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0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魏镇涌，男，197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南沙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和郁村第十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和郁村。负责人：王永焯，该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丁平，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魏镇涌因与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和郁村第十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和郁十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0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魏镇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魏镇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魏镇涌利用土地的状况与基本农田性质相符。1、涉案土地的计划经营用途为都市亲子农场，作为体验农耕种植的场地，其使用性质依然是农业种植。2、魏镇涌按照相关行政机关要求，无任何硬化作业、难以逆转的固定建筑及与农业种植无关的设施，不存在改变土地使用性质的情况，按照相关行政机关的指导意见，无需办理相关审批手续。3、蓄水池服务于农田的种植，且未使用砂石水泥，面积占比仅为租赁土地的五十分之一左右，也非用作鱼塘，未改变土地使用性质。4、一审法院所描述的小羊、小鸡养殖等，只是规划中儿童体验农耕种植过程中的补充项目，数量有限，更何况是没有发生的项目，魏镇涌也没有培育繁殖和规模化养殖的计划和实施的事实。5、农场开发规划仅为蓝图、草图，魏镇涌并未实施此规划方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魏镇涌改变土地性质是错误的。此外，导致《耕地租赁合同》无法履行，不是魏镇涌改变土地使用性质，而是和郁十社社员从一开始就阻止魏镇涌开发农场。和郁十社所述魏镇涌破坏基本农田，经当地国土资源部门鉴定后证明魏镇涌合法经营，土地现状仍为基本农田。因此，和郁十社严重违约，魏镇涌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相应损失。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应知晓法律法规关于基本农田的禁止性规定，故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同等过错，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首先，魏镇涌是第一次承包集体土地，不具备土地相关的专业知识和经验。魏镇涌在取得土地承租权前，已向和郁十社各级负责人阐明经营用途，且农场规划图得到和郁十社的回复，知晓并同意魏镇涌的实施计划。如果说有过错，责任在和郁十社，和郁十社作为集体土地的管理人，理应知晓涉案土地的性质并确定是否出租该土地。其次，魏镇涌通过花都农村财务和集体资产监管办公室举办的和郁十社“路上”耕地现场举牌竞价的方式，竞得涉案土地经营使用权，还由广州市花都花山镇法律服务所对双方所签《耕地租赁合同》予以见证，魏镇涌据此未对涉案土地提出异议，在遵守基本法律法规的前提下，也没有责任和义务去提前了解更加详细的规定，这符合一般理性人的认知模式和行为规则。最后，一审法院认定作为一个普通人的魏镇涌理应知晓“基本农田”、“禁止性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概念，明显与一般常理不符，用过高的标准判断了魏镇涌掌握法律知识的程度，超出了我国司法实践的经验。因此，合同无效，应由和郁十社承担全部过错。三、一审法院认为魏镇涌请求双倍返还定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魏镇涌请求双倍返还的并非定金，而是合同保证金。《耕地租赁合同》约定和郁十社违约应当双倍退还魏镇涌支付的保证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故即使《耕地租赁合同无效》，上述约定的效力不应受到影响。因和郁十社及其社员的行为导致魏镇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和郁十社应依约双倍退还合同保证金。四、一审法院认为魏镇涌使用了涉案地块，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土地占用使用费，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不应无效，和郁十社违约在先，应当全额返还魏镇涌租金，魏镇涌不应向其支付占有使用费。