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蓝光和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板桥新城管理委员会新亭大街**新林芳庭综合楼**。法定代表人：徐宇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炎，北京市竞天公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保群，女，1964年3月7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军，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絮妍，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蓝光和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保群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4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汪德全独任审理，于2020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蓝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炎、被上诉人严保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按双方合同约定对被上诉人购买的房屋进行装修，已然构成违约，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的严重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主张系因被上诉人原因才对房屋不进行装修的意见具有一定的现实合理性，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系事实认定上的严重错误。1、案涉13栋301室房屋系洋房户型，被上诉人希望自行装修，以达到其喜好的装修效果，因此才向上诉人申请不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且被上诉人实际上也受领蓝光公司提供的装修材料，并自行进行装修。否则，在案涉小区整体为精装修交付的前提下，上诉人也不可能单单不为被上诉人进行装修，这完全无法进行合理的解释。2、在本案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之子严张静签收的移交单一张，证明上诉人确实向被上诉人移交了木门、灶具、油烟机、浴缸、马桶等装修材料。假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则也没有必要签收装修材料，这也完全可以说明被上诉人系自行申请不对房屋进行装修。3、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严张静与胡海催促装修的微信聊天内容也可以看出，除了前述移交单载明的内容外，包括但不限于墙砖等装修材料己经交付给了被上诉人，否则也不存在“剩下的马桶、砖都是鑫源老刘那边的”这个说法了，被上诉人也回复了“可以”表示认可。4、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也提交其公司内部人员的聊天记录截图，其中的内容也完全可以证明截至2019年5月20日，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移交了所有的装修材料。综上，被上诉人系自行申请不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且已经领取了案涉房屋的装修材料，相关损失应当由其自身承担，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的严重错误。二、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需要向被上诉人赔偿部分违约损失，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金额也明显过重，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在原判决中己经明确，“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案涉房屋最终未交付的情况，在双方合同履行中不能排除严保群也具有一定过错。”即使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采用了前述的表述，却仍然酌定上诉人需承担60%的高额责任，明显过重。2、在一审法院酌定由上诉人承担60%损失的过程中，也并未就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情况及相关金额的认定获取充分的证据，也未对双方当事人的过错比例进行明确划分，即简单进行酌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在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交付了全部的装修材料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受到的实际损失仅为相应的装修施工人工费用。而一审法院的酌定金额明显高于通常人工费用水平，明显对上诉人不公平，反而使被上诉人通过诉讼获得了不正当的利益，违反了诚信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严保群辩称：一、上诉人未按照配置标准进行装修构成违约。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申请对案涉房屋不要求精装修。无论被上诉人是否提出自行装修的要求，均不影响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购房款中已经包含了装修款，也不代表作出放弃装修款的意思表示。更何况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申请自行装修的证据，从而进一步证实双方就被上诉人自行装修的处理事项达成了一致意见。退一步说，即使被上诉人申请自行装修，上诉人也应当退回被上诉人支付的装修款，现在上诉人拒不退回装修款依然是违约行为。二、上诉人主张其向被上诉人移交了装修材料，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审理期间，经代理人与当事人核实，被上诉人确实签收了少部分装修材料，但除了该部分装修材料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移交了所有装修材料。上诉人主张的马桶、砖都是鑫源老刘那边的，仅仅是一种提示，含义是这些货将由老刘那边提供，不代表已经实际交付。