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74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文，男，1989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博宇，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妹姣，女，1940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正会，男，193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爱云，女，196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海，男，199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武冈市。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胜蓝，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侃容，女，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锋，广东普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因与上诉人方侃容生命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2032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侃容赔偿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死亡赔偿金841320元、丧葬费5328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2186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3500元、误工费66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抢救费用209元，以上合计为1092184.50元；2.本案诉讼费由方侃容负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方侃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文、熊海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46989.1元；二、驳回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文、熊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20327号民事判决。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方侃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文、熊海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76648.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7项损失总额973297元，由方侃容赔偿该数额的50%即486648.5元，扣减方侃容已支付的60000元后为426648.5元；另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方侃容负担本案一审50%案件受理费和二审全部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熊光荣与方侃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双方之间应成立雇佣关系。1.从报酬标准看，结合在案证据，案涉项目施工期限至少为自2019年7月11日-19日（熊光荣死亡当天），结合现场施工实际，可以大约确定整个施工期限约为15天。根据方侃容提供的施工内容清单，注明全部费用为12700元，平均计算每天的报酬约为850元。参考证人邱达宏的说法，其每天劳务报酬220元，而熊光荣及其妻子、邱达宏三人均参与施工，每天劳务报酬合计850元合情合理。因此，熊光荣与方侃容形成的法律关系更符合“有偿雇工”的特征。2.案涉项目更多体现的是劳务而非技术成果。方侃容提交的施工内容清单对“二楼拆、贴地脚线、阳台打、贴地板砖，五楼打龟池、打地板砖、磨墙面灰、开门、贴瓷片”进行细化，有明确的工作指示和费用结算标准。熊光荣等人施工工作独立性不明显，施工主要系提供劳务，施工过程具有普遍性和可替代性，更符合雇佣关系特征。3.案涉项目系自建房屋的装饰装修，施工活动期间，方侃容均在场巡视监督，而熊光荣等人施工具有接受指挥的活动特点，自主性并不强，双方身份上具有一定的支配关系。（二）即便将本案熊光荣与方侃容前述项目的施工界定为承揽关系，但后期熊光荣按照方侃容要求利用沙石和砖头进行砌墙的事实超出了前述承揽活动范围，也应区分评价认定为雇佣关系。截至2019年7月19日，前一阶段项目施工已经完工大部分，尚余5日左右即可全部完工。在后期，熊光荣按照方侃容要求利用沙石和砖头进行砌墙的工作系另行接受方侃容的雇请从事雇佣活动。1.砌墙工作系临时发起，与前期施工相区分。2.墙的位置和高度以及其他要求均需方侃容的确认和同意，熊光荣的工作不具有独立性和自主性，工具和技术特征并不明显。（三）即便双方为承揽关系，方侃容作为定作人，在定作、指示和选任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失，应当承担至少5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等规定，方侃容自建房屋超过二层以上，其明知熊光荣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仍然发包给熊光荣施工，在未作任何专业设计配套的情况下允准熊光荣砌墙施工，并对砌墙施工最终都有绝对的决定权和支配权，对定作安排具有完全主导地位，对事件发生起到十分关键性作用。同时，方侃容对砌墙工作也具有当然的指示权和监督权，具有业主的优越条件和地位，对施工活动应当具有高于熊光荣的安全责任意识。但在现场安全生产条件和管理措施显然不足的情况下，方侃容安排和允准熊光荣继续作业，导致熊光荣跌倒死亡，其过失十分明显。一审判决确定方侃容对于熊光荣死亡的后果承担30%赔偿责任，责任比例明显偏低。方侃容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方侃容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有关“方侃容在现场但无及时制止”的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方侃容在一审法庭调查时出示的监控录像，清晰地记录了2019年7月19日全天的事情经过。监控录像可见杨爱云在五楼房间内粉刷墙壁，而熊光荣在五楼室内施工砌砖，在五楼的栏杆以内加盖一道七字型的墙。根据证人邱达宏（熊光荣帮工）的证言，当墙体砌至一米高时，熊光荣自行搬来了一个高架。熊光荣贪图方便，指示邱达宏将砖头放到高架上。当天下午3点前后开始，熊光荣不顾自身风险，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将全身探出屋外，且背对着屋外，明知砖头刚刚砌好不到一分钟，依旧有违常理地踩在未干的墙体上坠楼死亡。2.在2019年7月19日下午2点前后，方侃容接到运沙石的司机电话后，下楼处理砂石卸载事宜。因此，方侃容对熊光荣在五楼的工作安排完全不知情，一审判决认定“方侃容在现场但无及时制止”与事实不符。熊光荣应对其意外坠楼死亡负全部责任。（二）方侃容无任何过失，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案涉施工由熊光荣承揽，施工内容简单。熊光荣具有施工管理经验，雇有帮工邱达宏。方侃容对定作、选任尽到必要注意义务，没有过失。（三）承揽人熊光荣存在严重过错，是发生事故最主要的原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熊光荣应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四）赔偿费用计算有误。1.