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14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吕培，男，196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真，泰和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鑫，泰和泰（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文跃，男，198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伏劲达，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嘉雯，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王洁琼，女，199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原审被告：詹伟英，女，196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原审被告：南京重汽贸易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花园路**。法定代表人：王吕培，该公司经理。原审被告：南京新颖氧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龙池街道时代大道**。法定代表人：王苗锋，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南京重汽汽车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经济开发区方水路法定代表人：詹伟英。上诉人王吕培因与被上诉人邢文跃，原审被告王洁琼、詹伟英、南京重汽贸易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汽贸易公司）、南京新颖氧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颖公司）、南京重汽汽车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科技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8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王吕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向邢文跃归还借款本金84.41万元、利息1300元，以及以84.41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12月19日起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1.就诉争款项，是王吕培向黄浩的借款，王吕培与邢文跃不成立借贷关系。2016年1月19日王吕培是应黄浩要求在空白借款协议和担保书上签名，并在2016年1月18日应黄浩的要求向张羽转账6.3万元，其本人、重汽贸易公司先后陆续向张羽转账31.5万元、向袁梅转账1.5万元，向邢文跃转账75万元。王吕培此前也曾向黄浩借过款，也是应黄浩要求上述方式向案外人还款。2.本案即使王吕培与邢文跃成立借贷关系，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43.7万元。2016年1月19日邢文跃将150万元出借前一日，即2016年1月18日王吕培就向张羽转账6.3万元，此款就认定为案涉借款的“砍头息”，应从本金中扣除，扣除后本金为143.7万元。3.一审法院既判令王吕培按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又判令王吕培承担律师费10万元，明显加重债务人王吕培负担。4.本案涉嫌“套路贷”，邢文跃否认张羽收取37.8万元系案涉借款项下的还款，构成隐匿巨额还款。本案即便不构成犯罪，邢文跃也属于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合同无效。邢文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吕培、王洁琼、詹伟英、重汽贸易公司、新颖公司、汽车科技公司共同偿还借款15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6月19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律师费1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公告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19日邢文跃（出借人，甲方）与王吕培（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编号：2016011901），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向甲方借款事宜达成协议，借款金额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月19日至2018年7月19日止，借款利息3%/月，应乙方要求，甲方将此笔款项直接汇入王吕培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尾号为01518），视同借款人收到此款；乙方应按协议规定的时间还款，逾期按每日1.5‰收取违约金，同时承担甲方收取本金及利息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及差旅费等）。同日，王洁琼、詹伟英、重汽贸易公司、新颖氧公司、汽车科技公司作为王吕培保证人为前述债务提供担保，并分别出具了《担保书》，承诺以其全部财产向邢文跃提供无条件和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中涵盖的所有款项，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为实现上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律师费、其他损失费用及违约金等。2016年1月19日，邢文跃向王吕培尾号为01518的银行账户内转入150万元。一审另查明，邢文跃与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就本案诉讼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邢文跃向该所支付代理费10万元，江苏斐多律师事务所出具10万元律师费发票。一审中，王吕培主张其通过个人、重汽贸易公司或他人账户于2016年1月18日至6月22日期间向案外人张羽汇款37.8万元，于2016年7月26日向案外人袁梅汇款1.5万元，于2016年7月26日至2017年11月30日向邢文跃汇款75万元。另提供王吕培与案外人黄浩的微信截图打印件，主张其是按黄浩的指定进行还款。上述款项均是案涉债务的还款。邢文跃认可收到王吕培等人支付借款利息共计75万元；对支付给其他案外人的款项，认为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对微信截图认为不符合电子证据的形式要求，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邢文跃主张与王吕培、王洁琼、重汽贸易公司、新颖公司、詹伟英、汽车科技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及担保法律关系，有相应的借款协议、担保书、资金交付凭证为证，对于该借款及担保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王吕培提供的微信截图打印件无法证明其真实性，且所载内容亦不能证明王吕培的主张。