三、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金额已经大幅度减轻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首先，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的装修评估价格每平方米2500元，其中包含一定的房屋公摊装修价值的认定。由于被上诉人计算诉讼请求金额是按照套内面积计算，而支付包含装修款在内的全部购房款是按照建筑面积计算的。故被上诉人的诉请金额中已经剔除了部分装修价格。其次，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装修材料市场价值理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现在由一审法院酌定，明显酌定价格过高。一审法院已经大幅度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但被上诉人考虑到诉讼效力，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严保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蓝光公司向严保群支付案涉房屋的装修造价315350元；2.蓝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严保群（乙方）与蓝光公司（甲方）签订《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左岸枫林花园装修配置标准》等，严保群认购蓝光公司位于南京市雨花台区，单价为22302元／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51.19平方米，套内面积为125.97平方米，购房总价为3371839元。补充协议第九条第2款、第十三条第2款约定，“楼书、模型及装修示范单位仅作为参考，不作为交房标准；“出卖人与买受人的权利义务及责任均以本合同及本协议的约定为准。”《左岸枫林花园装修配置标准》对案涉房屋的装修部位和标准，包括门窗、客厅吊顶、中央空调、地暖、地暖等设施设备，户内墙面涂料、客餐厅过道地面、实木复合地板，油烟机、灶具水槽及龙头、整体橱柜及台面等厨房器具，卫生间龙头、花洒、马桶、洗脸盆、沐浴间隔断等卫生间器具做出约定，并写明“本装修配置标准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之附件，与《商品房买卖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如因装修材料、设备生产、供应断货等方面的原因，导致不能满足本协议约定的标准，可用其他不低于本协议约定标准的同档次装饰。”根据案涉房屋实测面积，双方达成补充协议，约定购房款总额调整为3376076元。蓝光公司就案涉左案枫林花园项目向南京市住房保障和房产局申报《南京市商品房预售方案》，注明此次预售房屋Ａ-13幢为一般住宅装修房。蓝光公司申报Ａ-13幢《南京市商品住房价格表》，公示房屋第三方机构装修评估整体均价2500元每平方米。一审另查明，双方合同签订后，严保群依约交付了全部购房款，但在收房时严保群发现蓝光公司交付的房屋并非为精装房，蓝光公司未按照合同进行装修。根据蓝光公司提供的案涉房屋材料移交单显示，向严保群移交了木门、洗手盆龙头3套、水槽1套、洗衣机龙头1套、淋浴龙头1套、浴缸龙头1套、滑竿1套、灶具1套、油烟机1台、浴缸1套、马桶1套（缺马桶盖），严保群之子严张静于移交单中签字认可。对于蓝光公司未向严保群交付装修房的原因，蓝光公司陈述案涉小区是统一进行的精装修，严保群由于自身原因向蓝光公司申请不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蓝光公司经过向公司总部申请报备之后，才中止了案涉房屋的装修。其后双方协商装修事宜未果，严保群遂诉。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蓝光公司预售的案涉房屋为装修房，严保群、蓝光公司之间形成商品装修房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庭审中，严保群、蓝光公司对案涉房屋交付时蓝光公司未进行装修的事实不持异议，经过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以下两点：一、蓝光公司未对交付房屋进行装修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二、违约损失赔偿金额的认定问题。一、蓝光公司未对交付房屋进行装修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严保群诉称，蓝光公司未按照《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等合同对严保群购买的精装房屋进行装修，催告后仍未履行装修房屋的义务，构成违约。为此严保群提交了《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严保群与蓝光公司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蓝光公司辩称，案涉小区系精装交付，不可能单单不为严保群进行装修，由于严保群自身原因向蓝光公司申请不装修，严保群也在房屋物业验收中认可未提异议，现严保群事后反悔，蓝光公司不构成违约。为此蓝光公司提交了蓝光公司系统内部审批网络截图、案涉房屋物业签收单、装修材料签收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严保群、蓝光公司双方已签订了《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协议等合同，合同中约定案涉房屋的性质属于精装房，严保群也按约缴纳了包含房屋装修价值的全部购房款项。蓝光公司抗辩称案涉房屋属于统一交付的精装房小区，系因严保群申请，蓝光公司才对严保群购买的案涉房屋不进行装修的意见，虽具有一定的现实合理性，但因蓝光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严保群、蓝光公司已就案涉房屋蓝光公司不再负担装修义务达成一致。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蓝光公司未按双方合同约定对严保群购买的精装房进行装修，已然构成违约。二、违约损失赔偿金额的认定问题。严保群按约支付了含精装修价格的全部购房款项后，蓝光公司未按约为严保群购买的精装房屋进行装修，构成违约，应向严保群赔偿相应的违约损失。严保群主张按照蓝光公司申报A-13幢《南京市商品住房价格表》中，公示的装修评估整体均价2500元每平方米计算，蓝光公司应赔偿严保群的损失为案涉房屋的装修造价315350元（2500元*套内面积126.14平方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蓝光公司公示的装修评估均价每平方米2500元中，包含一定的房屋公摊装修价值、房屋利润、税金等计价因素，且该价格并未约定在双方《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和补充协议中，故其一定程度上可作为计算严保群应获得违约损失赔偿金额的参照，但不宜直接作为计算蓝光公司违约应赔偿严保群损失的唯一依据。