一审判决认为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广东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错误的，本案应按照广东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为343360元。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提交的熊光荣常住人口登记卡为单独一页，并不符合户口本装订成册的习惯，且熊光荣户籍地址为湖南省武冈市******6*，该地址为典型的农村生产队地址。方侃容有合理理由怀疑该户别显示居民家庭户口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为假冒。此外，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后，向法院提交熊光荣的居住证、农村商业银行虎门白沙支行开的存折、手机号的花费明细等证据属于逾期提交的证据，且未能提供证据原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一条规定。方侃容是在2020年3月2日收到法院寄送上述证据的复印件。一审判决直接采纳未经质证的证据不当。2.一审判决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该按照广东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错误的，本案应按照广东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7168元/年×5×1/4+17168元/年×5×1/4=42920元。双方对对方的上诉均未提交答辩状。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法庭调查时，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当庭出示了熊光荣在农村商业银行虎门白沙支行开户明细和消费明细、手机通讯记录和话费消费清单原件，并称居住证因带回老家无法提供原件。方侃容确认有原件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能证明熊光荣在事发前已在东莞市*住满一年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法庭调查时，杨爱云称，其与熊光荣自1992年以来一直在东莞市工作和生活；至事故发生时，熊光荣从事室内简易装饰装修工作将近10年，并非专门从事砌墙工作。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与方侃容各自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熊光荣与方侃容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二、对于熊光荣的死亡，熊光荣与方侃容是否存在过错；三、如方侃容对熊光荣的死亡负有赔偿责任，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首先，雇佣关系类似于劳动关系，只不过雇主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但本案中，方侃容并非从事经营活动的民事主体，其只是为自己生活需要而聘请熊光荣等从事家庭装饰装修等简易施工工作，因而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需要指出的是，在承揽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定作人对承揽工作予以适当指示，并进行必要的监督，是定作人的权利，且是履行承揽合同所必须的，并不构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且符合当前司法实践的一般认定，本院予以维持。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主张熊光荣与方侃容之间系雇佣关系，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案涉房屋五楼加建墙体虽然不在施工清单中，但双方最终达成合意，依然属于承揽合同的范围。该工作技术含量较低，并非关键性的主体建筑工程，性质上仍属于承揽合同。这类不需要很高技术含量的小型工程项目，一般情况下，无资质的个人予以承揽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而且符合社会分工的实际情况。即方侃容作为定作人并不存在选任过失。从监控录像可看出，事故发生时，虽然熊光荣所处位置距离楼顶天台地面约一、两米的高度，但是，其中一侧是房屋外墙，距离房屋底层地面至少在10米以上。熊光荣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据熊光荣的遗孀杨爱云二审时的陈述，至事故发生时，熊光荣从事室内简易装饰装修工作将近10年，因此，熊光荣应当知道在高处作业时应当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以防范坠落的风险。熊光荣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施工导致从上述楼顶天台外墙边缘不慎坠落至房屋底层地面，其对自身死亡的后果存在主要过错。从监控录像来看，熊光荣坠楼之前，方侃容曾在天台做家务。但在熊光荣坠楼前的一段时间，方侃容已离开楼顶天台。方侃容作为案涉房屋的权利人，熟悉房屋周边环境，应当预见到熊光荣在外墙边缘从事砌墙的施工作业存在危险，但本案没有证据显示方侃容对于熊光荣的施工危险已充分提示，且在熊光荣未采取适当的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未阻止熊光荣继续施工，方侃容存在定作、指示方面的过失。一审判决综合熊光荣和方侃容的过错程度，酌定熊光荣一方自行承担70%的责任，方侃容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请求判令方侃容承担不低于50%的赔偿责任，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再次，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为此提交了熊光荣的常住人口登记卡、居住证、在农村商业银行虎门白沙支行开的存折以及该存折账号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21日的储蓄对账单、熊光荣手机号135*****585（广东移动）的花费明细等证据。二审法庭调查时，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出示了上述大部分证据的原件，且对有原件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案涉事故发生时熊光荣已在东莞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方侃容找熊光荣从事案涉室内装饰装饰工作，表明其通过一定途径知晓熊光荣以此为职业。熊光荣多年来在东莞生活并一直缴交电费，表明熊光荣在东莞市生活期间能够获取一定的收入，因此，本院对杨爱云陈述的熊光荣生前职业状况予以采信，否则无法解释其收入来源。一审判决确定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方侃容请求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且即使承担责任，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熊文、周妹姣、熊正会、杨爱云、熊海与上诉人方侃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50元，由熊文、熊海、杨爱云、熊正会、周妹姣负担4745元（已预交），方侃容负担5005元（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书红审判员  王 聪审判员  邹 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肖静茹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