即使合同无效，一审法院的认定也存在错误。1、和郁十社社员一开始便无理阻挠魏镇涌开发涉案土地，魏镇涌并未实质上使用涉案地块，不应向和郁十社支付占有使用费。2、如果合同无效，则自成立时起就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就不得直接参照合同的约定确定土地占用费标准，否则将明显违反公平原则。如果合同被认定无效，在之前的履行过程中，和郁十社未能保障魏镇涌对涉案土地的经营权，魏镇涌也未取得任何利益，所以魏镇涌不应按照1400元/年/亩的标准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五、一审法院对魏镇涌主张的部分损失费用不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和郁十社应对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责任，应当赔偿魏镇涌的全部经济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魏镇涌对涉案土地进行开发时，包括有搭建遮阳棚、设置移动集装箱、小羊小鸡领养区、设置停车区域等计划，并未带来涉案土地农田性质的改变，和郁十社知晓这些花费，这些损失应当认为是魏镇涌因合同无效而受到的直接损失。魏镇涌为达到开发经营农场项目的合同目的，必然会聘请员工进行管理和协助，故魏镇涌支出的员工工资、移动岗亭、卫生间、空调等员工生活用品的费用属于必然的支出，和郁十社应当赔偿该部分损失。另外，魏镇涌基于合同目的可以实现的前提，放弃了之前的工作，投身于涉案土地项目的开发，因和郁十社的过错导致魏镇涌无法从涉案土地开发中获取利益，该项损失属于和郁十社造成的间接损失，和郁十社应当予以赔偿。综上所述，和郁十社应当对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魏镇涌全部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针对魏镇涌的上诉，和郁十社辩称，《耕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魏镇涌改变耕地用于经营农场，特别是魏镇涌擅自在基本农田上开发鱼塘和填土，其行为构成违约，且已被国土部门认定违法，故魏镇涌作为违约的一方，无权解除合同，其一审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和郁十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改判支持和郁十社的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在《耕地租赁合同》已明确约定仅用于种植业经营活动，不得进行破坏性经营，以及魏镇涌未举证证明和郁十社集体组织成员对涉案耕地用于开发经营亲子农场另行作出民主表决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依据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征询函直接采信魏镇涌的单方主张，并认定魏镇涌在订立合同时已告知和郁十社租赁地块系用于开发都市亲子农场，无事实依据。二、魏镇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单方改变涉案耕地用途和破坏耕地（基本农田）的行为，属于违约和违法行为。魏镇涌单方改变涉案耕地用途属于对合同重大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应由和郁十社集体组织成员依法进行民主表决程序，同时《耕地租赁合同》亦明确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可对本合同进行变更并签订书面协议，书面协议需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成员代表会议表决通过并公示方能生效。据此，虽然征询函上有和郁十社的印章，但因征询函未经表决程序并公示而归于无效。三、魏镇涌单方改变涉案耕地用途和破坏耕地（基本农田）的行为发生在2019年6月份，和郁十社部分社员发现后立即加以制止，魏镇涌亦停止进一步破坏耕地行为。此后，双方就魏镇涌破坏耕地事宜进行协商，但无果。2019年7月20日，和郁十社负责人以微信语音的形式通知魏镇涌，要求其恢复破坏耕地原状，并告知其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然而，魏镇涌却在2019年7月31日取得征询函回复，不合常理。事实上并不是和郁十社盖章复函，不是和郁十社的真实意思表示。四、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促进全域旅游发展的指导意见》及《广州市推进文化创意和设计服务与相关产业融合发展行动方案(2016-2020年)》的规定，国家和广州市政府鼓励大力发展观光农业、休闲农业，促进主题农场发展。