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敬，男，198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山东平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峰，山东平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涛，男，197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肥城市信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肥城市王庄镇海子村。 法定代表人：王玉涛，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侠，山东鸿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敬因与被上诉人王玉涛、肥城市信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通公司）质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3民初5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上诉人鲁Ｊ×××××号、鲁Ｊ×××××重型货车一辆，并赔偿上诉人自2015年11月20日起至车辆返还之日止的停运损失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中，涉案车辆系抵押关系，非质押合同关系。2015年12月份，被上诉人占有涉案车辆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索要过车辆，但其无理拒还。本案诉讼前，被上诉人从未提及过以涉案车辆质押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系质押合同关系无事实根据。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涉案车辆。二、一审法院判决损失数额过低。涉案车辆系大型营运车辆，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认可实际经营了该车辆，相关营运损失应依法委托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确定，并以鉴定意见做为裁判依据。2020年9月21日被上诉人在持续运营涉案车辆期间发生事故，造成车辆严重损毁，相应的车辆损失及贬值损失，被上诉人依法应予以赔偿，损失数额应进行司法鉴定。 王玉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质押合同纠纷，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至今没有履行归还借款义务，被上诉人依法有权继续占有质押车辆，上诉人应履行归还借款义务。本案是因上诉人田敬拖欠借款不还，王玉涛为了维护自己合法权益依法向法院起诉，田敬为了抵销借款，借口被上诉人非法扣车提起诉讼。从事实上可以证实王玉涛没有非法扣车，上诉人田敬给被上诉人王玉涛出具的抵押（质押）凭据及实际交付车辆质押担保债务足以证实，是上诉人田敬为了担保借款本金债务，抵消债务利息自愿把车质押王玉涛处。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证人出庭作证，均没有证实看见被告扣车的事实，而且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明显作假，几个证人证言最后一句话都是“本人陈述句句真实，如有造假愿承担法律责任”足以证实几个证人是协商以后出具的证言。而被上诉人王玉涛出示的原告田敬亲笔书写质押车辆的凭证和证人均证实了原告自己开车到被告办公驻地，从时间上看，原告把车质押在被告处发生在2015年至今近5年时间，如果真是非法扣车，原告既不报警也不索要车辆，不符合常理。以上事实足以证实上诉人质押车辆是为了担保借被上诉人的债务抵消利息，同时证实被上诉人王玉涛不存在侵权行为。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是上诉人为了担保债务主动把质押物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存在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上诉人车辆质押在被上诉人处，因车辆长期停放会对车辆造成损坏，被上诉人偶尔开车是为了车辆需要保养，车辆质押期间所有保险费用、车辆保养费用均是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尽到了妥善保管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不符合实际情况。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规定，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上诉。本案是质押合同纠纷，上诉人补充的事实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应另案主张。 信通公司辩称，本案所诉涉案车辆登记在我公司名下，对该车辆所涉诉讼应由公司主张，公司没有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驳回上诉。 田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玉涛、信通公司立即返还田敬鲁Ｊ×××××号、鲁Ｊ×××××重型货车一辆（现值约200000元）；2.判令王玉涛、信通公司赔偿田敬自2015年11月20日起至车辆返还之日止的停运损失（具体赔偿数额以价格评估结论为准）；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玉涛、信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信通公司于2009年12月21日注册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货物专用运输、大型货物运输、物流服务、货物配载、货物中转、装卸、仓储服务。被告王玉涛系被告信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12月，原告田敬购买了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景阳冈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后于当年12月25日注册登记（车牌号为鲁Ｊ×××××号、鲁Ｊ×××××）在被告信通公司名下。2014年1月1日，原告田敬（乙方）与被告信通公司（甲方）签订了关于涉案车辆的挂靠协议书，约定乙方将其自有车辆用甲方名称自主营运。此后，该车辆一直由原告挂靠被告信通公司名义自主经营至2015年年底。2015年12月底，涉案车辆由被告王玉涛占有使用至今。