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9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80年6月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住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涛，湖北双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某，男，198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娇娥（实习律师），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达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市漳河新区双喜村双喜还建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MA487UCLXC。法定代表人：周志金，总经理。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廖某某、荆门市达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荆门达尔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涛，被上诉人廖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炜、李娇娥于2020年11月17日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某在一审中诉讼请求即由廖某某与荆门达尔公司赔偿其损失250028元；2、由廖某某、荆门达尔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以人身保险理赔金抵偿廖某某应当承担的赔偿款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李某获得的保险金系人身健康意外险，系人身保险而非财产险，尽管该人身保险合同系廖某某投保，但受益人仍为李某，而非廖某某。根据保险法第三十九、四十六条之规定时，被保险人获取保险金后仍有权向侵权责任人主张赔偿。如果廖某某投保的是隶属于财产保险的雇主责任险，则其有权以保险金抵偿其赔偿款。显然一审判决未区分这两种不同性质保险的差异，简单的以廖某某投保为由折抵其应承担的责任，判决明显没有法律依据。2、判决李某承担50%的责任明显过高。首先，廖某某作为雇主，负有保障雇员人身安全的责任和义务。李某为货车车厢加盖篷布是具有一定人身危险性的作业，李某必须提供必要的安全设施及工具，还要进行作业流程培训，安全知识培训等加强安全管理，因此，并不能说李某提供了一个安全帽就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本案廖某某过错较大。其次，廖某某受伤系肢体受伤，与有无安全帽没有关联性，其在作业过程中本身也佩带了安全帽，但这并没有防止其肢体受伤，因此不能说李某提供了安全帽就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再者，廖某某仅仅是意外失足导致其受伤，是一种轻微的过失，其过错较小。鉴于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接受劳务一方获得利益，根据利益责任相适应的原则，应当由廖某某承担主要责任。3、判决荆门达尔公司不承担责任违反法律规定。荆门达尔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挂靠公司，是法律意义上的车辆所有权人和经营权人，廖某某及涉案车辆的一切经营活动都是以该公司名义开展，因此，廖某某也与其建立了法律意义上的雇用关系。而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交通事故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三条明文规定，经营活动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机动车一方责任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连带承担，本案虽不是交通事故，但发生在经营活动过程中，而且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理应参照该条适用，不应将作为被挂靠人的经营者排除在外。而新颁布的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一条也明文规定，交通事故的机动车责任一方被挂靠人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进一步确立了被挂靠人的责任地位，虽然尚未实行，但对本案具有指导意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廖某某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李某在货车上盖油布时，从车上摔落受伤没有事实依据，应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一审判决已认定廖某某为李某购买了意外健康保险，保险公司已向李某赔偿了48521.9元，应抵廖某某的赔偿款。廖某某人事车辆经营，驾驶人的风险高于一般人，考虑到风险分担，其有用保险转嫁风险的强烈意图，而意外健康险作为一种便捷宜行、费率便宜的转嫁风险方式，在现实生活中为广大车主大量采用，廖某某投保之本意是用意外险理赔款抵付其或赔偿责任更符合本意。3、李某认为一审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明显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李某是否从车上摔下受伤没有证据证实，其次、李某主张廖某某应尽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李某主张应提供必要的安全设施工具、进行作业流程培训、安全知识培训等，并没有雇主须尽到的以上安全义务的法律规定。再次、即便是按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李某受伤是因摔倒受伤，显然是没有尽到注意义务，未尽到注意义务是摔伤的唯一、直接的原因。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廖某某、荆门达尔公司赔偿其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共计250028元。事实及理由：2018年10月，廖某某雇请李某从事货物运输，约定工资为6000元加提成。2019年4月17日11时许，廖某某安排李某驾驶鄂Ｈ×××**重型自卸货车（该车辆挂靠于荆门达尔公司）到潜江方圆钛白有限公司拖运钛石膏到荆门麻城，李某在货车上盖油布过程中，不慎从车上摔下受伤。李某受伤后被送往潜江市中心医院治疗，当天晚上转入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于2019年6月3日再次因手术住院治疗14天。2019年9月30日，经荆门今宋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某伤残等级为九级，需后续治疗费13000元，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0月，李某受雇于廖某某从事货物运输。2019年4月17日，廖某某安排李某驾驶鄂Ｈ×××**重型自卸货车到潜江方圆钛白有限公司拖运钛石膏，李某在货车上盖油布过程中，不慎从车上摔落受伤。受伤后被送往潜江市中心医院治疗，当晚转入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2天，后因需手术治疗，于2019年6月3日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两次住院共支出医疗费34061.62元。2019年9月30日，经荆门今宋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某伤残等级为九级，需后续治疗费13000元，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廖某某向李某垫付了医疗费34061.62元。廖某某为李某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分公司投保了意外健康险，保险公司共向李某支付了理赔款48521.9元。李某的父亲李元文生于1951年2月6日，母亲王金珍生于1954年9月13日，共生育子女二人，李某父母系农村户口。李某的儿女李若萱生于2015年2月14日，系城镇户口。2019年度湖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55元/年，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3996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3946元/年，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71538元/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为38897元/年，荆门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50元/天。