据此，退一步而言，在取得和郁十社集体组织成员重新民主表决同意并经有关部门审批同意的情况下，魏镇涌可在依法保护耕地的前提下，依法经营以种植业为主题的亲子农场，同时若魏镇涌需要建设有关配套设备，应事先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报有关部门审批同意。对于魏镇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的违法用地行为，应由土地管理部门依法查处，但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综上所述，《耕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魏镇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和违法行为，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作为守约一方的和郁十社有权解除合同。为此，请求改判和支持和郁十社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和郁十社补充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的两份征询函是魏镇涌在开发鱼塘后取得的，规划鱼塘是直接发函给村委，由于和郁十社的公章是在村委保管，所以该征询函是盖村委的公章及和郁十社的公章。该征询函的内容没有经过和郁十社进行社员表决，是无效的，并非和郁十社的真实意思表示。针对和郁十社的上诉，魏镇涌辩称，一、魏镇涌没有破坏土地，现状还是基本农田。二、魏镇涌看到了村集体的表决书，村民是知情的。社员从一开始就对魏镇涌开发农田进行阻扰。土地用途除了养猪外，都是种植，没有设置固定物。三、和郁十社第四条上诉理由是在表达支持魏镇涌做的事情。魏镇涌经营的形式与和郁十社表达的形式一样，亲子农场属于农业种植范围，而且是国家支持的，魏镇涌没有损坏环境。魏镇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耕地租赁合同》[合同编号：花所见字（2019）第09号]已于2019年8月28日解除；2、和郁十社向魏镇涌退还已支付的租金110600元；3、和郁十社向魏镇涌退还双倍合同保证金10万元；4、和郁十社赔偿魏镇涌经济损失161159元；5、和郁十社赔偿魏镇涌误工费12万元。和郁十社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和郁十社与魏镇涌于2019年2月26日签订的花所见字（2019）第09号《耕地租赁合同》；2、魏镇涌支付的履行保证金5万元归和郁十社所有；3、魏镇涌立即将和郁十社79亩“路上”耕地恢复原状（耕地状态）并返还给和郁十社，因此产生的费用由魏镇涌自行承担；4、魏镇涌向和郁十社赔偿耕地破坏损失3万元；5、魏镇涌向和郁十社支付自《耕地租赁合同》解除之日起至和郁十社79亩“路上”耕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给和郁十社时止的耕地占有使用费（占有使用费标准：按照《耕地租赁合同》租金标准计算，即租金每年每亩1400元，租金每五年递增一次，每次在上一个五年的基础上递增10%）。一审期间，和郁十社变更反诉请求第3项为魏镇涌立即将和郁十社面积约6亩的破坏部分（开挖鱼塘、鱼塘旁填土部分、284县道旁边填土部分）恢复原状（耕地状态）并返还给和郁十社，因此产生的费用由魏镇涌自行承担；变更反诉请求第5项为魏镇涌向和郁十社支付约6亩的破坏部分的耕地占有使用费（从2019年3月1日计至恢复原状之日止，占有使用费标准：按照《耕地租赁合同》租金标准计算，即租金每年每亩1400元，租金每五年递增一次，每次在上一个五年的基础上递增10%），已经交还的73亩的耕地占有使用费（2019年3月1日计至2019年11月7日，占有使用费标准：按照《耕地租赁合同》租金标准计算，即租金每年每亩1400元，租金每五年递增一次，每次在上一个五年的基础上递增10%）。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9年2月26日，和郁十社（甲方）与魏镇涌（乙方）签订编号为花所见字（2019）第09号《耕地租赁合同》，约定，乙方通过竞投，投得土名为“路上”耕地，该地块坐落在花山镇和郁村第十经济合作社，面积79亩，四至为东至水圳，南至两合线，西至耕地，北至甲方耕地。乙方对甲方出租的土地情况已作充分了解，同意承租，仅用于种植业经营活动。该地块承租期限为10年，从2019年3月1日起至2029年2月28日止，在合同签订当天，乙方须一次性向甲方交纳5万元作为履行本合同的保证金，租金每年每亩1400元（不含税费），租赁面积为79亩，租金每五年递增一次，每次在上一个五年的基础上递增10%。合同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魏镇涌于竞标时支付了5万元投标保证金，中标后该5万元转为履约保证金。2019年3月1日，和郁十社将涉案地块交付给魏镇涌使用，交付时为耕地状态。2019年3月18日，魏镇涌交纳了第一年的租金110600元。