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87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山路**地铁大厦**。负责人：倪同木，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丹凤，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江苏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国良，男，汉族，1944年11月15日出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红莉，女，汉族，1971年8月10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宇恒，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欣，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简称锦天城律所）与上诉人施国良、施红莉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2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天城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施国良、施红莉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从施国良于2019年12月30日微信回复锦天城律所内容可知，施国良认可锦天城律所为案件尽责并做了大量工作，但以资金困难且售卖案涉房产没有预期顺利为由欲减少付款，并非其在庭审中所述理由。2.锦天城律所仅起诉双方于2017年11月2日签订的再审阶段《委托代理合同》（简称11月2日合同），并未就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执行阶段《委托代理合同》（简称11月1日合同）提出任何诉请，一审判决以避免当事人诉累为由，一并处理已履行完毕11月1日合同，但并未给出可一并处理的法律依据，超出锦天城律所诉讼请求，严重违反法定程序。3.11月1日合同签订目的系拖延执行法院的执行事项，为施国良、施红莉赢得时间按照市价自行出售房屋，避免房子强制拍卖损失，锦天城律所通过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的方式，使其本应在2017年11月被拍卖的房屋拖延至2018年都未进入评估阶段，故施国良、施红莉自愿向锦天城律所支付18万元律师代理费。11月2日合同系为免除施国良、施红莉担保责任，两人自愿向锦天城律所支付50万律师代理费，故案涉两合同所涉诉讼阶段、代理事项、目的均不同，一审法院认为两合同目的均为阻却房产被强制执行，与事实明显不符。4.2018年2月28日谈话笔录有施国良签字确认，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该约定合法有效。按照案涉谈话笔录约定，房屋出售每延迟一个月，施国良、施红莉应支付1万元律师代理费，截至2019年12月25日本院作出再审判决前，施国良、施红莉负有房屋出售义务，且已按约支付余款16万元，该合同已履行完毕，不存在终止履行情形，相关律师代理费已明确约定了金额，一审法院以“工作量”为由酌定律师代理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施国良、施红莉辩称，1.施国良微信回复内容恰恰证明案涉两份合同间的附加关系，申请再审系为阻却执行程序，否则锦天城律所不会在签订11月1日合同当日，即要求施国良出具执行和再审阶段委托书，两合同系基于同一目的产生，内容互相关联。2.11月1日合同已终止履行，锦天城律所负有向施国良返还16万元律师代理费的义务，一审法院已支持锦天城律所要求支付全部律师代理费请求，仅基于债务抵销冲抵该16万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超出诉请裁判情形。3.若能成功再审，则施国良不必再出售房屋，锦天城律所主张案涉两合同目的不同，实则互相矛盾。4.2018年2月28日谈话笔录系锦天城律所为重复收费，故意隐瞒案件进展，诱导施国良作出承诺，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应属无效。施国良、施红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锦天城律所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办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时，委托人被告知政府指导价后仍要求实行风险代理的，律师事务所可以实行风险代理收费。第二十六条规定，律师事务所、律师有下列价格违法行为之一的，由政府价格主管部门...实施行政处罚...采取分解收费项目、重复收费、扩大范围等方式变相提高收费标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条规定，律师担任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或非诉讼法律事务代理人的，应当在受委托的权限内，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11月2日合同中，锦天城律所利用法律专业上的优势地位，在施国良不知晓律师收费的指导价，也未要求风险代理情形下，侵犯施国良、施红莉知情权和选择权，与其约定风险代理条款，且存在分解收费项目、重复收费的违法违规行为，严重侵害施国良、施红莉合法权益，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相关风险代理条款应为无效。2.锦天城律所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拿到再审并中止执行裁定，但并未告知施国良，反而隐瞒裁定结果诱导施国良作出修改律师代理费支付条件的笔录。即使前述合同有效，锦天城律所在合同订立及履行过程中已严重违反职业道德，请求法院综合考量案件事实及社会影响，在施国良、施红莉已支付律师代理费18万元的情况下，依法驳回锦天城律所所有诉讼请求。锦天城律所辩称，1.