彦照控制，相关的公司资产、债务全部由义乌市郎芬内衣有限公司承接和继承。第二笔款项350万元，一审判决表述系替王烈辉归还银行债务，不符合情理。该笔贷款是在2018年4月中的贷款，一笔200万元是抵押性贷款，一笔150万元是担保贷款，作为一个已经完全负债的公司老板，在公司资产已经全部被他人所掌握，还愿意替后面的公司掌握人减轻公司债务，这明显不可能，只有当时存在违法行为，有被其他人（李彦照）胁迫或者以欺瞒方式售卖才会导致这个情况。二、王丰翔的表述及相关证据均表明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有被胁迫的情况，依法应认定双方之间合同属无效。王丰翔在一审中也明确表示当时签订《义乌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是被迫签订，若不签合同，李彦照就要殴打王烈辉，或者强行让王烈辉、李友明互相殴打等一系列人身攻击。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系被迫签订《义乌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但从未收到任何款项。三、双方签订的《义乌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价格明显过低，显失公平，依法应予解除。王丰翔认可的《义乌市二手房买卖合同》里面的价格是230多万元，周胜、季琴琴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是430万元，远低于义乌市义驾山在2019年的售价700万元的价格，这属于法律上的显失公平，依法应当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综上，本案诸多事实涉及到以李彦照为首的涉黑涉恶犯罪组织的犯罪事实中，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行为也有违常理，价格也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能纠正一审法院错误，依法认定相关事实，将本案移交给公安机关或者依法认定相关事实，作出正确判决。 被上诉人周胜、季琴琴答辩称，王丰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正确。关于上诉理由一，王丰翔认为本案涉及到以李彦照为首的涉黑涉恶犯罪事实中，认定本案与李彦照的涉黑有关，缺乏事实依据。虽李彦照现因涉嫌犯罪在走司法程序过程中，不清楚李彦照涉嫌何种犯罪，但王丰翔到目前为止并未提供李彦照涉嫌何种犯罪，是否与本案有无关联，本案房屋买卖事实中李彦照参与部分是否涉嫌犯罪也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王丰翔仅以猜测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客观上说本案的房屋买卖过程中不存在胁迫，在双方交往过程中，周胜、季琴琴与王丰翔均主动配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和过户，无任何胁迫的迹象。王丰翔认为本案存在两个不同版本的房屋买卖合同不符合常理，且王丰翔对买卖合同中的事实也作出了否定。本案中的两份合同仅有交易价格上有区别，一份是430万元、一份是230万元，230万元的合同存在不动产交易中心的档案材料中，可以看出实际的交易价格是430万元。之所以出现230万元只是为了减少一点交易手续费用成本，这种现象和做法在现实中非常多，也符合常理，周胜、季琴琴也是按照高价主张真实交易价格，并且依照高价的买卖合同履行了支付房款的义务。王丰翔提出的收款方并不是王丰翔或王烈辉、李友明，而是李彦照实际控制的义乌市郎芬内衣厂，该观点与事实并不符。周胜、季琴琴支付的购房款中350万元是直接汇入义乌市郎芬内衣厂的账户。义乌市郎芬内衣厂系属于王烈辉的个人独资企业，王丰翔、李友明与王烈辉属同一家庭成员。当时义乌市郎芬内衣厂在银行有贷款，一笔款项是200万元，另一笔是2940万元，两笔贷款分别都将本案房屋办理了抵押担保手续，本案房屋是该两笔贷款的抵押物，当时两笔贷款处于即将到期的情况，之前已有展期的情况，而当时义乌市郎芬内衣厂实际已经注销，也不可能进行转贷，必须归还贷款。因为其中2940万元贷款除了本案的房屋作为抵押担保之外，还有李彦照所控制的万达物流运输公司及李彦照家人进行担保，若贷款逾期将面临着万达公司以及李彦照等人会被列入信用黑名单，故当时李彦照急于解决该笔贷款，反而王烈辉在当时已有较多执行案件和诉讼案件，已被列入信用黑名单，鉴此才由李彦照与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商量，将案涉房屋出售，出售后的款项用于归还贷款，不足部分由李彦照解决。本案的房屋出售后，其中150万元用于归还了部分贷款，其余部分由李彦照进行归还，之后再通过义乌市郎芬内衣有限公司重新进行贷款。由于归还了贷款，实际上该笔款项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已收到了。二、王烈辉认为其是受胁迫的，故认为合同无效。一方面王丰翔至今未向法庭提供签订买卖合同受胁迫的证据，另一方面，王丰翔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解除合同，若合同是受胁迫签订，就是确认合同无效。解除的理由是没有收到款项是违约解除，王丰翔本身的陈述和诉请自相矛盾。三、王丰翔认为价格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涉案房屋在房产中介已久，挂牌价格430万元左右，因周胜、季琴琴有部分资金借给李彦照，李彦照得知周胜、季琴琴想购买房产，周胜、季琴琴就按李彦照提出的金额达成了购房意向，430万元的价格是符合市场状况的，故王丰翔提出价格显失公平缺乏依据，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烈辉述称，同意王丰翔的上诉请求。关于案涉房屋，周胜、季琴琴从未和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发生过交流、谈价、给钱。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只签订过一份合同。钱一分都没有收到。当时周胜、季琴琴说汇到义乌市郎芬内衣厂，但义乌市郎芬内衣厂不在其掌控之下，是李彦照掌控的，价格也是周胜、季琴琴和李彦照谈的。其只有这一套房产，根本没想出售，李彦照也无权出售该房屋。是周胜、季琴琴勾结黑社会通过不法手段谋取其财产，希望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 原审第三人李友明未作陈述。 