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和润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垦利区永安镇工业园区（博新路以东、永红路以南、誉强干混砂浆公司以西、中心路以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1071335617C。 法定代表人：刘炳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鲁滨，山东正义之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伟强，山东正义之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府前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672211783T。 法定代表人：杨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莲花，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铂玮，山东达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和润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润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路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通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润建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路通建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路通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和润建材公司在诉争合同项下已累计供货541835元，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在认定和润建材公司供货168385元时亦认可路通建设公司的现场签收人员存在与合同约定收料员并不一致情形，而这些人员也均是路通建设公司所认可的人员。路通建设公司对和润建材公司提供的田永群签字的对账单及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没有异议，可以认定和润建材公司供货168385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在认定该事实与和润建材公司提交相应的送货单相互印证，相应的送货单中签字人员为“高建凡”、“孟祥宝”、“商超”等人，认可相应的送货单，认可现场签收人员存在与合同约定收料员不一致的情况，即路通建设公司的现场签收人员并不一定是合同指定收料人员，而是存在多名签收人员，而这些人员也均是路通建设公司所认可的人员。2.和润建材公司提供168385元相对应的送货单系真实有效的，送货单中的签字的人员均能代表路通建设公司。根据《供货合同》约定，混凝土运送到指定地点后，需方应由指定的专人在送货单上负责签收，并保留存根作为对账结算的依据。根据该约定，路通建设公司对送货单有异议时，应当提供其持有的送货单存根作为对账结算依据，但是路通建设公司并未提供该证据来推翻和润建材公司的举证，路通建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此应当认定和润建材公司提供168385元相对应的送货单系真实有效的，送货单均是和润建材公司与路通建设公司之间真实有效的供货凭证，送货单中人员的签字均能代表路通建设公司。3.一审法院认定168385元相对应的送货单中人员的签字，但不认可重复签字人员在其余送货单的签字效力，显然是相互矛盾的，没有采用统一的证据审查标准。如前所述，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高建凡”、“孟祥宝”“商超”等人可以代表路通建设公司收料，但是在其余送货单中的签字一审法院又一概否认。这些人员既在已对账的供货中签收过送货单，在未对账部分的送货中也签收过送货单。以上人员均是路通建设公司已经认可的收料人员，足以证明和润建材公司已经供应商砼的事实。4.路通建设公司当庭认可送货单中人员是其员工，在此情况下法院仍然不认可员工签字的效力显然是错误的。路通建设公司当庭陈述王仲康和房鲁阳为其员工，在送货单中有房鲁阳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路通建设公司的员工在施工地点接受货物不能代表路通建设公司，明显错误；另外和润建材公司送货时路通建设公司员工王仲康指示路通建设公司现场施工人员崔涛进行收货，因此崔涛也具有签收的资格和效力。5.和润建材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其他证据材料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和润建材公司供货541835元的事实。本案中和润建材公司供应的路通建设公司的施工现场有三处，仅仅只指定两个人收料根本不符合实际情况，路通建设公司也当庭认可施工现场人员混乱，存在多人收料的事实。送货单的格式都是相同的，购货单位均是路通建设公司，只是工程地点都是路通建设公司不同的工地，路通建设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也存在交叉相互印证，比如“孟祥宝”和“房学全”，“高建凡”与“方鲁阳”，“房学全”和“方鲁阳”、“崔涛”和“葛怀涛”等，签字人员中有路通建设公司在送货单中确认的人员，且方鲁阳是路通建设公司当庭认可的员工，崔涛是路通建设公司施工现场人员，故和润建材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及其余的证据材料，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已供货541835元的事实。综上，和润建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其已经供货541835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忽略路通建设公司当庭认可的事实以及168385元对账单及送货单中查明的事实，只是简单地以达不到证明标准为由不予采纳，未做到全面、客观的审查核实证据，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路通建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维护和润建材公司的合法权益。 路通建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和润建材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一审判决通过分析全案证据，最终确认和润建材公司向路通建设公司实际供货的金额为168385元，理由充分，认定正确。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和润建材公司向路通建设公司供应商砼，按实际发生量结算；路通建设公司指定程光宗、田永群为收料员，在和润建材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字；付款方式为预付款发货，路通建设公司每月25号开具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即在该合同项下和润建材公司会发生若干次供货行为，每一次都会产生与之对应的供货单、对账单以及发票，因此，供货单、对账单以及发票是确定和润建材公司是否实际供货的关键证据。一审中，和润建材公司主张其已向路通建设公司供货541835元，但是其提交的“对账单”和发票显示的供货金额为168385元，通过将供货单、“对账单”、发票进行比对可以确认和润建材公司的实际供货金额为168385元。和润建材公司主张，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了168385元对应的送货单中人员的签字，则应认可相同签字人在其余送货单中的签字，并认定其余送货单所对应的供货实际发生。