经审核，李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34061.62元、后续治疗费13000元、残疾赔偿金205260元[（34455元/年×20年×20%）+被扶养人李元文生活费15805元（13946元/年×11年4个月×20%÷2人）+被扶养人王金珍生活费19641元（13946元/年×14年11个月×20%÷2人）+被抚养人李若萱生活费31994元（23996元/年×13年4个月×20%÷2人）]、护理费6394元（38897元/年÷365天×60天）、误工费32535.1元（71538元/年÷365天×16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50元/天×36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交通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300150.72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某受廖某某雇佣，其在廖某某授权及指示范围内从事劳务活动，廖某某支付其相应的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某在此过程中受伤，廖某某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李某及廖某某的过错程度及责任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某在为廖某某从事劳务中受伤，作为雇主的廖某某未完全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和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李某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从事的并非高危作业，且廖某某为其提供了安全帽，尽到了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李某在货车上盖油布的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其对损害亦具有过错，应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廖某某应对李某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廖某某为李某购买了意外健康险，保险公司已向李某理赔了48521.9元，故廖某某应向李某赔偿125814.41元[（300150.72元-48521.9元）×50%]，扣减廖某某已向李某垫付的医疗费34061.62元，廖某某还应赔偿李某91752.79元（125814.41元-34061.62元）。关于荆门达尔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李某受廖某某雇请，为其从事劳务活动，李某产生的收益由廖某某享受，李某的工资由廖某某发放，廖某某将车辆挂靠在荆门达尔公司，李某与荆门达尔公司并无劳务关系，荆门达尔公司不应对此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误工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李某于2019年4月17日受伤，2019年9月30日定残，其误工费计算期间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李某主张误工费计算期间为166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本案中，李某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李某住院期间实际支出交通费，但其主张的费用过高，酌定交通费6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本案中，李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一审酌定为20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廖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经济损失91752.79元；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李某负担1598.4元、廖某某负担926.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李某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廖某某对一审认定的“原告在货车上盖油布过程中，不慎从车上摔落受伤”有异议，认为该事实没有证据证实，也没有证据证实李某是在廖某某所有的鄂Ｈ×××**车上盖油布摔下受伤。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廖某某没有异议。双方对一审没有异议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审核如下：经查阅一审卷宗材料及一审庭审笔录，李某陈述，自己是李文强雇请的司机，2019年4月17日，在太白厂装石膏盖油布时，其从车上摔落受伤，李文强的车辆挂靠在荆门达尔公司。廖某某对李某陈述的受伤经过及对李某一审提交的鄂Ｈ×××**车辆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一审证据三）没有异议，所以一审认定2019年4月17日，李某驾驶鄂Ｈ×××**重型自卸货车拖运石膏，在货车上盖油布时摔落受伤的事实正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将保险理赔款48521.9元从总损失中扣减是否正确；2、一审确定李某承担50%的责任是否恰当；3、荆门达尔公司是否该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关于保险理赔款48521.9元是否该扣减的问题。事故发生后，李某已从保险公司获得意外健康保险理赔款48521.9元，双方均没有异议。李某为人身意外保险的被保险人和受益人,其依保险合同获得赔偿与依法获得侵权损害赔偿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请求权基础和赔偿责任主体均不相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廖某某为雇主不得成为人身意外保险的受益人,对保险理赔款不享有请求权,亦不能以雇员已获得保险理赔款来主张抵扣自己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李某获得的意外保险理赔款予以扣减系适用法律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关于李某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本案中，李某是在为货车盖油布时从货车上掉落受伤，为货车盖油布是货车驾驶员一项经常性事务，虽然有一定风险，但只要注意安全，是可以避免事故的发生。本案事故的发生主要是因李某自己疏忽大意，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的，所以一审判决李某自己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关于荆门达尔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李某与廖某某形成劳务关系，本案系提供劳务受害者责任纠纷，一审未判决车辆挂靠单位荆门达尔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某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二审中，李某对一审认定的总损失300150.72元没有异议，故廖某某应赔偿李某损失150075.36元（300150.72元×50%），扣减廖某某已垫付的医疗费34061.62元，廖某某还应赔偿李某损失116013.74元。剩下损失由李某自己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407号民事判决；二、廖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李某损失116013.74元；三、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李某负担1525元，廖某某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94元，由李某负担1594元，廖某某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许德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瑞书记员蔡敏书记员翟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