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石小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2031018215。 法定代表人：张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薇，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元市城区永发建材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城区利州西路**广建二公司**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10802MA64UYLM13。 经营者：周明近，男，汉族，生于1965年3月10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云，四川同方正（广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元市城区永发建材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0802民初1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陈力军、张恒荣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行为不应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双方没有关于供货和违约金的约定；2.陈力军、张恒荣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行为不应当对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第二，本案中没有合同实际履行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已付款完全没有任何依据与上诉人有关，更不能据此推定上诉人应当承担剩余货款的支付义务。第三，上诉人不是案涉《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也没有实际履行合同，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 广元市城区永发建材经营部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元市城区永发建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07947.3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最后一次支付货款时间2015年11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被告另行向原告支付《购销合同》总价款30%的违约金；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04年1月16日，永发建材经营部登记注册个人经营，经营者周明近，经营范围PVC、PPR、PB等塑料管材、水暖器材、卫生洁具批发、零售。 2015年，重庆十一建公司承建广元市利州区“国贸广场二期一号楼附属工程”项目，后该项目名称变更为广元雪峰物流中心二期项目。 2015年9月，重庆十一建公司的员工陈力军以重庆十一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恒荣以委托代理人身份与永发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周明近签订《购销合同》,该购销合同没有签订准确时间。《购销合同》内容载明：一、工程名称国贸广场二期一号楼附属工程；二、材料品名共计32种，含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合计总价252656元；三、运输方式为送货；四、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当日付定金5万元，货物收到后付款15万元，余款一个月内付清；五、违约责任以总货款的30%作为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永发建材经营部将货送到指定的工地，并填写货物调拨单分别由张恒荣、贺才*（汉）签收，其中： 一、2015年9月25日，张恒荣签收单，价款148963元； 二、2015年9月28日，张恒荣签收单，价款559元； 三、2015年9月28日，张恒荣签收单，价款1660.7元； 四、2015年9月28日，张恒荣签收单，价款94213元； 五、2015年9月28日，张恒荣签收单，价款67.2元； 六、2015年10月30日，贺才*（汉）签收单，价款1528.8元（签收单9种货物，与购销合同的货物品名一致）； 七、2015年11月22日，贺才*（汉）签收单，价款40451元（签收单11种货物，其中4种货物与购销合同的货物品名一致，新增胶垫等7种货物价款1203.8元）； 八、2015年11月28日，张恒荣签收单，价款504.6元。 八张调拨单所载货物总金额为287947.30元。其中关于签收人贺才*（汉）的身份问题，周明近在法庭上解释贺才*（汉）系工地安装水管的水电工，合同指定的签收货物的张恒荣因个人原因休假，在其休假期间张恒荣要求贺才*（汉）签字。 永发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周明近收款情况：2015年9月25日石大禹向周明近转款3万元，2015年10月24日范正明向周明近转款5万元，2015年11月20日范正明向周明近转款5万元，2015年11月27日陈力军向周明近转款5万元。 永发建材经营部认为陈力军是重庆十一建公司的代表，范正明是重庆十一建公司项目上的财务人员，其转款18万元系支付的货款。重庆十一建公司认为付款人员石大禹、范正明均不是自己的员工，重庆十一建公司也没有委托其支付任何款项。 另查明，在2016年1月6日，陈力军以施工单位（重庆十一建公司）名义与木工班组（承包人张永伟）签订《广元雪峰物流中心1#楼木工班结算情况》，结算单加盖重庆十一建公司雪峰物流中心二期项目部资料专用章。 确认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信息，购销合同，货物调拨单，一审法院（2018）川0802民初3751号民事判决书、广元中院（2019）川08民终365号民事判决书，木工班结算单，银行转款凭证以及双方在法庭上的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购销合同是否成立；二、货物数量及价款的认定；三、原告收取的款项是否认定为被告支付的货款。下面进行分析： 一、本案购销合同是否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本案中，陈力军、张恒荣与永发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周明近签订的《购销合同》中，虽然没有加盖重庆十一建公司的公章，也没有证据显示重庆十一建公司对陈力军、张恒荣所签购销合同有授权行为，但从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陈力军和张恒荣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永发建材经营部足以信任其行为系代表重庆十一建公司的行为。首先，陈力军和张恒荣是以被告重庆十一建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的购销合同，而陈力军是重庆十一建公司员工的事实已经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陈力军具有代表重庆十一建公司实施代理行为的条件。其次，“国贸广场二期一号楼附属工程”（广元雪峰物流中心二期项目）是由被告重庆十一建公司承建，陈力军时任该工程项目部经理，而本案购销合同中涉及的工程名称也是“国贸广场二期一号楼附属工程”，合同中约定的原告送货地点与货物签收单显示原告实际送货地点均为“国贸广场二期一号楼附属工程”工地，可以证实案涉购销货物已用于“国贸广场二期一号楼附属工程”。