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15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丁字桥路**。主要负责人:白凯，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上海市锦天城（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诺，女，198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国浩（系成诺父亲），男，196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山县。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维佳，湖北佳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关于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湖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诺、成国浩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1224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湖北分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通山县人民法院（2020）鄂1224民初5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华在《电子投保单》代两位被上诉人签名属于事实错误。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虽然诉争保险合同的原业务员陈华出庭作证，陈述《电子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和被保险人（或法定监护人）签名系其代为签名，但除了陈华的证人证言外，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该证人证言系孤证。而且陈华作为已经从人寿湖北分公司处离职的原业务员，又与被上诉人成诺系同学和朋友关系，陈华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具备真实性。二、一审不批准笔迹鉴定属于程序违法。本案争议焦点为《电子投保单》的两处签名是否为陈华代签，这是上诉人在办理诉争保险合同过程中是否就被保险人即本案被上诉人成国浩相关情况提出过询问的关键事实认定。上诉人在指定时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的《笔迹鉴定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却对笔迹鉴定申请不予批准，既违反了法律规定，也违背了诉讼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愿。三、即便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电子投保单》的签名系陈华代签名，两位被上诉人也以实际行为对代签名进行了追认。上诉人成诺收到保险合同后，并未就《电子投保确认单》的签名、《电子投保单（个人短险）》和《投保补充告知问卷》询问和告知事项的勾选记载提出异议，并且还按时缴纳了第二个保险年度的保费，这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以实际行动对陈华代签名的行为进行追认，也表明对《电子投保确认单》《电子投保单（个人短险）》和《投保补充告知问卷》内容的认可。被上诉人再以被上诉人投保环节未询问相关投保事项诉请继续履行保险合同和支付保险金显然是违反保险合同的“最大诚信原则”。四、一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成诺、成国浩继续履行保险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被上诉人如果存在异议，其在收到上诉人作出的《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和《拒付保险金通知书》后，应当向法院确认合同的效力。但是本案一审中两位被上诉人起诉人寿湖北分公司的第一条诉讼请求为“判令人寿湖北分公司继续履行与成诺于2018年3月31日签订的保险合同”，并没有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保险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五、被上诉人隐瞒的既往病史是高血压三级（极高危、高血压型心脏病）和十二指肠息肉（十二指肠球部息肉），上诉人解除诉争保险合同并拒赔保险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和第三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隐瞒成国浩的既往病史是高血压三级（极高危、高血压型心脏病）和十二指肠息肉（十二指肠球部息肉），成国浩在2014年11月治疗高血压时已被医生告知“经系统治疗后病情可得到一定程度控制，但难以痊愈，易复发，且后期可能对肾脏、大脑动脉等产生危害，有猝死风险”，因此上诉人解除保险合同并拒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成诺、成国浩答辩称，一、《电子投保确认单》《电子投保单（个人短险）》和《投保补充告知问卷》的填写和签名均由上诉人人寿湖北分公司自行完成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认定。陈华是对合同签订过程唯一知情的经办人员，其在庭审中已证实《电子投保确认单》《电子投保单（个人短险）》和《投保补充告知问卷》的签名及填写均由其自行完成。陈华的证言也并非孤证，陈华的证言能与其在保单中签字的“成诺”和“成国浩”相互印证，保单中“成诺”和“成国浩”签名字迹明显区别于成诺、成国浩两人的签名。对于上诉人所称一审不批准笔记鉴定属于程序违法的问题，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从未规定只要当事人提交鉴定申请就必须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如果案件争议事实清楚，提交鉴定申请不必然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二、对于代投保人签名的行为不存在追认。上诉人在办理保险业务的过程中对需要询问的事项进行自问自答，其保险经办人陈华从未告知被上诉人签投保单的具体情况，而且被上诉人也不清楚陈华代签名行为，因此不存在对代签名的追认。三、对于上诉人单方面解除合同并拒赔的违约行为，成诺、成国浩有权依据《合同法》第107条的规定，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四、被上诉人成诺、成国浩提出理赔的疾病左肺恶性肿瘤在投保之前并不存在，且左肺恶性肿瘤与投保前的疾病没有因果关系，并不影响上诉人承保，更不影响其履行理赔义务。