2015年6月20日，原告田敬及案外人田士林（原告田敬之父）、白会杰向被告王玉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王玉涛现金（436900元）肆拾叁万陆仟玖佰元整，借款人：田敬用鲁Ｊ×××××、鲁Ｊ×××××和鲁Ｊ×××××鲁Ｊ×××××做抵押，每月利息6550元，利息一月结一次，借款人田敬、田士林、白会杰，2015年6月20号”，原告及其他借款人均在签名处摁手印。2019年8月14日，王玉涛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田敬、田士林、白会杰，要求其归还借款本息共计437900元。2020年3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983民初45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白会杰、田士林、田敬偿还王玉涛借款本金及利息。2019年9月8日，原告田敬通过EMS快递向被告王玉涛发出书面通知书，要求其返还扣押的涉案车辆及支付其停运损失1380000元，并在扣除欠款436900元后，将剩余款项返还原告。另查明，鲁Ｊ×××××号大型车在2019年2月20日22点36分在金牛山大街与工业三路路口，违反禁令标志指示违章，罚款200元，扣3分；于2018年12月27日凌晨0点31分在泰西大街与工业二路路口，违章，罚款200元，扣3分；于2018年12月15日17点在凤山大街与泰临路路口，不按规定停车，罚款100元，扣0分；于2018年12月7日凌晨1点07分在省道33169公里300米，违反禁令标志指示，罚款200元，扣3分；于2018年12月6日凌晨6点06分在省道33169公里300米，违反禁令标志指示，罚款200元，扣3分；于2018年11月20日15点11分在凤山大街与泰临路路口，不按规定停车，罚款100元，扣0分。在被告王玉涛占有涉案车辆期间，车辆的保险、罚款均由被告王玉涛缴纳。关于车辆的行驶里程，原告主张在被告占有前不到10万公里，被告认可目前行驶里程为23万公里。在一审法院调解过程中，原告同意用其与其父亲所有的现在被告处的两辆主挂车抵顶所欠被告的436900元及其他款项70000余元。被告仅同意用原告所述车辆抵顶400000元，剩余款项要求原告归还。因双方分歧较大，致使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讼请求与答辩、举证、质证等综合分析,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车辆在被告王玉涛处保存的法律性质；二、两被告应否返还原告涉案车辆及支付停运损失。关于焦点一，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系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是为办理车辆运营手续而登记在被告信通公司名下。故原告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庭审中，原告主张系被告强占了原告所有的车辆，被告主张系原告自行将涉案车辆驾驶至被告处。围绕该项主张，诉讼过程中，双方针对自己的主张均提交了证人证言及录像，从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来分析，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反驳对方的主张，故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仅能认定涉案车辆自2015年12月底由原告田敬转至被告王玉涛处。关于原告田敬向被告王玉涛出具的借条中“抵押”的理解，单从字面理解系原告及其父亲田士林同意用其所有的车辆为借款436900元作为担保。关于担保的方式，原告认为是抵押，被告认为是质押。抵押是指抵押人和债权人以书面形式订立约定，不转移抵押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自涉案车辆转移至被告处至起诉前2019年9月8日，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显示其曾于2016年6月7日和被告王玉涛交涉扣车事宜、2019年9月8日向被告发出返还车辆的书面通知，期间相隔三年多的时间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向被告主张过返还车辆，其以实际行动默示了系将涉案车辆交付被告用于作为对所借款项的担保。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为法律意义上的质押，本案为质押合同纠纷。关于焦点二，因涉案车辆是为原、被告之间的债务作为质押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项规定，“主债权消灭的，担保物权消灭”。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债务人履行债务或者出质人提前清偿所担保的债权的，质权人应当返还质押财产”。本案中，截止起诉前，原告尚未归还所欠被告债务，被告王玉涛对原告所享有的主债权并未消灭，其对质押车辆享有的质押权并未消灭，其继续占有质押车辆合法有据。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涉案车辆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占有期间产生的停运损失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给出质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自2015年12月至今，涉案车辆多次违章，而且每次的违法地点多不相同。根据涉案车辆的违章记录和里程变化，结合被告王玉涛为涉案车辆缴纳保险及罚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原告关于被告王玉涛擅自使用质押车辆的主张予以采信。被告王玉涛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原告同意擅自使用质押车辆，存在过错，其因使用质押车辆而受益，原告因此而受损，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擅自使用车辆的损失，应予支持，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根据以下因素进行确定：1.本案纠纷系由于原告于2015年6月20日向被告王玉涛借款到期未还所引起，目前欠款仍未偿还，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6月7日后至2019年9月8日前向被告王玉涛主张返还质押车辆。因此，对于车辆被长期质押在被告王玉涛处，原告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被告王玉涛擅自使用质押车辆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其因使用质押车辆而受益，应当向原告赔偿相应损失。3.质押车辆登记注册时间为2013年12月25日，当时购置车辆价格约为550000元。