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1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嘉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万芙北路**嘉福好美家园售楼部。法定代表人：王卫，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征，湖南道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思韵，女，199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芳、全俊奇，湖南中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嘉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福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思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1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福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思韵对嘉福房地产公司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陈思韵提交的录音资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该录音资料内容可证实嘉福房地产公司系基于工作内容调整而要求陈思韵移交财务资料，一审法院认定嘉福房地产公司系基于拟解除与陈思韵的劳动合同而要求其移交资料，进而认定本案系嘉福房地产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本案系陈思韵严重违反劳动合同、嘉福房地产公司规章制度及会计人员准则导致劳动合同解除，故本案应改判嘉福房地产公司不需要向陈思韵支付任何经济赔偿金。三、因本案劳动合同的解除完全是因陈思韵自身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违约行为所致，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第二十三条规定，嘉福房地产公司不应向陈思韵支付60000元年终奖及2019年12月份工资4312.64元。陈思韵辩称：一、陈思韵一审所提交的录音证据合法有效，能够证明嘉福房地产公司以调整工作内容为由实际要求陈思韵离职的非法目的。且陈思韵身为财务，如果移交所有的U盾、银行卡、印章，那就没有任何工具和手段展开财务工作，且嘉福房地产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陈思韵在移交相关材料后将去哪个部门工作，工作内容和薪资待遇如何。所以，嘉福房地产公司名为“移交资料”，实为逼迫陈思韵离职。二、嘉福房地产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已由劳动仲裁委及一审法院明确予以确认。三、嘉福房地产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陈思韵经济赔偿金、2019年度年终奖和2019年12月的工资。嘉福房地产公司不予出示奖金包及具体算法的真实数据，陈思韵只能根据去年同等绩效确定。嘉福房地产公司当庭承认陈思韵2019年12月份工资尚未给付，应当予以支付。嘉福房地产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指定的用于惩罚被开除和主动辞退的员工不支付年终奖的条件当然不适用于陈思韵。综上，恳请法院驳回嘉福房地产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陈思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嘉福房地产公司向陈思韵支付赔偿金55466.66元；2.判令嘉福房地产公司向陈思韵支付2019年12月工资8925.66元；3.判令嘉福房地产公司向陈思韵支付2019年年终奖86000元；4.判令嘉福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如下：2018年6月13日，陈思韵和嘉福房地产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陈思韵入职嘉福房地产公司财务资金中心从事出纳工作；合同期限自2018年6月13日至2021年6月12日；陈思韵月工资标准为6700元（基本工资6000元、补贴700元，其他劳动报酬或福利待遇依照公司内部规定执行）；陈思韵的各类业绩考核奖金需要经嘉福房地产公司考核符合“正常参与嘉福房地产公司实施的各类考核，并且达到相应标准；未出现合同第三十四条解约情况；嘉福房地产公司规定的其他条件”方可发放；其中合同第三十四条约定，陈思韵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嘉福房地产公司可立即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解除合同的赔偿或补偿责任：A.……;G.陈思韵严重违反嘉福房地产公司规章制度，符合劳动合同、员工手册和员工奖惩条例中规定的可以解除条款的;H.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2019年11月，嘉福房地产公司根据公司业务情况需要在财务资金中心“优化”核减一名工作人员，经公司领导层商量拟定裁减陈思韵。2019年11月29日、12月3日，嘉福房地产公司财务经理、人事行政经理分别与陈思韵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及补偿方案事宜，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2019年12月13日，嘉福房地产公司通过邮箱向陈思韵发送《财务资料/物料移交告知书》，要求陈思韵将项目银行U盾、银行印鉴卡、回单卡、许金炉私章、保险柜钥匙和密码、项目付款单据（以下简称财务资料）等材料于2019年12月16日移交至项目总经办，由项目财务负责人统一管理并指派使用。陈思韵因未与嘉福房地产公司就相关补偿（赔偿）和绩效奖、年终奖金等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拒绝向嘉福房地产公司交接财务资料，并仍继续正常上班工作。2019年12月16日，嘉福房地产公司再次向陈思韵送达《财务资料/物料移交催告书》，催告陈思韵于2019年12月18日移交所有财务资料。