案涉两合同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定，合法有效，施国良、施红莉清楚两合同间区别以及付款条件，且已按照合同履行付款义务。故案涉两份合同目的及对施国良、施红莉的价值均不重复。2.锦天城律所收到案涉再审裁定当天，即通知施国良再审裁定内容，告知其从上海到南京进行下一步协商并制作谈话笔录，施国良对于两合同付款条件均非常清楚，锦天城律所不存在欺骗施国良、施红莉或违反职业道德情形。锦天城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施国良、施红莉支付律师代理费5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利率1.5倍，自2020年1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5日，王舒雅作为贷款人与借款人魏斌，担保人施红莉、施国良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王舒雅出借250万元给魏斌，施红莉、施国良以其二人名下位于南京市房屋（简称2505、2506室）抵押给王舒雅作为担保。同日，施红莉、施国良与王舒雅签订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抵押担保的主债务人为魏斌，借款本金为250万元。2013年11月20日，同双方办理了抵押权登记。2013年11月15日，王舒雅与魏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魏斌向王舒雅借款100万元。2013年11月19日，王舒雅与魏斌又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魏斌向王舒雅借款150万元，魏斌将施红莉、施国良上述房产作为抵押担保。2016年8月17日，王舒雅以魏斌、施国良、施红莉为被告诉至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简称鼓楼法院），要求判令魏斌偿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相应利息；判令王舒雅对施国良、施红莉抵押的位于二人名下2505、2506室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2017年4月18日，鼓楼法院判决如下：一、魏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舒雅归还借款本金250万元及逾期利息(按照月利率2%，自2014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王舒雅有权对施红莉、施国良所有的2505、2506室房产在债权数额250万元范围内行使抵押权，所得款项优先受偿。因魏斌未履行上述判决书确定的义务，王舒雅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1月1日，锦天城律所（乙方）与施国良（甲方）签订11月1日合同（合同编号06A20170042），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作为其与王舒雅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执行阶段代理人，乙方指派刘宝、李静律师处理甲方委托的事务；甲方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如果按照甲方同意的价格将被抵押的房屋卖出，则甲方需再支付16万元律师代理费，任何一方要求变更本合同条款，须与另一方协商一致，并签订相应的书面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施国良按照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2万元。2017年11月2日，锦天城律所（乙方）与施国良（甲方）又签订11月2日合同（合同编号06M20171236），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作为其与王舒雅借款合同纠纷案再审阶段的代理人，乙方指派刘宝、李静律师处理甲方委托的事务；若再审生效判决文书确定甲方及施红莉无需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则甲方支付50万元律师代理费给乙方，若甲方及施红莉最终承担担保责任低于250万元，甲方按照差额部分的20%支付律师代理费给乙方。合同签订后，锦天城律所指派刘宝、李静作为施国良的代理律师就其与王舒雅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2月24日，本院就施国良、施红莉与王舒雅、魏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7）苏01民申769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再审审理后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2013年11月15日签订的250万元的借款合同得到履行，施国良、施红莉依法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遂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8）苏01民再23号民事判决：撤销鼓楼法院（2016）苏0106民初7776号民事判决；驳回王舒雅的诉讼请求。刘宝、李静作为施国良和施红莉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2017）苏01民申769号和（2018）苏01民再23号案件的审理。2018年2月28日，刘宝、李静两位律师与施国良谈话，并制作谈话笔录一份，载明：从2017年11月1日起算18个月，每延迟强制执行房子一个月，施国良按照每个月1万元提前支付律师代理费，但不超过原来合同（06A20170042）约定的18万，如果房子在18个月内自行卖掉，施国良就一次性付清18万。现施国良已向锦天城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共计18万元。2020年1月2日，锦天城律所向施国良发送催告函，要求其收函后三日内支付50万元律师代理费。因施国良未支付上述费用，以致成讼。