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8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辉，男，197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付，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高淳县古城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固城街道秀山。法定代表人：陈应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武，南京市高淳区淳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韩辉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高淳县古城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刘阿珍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云付、被上诉人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应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韩辉签署《水泥购销合同》属于职务行为，非个人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为个人行为错误。1.《水泥购销合同》签署后，上诉人未曾联系被上诉人供应水泥，均是南京市利汇德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汇德公司）联系被上诉人供货，也是利汇德公司与被上诉人办理水泥接收事宜。如果被上诉人是与上诉人个人之间存在交易，就不会在没有韩辉通知的情况下，直接将水泥运送到利汇德公司并由利汇德公司签收。依据《水泥购销合同》约定“乙方以书面或电话、传真等方式提前通知甲方水泥供应数量”，被上诉人应在接到通知之后才供应水泥。2.《水泥购销合同》签署时，上诉人为利汇德公司股东，兼职利汇德公司部分业务，被上诉人对此是明确知晓的。被上诉人与利汇德公司此前存在多次合作，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确认其与利汇德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上诉人是在《水泥购销合同》尾部盖章签字处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进一步表明上诉人并非是个人行为。《水泥购销合同》是被上诉人提供的版本，如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个人采购水泥，显然不会如此设计合同，更会要求上诉人加上个人的身份证号码，但实际并没有。4.《水泥购销合同》约定被上诉人需要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而被上诉人是无法向个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进一步说明上诉人签署《水泥购销合同》是代表利汇德公司的职务行为。二、水泥价格及数量一审认定错误。1.关于水泥价格。一审法院完全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请522056.2元。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价款统计清单，水泥采购存在4个单价（分别为480元/吨、530元/吨、550元/吨、570元/吨），但《水泥购销合同》仅约定了一个单价，即480元/吨，一审法院直接按被上诉人的诉求进行认定并无相应依据。2.关于水泥数量。(1)从“磅码单”可以看出，水泥均是利汇德公司通知被上诉人供应及接收，是否真实发生，上诉人并不知晓，如一审法院认为《水泥购销合同》的签署是上诉人个人行为，那利汇德公司私自接收水泥显然与《水泥购销合同》的履行无关，应由实际使用人利汇德公司承担责任。(2)上诉人并未认可“磅码单”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磅码单”载明的水泥均系上诉人指示利汇德公司代收，一审法院直接认定“磅码单”上的水泥均供应给上诉人没有事实依据。(3)退一步说，即便“磅码单”真实，根据上诉人的统计，数额也与被上诉人统计数额不一致。被上诉人统计的数量为2627.26吨，但实际可统计的仅有2526.14吨，其中部分“磅码单”完全看不清楚（如单据号0001866、0001867、0001869-0001872、0001875)，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显然错误。三、关于利汇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利汇德公司在本案中一共出具了两份情况说明，第1份情况说明是开庭之前上诉人找利汇德公司出具的，该情况说明载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水泥购销合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是代利汇德公司签署合同一事是明知的。第2份情况说明是开庭之后，被上诉人找利汇德公司出具的。在该份情况说明中，利汇德公司称第一份情况说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的，并推翻了之前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采信了第2份情况说明，未提及第1份情况说明，并认为第2份情况说明是证人证言。一审法院的此种认定方式是错误的。首先，利汇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孔德华并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出具第1份情况说明时，不存在任何胁迫行为，且当时案件尚未开庭，利汇德公司认为其应承担责任，其出具的情况说明是最真实的，这也符合“证人作证前不得旁听法庭审理”的证据规则，但一审法院未采纳。其次，利汇德公司出具第2份情况说明是在案件开庭审理之后，被上诉人预感审判结果对其不利，找到利汇德公司出具第2份情况说明，并要求否定第1份情况说明。此时，利汇德公司己经了解到了案件的审理情况，利汇德公司再重新出具情况说明，显然已经违背了“证人作证前不得旁听法庭审理”的证据规则。再次，在第2份情况说明中，利汇德公司称第一份情况说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的，显然违背事实逻辑。