后陈思韵仍拒绝移交，嘉福房地产公司遂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以陈思韵多次违反公司管理要求且经公司函告后仍拒绝执行，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冲击公司日常经营活动和管理制度为由，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合同》第三十四条规定，决定于当日解除与陈思韵的劳动合同，并要求陈思韵于次日前到公司总办处办理离职交接手续。陈思韵认为嘉福房地产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遂于2019年12月24日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长沙市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嘉福房地产公司支付：1、赔偿金55466.66元；2、2019年第二、三季度绩效奖各1500元及2019年度年终奖86000元；3、2019年12月工资6700元。嘉福房地产公司于2020年1月14日提出仲裁反申请，请求：1.陈思韵向嘉福房地产公司归还财务资料；2.陈思韵向嘉福房地产公司支付罚金20100元。2020年2月19日，长沙市劳动仲裁委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9）第1715号《裁决书》，裁决嘉福房地产公司支付陈思韵赔偿金39584.76元、2019年第二、三季度绩效奖金3000元、2019年12月工资4312.64元；陈思韵归还嘉福房地产公司前述财务资料及办公室钥匙等;驳回了陈思韵和嘉福房地产公司其他仲裁请求。陈思韵和嘉福房地产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依法将两案合并审理，分别作出判决，另案案号为（2020）湘0111民初2163号]。另查明：1.《集团2019年度绩效奖金管理办法》（融信集团人资管理制度2019版）中记载：“本制度适用于融信（福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全体在编员工；季度考核以每个季度最后一天为节点，全年绩效奖金以年度考核结果为准；城市公司层面：城市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城市公司项目总、部门负责人（城市公司）、城市公司基层员工的个人绩效奖金、在城市公司奖金包内自行考核分配。”2019年11月20日至25日，嘉福房地产公司员工（含陈思韵）在《制度确认单》上分别签字，确认已知晓嘉福房地产公司公司系融信（福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下属企业，公司直接适用融信集团规章制度，公司的所有信息（包含但不限于规章制度、管理条例、重大事项等）均可通过融信集团办公系统公示和告知员工，对在公示期及已发布的规章制度均无异议，承诺自愿认真遵守和履行。2.嘉福房地产公司未向陈思韵支付2019年12月份工资。3.陈思韵在诉讼中提交了嘉福房地产公司2019年度年终绩效奖金的审批单、记账凭证、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等证据，该证据显示嘉福房地产公司于2020年1月22日发放2019年度年终奖，陈思韵所在的财务资金管理中心实发（税后）117347.01元，嘉福房地产公司认为该证据系非法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4.陈思韵于本案庭审结束后的当天下午将其持有和保管的财务资料及物品等全部向嘉福房地产公司进行了移交。本案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是嘉福房地产公司解除与陈思韵的劳动关系是否为违法解除；二是如嘉福房地产公司系违法解除与陈思韵劳动关系，陈思韵主张的赔偿金数额如何确定问题；三是嘉福房地产公司是否应该支付陈思韵2019年度年终奖及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关于合同的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嘉福房地产公司在与陈思韵的劳动合同期限内，根据企业自身需要拟裁减陈思韵，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陈思韵因对嘉福房地产公司拟解除与其劳动关系有异议，且双方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补偿）金和2019年度绩效奖和年终奖等事项未能达成一致，经嘉福房地产公司短时间内两次通知移交财务资料而未移交但继续履行相应的工作职责的情况下，嘉福房地产公司即认定陈思韵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以此为由作出解除陈思韵劳动关系的决定，依据不足，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嘉福房地产公司辩称其系调整陈思韵工作内容而要求陈思韵移交财务资料，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陈思韵主张的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中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本案中，陈思韵以其向长沙市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并提出赔偿金请求的行为，表示其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嘉福房地产公司应当依照前述规定支付陈思韵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中的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陈思韵提供了合同解除前一年的工资发放记录，并主张将全年收入计算月平均工资，嘉福房地产公司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只是认为其中年终奖不应计入平均工资计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和劳动关系双方的约定，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员工的劳动报酬。我国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未对工资构成进行明确规定，但司法实践中普遍将月薪酬、津补贴、奖金等列入工资范畴。