这一观点存在认识错误，第一，签字人的签字效力与是否实际供货之间并无因果关系，确认是否供货以及供货数量的依据是供货单、对账单和发票，而非签字人有无签字权；第二，送货单中的签字均非合同约定的收料员所签，此种情况下仅凭一份有瑕疵的送货单无法达到认定送货事实的证明标准，还需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第三，和润建材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均是和润建材公司一方自行打印，且送货单中同一个人的签字，从笔迹来看也明显不是同一人所签，送货单还存在和润建材公司单位人员签字的情形。因此，综合全案证据可以认定和润建材公司仅向路通建设公司供货168385元，尚欠391615元的商砼未向路通建设公司提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综上所述，根据全案证据可以认定，路通建设公司向和润建材公司支付货款56万元，和润建材公司向路通建设公司供货168385元，和润建材公司依法应当返还货款差额。和润建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依法判令驳回和润建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以维护路通建设公司的合法权益。 路通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路通建设公司、和润建材公司签订的《商砼供货合同》；2.判令和润建材公司返还路通建设公司预付的货款56万元及利息（以56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和润建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8月23日，路通建设公司（需方）与和润建材公司（供方）签订《商砼供货合同》，约定和润建材公司向路通建设公司供应商砼，按实际发生量结算；需方指定程光宗、田永群为收料员，在供方《送货单》上签字；付款方式为预付款发货。每月25号开具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路通建设公司向和润建材公司付款共计56万元，分别是：2017年8月22日3万、2017年8月23日5万、2017年9月7日10万、2017年9月15日10万、2017年11月8日13万、2017年11月16日15万。2017年9月12日，双方签订《调价补充协议》，约定其他条款仍按原合同执行。路通建设公司、和润建材公司对2017年8月21日至2017年9月19日期间供货统计金额为168385元，上有施工方人员田永群签字。2017年10月12日，路通建设公司向和润建材公司出具金额16838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路通建设公司对供货统计单中人员“田永群”签字有异议，申请笔迹鉴定，后撤回该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相应法律责任。结合《商砼供货合同》指定田永群为路通建设公司收料员及2017年10月12日开具等额发票的事实，且和润建材公司提供了相应送货单印证，证实2017年8月21日至2017年9月19日和润建材公司向路通建设公司供货168385元的事实。 至于其他供货的争议，和润建材公司提供了2017年9月22日至2017年11月22日期间送货单，载明了签字接收人，和润建材公司提出这与供货交易168385元送货单上人员吻合，应视为路通建设公司收料人员。但《商砼供货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预付款发货。每月25号开具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供货交易168385元开具了发票，且有路通建设公司人员确认了交易，这符合“预付款发货”及约定开具发票的条件。而和润建材公司关于之后送货的主张，并没有其他证据证实，这没有达到与168385元交易相当的证明标准。特别是合同对收料人员进行了明确约定，在此情况下，和润建材公司以人员吻合来主张进行了供货，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路通建设公司支付了预付款，而和润建材公司未履行供货义务。现路通建设公司诉请判令解除合同，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和润建材公司应向路通建设公司返还货款391615元。但路通建设公司所提利息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路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东营和润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商砼供货合同》（含《调价补充协议》）；二、东营和润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路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货款391615元；三、驳回路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元，减半收取计4700元，由路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东营和润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以下事实： 2017年8月23日，路通建设公司（需方）与和润建材公司（供方）签订《商砼供货合同》，约定C30的单价为340元/M3。2017年9月12日，双方签订《调价补充协议》，约定C30的单价为390元/M3、C25的单价为380元/M3、泵C30的单价为410元/M3、C30早强的单价为405元/M3。除一审已认定的168385元商砼外，和润建材公司在2017年8月至12期间还向路通建设公司提供了154395元商砼。详见和润建材公司送货明细表。                            和润建材公司送货明细表                                       日期                       工程名称                       标号                       方量                       单价                       金额                       备注                               2017.8.17                       广兴路项目                       C30                       18                       330                       5940                       商超、张凯                               2017.9.22                       广兴路东延工程                       泵C30                       110                       410                       45100                       商超                               2017.9.23                       广兴路东延工程                       C25                       16                       380                       6080                       商超                               2017.10.20                       德州路项目部六干桥梁工程                       C30                       8                       390                       3120                       孟祥宝                               2017.11.1                       广兴路东延工程                       C25                       9.5                       380                       