4.质押车辆所担保的借款本金数额及原告履行的实际情况。5.车辆在被质押后的行驶里程记录。一审法院结合以上因素，参照市场类似车辆的营运价格,酌情确定被告向原告赔偿擅自使用车辆的损失100000元。原告对该项损失要求鉴定，一审法院不再准许。关于被告信通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两被告应当连带赔偿原告停运损失1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玉涛、被告肥城市信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田敬自2015年12月起至2019年9月29日止的损失100000元；二、驳回原告田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田敬负担2150元，由被告王玉涛、被告肥城市信通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215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田敬提交：1.2020年9月21日录像光盘一份，证实涉案车辆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持续运营该车辆，并造成严重交通事故，造成车辆严重损失，相应损失被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2.手机信息打印件一份，被上诉人缴纳车辆保费信息照片打印件一份，肥城零距离信息打印件两份并出示手机中肥城零距离原始的涉案车辆超载运营的新闻报导，证实涉案车辆一直由被诉人持续经营，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提交评估申请书一份，要求对车辆停运损失以及贬值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王玉涛、信通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视频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首先该视频没有客观的时间显示，从该视频中可以证实车辆只有车头没有车厢，该车停放位置是在肥城市内，从该车停放位置和该车没有车厢足以证实该车没有用于营运。对证据二对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应提交原件证实其真实性，该证据显示车辆位置是在肥城市内，足以证实了该车辆没有用于营运，该车辆是大型营运车辆，如果在肥城市外属于正常营运，在肥城市内不属于营运，长期停放对车辆是有损坏的，应当经常活动车辆，质押权人偶尔开动车辆是为了保养车辆，妥善保管车辆的行为，并非营运。对保险单截图，因为车辆质押在被上诉人处，该车辆的保险等是由质押权人支出的，质押权人保留追究这些权利的责任。关于零距离的复印件第一对真实性不认可，第二该复印件不归原告主张，与本案无关。我方认为零距离是新闻媒体，发布的信息不能作为案件的依据，该证据显示的是超载，并没有显示运营。本院认为，对于证据一录像视频，虽然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通过视频中的车辆车牌号等信息可以确认涉案车辆在被上诉人处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对证据二，由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部分为复印件，部分为宣传媒体所载文章，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车辆在王玉涛处保存的法律性质；二、一审法院对于车辆停运损失的数额认定是否适当；三、涉案车辆在被上诉人处期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损失是否应由被上诉人予以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一，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以该动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查明涉案车辆自2015年12月底由田敬转至王玉涛处。本案中，自涉案车辆转移至被上诉人处至起诉前2019年9月8日，田敬提交的现有证据显示其曾于2016年6月7日和王玉涛交涉扣车事宜、2019年9月8日向被上诉人发出返还车辆的书面通知，期间相隔三年多的时间田敬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向被上诉人主张过返还车辆，其以实际行动默示了系将涉案车辆交付被上诉人用于作为对所借款项的担保。故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为法律意义上的质押，本案为质押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给出质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自2015年12月至今，涉案车辆多次违章，而且每次的违法地点多不相同。根据涉案车辆的违章记录和里程变化，结合王玉涛为涉案车辆缴纳保险及罚款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王玉涛擅自使用质押车辆。王玉涛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田敬同意擅自使用质押车辆，存在过错，其因使用质押车辆而受益，田敬因此而受损，现田敬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擅自使用车辆的损失，应予支持，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多种因素，参照市场类似车辆的营运价格,酌情确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擅自使用车辆的损失100000元并无不当。由于双方系质押关系，田敬自然应转移物的占有，对于其涉案车辆停运损失作为被上诉人赔偿数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关于对停运损失进行评估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至于2019年9月30日后的损失，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三，由于该事实系二审期间新发生的事实，该请求超出本案审理范围，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本院依法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田敬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田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