同时，一审法院认为认定违约损失的赔偿金额，应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以案涉房屋未装修严保群损失的实际装修价值为基础，综合予以衡量和认定。案涉房屋属于统一交付的精装房小区，严保群在得知小区绝大多数房屋已精装交付，而自己的房屋是毛坯交付的情况下，2018年12月底收房时未当即明确提出拒绝收房等异议，在物业验收单等单据上签字认可，对蓝光公司交付的毛坯房也进行了收房。其后在蓝光公司移交木门、洗手盆龙头等装修材料时，严保群之子也未拒绝并予以签收。蓝光公司抗辩系因严保群向蓝光公司申请不装修案涉房屋的意见，其提供的内部系统截图证据，虽不足以证明其抗辩意见，却也具有一定的现实合理性。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针对案涉房屋最终交付时未装修的情况，在双方合同履行中不能排除严保群也具有一定过错。对于案涉房屋未装修严保群损失的实际装修价值，因双方已在《左岸枫林花园装修配置标准》中就房屋套内装饰装修标准做出具体约定，并将相关装修部位、品牌、材质及备注情况予以说明。根据上述约定的装修标准，在蓝光公司已移交严保群木门、灶具1套、油烟机1台、浴缸1套、马桶1套（缺马桶盖）等装修材料的情况下，严保群的实际损失包含未交付的中央空调、地暖、地暖锅炉机、实木地板、客厅吊顶、乳胶漆等装修材料的损失和装修施工的人工费等损失。因蓝光公司已移交严保群的木门、灶具1套、油烟机、浴缸、马桶等装修材料，而双方未能就已移交的装修材料价值达成一致，一审庭审中严保群也撤回了对案涉房屋装修价值的鉴定申请，但上述已移送的材料也具有一定市场价值，故应作为确定严保群损失赔偿的因素并相应予以扣减。严保群因蓝光公司违约应获的损失赔偿，一审法院以案涉房屋未装修严保群损失的实际装修价值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参照装修评估均价每平方米2500元的60%确定损失赔偿金额，扣减蓝光公司已移交装修材料相应的市场价值后，最终一审法院认为以蓝光公司赔偿严保群损失150000元为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蓝光和骏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严保群损失150000元；二、驳回严保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25元，由蓝光公司负担1393元、严保群负担1532元。针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已调查但未列明的事实：2018年12月29日，被上诉人签署《物业移交确认单》、《物料签收登记表》，并未对案涉房屋按毛坯现状交付提出书面的异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2019年1月11日严张静与上诉人工作人员刘涛的微信聊天记录，严：“我的房子怎么说、电话也不接”，刘回应：“开会”；严：“要赶紧啊、大哥”；刘问：收房了没（有），严答：“你说呢、我肯定收了啊”；刘问：“你是要装修了？”，严答：“嗯”，刘回复：“回头我给你负责人电话”。蓝光公司一审提交2018年6月5日电脑系统“关于南京公园1号项目洋房业主申请变更通知”截图，载明：业主申请变更，通知营销管理单位，南京公园1号洋房11幢301室刘爱、洋房130幢301室严保群、洋房13幢404室韦翔、洋房12幢204室段云霞，此四套洋房业主为雨花台区关系，因个人原因及要求，房屋内部不用进行装修，停止内装修施工。蓝光公司陈述，从其公司内部系统留有被上诉人（不装修）的申请，但书面材料没有找到，上诉人是2018年6月书面申请的，所以其按照毛坯房交付，其他几户要求自行装修的业主在房屋交付后，均未提出异议。案涉房屋同单元其他房屋均于2018年年底前交付。本院认为，上诉人蓝光公司与被上诉人严保群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合同约定案涉房屋按精装房标准进行交付，但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就精装房交付变更为毛坯房交付已达成一致的意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上诉人对于案涉项目均以精装房对外进行销售及签约，其无必要仅针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几户购房人改变交付标准。其次，被上诉人在2018年12月29日签署《物业移交确认单》、《物料签收登记表》时，并未对上诉人按毛坯房交付提出异议。第三，根据被上诉人提交其子严张静与上诉人工作人员刘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严保群户在2019年1月11日明确提出了装修要求。第四，上诉人提交的内部流程截图，尽管属上诉人内部管理系统文件，但该软件也记载了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几户洋房业主自行装修的要求，至目前，无证据证明其他几户业主对于毛坯房交付提出过异议。因此，上诉人提出双方就毛坯房交付已达成合意，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由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购房总价款包含了精装修部分的价款，现双方就精装修内容作出变更，但对装修款应退数额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双方在《左岸枫林花园装修配置标准》中，对于交付内容作出明确的约定，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受领了木门等装修材料，但有部分装修材料、设施等及施工均未发生，上诉人占有该未发生部分的费用无法定依据，应予退还。尽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交付上构成违约，存在不当，但一审法院根据案涉房屋面积、参照公示申报的装修单价、实际已交付的装修材料，并结合被上诉人按套内面积主张的装修造价等因素，酌定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150000元的数额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蓝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蓝光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德全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