再次，原告永发建材经营部出卖的货物品种与经营范围一致，运送形式合理，显示为善意且无过失；陈力军、张恒荣与永发建材经营部签订的购销合同系普通民事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和侵犯社会公共利益。 综上分析，陈力军和张恒荣签订购销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虽然购销合同没有签订准确时间，但根据签合同时付定金、签合同后及时送货等双方履行权利义务的行为，本院确认购销合同有效。被告重庆十一建公司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对于被告重庆十一建公司辩称本案合同系张恒荣、陈力军与原告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义务应当由张恒荣陈力军承担，被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理由，应不予采信。 陈力军作为重庆十一建公司的职工，本案所签购销合同是否在其职权范围之内，无需再行审查。 二、货物数量签收及价款的认定。 陈力军、张恒荣与原告永发建材经营部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货物种类共32种，价款252656元，而八张货物签收单上的送货内容稍有增加，应当根据实际签收的货物确定价款。一审法院采信八张货物签收单上确定的价款共计287947.30元。 三、原告永发建材经营部接受的转款18万元是否认定为被告重庆十一建司支付的货款。 原告永发建材经营部收到石大禹转款3万元、范正明转款10万元、陈力军转款5万元自认已收到重庆十一建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被告重庆十一建公司否认授权石大禹、范正明、陈力军向原告代付款项。前面已经分析确认合同的效力、履行合同的内容、标的物的价款等，虽然从证据上不能直接反映石大禹、范正明是受陈力军或是重庆十一建公司安排向原告支付货款，但因原告已自认石大禹、范正明支付的货款即是重庆十一建公司的行为，其自认结果并不损害重庆十一建公司利益。因此，本案中，石大禹、范正明、陈力军的付款行为符合第三人单方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特征，一审法院确认为被告重庆十一建公司的已付货款。 关于原告永发建材经营部主张的下余货款107947.30元及资金利息，因下余货款前面已经计算与诉请一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购销合同确定的付款时间为收货后一个月付清，原告永发建材经营部按照此条款主张从最后一次支付货款时间2015年11月2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应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永发建材经营部主张被告按《购销合同》总价款30%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前面已经支持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一审法院不再适用违约金原则支持该请求。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广元市城区永发建材经营部货款107947.3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自2015年1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广元市城区永发建材经营部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1、本院（2019）川08民终365号一案民事判决书中载明：“一审庭审时，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自认陈力军为其公司的项目部经理”。本院（2019）川08民初111号一案民事判决书中查明：“本案中原告重庆建筑公司虽未行文任命或者书面委托陈力军为涉案项目经理或负责人，但陈力军在涉案工程中的具体管理及施工行为，以及原告重庆建筑公司庭审中承认陈力军是其涉案工程的管理人员，在结合其又未提供涉案项目经理或负责人由其委托他人担任的相关证据，因此，陈力军应是原告重庆建筑公司派驻案涉项目的负责人。”本案系一审法院审理的（2019）川0802民初5275号发回重审案，在一审法院原审理该案时，上诉人称陈力军、张恒荣只是项目部工作人员。该案上诉后，本院以（2020）川08民终43号民事案件审理，本院审理时，上诉人称陈力军一直为公司员工。2、本案购销合同上，“需方（甲方）：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供方（乙方）：广元市城区永发建材经营部”，合同上陈力军在法定代表人一栏处签字，张恒荣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3、本案被上诉人广元市永发建材经营部出具的八张调拨单上记载的购货单位均是：重庆建工十一建国贸2期。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力军在购销合同上的签字行为能否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 首先，根据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审理（2019）川0802民初5275号案件，本院审理的（2019）川08民终365号案件，（2019）川08民初111号案件以及2020）川08民终43号案件中的陈述和本院的认定，能够证明陈力军系上诉人公司员工，且系案涉项目负责人，其能够处理与项目相关事宜。其次，陈力军在与被上诉人签的合同上，虽未加盖上诉人的公章，但合同文本的抬头“需方”(甲方)为上诉人，陈力军在“甲方”法定代表人栏签字。虽陈力军非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但其签订合同时，是以上诉人公司的名义，被上诉人相信其交易的对象为上诉人，而不是陈力军个人。再次，被上诉人开出的发货单抬头均为上诉人承建的案涉工地，说明被上诉人履行的是向上诉人（工地）交付货物。最后，向被上诉人付款的人包括陈力军、范正明和石大禹，石大禹的身份虽在本案中不能确认是否为上诉人工作人员，但陈力军、范正明系工地负责人和工地财务人员，被上诉人认可这些款项系支付的是案涉货款并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综上，虽无上诉人的明确授权，但，上诉人在将案涉工程交由陈力军负责时，无论其对陈力军处理案涉工地事宜如何授权或作出何种限制，均不影响陈力军以上诉人名义在被上诉人处购货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根据被上诉人的自认确认石大禹的付款为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并无不当，上诉人应当支付下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和承担其他违约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力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8元，由上诉人重庆建工第十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茂  中 审 判 员 徐  小  雁 审 判 员 李    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    骁 书 记 员 康小莲（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