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业明，男，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淑珍，女，196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晓莲，浙江欧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晨，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恒道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南三小区****。 法定代表人：杨兴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江云，浙江冠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渊，男，198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刘业明、邓淑珍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恒道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道公司）、原审被告刘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3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业明、邓淑珍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恒道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刘业明与恒道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上，双方之间是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关系，恒道公司诉请的并非借款而是以借款方式拨付的工程款。刘业明与恒道公司在2013年6月29日签订了《内部经济承包责任书》，恒道公司将其承建的浙大附属第四医院专家公寓和人才房工程项目全部转包给刘业明施工。施工过程中，发包方将工程款支付给恒道公司，刘业明再向恒道公司领取工程款，而领取工程款的形式就是“借款单”或者“借据”，故这些单据名为借款实为工程款。同时，从刘业明提供的借款明细来看，大部分款项都直接汇入材料商、施工班组负责人的账户，用于支付材料款及民工工资等，直接转入刘业明账户的这几笔，也都明确注明了是“工程用”。这些“借款”前后总共有13笔，在旧账没有归还的情况下，还继续发生垫付或预支的情况，且高达1100万元，这在民间借贷中显然是不合理的。2、案涉《内部经济承包责任书》明确约定刘业明应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是500万元，刘业明已于2013年交给恒道公司。而在恒道公司列明的“借款”明细中，却把恒道公司交给发包方的420万元当成了借款，虽然恒道公司作出解释，420万元后来用于支付民工工资，但足以见得420万元的性质是工程款而非借款，刘业明在“付款凭证”中的签字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3、2018年3月9日签订的《欠条》中已经包含了《借款协议》的金额。恒道公司认为借款发生在2015年9月24日至2016年3月29日期间，而恒道公司根据结点收到的两次工程款时间是2015年8月25日和2016年12月1日，可见，在“借款”发生后，恒道公司还收到了发包方的1229.5013万元的工程款。恒道公司一直主张借款和工程款两者是分开的，那么在恒道公司在收到了1229.5013万元工程款后，如果刘业明还欠恒道公司工程款450268元、“借款”1100万元，那么刘业明实际施工后恒道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去哪里了？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能孤立地以《借款协议》作为判定的依据，如果双方不存在承包或挂靠关系，恒道公司不可能向案外人支付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虽然名为借贷纠纷，但基础法律关系是内部承包合同纠纷，故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判决显然是错误的。 恒道公司辩称：一、刘业明、邓淑珍上诉称工程款的领取形式就是“借款单”或者“借据”，与事实不符。浙大附属第四医院专家公寓和人才房工程项目的工程款，恒道公司已全部支付给刘业明。2016年2月前（农历年前）所有工程款的进出账都由刘业明确认过。2016年2月后（农历年后）因民工信访，材料和机械供应商吵闹严重，刘业明经常联系不到，工程扫尾甩手不管，故工程扫尾、验收、审计均是恒道公司接手，施工班组、材料、机械款项均由恒道公司垫付。因支付款项时刘业明经常联系不到，故未能做到支付的每笔款项都由刘业明签字确认，但大额支付最终都由刘业明签字确认过。2016年12月由刘业明进行过工程款总确认，2018年3月9日是刘业明对工程款结算最后的确认，2018年3月9日工程款结算确认过之后，此前出具的工程款确认单均作废。工程款领取办理的是领款凭证和付款凭证，基本上都由刘业明签字确认，并非其所称以“借款单”或“借据”的方式领取。二、刘业明和恒道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刘业明出具的借据、借款单均明确约定借款用途、借款利率，并有设定担保，恒道公司对刘业明的借款均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支付凭证充分，从借据、借款单的格式就能明确并非是领取工程款，否则何必约定借款利率？为何要设定担保？这些都是为了确保刘业明履行借款合同义务。