一审法院认为，锦天城律所与施国良签订的两份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锦天城律所依约为施国良提供法律服务，施国良应支付相应律师代理费。锦天城律所与施国良签订的11月1日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主要是，由锦天城律所指派的律师代为处理在执行阶段出售2505、2506室房屋，并且约定剩余16万元律师代理费的付款条件为按照施国良同意的价格将上述房屋出售后支付。次日，锦天城律所与施国良又签订11月2日合同，主要约定的委托事项为锦天城律所指派刘宝、李静律师作为其与王舒雅借款合同纠纷案再审阶段的代理人。本案中，锦天城律所与施国良分别签订了两份委托代理合同，虽然两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有所不同，但是两合同皆和施国良、施红莉与王舒雅、魏斌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有关，两合同内容相互关联，对施国良而言，其目的就是阻却2505、2506室房屋被强制执行。故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对两份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考量。上述两委托代理合同签订后，锦天城律所指派刘宝、李静律师代为处理在执行阶段事务的同时，还作为施国良和施红莉的代理人向法院申请再审，并在本院启动再审程序后参与了再审案件的审理。施国良、施红莉与王舒雅、魏斌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进入再审程序后，锦天城律所指派的律师的工作重心即由执行转为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8）苏01民再23号民事判决：撤销鼓楼法院（2016）苏0106民初7776号民事判决，驳回王舒雅的诉讼请求。至此，施国良、施红莉无需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其二人名下房屋无需被法院强制拍卖或自行出售。此时，11月1日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已无再履行的必要，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及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应终止履行。综合考虑锦天城律所在与施国良签订上述委托合同后已完成的相关工作，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一审法院酌定施国良应支付该合同项下律师代理费2万元。锦天城律所多收取的律师代理费16万元应予以返还。因锦天城律所指定的代理律师亦已充分完成11月2日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实现，故锦天城律所要求施国良、施红莉支付50万元律师代理费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以支持。为减轻当事人诉累，施国良在11月1日合同项下多支付的16万元的律师代理费不再由锦天城律所予以返还，直接用于冲抵11月2日合同中约定的款项。上述费用冲抵后，施国良、施红莉应向锦天城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4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施国良、施红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4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7920元，由锦天城律所负担1408元，由施国良负担651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施国良、施红莉应支付锦天城律所律师代理费的金额认定。本院认为，锦天城律所与施国良签订的两份委托代理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两委托代理合同的委托内容，其中11月1日合同约定，施国良支付剩余的16万元律师代理费的条件是以案涉被抵押的房屋在执行阶段按照施国良同意的价格被卖出，而11月2日合同约定，施国良支付律师代理费50万元的条件是施国良及施红莉无需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据此可知两合同项下风险代理费的付款前提条件间存在彼此冲突、不可兼得之处，即若再审生效裁判文书免除施国良、施红莉抵押担保责任，施国良可无需支付11月1日合同约定的风险代理费16万元。2018年2月24日，本院作出（2017）苏01民申769号民事裁定：提审王舒雅与魏斌、施国良、施红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即施国良、施红莉名下房屋此时已无被法院强制拍卖之风险，亦无立即自行出售之必要。现无证据证明锦天城律所已将前述再审裁定内容告知施国良、施红莉，该所两律师作为专业法律人士在法院已明确中止执行、原付款条件极可能无法成就的情况下，却在2018年2月28日和施国良谈话中，不仅未向已年逾七旬且非法律专业人士的委托人释明再审裁定的相关法律后果，反而以“从2017年11月1日起算18个月，每迟延强制执行房子一个月，施国良按照每个月1万元提前支付律师代理费”变更了11月1日合同中风险代理费的付款条件，既明显有悖风险代理之本义，又有违律师职业道德，故一审法院认定锦天城律所应返还施国良多支付16万元律师代理费，并无不当。现锦天城律所已完成11月2日合同中的委托事项，施国良、施红莉应按约支付律师代理费50万元，扣除锦天城律所应退还的16万元律师代理费，尚应支付律师代理费34万元。综上所述，锦天城律所，施国良、施红莉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00元，由锦天城律所负担4928元，由施国良、施红莉负担126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周毓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肖 玲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