王吕培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向案外人张羽、袁梅的付款，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王吕培、王洁琼、重汽贸易公司、新颖公司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借款期满，王吕培未按约还本付息，存在违约。邢文跃要求债务人偿还本金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吕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邢文跃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7年6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王吕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邢文跃律师费10万元。三、王吕培、王洁琼、詹伟英、重汽贸易公司、新颖公司、汽车科技公司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王吕培追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23325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均由王吕培、王洁琼、詹伟英、重汽贸易公司、新颖公司、汽车科技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王吕培认为，本案涉嫌“套路贷”的情形为:签订空白合同，债权人隐瞒还款，如邢文跃不认可汇给案外人张羽37.8万元是本案借款的还款，则邢文跃涉嫌犯罪。经查，债务人王吕培主张的37.8万元还款构成如下：王吕培于2016年1月18日向张羽转账6.3万元，于2016年2月18日向张羽转账6.3万元（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摘要“2.19－3.19”），于2016年3月22日向张羽转账6.3万元（银行账户交易摘要“3.20－4.19”）。重汽贸易公司于2016年4月21日向张羽转账2.1万元，于5月4日向张羽转账4.2万元，于5月25日向张羽转账6.3万元，于6月22日向张羽转账6.3万元。就借款协议约定利息是月利率3%，而债务人王吕培主张2016年1月18日支付案外人张羽6.3万元“砍头息”问题，王吕培陈述，借款并不是按每月3%计算的，实际执行的利率经常变化，有时每月6万元或者7万元。黄浩当时讲，利息是月利率4%，另外再一次性给付手续费3000元，结果王吕培方会计人员错误理解每月支付手续费3000元。审理过程中，本院要求双方通知黄浩、张羽到院接受调查，但无果。关于邢文跃、王吕培与案外人黄浩、张羽相互之间关系。王吕培陈述：1.王吕培从事“重卡”改装，后改做医疗高压氧仓。2.在2013年至2014年，其认识邢文跃，当时邢文跃到王吕培所在公司称其想做放贷业务。3.其不认识张羽，是应黄浩要求向张羽转账37.8万元。邢文跃陈述：1.其从事输配电业务，同时也收购不良资产，借款来源于自有资金。2.案涉借款发生时，其不认识张羽，后来经黄浩知道这个人。邢文跃也不认识袁梅。3.邢文跃是按黄浩提供的账号向王吕培汇款150万元。邢文跃民生银行7483号账户对账单显示，自2015年2月4日起，邢文跃与黄浩之间有资金往来；自2015年12月17日起，邢文跃与张羽之间有资金往来。2018年6月27日、2018年7月24日，案外人袁梅曾向邢文跃转账5.12万元、0.2万元，合计5.32万元。二、就案涉借款过程，王吕培陈述：1.其向黄浩提出借款，故黄浩要求王吕培女儿王洁琼、重汽贸易公司、新颖公司等提供担保。2.王吕培在签署借款协议、担保书时，借款协议落款日期、借款利息均未注明，当时还有案外人黄浩、刘日安在场。邢文跃陈述：1.刘日安是其助理，借款协议是其安排刘日安与王吕培签订的。协议签订后，邢文跃向王吕培转账150万元。借款确实是黄浩促成的，王吕培未直接找邢文跃借款，是黄浩通知上诉人要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是按黄浩提供王吕培的银行卡照片记载的账户信息汇款的。2.其收到王吕培第一笔还款6万元时间是2016年7月26日。关于案涉借款资金来源，经查，2016年1月19日邢文跃渤海银行卡（尾号1135）账户余款为528411.22元。当日，案外人孟霞客向该账户转入100万元，此后，该账户向王吕培账户转账150万元。另，王吕培农业银行1518账户交易流水明显示，2015年11月27日和11月30日，邢文跃曾向王吕培转账400万元、100万元，交易记录摘要为“借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者机关。本案从资金流向上分析，王吕培在2016年2月19日向邢文跃借款150万元前一日（1月18日）向案外人张羽转账6.3万元，此后自2月18日起至6月22日期间王吕培及其控制的关联公司重汽贸易公司向张羽分别转账6.3万元、6.3万元、2.1万元、4.2万元、6.3万元、6.3万元，合计31.5万元。其中2月18日、3月22日两笔转账对应的摘要分别为“2.19－3.19”和“3.20－4.29”，结合1月18日转账6.3万元的记录，王吕培给付的款项有一定规律性。邢文跃在本案陈述其自2016年7月26日才收到王吕培的第一笔还款6万元，经时间段对比可知，债务人王吕培主张的37.8万元发生时间段，恰在150万元借款发生前一日至6月22日期间内，在时间上相互衔接，在金额上相近。从借款商谈、签订过程分析，借款并非是邢文跃与王吕培直接商谈，是经案外黄浩促成。邢文跃称其按黄浩提供收款的账户支付借款，债务人王吕培称其是按黄浩指令向案外人张羽、袁梅等人还款。邢文跃否认上述37.8万元是本案的还款，经查，债权人邢文跃与黄浩、张羽之间有多笔资金往来，尤其是在案涉借款发生期间。债务人王吕培一审中亦曾提供黄浩2015年11月3日指令王吕培方向张羽支付款项的微信截屏。为进一步查明本案基本事实，本院要求当事人通知黄浩、张羽来院接受调查，但黄浩、张羽未能接受调查。据此，从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看，本案纠纷尚不能排除犯罪嫌疑。邢文跃在案涉借款中可能存在隐藏大额还款情形，与黄浩、张羽等人涉嫌“套路贷”犯罪，故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如公安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犯罪，邢文跃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基于二审出现新的事实，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6民初89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邢文跃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33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邢文跃；王吕培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23325元，由本院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夏奇海审 判 员 朱永刚审 判 员 陈 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方学坤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