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鄂01民特399号申请人：武汉市东西湖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名称：武汉市东西湖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临空港大道台商大厦。法定代表人：刘益德，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琦，男，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武汉佰瑞资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径河街道十字东街**（10）法定代表人：陶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清，男，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超，湖北和开胜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武汉市东西湖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东西湖规划局）因与被申请人武汉佰瑞资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佰瑞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东西湖规划局称，1.申请撤销武汉仲裁委员会（2018）武仲裁字第000003441号仲裁裁决书；2.诉讼费用全部由佰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事项属行政诉讼范围，武汉仲裁委员会无管辖权。首先，该案涉行为实质属土地增值收益征收行政行为，是国土资源管理部门的行政管理事项。其次，就算收取土地增值收益需签订出让合同补充协议而属于出让合同涵盖范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19年11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781次会议通过，自2020年1月1日起施行）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就下列行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三）矿业权等国有自然资源使用权出让协议……”的规定，该案属行政诉讼范围。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的规定，应撤销该仲裁裁决。二、武汉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双方涉案的土地增值收益收取估价时点按国土资源部文件规定，应为佰瑞公司到东西湖规划局由东西湖规划局办理出让手续的时点为评估时点。这是有明确规定的。且上述收益为国库收入，而并非一般意义的民事款，对国家的公共财政收入支出产生重大影响，具有社会公共性，故显然涉及和影响到社会公共利益。而武汉仲裁委员会对上述国库收入的性质和意义认识不足，明显违反规定，擅自改变时点，使国库收入大幅度减少，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仲裁法》第58条第二款“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的规定，恳请依法撤销。佰瑞公司称，一、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属于民事案件范畴，可以仲裁。1.《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行政协议规定》）不适用本案。《行政协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2015年5月1日后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行政诉讼法及本规定。2015年5月1日前订立的行政协议发生纠纷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本案所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于2006年，《行政协议规定》在本案中不能适用，应当适用该司法解释出台之前的法律法规。2.根据《行政协议规定》出台之前的法律法规，案涉出让合同纠纷属于民事案件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5号）的关于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第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指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出让方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协议”，案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内容和形式符合该解释的规定。《民事案由规定》将“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列为“合同纠纷”，表明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属于民事纠纷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实践中，也明确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作为民事诉讼案件予以审理。土地管理部门代表国家与土地使用者签订出让合同时二者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国家作为土地所有者与土地使用者签订的设定用益物权(土地使用权)的合同，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作为土地所有者的代表，与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土地使用者系平等民事主体。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平等，法律赋予了双方当事人平等的合同解除权，守约方享有的违约赔偿请求权应属于民事权利行政。3.双方明确约定，发生争议提交武汉仲裁委员会仲裁，符合《仲裁法》关于仲裁的规定。佰瑞公司就案涉土地增值收益补缴事宜，在仲裁前曾多次与东西湖规划局协商，希望能够按规定收费。最终因协商不成，东西湖规划局书面答复让佰瑞公司按合同约定提请仲裁（见东西湖规划局2018年4月25日出具的《关于武汉佰瑞资讯有限责任公司申请按2012年1号文件补缴土地增值收益的意见》）。就补缴纠纷，系东西湖规划局提出的提请仲裁，但在佰瑞公司申请仲裁后，因对仲裁结果不满，东西湖规划局又表示仲裁委无管辖权。二、东西湖规划局称仲裁裁决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东西湖规划局对土地增值收益实施补缴的依据系其自身于2014年5月22日出台的《关于工业地产项目补缴土地增值收益的意见》，补缴的标准就必须按照该意见执行。然而，东西湖规划局的做法是：其依据该意见向佰瑞公司实施补缴，但补缴的标准却断章取义地按照国土资源部的文件规定，这是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的行为。本案裁决书采纳的评估时点，即是按照东西湖规划局出台意见的规定执行。东西湖规划局认为应当按照国土资源部文件规定的评估时点，是断章取义的做法。根据东西湖规划局出台意见的上位文件，佰瑞公司反而是无需缴纳土地增值收益的（佰瑞公司曾在仲裁程序提出过无需补缴的诉求，但仲裁委最终认定应该按照东西湖规划局出台的意见予以补缴）。本案所涉仲裁的争议焦点在于评估时点的确定，该争议属于仲裁程序中仲裁庭对实体问题的处理范围，根本不构成仲裁裁决的撤销情形，东西湖规划局强行将“社会公共利益”与该实体争议绑架，必将极大损害佰瑞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东西湖规划局的撤裁申请于法无据，不符合法定撤裁情形，应予驳回。