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5民再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李伏春，男，197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华，马鞍山市雨山区佳山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尹学友，男，196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和来，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伏春因与被上诉人尹学友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4民初1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伏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华、张顺，被上诉人尹学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伏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尹学友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尹学友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是荒山，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皖民申1208号民事裁定书也确认该土地为集体土地的荒山，不是尹学友的自留地。尹学友的母亲虽曾在该土地上开荒种过菜，但马鞍山市雨山区佳山乡兴和村民委会给其相应赔偿后将该土地收回，尹学友对该土地的使用权也随之消灭，但一审法院却认定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一直由尹学友使用，是错误的。案涉房屋是其出资建造，其向案涉房屋的施工人卢克和支付工程款107800元，卢克和出具了六张收条。案涉房屋的窗户材质为铝材，而非塑钢，证人徐某陈述正确，一审认为案涉房屋的窗户材质为塑钢，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建造未取得相关合法手续，即使其对案涉房屋确有出资，亦不能当然取得房屋所有权，但案涉房屋占用土地非尹学友的自留地，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认可，建造此房时，尹学友既分文未出，也同样未取得合法手续，反而当然成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无任何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明显不当。案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是集体土地，而非建设用地，土地所有权人、土地用途完全不同。3.其与尹学友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 尹学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伏春的上诉请求。 尹学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伏春返还占有的其所有的房屋（位于马鞍山市雨山区山坳小梁山东南侧原告自留地上）和自留地（位于占有的房屋正对面30米处，村路东塘北面，约2.3亩）。2.判令李伏春自2010年4月1日起按2000元每月的标准支付房屋租金、1600元每年的标准支付自留地租金至返还上述房屋和自留地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用由李伏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综合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进行调查的谈话笔录，无法确定案涉房屋及其对面的地块归属于尹学友。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情况，案涉房屋的出资人、建设人并不明确，无法认定案涉房屋系尹学友自建完成。案涉房屋所在地块及案涉房屋对面的自留地权属并不明确，无法认定为尹学友所有，故尹学友的诉请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尹学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由尹学友负担。 一审判决后，尹学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尹学友主张李伏春返还尹学友所有的房屋及土地，并支付租金，但尹学友并没有提供用于证明其享有案涉自留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的使用权证或者所有权证。其提供的其他证据，房屋平面结构图四份，系尹学友手绘的房屋平面图，不能证实涉案房屋系尹学友修建。尹学友提供的收条两份，证实尹学友向同村村民印存英、尹正斌支付自留地购买款2500元和1600元，因案涉的房屋并未修建在尹学友购买的自留地上，故该份证据与该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定。责令限期拆除（搬迁）决定虽注明受送达人系尹学友，但该证据系孤证，且不足以证实案涉房屋的修建人就是尹学友。根据一审法院对尹正俊的调查，兴和村并未对村里的自留地进行登记，尹学友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对面的自留地归属于尹学友。在不能举证证明享有案涉自留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尹学友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系房屋的出资人、建设人。故一审法院驳回尹学友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尹学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由尹学友负担。 该判决生效后，尹学友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皖民申1208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经再审后作出（2018）皖05民再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7）皖05民终100号民事判决及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504民初1612号民事判决，发回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案涉房屋建造时未取得相关合法手续，即使李伏春对案涉房屋确有出资，其亦不能当然取得房屋所有权。需要结合出资建造人及其他权利人明确的意思表示，才能明确出资的法律属性，从而确定出资建造人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由此确立了“房地产主体权利一致”原则。据此，案涉房屋与土地的权利主体应具有同一性。从现有证据而言，案涉房屋所在土地的使用人应为尹学友，其亦应为房屋的合法所有人，李伏春虽提出尹学友买地的钱是其支付的，但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中李伏春主张其出资建造房屋的现有证据不足，即使李伏春对涉案房屋有出资，也不能证明其出资时约定房屋共有。当然，李伏春若举证证明案涉房屋系其出资建造，其可以另行诉讼要求尹学友对其所付出的劳动及费用按照涉案房屋的实际价值予以补偿。尹学友与李伏春未签合同的前提下，李伏春应当返还租赁物。现尹学友要求李伏春返还案涉房屋及自留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尹学友要求李伏春支付占有使用费的主张，于法无悖，予以支持。但尹学友主张占有使用费标准过高，予以调整。尹学友未提供证据证明李伏春已于2010年4月1日入住涉案房屋，故结合李伏春自认的，其入住时间应为2011年2月。李伏春亦未对涉案房屋正对面30米处的自留地面积等提出异议，但尹学友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伏春确已占用该自留地。故尹学友要求李伏春返还该自留地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伏春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马鞍山市雨山区山坳小梁山东南侧自留地上的房屋返还给尹学友；二、李伏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1000元／月的标准给付尹学友自2011年2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房屋占有使用费；三、驳回尹学友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保全费1672元，合计人民币5044元，由李伏春负担2522元，尹学友负担2522元。 