王丰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与周胜、季琴琴之间签订的《义乌市二手房买卖合同》；2、责令周胜、季琴琴配合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将涉案房屋过户回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名下；3、本案诉讼费用由周胜、季琴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李彦照为李友明的哥哥，在其介绍下，2019年1月17日，周胜、季琴琴（乙方）与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义乌市××幢××号的房屋转让给乙方，转让价为430万元，在2019年1月20日过户前一次性支付；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的事宜。当日，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少纳税，周胜、季琴琴与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另签订义乌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作为过户时不动产部门备案的合同，载明转让的价格为230万元。周胜、季琴琴与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据此向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过户登记，税务机关以2378508元为计税金额向周胜、季琴琴收取了有关税费。此前，周胜、季琴琴已通过李彦照支付购房款80万元；因该房屋原用于王烈辉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义乌市朗芬内衣厂抵押贷款，周胜、季琴琴在签订合同当日又向义乌市朗芬内衣厂账户转账350万元用于提前还贷解除抵押登记。周胜、季琴琴履行完付款义务后，由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协助办理了房屋不动产过户登记手续，该房屋于2019年1月18日变更登记至周胜、季琴琴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周胜、季琴琴与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对争议焦点的论述，应认定周胜、季琴琴已按约支付相应购房款，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亦协助周胜、季琴琴完成不动产过户登记，王丰翔在案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周胜、季琴琴与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实际交易房产的价格为430万元，而在不动产部门备案的合同价款为230万元，最终税务部门以2378508元作为计税金额收取了有关税费。周胜、季琴琴与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以“黑白合同”的形式少缴税款的行为系违法行为，损害了国家税收利益，应由税务部门依法予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丰翔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王丰翔负担。 二审期间，王丰翔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2020）浙0782民初1146号、（2020）浙0782民初772号案件中义乌市郎芬内衣有限公司提供的义乌市郎芬财务状况汇总表（复印件）一份，证明2019年1月30日的7013万元农行贷款就包含案涉房屋抵押的200万元、150万元担保，到2019年1月30日为止，由李彦照实际控制的义乌市郎芬内衣有限公司的银行贷款还是由义乌市郎芬内衣有限公司自行承担，与案涉房款无关。案涉房款并没有用于归还王烈辉的银行贷款，而是替义乌市郎芬内衣有限公司归还贷款。 周胜、季琴琴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财务汇总表缺乏系统性，无法表明主体是谁，无法达到王丰翔的证明目的。义乌市郎芬内衣厂当时在银行有贷款9100余万元，案涉房屋是部分抵押物，因义乌市郎芬内衣厂当时经营状况不好，财务状况恶化，银行贷款无法归还且之前已经展期几次，王烈辉已无法运转，该些贷款绝大部分是李彦照及由其所控制的企业进行担保，基于此，李彦照被迫接手义乌市郎芬内衣厂的资产和负债，经评估义乌市郎芬内衣厂资不抵债，才会零价格进行转让。案涉房屋首先归还其所抵押的贷款部分，剩余贷款部分李彦照用义乌市郎芬内衣有限公司转贷，贷款属于王烈辉而不是李彦照。义乌市郎芬内衣厂之后贷款金额有所下降的，抵押物的部分贷款没有进行转贷。 原审第三人王烈辉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原审第三人李友明未到庭质证。 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财务状况汇总表上并无案涉房屋的相关抵押情况，故仅凭该财务状况汇总表不能达到待证目的，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周胜、季琴琴、王烈辉、李友明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经查，1、王丰翔对《房屋买卖合同》上本人签名、捺印均无异议。2019年1月17日，经李友明哥哥李彦照的介绍，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与周胜、季琴琴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案涉房屋的转让价为430万元，并于2019年1月18日变更登记至周胜、季琴琴名下。该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周胜、季琴琴分别在2019年1月15日向李彦照账户转账80万元，于2019年1月17日向义乌市郎芬内衣厂账户转账350万元，周胜、季琴琴已履行支付购房款的合同义务，故案涉房屋买卖实际交易价格为430万元，而在义乌市不动产部门备案登记的《义乌市二手房买卖合同》只是双方当事人为了少缴税款而签订。3、王丰翔、王烈辉、李友明直至本案二审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有被胁迫的情况或案涉房屋买卖涉及其他犯罪事实，且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案涉房屋的实际转让款存在显示公平。故原判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丰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上诉人王丰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卢芷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