最后，利汇德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利益关系。根据第一次庭审情况可知，被上诉人与利汇德公司之间仍存在200多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可能仍存在交易往来，利汇德公司否定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则不用承担本案中的债务，从利益上说，显然是利于利汇德公司的。在第2份情况说明存在如此严重问题，且在利汇德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利益关系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仍然采信虚假的第2份情况说明，明显违背证据采信规则，显然是错误的。水泥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水泥购销合同》是上诉人个人行为，与利汇德公司无关。合同是上诉人个人签订，没有加盖利汇德公司印章，亦没有利汇德公司的委托书，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一直是上诉人以个人名义与被上诉人发生业务往来。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账、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均是上诉人本人签字。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水泥购销合同》明确了水泥价格是随行就市，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院出具了两份购销合同，确定了价格。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以双方确定的价格进行了结算。关于水泥数量，双方结算时对供货数量早已签字确认。3.关于利汇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被上诉人起诉后，利汇德公司向上诉人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找到了利汇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其讲明其所出具的证明有虚假行为，如果提供虚假诉讼，其应当负责。后来利汇德公司出具了的第2份情况证明，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业务往来，与利汇德公司没有关联性。利汇德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一审法院的联系，作了证言，说明了本案诉请与利汇德公司无关。4.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水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由韩辉及时给付水泥公司货款522056.2元及违约利息19282元（自2019年2月5日计算至2019年11月15日起诉之日止）合计541338.2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韩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8日，水泥公司为甲方（供应方），韩辉作为乙方（购买方）签订《水泥购销合同》，约定由水泥公司按韩辉需要供应42.5级散装水泥和32.5级包装水泥，价格随行就市，散装水泥以过磅数量按实结算，包装水泥以单包计量，10月底付第一笔60%水泥款，月结按水泥款60%，其余春节前付清，水泥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水泥公司按韩辉要求将价值1322056.2元的水泥送至利汇德公司，并按要求开具了客户名为“南京隆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南京合裕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韩辉经该二公司共付款80万元给水泥公司，余款未付。2019年4月26日，水泥公司委托南京市高淳区淳辉法律服务所向韩辉发出法律意见函，要求韩辉“……于2019年5月5日之前尾款及时汇至古城公司的银行账户，否则水泥公司将通过司法诉讼途径维护其合法利益……”但韩辉未付款。一审中，利汇德公司证明：韩辉原系该公司股东，后退出，韩辉与水泥公司签订合同时未获其授权，系个人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水泥公司与韩辉的合同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韩辉虽曾为利汇德公司股东，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水泥公司签订案涉合同时，获利汇德公司授权，或履行职务，故对其“系履行职务，非个人行为”的意见不予采纳。韩辉未按约履行向水泥公司支付价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双方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故水泥公司主张的利息，应自逾期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韩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水泥公司货款522056.2元及相应利息（自2019年5月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水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13元，由韩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韩辉对一审查明的“合同签订后，水泥公司按韩辉要求将价值1322056.2元的水泥送至利汇德公司，并按要求开具了客户名为‘南京隆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南京合裕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韩辉经该二公司共付款80万元给水泥公司，余款未付”事实有异议，认为韩辉没有联系被上诉人供货，是利汇德公司联系的，付款都是利汇德公司联系，不是韩辉；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水泥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查明，案涉《水泥购销合同》约定：“型号42.5级散装水泥单价480元/吨。