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2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家关，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鹏，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华，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拓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大道****。法定代表人：秦雁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子茵，广东四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家关因与上诉人广州拓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实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5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姚伟华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廖家关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依法判决拓实公司向廖家关支付自2019年2月2日起至2020年1月3日止因没有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差额1925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廖家关与拓实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5年2月2日起至2018年2月1日止，工作内容为开发部软件开发，第九条第（六）款（重新订立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到期前三十日，若任何一方未书面通知对方终止合同，则本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一年。廖家关与拓实公司均确认，上述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再次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2月1日，廖家关向拓实公司发送一份《劳动合同续约说明》，该说明有以下主要内容：感谢公司在我入职以来对我的信任和关照，给予了我一个发展的平台，使我有了长足的进步，如今三年合同期已满，并且由于个人原因要向上发展，无法为公司继续服务，所以我决定不再续约，请公司做好相应的安排，在此期间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拓实公司确认收到该说明。廖家关与拓实公司均确认，2018年3月28日，廖家关在QQ聊天中向拓实公司申请在拓实公司工作，拓实公司表示欢迎廖家关留下来。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廖家关于2019年12月17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拓实公司支付自2019年2月2日起至2019年12月17日止因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0000元。2020年4月21日，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20］29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廖家关的仲裁请求。廖家关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拓实公司同意仲裁裁决，没有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廖家关提交一份拓实公司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的《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的告知函》，显示有以下内容：廖家关，根据你我双方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你在公司服务期限为：2015年2月2日至2018年2月1日，同时，按照合同条款“合同期限到期前三十日，若任何一方未书面通知对方终止合同，则本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一年”规定，在2018年2月1日前及2019年2月1日前30日，双方均未书面通知对方终止劳动合同，故劳动合同服务期顺延至2020年2月1日。现提前正式通知你，自2020年2月2日开始公司不再续约。相关终止合同手续请联系公司办理，也请善始善终做好最后工作收尾及交接。廖家关确认没有在该告知函上签名。庭审时，拓实公司质证认为：该函是2019年12月24日由拓实公司制作出来准备发给廖家关的，当天没打算开除廖家关，准备按照原来签订的合同第九条的第六款与廖家关协商按续签一年到2020年2月2日不再续约行不行。2019年12月24日做成了书面文件，但没有交给廖家关，只是给廖家关看过告知函的内容，并且由廖家关拿手机拍了告知函的照片，但廖家关不同意按告知函的内容来终止合同，因为在此之前廖家关已经于2019年12月17日向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申请仲裁，当天双方就没谈成，拓实公司也没有向廖家关发送该告知函，而是过了几天向其发送了正式的开除决定，实际上双方也没有按照告知函的内容去履行，拓实公司是于2020年1月3日以廖家关迟到旷工、未按督促签订合同、删除数据为由开除廖家关。不确认廖家关该份证据的证明内容，如果廖家关能证明合同已续期至2020年2月，何来本案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补偿？廖家关前后矛盾。拓实公司提交2020年1月3日会议记录、会议签到表及拓实公司于2020年1月3日作出的《关于开除开发部员工廖家关的决定》。会议记录显示会议内容为：1.核查廖家关2019年9月23日删除公司电脑数据一事，即究竟删除了哪些内容。廖家关承认其非法远程删除公司电脑上数据的事实，经核实主要开发内容基本在硬盘中能找到，但时间关系每个项目程序数据的完整性，有待于再做验证，以便后续评估对公司造成的损失情况。2.再次督促廖家关签订劳动合同，其拒绝。3.经核实，廖家关承认有非法拷贝公司产品代码至其家里的个人电脑上。4.最终作出开除廖家关的决定，并作书面通知。会议签到表显示廖家关在该表上签名。拓实公司于2020年1月3日作出的《关于开除开发部员工廖家关的决定》显示以下内容：经公司研究，对开发部员工廖家关作出开除决定，自2020年1月3日12：30后开始执行，廖家关作为开发部员工，经常无故旷工，常年内频繁迟到，经公司多次告诫后，依然屡教不改，多次督促拒签劳动合同，加之，于2019年9月23日凌晨，旷工期间，其通过远程连接公司使用工作电脑，未经授权私自删除电脑上程序数据，已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故对其作出上述开除决定。同时，保留因其删除公司程序造成公司重大经济损失与法律责任追究之权利。廖家关确认参加该次会议并确认会议上讨论了会议记录显示的内容，廖家关确认在会议当日收到了拓实公司于2020年1月3日作出的《关于开除开发部员工廖家关的决定》，当日下午开始没有再回拓实公司上班。廖家关与拓实公司均确认拓实公司为廖家关缴纳了2015年3月至2019年12月的社保。经双方确认的廖家关的工资条显示廖家关2018年4月至2018年12月每月的应发工资均为16202元，2019年1月至3月每月应发工资均为17002元。原审法院认为：廖家关与拓实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应诚信、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廖家关与拓实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的期限至2018年2月1日止，且当日廖家关书面通知拓实公司终止劳动合同，故双方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因期满而于2018年2月1日终止。2018年3月28日，经廖家关申请，拓实公司同意重新聘用廖家关，双方从2018年3月28日起再次建立劳动关系，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拓实公司同意于2018年3月28日起重新聘用廖家关，但在2018年3月28日至2020年1月3日期间均未与廖家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拓实公司应向廖家关每月支付从2018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179217.24元（计算方法：16202元÷21.75天×1天+16202元×8个月+17002元×2个月+17002元÷21.75天×19天）。廖家关计算的金额有误，原审法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判决：广州拓实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廖家关支付2018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9217.24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拓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判后，廖家关、拓实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廖家关的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原审判决；2.