2019年6月4日，魏镇涌向和郁十社发出《关于284县道路边79亩土地农场开发规划草图意见征询函》,该函后附有图片，载明，1.经了解，在雨季时农田两边的水渠有充足水流，但是少雨时并无水位，秋冬缺水，故此需要设立一座蓄水池用于整座农场的自动喷淋，此位置刚好在前期承租人硬化的上地上实施，需要对硬化土地进行拆除，否则也是无法用于种植。2.因农场内农具、用品、物资的存放需要，并考虑劳作人员避雨和乘凉的需要，需要配备300-400平米的遮阳棚，同样在前期硬化的土地上进行，采用临时竹木架构。3.农场内地势较低，平时遇小雨即积水，需要进场施工，道路需要填高，但本人确保采用符合种植的泥土，村委可派人监督。4.农场入口处，届时需要设置一个大门，并需要设置3个集装箱板房，用于作为人员居住和农场参观接待处，均采用临时可拆除材料，此处地势低洼，平时有积水，同样用适合种植泥土垫高。特此向村委提供方案报备并征询意见，请及时回复为盼。该函尾部用手写体注明：1.请承租人遵守国家农田保护法规，蓄水池不得对土地进行硬化，面积不得超过图片所示。2.遮阳棚周边区域不得进行硬性硬化，建议可以种植草皮。3.道路不得采用建筑垃圾填埋。4.临时板房的固定，不得用水泥，可用木头或活动水泥板，租期满便于撤离拆除。其上盖有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和郁村村民委员会以及和郁十社的印章。根据该函后面所附图片显示，魏镇涌经营亲子农场规划有集装箱接待处、临时停车处、儿童滑梯、野炊营造区、放羊、养鸡、蓄水池等。和郁十社对该函的真实性无异议，并陈述和郁十社公章由村委保管，对征询函内容及盖章的情况完全不知情。2019年7月16日，魏镇涌发出《关于和郁村第十经济合作社“路上”79亩耕地正常经营受阻的征询函》，载明：“你社位于‘路上’的79亩耕地，本人于2018年2月1日在花都集体资产招标中心公开投标，经举牌获得该出租耕地十年承租权，明确用于开发都市亲子农场，但在2019年4月份开始，对该地块进行开发时，第十经济社个别社员以不知道该地块已出租，阻扰本人设立相关农场设施，并以承租方不得设置用于自动喷淋的蓄水池、不得对低洼地方提高耕作层为由阻止农场的正常施工，你经济社于6月23日召开集体意见征询会议，多数社员提出不清楚该耕地出租十年、承租时间过长等，本人表示愿意承担后期田地积水风险，仅设置用于农场接待的移动集装箱时，你社社员也进行反对，造成本人对未来经营开发失去信心，请贵社对以上情况给予证实和答复，因以上情况暂停农场开发，等候你社后期会议决定。”和郁十社在该函尾部盖章，王永焯在函尾部签名。和郁十社对该函的真实性无异议，并陈述，和郁十社社员仅对魏镇涌破坏耕地的行为进行阻止，和郁十社及和郁十社社员并未对魏镇涌依约依法使用耕地行为进行任何阻止，在魏镇涌破坏耕地行为被制止后，其并未使用涉案耕地，魏镇涌因自身原因停止使用耕地的法律后果应由魏镇涌自行承担。2019年8月28日，魏镇涌向和郁十社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分局花山规划和自然资源管理所于2019年11月12日出具《关于确认和郁村十队土地现状和规划的复函》载明：“和郁村村民委员会：位于你村十队、花芙路以北、圣丰工业园东侧的79亩土地（来函所附花所见字[2019]第09号耕地租赁合同所述的79亩耕地），土地利用现状为水田，土地利用规划为水田，全部为基本农田。”一审诉讼中，依照和郁十社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分局发函调查：“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和郁村第十经济合作社花芙路以北、圣丰工业园东侧，土名为“路上”的约6亩土地登记的耕地质量等别如何？该地块现在是否恢复为耕地状态？现在的耕地质量等别如何？”该局向一审法院复函称：“经查，根据广州市2016年度耕地质量等别评价成果，该耕地地块国家利用等为5等。根据我局2020年3月17日的现场核查情况，目前该地块已落实回填整治，恢复可耕种条件。”该函附件为花都违法用地现场核查情况表。关于订立合同时有无告知和郁十社租赁地块的用途，魏镇涌陈述其多次与和郁十社的负责人王永焯座谈并口头告知租赁地块用于经营亲子农场。和郁十社对此不予确认。关于交付地块后魏镇涌对地块的使用情况，魏镇涌陈述：2019年4月，魏镇涌在田边设立两块菜地招租的广告牌，2019年5月，魏镇涌以微信、口头、书面等形式与和郁十社协商，2019年6月，魏镇涌开挖蓄水池，用开挖出来的泥土填埋农场遮阳棚，遮阳棚是竹木临时结构，只是竖了竹子上去，没有任何硬底化，为了设置3个移动板房（集装箱），对摆放集装箱的位置使用种植用泥土垫高。和郁十社陈述：确认魏镇涌进行了鱼塘的开发、遮阳棚的搭建以及集装箱的摆放垫高，鱼塘开口面积约1140平米，折算成亩是1.66亩，鱼塘和遮阳棚约3.42亩，集装箱摆放垫高面积是476平方，约0.73亩，但只有经过有关部门批准后魏镇涌才能依照上述方式使用土地，魏镇涌并没有经过批准，所以和郁十社社员对此提出了异议。一审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魏镇涌上述使用土地的面积为6亩，另外73亩交付之后未使用。关于场地是否进行了交接，魏镇涌陈述：魏镇涌在2019年8月份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不知是否代表了交接。