计量办法：1.买方工地责任人签字的磅单回执为依据。2.散装水泥计量以过磅数量结算，包装水泥计量以单包计量。甲方凭签字生效的合同供应水泥，乙方以书面或电话、传真等方式提前通知甲方水泥供应数量”。合同对32.5级包装水泥单价未作约定，合同另备注“价格随行就市，价格发生市场变化凭甲方书面调价函确认”。合同中“9.20起按南部料单结账，10月底付第一笔60%水泥款，月结按水泥款60%（磅码单为准），其余春节前付清”内容，为韩辉手写添加。韩辉在合同尾部乙方“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名。2020年3月10日，利汇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孔德华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陈述：“韩辉和我是合伙关系，后来韩辉退出了，退出以后从水泥厂拿货到利汇德公司加工，韩辉要求我出具一个证明，所以我就出具了第1份说明。因为水泥厂陈总让我实事求是的讲情况说明，我就实事求是的写了第2份说明。应以第2份情况说明为准。韩辉是个人行为，因为签订合同时公司没有加盖公章，也没有授权，因为我也欠韩辉的钱，如果原告和被告商量好让我代韩辉付款，我也同意”。一审中，水泥公司提供了数十张“南京利汇德建材有限公司磅码单”，磅码单上载明“供货单位：固城水泥厂”，另载明了车辆牌号、材料名称、重量等内容，开票员处签有孔姓。本院另查明，水泥公司于2018年10月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共开具了客户名为“南京隆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南京合裕鼎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13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计为1308246.8元，在该发票正面右下方备注栏处，均有韩辉签名。二审中水泥公司陈述：案涉合同系其提供，合同格式上有“乙方（章）、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位置，当时没有去掉；合同签订后，其依据司磅员通知送货，当时和韩辉说好的，送货是韩辉通知或者磅房司磅员通知；其将货物送过去以后，到利汇德公司加工，韩辉用的是利汇德公司的磅码单；发票上的供货数量是根据磅码单确定的，单价是根据双方约定结算的。二审中，水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其诉讼时主张的数额为522056.2元，但其出具给韩辉的发票金额比其诉请金额少了13000多元，其认可诉讼请求金额以开票金额为准。上述事实，有《水泥购销合同》、一审法院质证笔录、磅码单、发票、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韩辉是否为案涉《水泥购销合同》的购买方；二、水泥公司所供水泥价款及数量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履行合同和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关于韩辉是否为案涉《水泥购销合同》购买方问题。案涉《水泥购销合同》首部“乙方（购买方）”处填写的是韩辉，尾部乙方处为韩辉签名，合同中未出现过利汇德公司名称，合同上没有利汇德公司盖章，韩辉在签订协议时亦未出示利汇德公司授权委托书，利汇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明确表示韩辉签订案涉合同非代表利汇德公司的职务行为，水泥公司也自始至终认为其合同相对方为韩辉个人，故韩辉与水泥公司签订合同系个人所为，韩辉为案涉《水泥购销合同》的购买方。韩辉在合同尾部“乙方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以及韩辉曾为利汇德公司股东，均不当然表示其系代表利汇德公司。凭合同中约定的“水泥公司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内容，亦不能当然否定韩辉签订合同系其个人行为。综合在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韩辉签署案涉合同系个人行为，非其所主张的职务行为。利汇德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一审采信利汇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陈述内容，并无不当。关于水泥公司所供水泥价款及数量如何认定问题。双方合同约定“价格随行就市”“买方工地责任人签字的磅单回执为依据”，一审中水泥公司提供了磅码单原件，磅码单中载明了货物名称、重量，水泥公司开具的13张共计金额为1308246.8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均有韩辉签名，水泥公司所供水泥数量及价款应得到了韩辉的确认。水泥公司向韩辉供应了1308246.8元的水泥，扣除韩辉已支付的80万元，韩辉尚欠水泥公司货款508246.8元。该数额低于水泥公司一审中主张的数额，二审中水泥公司明确表示认可按此数额主张，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韩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基于二审中水泥公司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故本院对一审判决数额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43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韩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江苏省高淳县古城水泥有限公司货款508246.8元元及利息（自2019年5月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韩辉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213元，均由韩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阿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文达书 记 员 朱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