3610                       高建凡                               2017.11.2                       广兴路东延工程                       C25                       9.5                       380                       3610                       付常庆                               2017.11.4                       广兴路东延工程                       C25                       18.5                       380                       7030                       付常庆                               2017.11.5                       广兴路东延工程                       C30                       12                       390                       4680                       付常庆                               2017.11.7                       广兴路东延工程                       C30                       7                       390                       2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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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5                       商超                               2017.11.16                       广兴路东延工程                       C30                       11                       390                       4290                       商超                               2017.11.17                       广兴路东延工程                       C30早强                       11                       405                       4455                       商超                               2017.11.18                       广兴路东延工程                       C30                       20                       390                       7800                       付常庆、商超                               2017.11.19                       广兴路东延工程                       C30                       9                       390                       3510                       商超                               2017.11.20                       广兴路东延工程                       C30防冻                       20                       405                       8100                       付常庆、商超                               2017.11.20                       德州路                       C25                       9                       380                       3420                       高建凡                               合计                                               375                                               154395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争议焦点为：和润建材公司向路通建设公司实际供货是否为168385元。 关于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和润建材公司向路通建设公司实际供货为168385元+154395元，合计322780元。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和润建材公司已向路通建设公司供货168385元，路通建设公司对该事实没有提起上诉，系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其次，虽然和润建材公司与路通建设公司签订的《商砼供货合同》明确指定程光宗、田永群为路通建设公司收料员，但一审认定的和润建材公司168385元供货中，对应的送货单中签字人员有高建凡、孟祥宝、商超、杨胜华、乔因松、张凯、张言、付常庆，而无程光宗、田永群签字，说明双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对合同中约定的程光宗、田永群为收料员进行了变更，变更为高建凡、孟祥宝、商超、杨胜华、乔因松、张凯、张言、付常庆。再次，154395元供货中，收料员为商超、张凯、孟祥宝、高建凡、付常庆，均为168385元供货时的收料员，且154395元供货与168385元供货工地相同，时间相近，因此，154395元供货应予以确认。综上，和润建材公司向路通建设公司实际供货应为322780元，合同解除后，和润建材公司应向路通建设公司返还货款237220元。关于和润建材公司上诉所提的王仲康、崔涛、房鲁阳是路通建设公司的员工或施工人员，因此其签字均能代表路通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公司员工或施工人员并不当然代表公司意志，其代表公司意志必须有公司授权或事后公司予以追认或形成表见代理行为。本案中王仲康、崔涛、房鲁阳的签字行为，不属于上述三种行为的任何一种，因此不能代表路通建设公司。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和润建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东营和润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路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货款23722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路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减半收取计4700元，上诉人东营和润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91元，由被上诉人路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7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上诉人东营和润新型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82元，由被上诉人路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4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