和郁十社认为场地没有进行交接，魏镇涌没有合同解除权。2019年11月7日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一审法院组织魏镇涌与和郁十社就73亩未使用的土地进行了交接。关于已经使用的6亩土地，和郁十社陈述希望魏镇涌在最短期限内恢复原状交还。魏镇涌称其同意对6亩土地恢复原状，于2020年2月11日完成了土地的回填及推平，2020年2月11日魏镇涌进行回填时和郁十社的负责人王永焯在现场。魏镇涌陈述其当天进行交还并向和郁十社提交书面的交接单，和郁十社拿到交接单后将交接单的内容改成没有恢复原状。和郁十社陈述回填事实属实，魏镇涌确实递交了交接单，和郁十社认为耕地的土质没有恢复原状，故和郁十社没有接收，和郁十社确认2020年4月16日收回土地。和郁十社认为魏镇涌对耕地恢复原状负有举证责任，应当由魏镇涌申请鉴定耕地是否恢复原状。一审法院告知和郁十社，在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分局的复函显示地块已落实回填整治，恢复可耕种条件的情况下，若和郁十社对此有异议，举证责任在于和郁十社。和郁十社确认其已知悉并明确不申请鉴定及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魏镇涌认为其诉讼请求中的损失包括：1.小程序开发费用3000元，对此魏镇涌提交佛山西迪龙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出具的收据一张，载明收到小蓝共享农场的微信小程序3000元；2.花都花山镇司法所合同见证费3000元，对此魏镇涌提交广州市花都花山镇法律服务所出具的发票一张，载明合同见证费3000元；3.小程序平台素材设计费6000元，对此魏镇涌认为无收据；4.广告牌制作人工费1100元，对此魏镇涌提交微信转账支付给马龙的记录2份；5.农场围墙围栏材料12190元，对此魏镇涌提交广州佐盟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一张，载明收到魏镇涌和郁村284县道旁边第十经济合作社“路上”耕地围墙材料款12190元，该笔费用由魏镇涌聘请的唐密分多次转账，由于是多次零星陆续购买，后来由对方出具了总的收款收据；6.农场围墙安装费7400元，对此魏镇涌提交围墙施工合同、马龙出具的收据2张及微信转账记录，2张收据分别载明收到和郁村284县道旁边第十经济合作社“路上”耕地围墙工程款2500元、4900元；7.集装箱改造费用14400元，对此魏镇涌提交唐密向龚志光转账的14400元记录，魏镇涌陈述，由于是小额支出故没有书面合同和订货单，将集装箱开了门窗打算放置在农场入口用于摆放物品，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改造之后没有要求订货方运送至现场，订货方也未退钱；8.移动岗亭和卫生间购买费6893元，对此魏镇涌提交收货人为唐密的淘宝网购买截图；9.广告牌材料费508元，对此魏镇涌提交通过扫二维码支付给雄胜钢材的付款记录；10.接待费用218元，对此魏镇涌提交支付给广州嘉廷公寓酒店有限公司的付款记录；11.宠物羊购买费用42000元，对此魏镇涌提交唐密向梁荣盛通过手机银行转账支付的37000元、魏镇涌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微信转账记录，宠物羊现已运回魏镇涌的老家；12.农场遮阳棚搭建费用1万元，对此魏镇涌提交收据，魏镇涌陈述由于搭建人员是老人且是农民工，没有微信，因此是由魏楚湧以现金支付的方式付款；13.员工生活用品费用5000元，对此魏镇涌提交唐密与魏镇涌的微信转账记录及魏镇涌自行制作的物品清单，清单显示购置的物品为电磁炉、电风扇、被子枕头、烧水壶等物品；14.工作人员工资16000元，魏镇涌认为包括魏楚湧的工资1万元及唐密的工资6000元，唐密的工资未领取，对此魏镇涌提交劳动合同；15.农场施工和误工费用3万元，对此魏镇涌提交魏镇涌与蔡外军签订的《农场施工结算协议》、收据、银行转账记录，结算协议显示双方协商一致，以3万元结算，收据显示收到284县道农场开挖蓄水池费用1万元，填土项目和误工费2万元，共计3万元；16.由于误工导致魏镇涌的误工损失2019年3月份至2019年6月份共12万元，对此魏镇涌提交银行流水清单，魏镇涌认为其每月平均工资为3万元。和郁十社认为其反诉请求中的耕地破坏损失是依照耕地恢复期限4年自行估算的费用，对此没有证据提交，具体金额由法院判定，不申请评估鉴定。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向魏镇涌、和郁十社释明，若涉案合同无效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或反诉请求。魏镇涌、和郁十社均陈述无需变更。一审法院认为，魏镇涌与和郁十社签订的《耕地租赁合同》中涉及的79亩地块经规划和自然资源部门核实为基本农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禁止占有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和挖塘养鱼。”