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明确，与刘业明从恒道公司转包浙四医院专家公寓和人才房工程的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淆。三、因恒道公司与刘业明之间存在转承包关系，为确保工程进度不受影响，恒道公司才会多次借款给刘业明，这种情况在工程施工行业普遍存在，并无不合理之处。从恒道公司一审提供的借款清单能明确借款大部分汇入刘业明的账户，为确保刘业明将借款全部用于工程，有230万元借款汇入刘业明指定的材料供应商账号，手续齐全，依据充分。刘业明称大部分借款直接汇入材料商、施工班组负责人的账户，与事实不符。四、2013年刘业明交付的5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和低价风险金与2015年12月24日恒道公司向义乌市城乡新社区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缴纳的420万元履约保证金是两笔不同的款项，浙四医院专家公寓和人才房工程按投标文件需缴纳10%履约保证金，其中5%现金缴纳为84185882元×5%=4209294元，5%保函方式缴纳，除履约保证金外还需缴纳低价风险金1132026元，共计缴纳履约保证金和低价风险金5341320元。刘业明向恒道公司交付了500万元，剩余341320元由恒道公司垫付，该履约保证金与低价风险金于2017年1月24日已退回，并在2018年3月9日双方进行了结算。而2015年12月24日缴纳的420万元履约保证金是因2015年12月份5%保函到期而工程尚未结算，义乌市城乡新社区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缴足10%履约保证金，即缴纳5%保函的保证金420万元，当时刘业明拿不出这笔保证金向恒道公司借款。恒道公司汇入义乌市城乡新社区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后，2016年2月3日因春节来临前刘业明未能发放农民工工资，农民工向劳动局信访，义乌市城乡新社区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该420万元保证金直接用于拨付农民工工资，2016年2月3日刘业明出具领款凭证予以确认，上述款项由刘业明一直借用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五、刘业明于2018年3月9日出具的欠条和2018年3月9日出具的借款协议之间不存在包含关系。2018年3月9日双方对工程款和借款分别进行了结算，工程款的结算出具了欠条；借款的结算出具了借款协议，确认借款本金1100万元未归还，并对还款日期、利息及逾期责任进行了约定。刘业明出具的借款协议有具体履行内容，而欠条仅确认了欠工程款的金额，借款协议不可能包含在欠条中。六、浙四医院专家公寓和人才房工程的工程款均已支付给刘业明，刘业明有异议也可另案提起主张，恒道公司会对工程款的支付尽到举证义务，恒道公司更希望刘业明能够实事求地进行结算。综上，刘业明、邓淑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恒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刘业明、邓淑珍共同归还恒道公司借款200万元整并自2018年3月9日始按月息2%计算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刘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刘业明、邓淑珍、刘业明支付恒道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用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业明多次向恒道公司借款共计200万元，并于2018年3月9日签订协议，约定于2019年3月9日前归还，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逾期还款的，借款人应支付出借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嗣后，刘业明未归还借款。为此，恒道公司诉至原审法院，支出律师代理费3万元。刘渊未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中签名。另查明，刘业明、邓淑珍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9月26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业明、邓淑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恒道公司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3月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刘业明、邓淑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恒道公司律师代理费3万元；三、驳回恒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60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业明、邓淑珍负担。 二审中，刘业明、邓淑珍、刘渊未提供证据。恒道公司向本院提供：付款凭证复印件一组，用以证明：刘业明领取工程款与借款出具的凭证是不一样的。 对恒道公司提供的证据，刘业明、邓淑珍发表如下质证意见：钱收到过没有异议，但没有借款，借据实际也是领取工程款的领条。刘渊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恒道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刘业明向本院提供了其制作的恒道公司收到款项与刘业明收到款项对比表，用以说明恒道公司从业主方收到工程款与恒道公司向刘业明发放工程款的情况。