经审查查明：2020年5月19日，武汉仲裁委员会作出（2018）武仲裁字第00000344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佰瑞公司向东西湖规划局补缴武房开预售[2012]568号预售许可证、武房开预售[2013]104预售许可证所涉土地增值收益共计4017400元。（二）驳回佰瑞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三）本案仲裁费190930元及鉴定费55000元，合计245930元，由佰瑞公司承担73779元，东西湖规划局承担172151元。由于本案仲裁费及鉴定费已由佰瑞公司预付，故东西湖规划局应将其承担的仲裁费及鉴定费共计172151元于本裁决书送达次日起10日内支付给佰瑞公司。根据2019年2月28日中共武汉市东西湖区委文件（东发【2019】3号）《中共东西湖区委东西湖区人民政府关于东西湖区区级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原武汉市东西湖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不再保留，其职权整合到已新组建的东西湖规划局。2006年12月31日，佰瑞公司与东西湖规划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8年9月2日，佰瑞公司向武汉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2018年11月14日，武汉仲裁委员会第一次开庭审理时，佰瑞公司的仲裁请求为：1.确认东西湖规划局要求佰瑞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补缴土地增值收益2133.28万元，变更《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行为无效，确认佰瑞公司无需补缴土地增值收益；2.仲裁费由东西湖规划局承担。东西湖规划局答辩意见为：1.东西湖规划局要求佰瑞公司签订出让合同变更协议及补缴出让金的依据充分。2.佰瑞公司因种种原因迟延办理手续，不能作为不签订出让合同变更协议补缴出让金的理由。3.佰瑞公司2018年到东西湖规划局办理出让变更手续，则只能按办理时点评估并依评估价补缴出让金。在该次庭审中，佰瑞公司提交的证据9“东西湖规划局2018年4月25日《关于武汉佰瑞资讯有限责任公司申请按2012年1号文件补缴土地增值收益的意见》”载明如下内容：“区人民政府：郭区长签批的武汉佰瑞资讯有限责任公司《关于申请按2012年1号文件执行及预售许可证办理时间补缴土地增值收益的报告》收悉。经研究，有关情况和我局意见如下：一、有关情况（一）项目用地情况……；（二）政策依据……。二、我局意见：武汉佰瑞资讯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7月26日向我局申请办理64813.30平方米工业地产补缴土地增值收益手续，我局已依规启动了相关审批程序。关于补缴土地增值收益评估争议，根据WDP-2006-18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九条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由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武汉市仲裁委员会仲裁”。东西湖规划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18年12月12日，武汉仲裁委员会第二次开庭审理。经武汉仲裁委员会询问，佰瑞公司的仲裁请求没有变更，东西湖规划局没有反请求。武汉仲裁委员会在该次庭审中提出：按照仲裁委《仲裁规则》规定，当事人的仲裁请求有差异，仲裁庭行使释明权，佰瑞公司仲裁请求第一项中，要求变更行为的事项，缺乏依据；补缴土地增值收益的行为有一定的法律和政策依据，但是合理性不足，据实，请双方在2018年12月20日之前各自协商以后，双方争取和解。佰瑞公司可以根据两个释明理由，变更仲裁请求，如果佰瑞公司变更仲裁请求，则双方对变更的仲裁请求，通过书面的方式进行质证，答辩。如果不予变更仲裁请求，仲裁庭根据现有的事实与证据，结合双方的仲裁请求进行裁决。双方均表示同意仲裁庭的观点，无异议。2019年3月1日，佰瑞公司向武汉仲裁委员会提交了《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和《司法评估申请书》。其仲裁请求为：1.以佰瑞公司办理预售许可证的时间为评估时点对所涉土地增值收益进行评估征收(征收数额以仲裁委委托评估机构的评估结论为准，并佰瑞公司另行提交评估申请)，即以2012年12月26日为评估时点对武房开预售[2012]586号预售许可证所涉土地增值收益进行评估征收；以2013年4月13日为评估时点对武房开预售[2013]104号预售许可证所涉土地增值收益进行评估征收；2.东西湖规划局赔偿给佰瑞公司所造的损失（损失按照评估征收的土地增值收益的50%予以计算）；3.本案仲裁费用由东西湖规划局承担。其司法评估申请事项为：请求武汉仲裁委员会委托相应的评估机构进行以下评估：1.以2012年12月26日为评估时点，对武房开预售【2012】568号预售许可证所涉土地的土地增值收益进行评估；2.以2013年4月13日为评估时点，对武房开预售【2013】104号预售许可证所涉土地的土地增值收益进行评估。后武汉仲裁委员会根据双方选定的评估公司对鉴定事项进行了鉴定。2019年12月24日，武汉仲裁委员会第三次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关于涉案事项是否属于行政诉讼范围、武汉仲裁委员会无管辖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归类到民事纠纷。双方因东西湖规划局要求佰瑞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补充协议并补缴土地增值收益引发纠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争议解决方式为提交仲裁机构仲裁。东西湖规划局2018年4月25日《关于武汉佰瑞资讯有限责任公司申请按2012年1号文件补缴土地增值收益的意见》载明：“关于补缴土地增值收益评估争议，根据WDP-2006-18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九条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由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武汉市仲裁委员会仲裁。”因此，东西湖规划局认为武汉仲裁委员会没有管辖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仲裁裁决书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社会公共利益一般是指关系到全体社会成员或者社会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主要包括社会公共秩序以及社会公序良俗。本案审查的仲裁裁决涉及到的是东西湖规划局和佰瑞公司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合同中涉及到的补缴土地增值收益虽属于国家财政收入，但该补缴费用是仲裁裁决机构按照法定程序委托相关评估机构进行鉴定后得出的费用，东西湖规划局未举证证明该鉴定程序违法，仲裁裁决机构根据鉴定评估意见作出裁决，实际上是仲裁庭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上的实体处理，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综上，东西湖规划局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及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武汉市东西湖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武汉市东西湖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审判长  陈蔚红审判员  吴建铭审判员  赵 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贺玉琼书记员贺玉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