第五十九条规定：“乡镇企业、乡（镇）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农村村民住宅等乡（镇）建设，应当按照村庄和集镇规划，合理布局，综合开发，配套建设；建设用地，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并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魏镇涌提交了加盖和郁十社印章的《农场开发规划草图意见征询函》，和郁十社认为印章并非由和郁十社加盖，但和郁十社对此并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和郁十社的陈述不予采纳。魏镇涌陈述其合同中约定的种植业经营活动是用于经营亲子农场，该用途在订立合同时已经告知和郁十社，和郁十社虽对此不予确认，但从《农场开发规划草图意见征询函》及其后附的图片可看出，魏镇涌利用涉案地块从事的经营活动中包含对涉案地块开挖鱼塘蓄水池、搭建遮阳棚、设置集装箱板房、养殖小羊小鸡、设置停车场等行为，该行为得到了和郁十社的同意，和郁十社加盖印章的《关于和郁村第十经济合作社“路上”79亩耕地正常经营受阻的征询函》中亦表明了魏镇涌租赁地块是用于开发都市亲子农场，故一审法院对和郁十社认为签订合同之时对租赁地块的用途不知情不予采纳，且合同履行过程的土地利用状况与基本农田不符，并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无效，魏镇涌要求确认合同解除、和郁十社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魏镇涌与和郁十社均应知晓法律法规关于基本农田的禁止性规定，故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同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依照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魏镇涌请求和郁十社向其返还合同保证金5万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和郁十社反诉请求没收保证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魏镇涌请求双倍返还定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虽无效，魏镇涌使用了涉案地块，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在2019年11月7日组织各方进行了73亩土地的场地交接，73亩土地的占有使用费应当从2019年3月1日计算至2019年11月7日。经核算，73亩土地的占有使用费为70560元（1400元/年/亩÷365天×252天×73亩），另外6亩土地在2020年2月11日完成回填，魏镇涌在回填当天向和郁十社交接土地，和郁十社以魏镇涌未能恢复耕地土质为由不接收6亩土地。据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分局的复函，该地块已经恢复可耕种条件，和郁十社在没有举证证明土质未恢复原状的情况下，拒绝接收土地导致的扩大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故6亩土地的占有使用费应当从2019年3月1日计算至2020年2月11日。经核算，6亩土地的场地占有使用费为8009元（1400元/年/亩÷365天×348天×6亩）。故魏镇涌应当支付的占有使用费为78569元，魏镇涌已经向和郁十社支付了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期间的租金110600元，故和郁十社应当向魏镇涌返还32031元占有使用费。同理，和郁十社反诉请求魏镇涌向其支付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和郁十社反诉要求魏镇涌将6亩土地恢复原状并交还给和郁十社及承担恢复原状的费用。依照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花都分局的复函，涉案6亩土地已经落实回填整治恢复可耕种条件，和郁十社不确认恢复至耕地原状，但并未提出相反证据反驳，故和郁十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和郁十社在一审诉讼中确认已收回涉案土地，故对和郁十社要求恢复原状交还土地及承担恢复原状的费用，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魏镇涌已将6亩耕地落实回填整治恢复可耕种条件，和郁十社认为魏镇涌的行为导致了耕地破坏，但并未举证证明，故和郁十社要求魏镇涌赔偿耕地破坏费用，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魏镇涌要求赔偿损失的部分。合同无效，和郁十社应当承担的是缔约过失责任，而非违约责任。