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7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骆小涛，男，197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植艳萍，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琪，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宏，女，1975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舒媚，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骆小涛因与上诉人王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骆小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植艳萍，上诉人王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舒媚、杨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骆小涛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宏向骆小涛支付人民币799552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宏向骆小涛支付利息(按799552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倍计算至王宏实际清偿之日止)；3.案件全部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王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直接按照王宏实际已付款项304990元抵扣主债务80万元，从而得出王宏实际欠付的股权转让款仅为495010元，完全违背合同法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我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明确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基于涉案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了王宏逾期支付款项须承担违约责任，故王宏已付的款项应当优先抵扣其应当承担的违约金。二、一审判决直接适用按当期应付款项的10％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错误。《转让协议书》约定了两个违约责任的适用标准，但法律并未规定必须适用较低标准的一项来判定违约责任。即使认定约定不明，也应当在法律规定的基础上从公平角度出发判定王宏的违约责任。王宏长达七年的严重违约行为，却仅需承担65000元的违约金，这明显就是置骆小涛的合法利益不顾、对王宏的严重偏袒。王宏辩称，我方对于对方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一审对于违约金的认定合理，法院有权限调整过高的违约金标准。王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宏向骆小涛支付股权转让款14501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宏向骆小涛支付违约损失14501元；3.案件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由骆小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股权变更登记后所签的《转让协议书》系处置公司全部财产的行为，未经其他股东同意或认可，属于无权处分，系无效合同。二、本案《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签订在先，针对的是股权转让款，而《转让协议书》签订在后，是对前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的补充，双方在《转让协议书》的交易对价中增加了应收账款。在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后，双方再另外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增加了广州市鑫盟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盟公司）的应收账款的约定。因此双方的签订《转让协议书》的本意是收购鑫盟公司的股权以及其应收账款，即交易价格分两部分组成，一是股权转让款，二是应收账款，分别对应上述两项才形成80万的对价，结合双方于2008年11月18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可知，王宏受让90％的股权对应的转让款是45万元，王国英受让10％对应的转让款5万，即合计为50万，再加上应收账款286943.4元，才形成了后来所签订《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80万。三、交易标的所包含的应收账款均未交接给王宏，应剔除交易标的对价中应收账款，王宏只需要支付45万元股权转让款。从骆小涛能自行收回未确定的债以及《应收账款确认表》所列的款项可知，这些应收款的债权人实际上是骆小涛与其父亲骆盛铭，王宏接手公司后才发现案涉债务人并不认可存在欠款，此外王宏也没有通知案涉债务人向王宏还款，而且骆小涛未将买卖合同或欠条等有效的凭证交给王宏或配合王宏收款，因此应收账款并未成功转让给王宏。四、本案中王宏受让了90％的股权，对应的股权转让款为45万，已经支付了354990元，剩余应支付145010元。2009年7月22日，王宏及王国英按照骆小涛及骆盛铭的指定，通过鑫盟公司向昆明市官渡区鸿泰隆汽车用品商店账户(开户行：农业银行昆明市美雨路支行，账户：24×××08)支付了5万元，作为王国英的股权转让款。昆明市官渡区鸿泰隆汽车用品商店的负责人为柏安，与骆小涛的妻子柏红是近亲属关系。随后王宏通过自己名下账户向王宏及骆盛铭共支付了304990元股权转让款，共计已支付354990元，因此，剩余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应为145010元。王宏从未曾想恶意拖欠骆小涛款项，只因公司亏损，王宏尚有外债130万元，目前未有收入，为维护王宏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王宏的上诉请求。骆小涛辩称，1.我方不同意王宏的全部上诉请求，对于涉案的转让合同及转让协议书，至一审已经得到了认定；2.案件从起诉到二审，我方认为王宏完全没有诚实参与诉讼，在一审起诉之后王宏还联系了我方，向我方提出还款计划，但我方没有答应，现在二审对方提出欠款只有14.5万元，完全是不诚信的行为，希望法院驳回对方的诉请。骆小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宏向骆小涛支付人民币800000元；2.请求判令王宏向骆小涛支付利息（按80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倍计算至王宏实际清偿之日止）；3.