依法判决拓实公司向廖家关支付自2018年2月2日起至2020年1月3日止因没有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差额192500元。主要理由：廖家关自2015年2月起到拓实公司处从事软件开发工作，双方建立起劳动关系，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对劳动合同的期限作出相关约定。然而，合同到期后，廖家关一直在拓实公司处工作至今，但是拓实公司一直未与廖家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审判决中存在一定的错误，拓实公司未与廖家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已经违反了相关规定，侵害了廖家关的合法劳动权益，故廖家关特向贵院上诉，恳请贵院支持廖家关的全部诉讼请求。拓实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廖家关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廖家关承担。主要理由：一、廖家关在劳动仲裁期间没有提出要求拓实公司支付2018年4月28日至2019年2月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请求；廖家关在一审亦未提出该请求，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也未查明该问题、组织双方提交证据和辩论，故一审判决事项超出了当事人的仲裁请求范围和诉讼请求范围，该审判程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一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2018年4月28日至2018年12月1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廖家关没有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且已经超过仲裁时效；2018年12月18日至2019年2月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廖家关没有提出该项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不予支持。且拓实公司与廖家关在庭审期间均确认双方于2018年2月2日起重新建立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于2018年3月28日才重新建立劳动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拓实公司与廖家关于2018年2月2日起重新建立劳动关系，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自2019年2月2日起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廖家关请求拓实公司支付2019年2月2日至2020年1月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查明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事项超出诉讼请求和仲裁请求范围，存在程序违法，严重损害拓实公司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权益，拓实公司依法诉至贵院，望贵院从事实出发，依法对本案进行审理，纠正错误判决，维护拓实公司的合法权益及司法公正。廖家关答辩称：一、一审法院的判决事项并未超出廖家关的诉讼请求范围，而且已经经过实质的仲裁前置。1、本案中，双方的诉讼标的本质上就是“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而关于“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起止时间并不影响本案中民事行为的效力，起止时间的差异仅仅是对在同一诉讼标的范围内增加赔偿的数额或者对原因事实作出补正，不影响本案诉讼权利。2、本案中关于2018年4月至2019年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其实已经经过实质性审判。二、廖家关在2018年2月并未实际离职，廖家关与拓实公司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已因双方的合同约定顺延至2019年1月31日到期，拓实公司因未与廖家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需支付二倍工资。三、廖家关申请离职的行为并没有发生实际的离职效果，双方劳动关系并未终止。1、廖家关在2018年2月1日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提出离职的申请，拓实公司收到离职申请邮件后，告知其以纸质版形式提交相关说明。由此可见，拓实公司未接纳廖家关的离职请求。2、从QQ聊天记录和庭审中拓实公司的陈述可以得出廖家关与拓实公司双方对廖家关撤回离职申请达成一致意见。四、在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3月28日期间，双方并无建立新的劳动关系的合意,该阶段双方是以交接工作为目的而继续原有的劳动合同关系，并非建立新的劳动合同关系。五、退一万步而言，即便认定廖家关2018年3月28日重新订立劳动关系，廖家关在2019年12月提起仲裁，仍有2018年12月、2019年1月至3月的双倍工资未超出仲裁时效，而仲裁申请书的仲裁事项包括了2019年2月至3月的双倍工资。综上，拓实公司未与廖家关签订新的劳动合同，拓实公司需要向廖家关支付双倍工资。拓实公司答辩称：与上诉意见一致，廖家关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贵院依法驳回廖家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廖家关与拓实公司均确认廖家关于2018年2月1日提出不再续约后开始一边办理交接手续一边找工作，即仍一直为拓实公司工作，并于2018年3月28日申请继续在拓实公司工作。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廖家关与拓实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所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已终止及双方何时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的，劳动合同终止。廖家关与拓实公司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的期限至2018年2月1日止，且当日廖家关书面通知拓实公司终止劳动合同，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5年2月1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因期满而于2018年2月1日终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虽廖家关在2018年2月1日提出不再续约后仍一直为拓实公司工作，但双方亦确认廖家关此后系一边办理交接手续一边找工作，直至2018年3月28日才申请继续在拓实公司工作，拓实公司亦表示同意，故原审认定双方从2018年3月28日起再次建立劳动关系正确，拓实公司主张双方于2018年2月2日已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如前所述，拓实公司与廖家关于2018年3月28日起建立了劳动关系，但在2018年3月28日至2020年1月3日期间均未与廖家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拓实公司本应向廖家关每月支付从2018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但鉴于廖家关在起诉时的请求为要求拓实公司支付2019年2月2日起至2020年1月3日止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故根据当事人处分原则，拓实公司应向廖家关每月支付从2019年2月2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29704.6元（计算方法：17002元÷21.75天×19天+17002元÷21.75天×19天）。原审法院判决拓实公司向廖家关支付从2018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超出廖家关的请求范围，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廖家关上诉增加的请求，本案对此不予调处。综上所述，经审廖家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拓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5738号民事判决为：广州拓实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廖家关支付2019年2月2日起至2019年3月27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9704.6元；二、驳回廖家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廖家关负担5元，广州拓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廖家关负担5元，广州拓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贺紫荆书记员  郑筱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