对刘业明提供的对比表，恒道公司认为表格中遗漏了许多其向刘业明支付款项的情况，恒道公司也向本院提供了其制作的各个阶段恒道公司从业主方收到工程款以及恒道公司向刘业明支付工程款、提供借款的具体清单，并提供了相应的财务记账凭证、付款凭证等资料。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对账。从对账的情况来看，恒道公司对其从业主方领取的工程款的具体情况、刘业明从恒道公司支取工程款的具体情况、恒道公司为刘业明垫付款项的具体情况、刘业明向恒道公司借款的具体情况以及工程施工期间各种费用的支出情况均有详细记录并有相应的财务凭证、付款凭证予以佐证。而刘业明在对账过程中未能提供任何财务凭证。对账过程中，刘业明对恒道公司提供的未经其签字确认的恒道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工资款、材料款等大部分款项不予认可，并对其他一些款项的负担存在争议，故双方无法通过对账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达成一致意见。刘业明对账过程中不予认可的未经其签字确认的恒道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工资、材料款等款项，经本院审查，其中许多款项在刘业明自己提供的恒道公司收到款项与刘业明收到款项对比表中是认可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9日，恒道公司与刘业明签订《内部经济承包责任书》一份，约定恒道公司将其承建的浙江大学所属义乌医院专家公寓和人才房工程项目全部转包给刘业明施工，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具体约定，其中工程款的结算根据工程进度和建设单位的工程款支付情况进行支付，恒道公司向刘业明收取工程总价款8%的管理费（包含税收）。工程施工期间，刘业明以付款凭证、收款收据的形式向恒道公司领取工程款，并另外以出具借据的形式向恒道公司借款。2015年8月28日、9月5日，刘业明分别向恒道公司出具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据各一份，约定月息二分，并由刘渊作为担保人签字。之后，恒道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9月6日分别向刘业明转账各100万元交付了上述借款。2018年3月9日，恒道公司和刘业明对双方之间的借款结算后，由刘业明出具借款协议一份，确认截止2018年3月9日刘业明尚欠恒道公司借款本金1100万元未还，于2019年3月9日前归还，借款利息自协议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如逾期则还应自本协议之日其按双倍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支付因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同日，刘业明还出具给恒道公司欠条一份，确认截止2018年3月9日止，其尚欠工程款450268元，并注明：“以前所有的条子作废，公司多付电工的120万元把那人起诉电工归还，公司给予配合”。另查明，恒道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万元。刘业明、邓淑珍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9月26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刘业明向恒道公司借款200万元的事实有刘业明出具的借据、借款协议、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转账支票存根用途一栏也记载为借款，刘渊并作为担保人在借据中签字，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对应。虽然刘业明与恒道公司之间另存在工程转包关系，但从恒道公司对账时提供的双方之间款项往来的财务凭证、付款凭证来看，刘业明从恒道公司支取工程款采用的是付款凭证、收款收据的形式，而刘业明向恒道公司借款则采用出具借据、借款单的形式。现刘业明上诉主张其领取工程款的形式即为出具借据或借款单，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关于2018年3月9日刘业明出具的工程款欠条中是否已经包含借款协议确认的欠款金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借款协议与欠条系刘业明在同一天出具，结算的分别是工程款和借款，两者是不同性质的款项，欠条中也未载明已包含借款金额，且如是工程款和借款结算在一起，刘业明也没有必要在同一日重复出具结算单据。而且恒道公司对于工程款和借款分别如何结算得出，在本院组织双方对账时提供了详细的账目清单以及相应的记账凭证、付款凭证等资料相佐证。虽然刘业明对未经其签字确认的恒道公司支付给案外人的大部分款项不予认可，但却与其自己提供的恒道公司收到款项与刘业明收到款项对比表中认可的领取工程款的情况相矛盾，对此，其也未能做出合理的说明和解释。据此，根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刘业明主张2018年3月9日的欠条中已经包含所欠的借款金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刘业明称其是为了领取工程款才出具借款协议，当时并未对具体金额对账确认过，不符合常理，也缺乏合理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如刘业明认为其与恒道公司之间的工程款还存在争议，可另行解决。刘业明、邓淑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20元，由上诉人刘业明、邓淑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