王宏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4年3月，骆小涛与案外人谭交文、陈奕飓共同出资设立了鑫盟公司，注册资本共计人民币50万元，其中骆小涛出资占比45%、谭交文出资占比45%，陈奕飓出资占比10%。2006年7月31日，谭交文、陈奕飓将持有的股份分别转让给骆小涛及骆小涛的父亲骆盛铭，股权受让后，骆小涛出资占比90%、骆盛铭出资占比10%。2008年11月18日，骆小涛与王宏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一份，约定转让方骆小涛将原出资4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90%）中的45万元转让给受让方王宏，转让金额为45万元。二、合同签订之日，受让方需将转让金额全部付给转让方。三、从2008年11月17日起，王宏成为本公司的股东，承认修改后的本公司章程，并享有股东权益。各股东新的投资比例分别为王宏出资4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0%。同日，骆盛铭（甲方）与王国英（乙方）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一份，约定转让方骆小涛将原出资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中的5万元转让给受让方王宏，转让金额为5万元。二、合同签订之日，受让方需将转让金额全部付给转让方。三、从2008年11月17日起，王国英成为本公司的股东，承认修改后的本公司章程，并享有股东权益。各股东新的投资比例分别为王国英出资5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2009年9月21日，骆小涛（甲方）与王宏（乙方）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愿意将鑫盟公司以捌拾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自合同签订日起一个月内先支付给曱方壹拾万元整，八月份支付五万元整。二．转让的余款分三年付清：1．第一年2009-08-01至2010-07-30付20万元2．第二年2010-07-30至2011-08-01付20万元3．第三年2012-08-01至2013-07-30付25万元。到期未付清款项按银行贷款利息的两倍支付违约金或按当期应付款项的10%付违约金（取一项）……。该协议底部，写有“截止09年7月21日此前合同作废，公司法人已于2008年12月22日更改为王宏”的字样，骆小涛、王宏在该处签名按印。同日，王宏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骆小涛转让鑫盟公司捌拾万元整。合同签订后，王宏在2009年至2018年期间陆续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支付等方式向骆小涛、骆盛铭支付股权转让款304990元，王宏主张其支付了314990元，另王国英通过交通银行向骆盛铭支付了5万元。经审查，骆小涛与王宏提交的支付凭证完全一致，支付凭证金额总计为304990元，另王宏提交的5万元交通银行转账记录系鑫盟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款项往来，无法确定与本案存在关联。后骆盛铭与王宏通过微信多次协调欠付的股权转让款支付事宜，但均无结果，截至本案起诉之日，剩余股权转让款尚未支付。骆盛铭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表示当时是因为工商登记需要，才分别由骆小涛与王宏、骆盛铭与王国英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实质上的公司都由骆小涛在管理经营，公司股权转让实质上是由骆小涛转给王宏，其同意由骆小涛向王宏主张涉案全部股权转让款，其不再另行向王宏及王国英主张权益。另查明，鑫盟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5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宏，股东为王宏、王国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涉案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二、王宏应向骆小涛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宏认为与骆小涛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未经其他股东认可处分了鑫盟公司的财产，该合同无效。但骆盛铭提交的《情况说明》已明确表示，同意由骆小涛代其处分鑫盟公司的股权，故其主张《转让协议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转让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当全面履行该协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骆小涛、王宏对股权转让款的数额有争议，但骆小涛方提交的《转让协议书》、《欠条》、《支付凭证》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骆小涛将鑫盟公司股权作价80万元转让给王宏的事实。王宏虽主张应按《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为准，但《转让协议书》、《欠条》的形成时间在后，且在《转让协议书》的底部亦已手写注明了此前合同作废，骆小涛亦对为何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作了合理解释，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时陈述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于骆小涛主张《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仅是为了办理工商登记之用的事实予以采信，对王宏应以《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载明的金额作为股权转让款计算标准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故《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对于股权转让事宜的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转让款的金额应以《转让协议书》载明的金额为准，因《转让协议书》已明确约定了骆小涛将鑫盟公司以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宏。