缔约过失责任的赔偿范围应是信赖利益损失，故魏镇涌请求的小程序开发费用、合同见证费、农场围墙围栏材料、农场围墙安装费、农场遮阳棚搭建费用、农场施工费，属于魏镇涌因合同无效遭受的直接损失，对于上述的损失，魏镇涌提交了合同、收据、支付凭证等证据，对于未提交支付凭证的零星付款亦作出了合理解释，故魏镇涌关于上述损失提交的证据形成了证据链，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经核算，上述损失金额共计65590元。关于小程序平台素材设计费，魏镇涌对此仅提交了图片，图片不足以证明其因准备履行合同产生了素材设计费6000元。关于广告牌制作人工费和材料费，魏镇涌提交的微信转账截图亦不足以显示支出的费用属于魏镇涌为履行涉案合同制作广告牌所花费的费用，故魏镇涌请求和郁十社赔偿6000元小程序平台素材设计费、1608元广告牌制作人工、材料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接待费用，魏镇涌提交的微信转账不足以显示该笔费用系履行涉案合同所支出。关于购买移动岗亭、卫生间、购买移动空调等员工生活用品、电动三轮车以及集装箱改造，上述物品均属于可移动且在合同无效之后依然可以另做他用、具有较大使用价值的设施设备，上述物品目前并非由和郁十社支配使用，故上述物品的损失不属于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关于宠物羊，已由魏镇涌运送回老家，亦不属于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关于误工费和员工工资，不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的范围，不属于因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魏镇涌请求赔偿误工费和员工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魏镇涌请求赔偿接待费用、购买移动岗亭、卫生间、改造集装箱、购买移动空调等员工生活用品、电动三轮车、购买宠物羊、支付员工工资、误工损失费用，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魏镇涌与和郁十社对合同无效负有同等过错，故和郁十社应当赔偿魏镇涌损失的金额为32795元（65590元÷2）。综上，魏镇涌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和郁十社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魏镇涌返还占有使用费32031元；二、和郁十社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魏镇涌返还保证金5万元；三、和郁十社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向魏镇涌赔偿损失32795元；四、驳回魏镇涌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和郁十社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676元，由魏镇涌负担6650元，和郁十社负担20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54元，由和郁十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和郁十社与魏镇涌签订的涉案《耕地租赁合同》约定的耕地属于基本农田，依法应当直接用于农业生产。涉案《耕地租赁合同》虽也约定了租赁耕地仅用于种植业活动，但魏镇涌向和郁十社发出的《关于284县道路边79亩土地农场开发规划草图意见征询函》及附图和《关于和郁村第十经济合作社“路上”79亩耕地正常经营受阻的征询函》，显示魏镇涌承租该耕地系用于经营都市亲子农场，经营活动包含对涉案地块开挖鱼塘蓄水池、搭建遮阳棚、设置集装箱板房、养殖小羊小鸡、设置停车场等行为，而该经营活动不属于农业生产活动或合同约定的种植业活动。和郁十社在上述两份函件上盖章，证明和郁十社知道魏镇涌承租涉案耕地系用于经营都市亲子农场。因此，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耕地租赁合同》，实际系将耕地用于非农业生产活动，但双方当事人并未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故涉案《耕地租赁合同》违反有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切实保护耕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所以法律、行政法规有关基本农田的禁止性规定，和郁十社和魏镇涌均应当知道。因此，涉案《耕地租赁合同》无效，和郁十社和魏镇涌均有过错。