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劳动报酬章节除对月薪酬进行约定外，还在第二十三条中对各类业绩考核奖金进行了约定；且陈思韵提供的证据显示嘉福房地产公司将季度奖和年终奖均以工资的名义进行发放，故一审法院对陈思韵主张将各类奖金计入平均工资的意见，予以采纳。经核算，陈思韵自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全部工资收入（含季度奖和年终奖）为112959.06元，月平均工资为9413.2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四十八条及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嘉福房地产公司应当向陈思韵支付的赔偿金数额为37653元（9413.25元/月×2×2）。关于2019年12月份工资。庭审中，嘉福房地产公司确认未向陈思韵支付2019年12月份工资，一审法院根据陈思韵离职时间，对陈思韵要求嘉福房地产公司支付2019年12月工资4312.64元（6700元/月÷21.75天×14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度年终奖。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第二十三条约定，乙方的各类业绩考核奖金需在乙方经甲方考核符合条件后方可发放。本案中，嘉福房地产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思韵在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前存在经考核不符合约定条件的情形，应按约定向支付陈思韵2019年度年终奖。根据《集团2019年度绩效奖金管理办法》规定，嘉福房地产公司作为城市公司，所有人员的年终奖在城市公司奖金包内自行考核分配。因嘉福房地产公司未提供公司绩效考核及奖金包分配方案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综合陈思韵提供的2018年的绩效奖金发放情况、陈思韵提供的2019年度其所在部门的年终奖发放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陈思韵2019年度的年终奖为60000元。一审法院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嘉福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陈思韵支付赔偿金37653元；二、嘉福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陈思韵支付2019年12月工资4312.64元；三、嘉福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陈思韵支付2019年度年终奖60000元；四、驳回陈思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嘉福房地产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嘉福房地产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集团员工绩效管理制度》；证据二、《20291年3季度员工绩效反馈》；证据三、2019年年终奖发放情况说明。被上诉人陈思韵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微信截图、凭证查询列表、OA部分打卡记录；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据三、微信记录及图片。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嘉福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向陈思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二、嘉福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向陈思韵支付2019年年终奖60000元以及2019年12月份的工资。对此，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本案中，嘉福房地产公司以陈思韵“多次违反公司管理要求且经公司函告后仍拒绝执行，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且已严重冲击公司的日常经营活动和管理制度”为由向陈思韵发送了《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陈思韵存在上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的行为，应认定嘉福房地产公司系违法解除与陈思韵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四十八条及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嘉福房地产公司应当向陈思韵支付赔偿金37653元（9413.25元/月×2×2）。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嘉福房地产公司违法解除与陈思韵的劳动关系,故导致陈思韵离职的原因在于嘉福房地产公司,而非在于陈思韵，嘉福房地产公司应向陈思韵支付2019年的年终奖。至于年终奖的数额问题，因嘉福房地产公司未提供陈思韵2019年年终奖核算的依据，一审综合陈思韵提交的2018年年终奖的数额以及2019年度陈思韵所在部门年终奖发放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陈思韵2019年年度的年终奖为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的义务，嘉福房地产公司确认未向陈思韵支付2019年12月份的工资，一审结合陈思韵的离职时间认定嘉福房地产公司应向陈思韵支付2019年12月份工资4312.64元（6700元/月÷21.75天×14天），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嘉福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嘉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勇审判员 龙付送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何冰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