现骆小涛、骆盛铭已经就上述股权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股权过户至王宏及王宏指定的第三人名下，已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王宏亦应按协议约定按期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鉴于截止至本案庭审之日，王宏仅向骆小涛支付了股权转让款304990元，王宏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应继续向骆小涛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495010元。故骆小涛请求支付股权转让款部分有理，一审法院在49501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的诉请予以驳回。关于违约损失数额。《转让协议书》第2条约定：转让的余款份三年付清：1．第一年2009-08-01至2010-07-30付20万元；2．第二年2010-07-30至2011-08-01付20万元；3．第三年2012-08-01至2013-07-30付25万元。到期未付清款项按银行贷款利息的两倍支付违约金或按当期应付款项的10%付违约金（取一项）。该条款实际已经约定了违约损失的赔偿数额计算方法。依照上述约定，在王宏未按期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其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鉴于上述条款对于违约金的标准约定不明确，一审法院依法明确按当期应付款项的10%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因约定的三期应付款分别为20万元、20万元、25元，应支付的违约金分别应为2万、2万、2.5万元，故违约金总计应为65000元。骆小涛主张的其他利息损失合同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全部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6月2日判决：一、王宏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骆小涛支付股权转让款495010元；二、王宏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骆小涛支付违约损失65000元；三、驳回骆小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骆小涛负担9283元，王宏负担10161元。经审查，二审中双方均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书》是2009年7月21日签订。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骆小涛提交了如下证据：1.王宏与骆小涛代理人植艳萍律师的短信记录，拟证实王宏对案涉股权转让款为80万元，短信内容显示2020年3月8日，王宏向对方提出40万元的分期还款计划。王宏质证意见如下：对于骆小涛提交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于证明内容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根据短信内容，王宏在案件发生后仍积极与对方代理律师进行联系，王宏在提到的具体还款款项是40万元是在双方调解时提出的。我确实有签署了80万的欠条，短信里我确实是说了愿意支付40万元，但是现在我没有钱支付。我与对方是十几年的老朋友，是对方给我设了一个陷阱，对方说将应收账款转让给我，但是没有将任何应收账款的资料给我。王宏提交了如下证据：1.应收账款确认表，拟证实《转让协议书》本意是收购鑫盟公司的股权以及应收账款，即80万元的交易价格分为上述两个部分；2.昆明市官渡区鸿泰隆汽车用品商店的工商登记信息，拟证实王宏和王国英是根据骆小涛和骆盛铭的指示支付股权转让款5万元到该公司账户。骆小涛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应收账款的确认表是我方一审提交证据转让协议书的附件，双方对于股权转让之后，公司现有的一些应收账款如何处理进行的约定，只是对于公司资产的清点整理，这个应收账款是双方在办理交接时对于公司财产如何管理的约定，转让的指公司账款如何收的问题。二审查明：王宏确认2018年11月8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是应骆小涛的要求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所签署，实际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就是80万元，但是应包含应收账款，现应收账款只收回了十几万。王宏与王国英是亲姐妹。昆明市官渡区鸿泰隆汽车用品商店的经营者柏安与骆小涛的妻子柏红是亲姐弟。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股权转让款80万元是否包含应收账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转让协议书》的合同主体是骆小涛与王宏，王宏也表示之前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是为了办理工商登记所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是要签订《转让协议书》。而在《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前，骆小涛和骆盛铭在鑫盟公司的全部股权也已转让到了王宏及王国英的名下，故《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在《转让协议书》中应收账款与股权转让款是独立的条款，并未约定应收账款包含在股权转让款中，也未约定应收账款未收到的话应从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除，两者并无必然联系。再次，根据骆小涛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王宏也并未对股权转让款中的构成内容提出异议。综上，本院确认股权转让款并不包含应收账款。故骆小涛依据《转让协议书》中的股权转让款的条款主张王宏支付款项与应收账款条款并不冲突，王宏现提出该《转让协议书》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转让协议书》第2条约定的违约责任方式：到期未付清款项按银行贷款利息的两倍支付违约金或按当期应付款项的10%付违约金（取一项），并未明确应以银行贷款利息的两倍支付违约金，在王宏抗辩违约金标准过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公平原则，按当期应付款项的10%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骆小涛、王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459.5元，由骆小涛负担14152元，由王宏负担730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玲审判员 陈珊彬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黄怡斐林杭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