一审法院关于涉案《耕地租赁合同》无效及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无效均有同等过错的认定，理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双方当事人认为涉案《耕地租赁合同》有效，和郁十社认为其不知道魏镇涌签订涉案《耕地租赁合同》系用于非农业生产活动，魏镇涌认为即使合同无效，过错全部在和郁十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魏镇涌诉请确认涉案《耕地租赁合同》解除及和郁十社双倍返还合同保证金，和郁十社诉请解除涉案《耕地租赁合同》及没收魏镇涌的合同保证金，均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需要说明的是，一审法院关于不予支持魏镇涌请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表述系笔误，应为不予支持双倍返还合同保证金。魏镇涌、和郁十社就合同解除及合同保证金处分的问题提出上诉，但均无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魏镇涌诉请和郁十社返还合同保证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和郁十社诉请魏镇涌返还租赁耕地，亦应支持，但在一审诉讼中，租赁耕地已分别由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交接及双方当事人自行交接，故一审法院不再判决魏镇涌返还租赁耕地给和郁十社，并无不当。涉案《耕地租赁合同》签订后，和郁十社已经将租赁耕地交给魏镇涌使用，故合同无效后，魏镇涌应当向和郁十社支付占用租赁耕地期间的土地使用费，一审法院参照涉案《耕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根据租赁耕地返还情况核算魏镇涌应当支付的土地占有使用费数额，并无不当。魏镇涌认为其并未实质上使用租赁耕地，不应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以及即使认定合同无效，也不应参照涉案《耕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计算土地占有使用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魏镇涌已向和郁十社支付租金数额的事实及一审法院核算魏镇涌应当向和郁十社支付的土地占有使用费数额，和郁十社应当向魏镇涌返还多收取的土地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魏镇涌认为和郁十社应退还全部已收取的租金，以及和郁十社认为魏镇涌还拖欠土地占有使用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双方自行交接的其中6亩耕地，经土地管理行政机关确认已恢复可耕种条件，故和郁十社主张该6亩耕地已被魏镇涌破坏，尚未恢复至耕地原状，应由和郁十社承担举证责任。但和郁十社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且和郁十社在一审诉讼中确认收回该部分土地，故和郁十社诉请魏镇涌将该6亩土地恢复至耕地状态并予以返还及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以及魏镇涌赔偿耕地破坏损失的诉讼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和郁十社对此提出上诉，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合同当事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而非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以此为原则，将魏镇涌诉请和郁十社赔偿的损失按是否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范围予以区分，并按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负有同等过错的情形确定各自责任分担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一审法院对魏镇涌提出的各项损失逐一分析审查的意见，阐述详尽，理据充分，符合逻辑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亦予认同，不再赘述。魏镇涌对此提出上诉，并无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魏镇涌、和郁十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75元，由上诉人魏镇涌负担6954元，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和郁村第十经济合作社负担49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林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