二审中，李伏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兴和村委会于2019年12月2日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案涉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不是尹学友的自留地；2.卢克和出具的条据六张，证明其向卢克和支付了建房款107800元，借条5000元已抵偿工程款；3.照片两张，证明炸药库还在，未被拆除。 尹学友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但达不到李伏春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六张条据的字迹是不一致的，总款项与余兵的证言不符，另李伏春在原一审中否认案涉房屋是卢克和施工的；对证据3的形成时间无法核实，也不能证明图片中所显示的房屋是炸药库。 李伏春申请王桂英、尹学宝、尹正俊、甘宗亮、夏光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 李伏春质证认为，王桂英、尹学宝从未陈述过案涉房屋和土地是尹学友的；尹正俊与尹学友是叔侄关系，有利害关系，尹正俊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甘宗亮、夏光的证言可能证明案涉房屋是李伏春出资建造，一直是李伏春占有使用，与尹学友没有任何关系。 尹学友质证认为，王桂英证言应以原一审庭审中的为准；尹学宝的证言确认了尹学友在水塘旁有自留地；尹正俊在作证时认为受到威胁；甘宗亮、夏光的证言不属实；五位证人的证言达不到李伏春的证明目的。 尹学友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兴和村和平村民组分类面积统计表，证明尹学友有水田0.295亩，有菜地两块，分别为0.299亩、0.636亩，案涉的两块自留地应为尹学友所有。2.手机短信一条，证明其向李伏春索要过租金。 李伏春质证认为，证据1没有落款时间，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兴和村的土地已被征迁，补偿款也发放给了村民；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尹学友向其索要过租金。 本院审理过程中，李伏春提出申请，要求对卢克和出具的工程款收条上的笔迹与建房施工合同上卢克和的笔迹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本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笔迹是否同一人所签进行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东南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3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收条与建房施工合同上“卢克和”的签名是同一人的笔迹。 李伏春质证认为，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结果正确，可以证明案涉房屋是李伏春出资建造的。 尹学友质证认为，该份鉴定意见达不到李伏春的证明目的，李伏春在原一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案涉房屋是他人建设，而非卢克和，卢克和出具的收条也不能证明是案涉房屋的工程款。 本院认证意见为，李伏春的证据1、2及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应予认定；李伏春提交的证据3以及证人证言应结合证人在原一审中的证言及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尹学友提交的证据1没有四至范围，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不予认定；尹学友提交的证据2中不能明确是向李伏春索要租金，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1月26日，尹学友与卢克和签订一份建房施工合同，约定尹学友请卢克和建造一幢水泥砖混结构二层住宅楼，工期为2010年1月26日至2010年3月10日，总造价为105600元等。卢克和分别于2010年2月10日、2月20日、2月25日、2月26日、3月1日、3月7日出具借条和收条，分别收到李伏春支付的工程款5000元、54000元、20000元、2000元、10000元、16800元，共计107800元。该房屋建成后，为两层楼房，每层六间，且每两间为一个独立的部分，内有单独的楼梯，共三个相同的独立的部分。2016年2月5日，尹学友以其放置物品房门被撬为由报警，马鞍山市公安局佳山派出所认为双方对房屋产权发生的纠纷，应自行协商或通过法院解决。尹学友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0年2月7日，马鞍山市雨山区佳山乡人民政府于2010年2月7日作出责任限期拆除（搬迁）决定，载明：“尹学友：依据马鞍山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你建（构）筑物、附属物因国家建设需要用地，因你建（构）筑物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章第六十五条规定，现责任你2010年2月11日前自行拆除（搬迁）房（室）内全部物品。逾期不执行本决定的，我乡将依法申请强制执行。2010年2月3日，马鞍山市雨山区农村建设管理执法大队作出农村违法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载明：“当事人：尹学友你在佳山乡兴和村和平队的建设，属违法建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现责令你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拆除。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强制拆除。” 再查明：再审过程中，李伏春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尹学友提供的建房施工合同与其提供的收条、借条上的“卢克和”的笔迹是否同一人所签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后，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中心出具了东南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3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建房施工合同上“卢克和”的笔迹与收条、借条上“卢克和”的笔迹是同一人的笔迹。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尹学友、李伏春之间是否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2.尹学友要求李伏春返还房屋并支付租金或占有使用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尹学友主张李伏春租赁其所有的房屋，要求李伏春返还房屋并支付租金，尹学友应当对双方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尹学友提供的建房施工合同等证明其是案涉房屋建造人的证据与李伏春提供的施工人卢克和出具的收条、借条存在矛盾之处，且尹学友也没有提交房屋租赁合同、李伏春支付租金或向李伏春索要租金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故尹学友主张与李伏春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并要求返还房屋及支付租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尹学友与李伏春就案涉房屋是否存在的其他法律关系，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在本案中不予审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人民法院（2019）皖0504民初10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尹学友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保全费1672元，合计5044元，由尹学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二审鉴定费9200元，由尹学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广金 审判员  王红伟 审判员  张瑞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周真真 书记员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