综上，人寿湖北分公司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成诺、成国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人寿湖北分公司继续履行与成诺于2018年3月31日签订的保险合同；二、判令人寿湖北分公司向成国浩支付保险金47301.58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湖北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成诺、成国浩系父女关系，成诺系成国浩的女儿。2018年3月31日，人寿湖北分公司向成诺签发一份保险合同号为2018-420153-982-65005690-0的保险合同，依据保险合同第一项所载明信息为投保人为成诺，被保险人为成浩国（将成国浩误写了成浩国），受益人成国浩，投保险种为国寿如E康悦百万医疗保险（A款），保费金额为2050000元，保险费1119元，合同生效日期为2018年4月1日。同时依上述保险合同第7页中国寿如E康悦百万医疗保险（A）款利益条款第三条约定保险期间和续保：“本合同的保险期间为一年，除另有约定外，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约定终止日二十四时止。投保人可于保险期间届满之前或在本合同约定的交费宽展期限内，对其第一次续保的，经本公司审核同意后，向本公司交付续保保险费，本合同于保险期间届满的次日起延续有效一年。对于通过本公司第一次续保审核的，后续续保时不会因被保险人的健康状况变化而终止被保险人的续保，投保人向本公司交付续保保险费，本合同于保险期间届满的次日起延续有效一年。本合同可按上述方式续保至被保人年满八十周岁后的第一个年生效对应日。”同时第五条约定了保险金额、年免赔额、给付比例和医疗费用保险金计算方法。一般医疗费用年限额为100万元，恶性肿瘤医疗费用年限额为100万元，恶性肿瘤住院定额给付年限额为50000元，恶性肿瘤住院日额保险金为200元每日。合同约定的给付比例为100%。同时约定的被保险人通过公费医疗或基本医疗保险获得补偿的先从医疗费中扣减，再扣减绝对年免赔偿额，年免赔额为10000元。人寿湖北分公司于2018年3月31日在与成诺办理投保过程中应由投保人成诺及被保险人成国浩签名的《电子投保确认单》均由其业务员陈华自行以成诺及成国浩的名义签名并填写《投保补充告知问卷》中关于向投保人询问被投保人相关身体状况。上述保险合同签发后，成诺于2018年4月1日交保费1119元，2019年4月1日交保费1119元。2019年4月23日，成国浩因身体不适前往华中科技大学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左肺恶性肿瘤”，共支付医疗费97854.27元，扣减医保报销部分自己承担医疗费57301.58元。成国浩此后向人寿湖北分公司递交治疗病历及医疗费发票要求支付保险金47301.58元。人寿湖北分公司以成诺投保时故意不告知被保险人成国浩曾于2014年11月19日在咸宁市中心医院因高血压住院治疗的事实作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并解除保险合同。成诺、成国浩对人寿湖北分公司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理赔的行为诉至本院，要求人寿湖北分公司继续履行保险合同，并支付保险金47301.58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及该法第十一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必须保险的外，保险合同自愿订立”，当事人在签订保险合同过程中应就所有的保险合同的全部条款达成合意，未能达成合意的条款不能作为合同条款认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该部分条款对保险合同的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具体在本案中，人寿湖北分公司原业务员陈华自行以投保人“成诺”，被保险人“成国浩”签名的“电子投保确认单”、《投保补充告知问卷》及《电子投保单》均不能作为成诺投保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成为本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对保险合同当事人均无约束力，一审法院据此推定人寿湖北分公司在办理上述办理业务过程中未向作为投保人的成诺询问被保险人成国浩的相关身体健康情况。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按照通常办理保险业务的流程，作为投保人难以知晓保险人在办理业务义务过程中需要告知哪些情况，只有在保险人先进行询问后才能产生如实告知的义务。由于无证据表明人寿湖北分公司在办理上述保险业务过程中对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过询问，故本案不发生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故一审法院对保险人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及第四款的规定，以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解除保险合同并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的行为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关于“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的规定，尽管本案中《电子投保确认单》《投保补充告知问卷》及《电子投保单》不能作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但并不影响保险合同的成立。保险当事人在保险合同中权利、义务可依据其他条款进行评判。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关于“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对成诺提出要求履行保险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依据《中国寿如E康悦百万医疗保险（A）款利益条款》第五条约定的计算标准，人寿湖北分公司应支付保险金为47301.58元，故对成国浩作为保险受益人要求支付保险金47301.5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与成诺继续履行双方于2018年3月31日签订的《国寿如E康悦百万医疗保险（A款）》保险合同。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向成国浩支付保险金47301.58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983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是否向投保人就有关投保事项提出询问的问题。上诉人就有关事项向投保人提出询问是投保人如实告知的前提。一审中保险人的原业务员陈华（该笔保险业务的经办人）出庭作证，其陈述：“我向成诺要了身份证和电话号码，其他的签名之类的手续都是我一手包办的”。对于保险合同上的免责条款和既往病史的情况是如何向投保人告知的问题，陈华回答：“我当时刚入职，对这个不是特别清楚，就忽略了，没有向投保人询问，也没有宣读或提示投保人。”成诺在一、二审中均陈述其是通过微信将身份证信息及电话号码发给陈华，保费也是通过微信转给了陈华，陈华办好后把保险合同寄给她，她并没有在合同上签名，亦不知道有投保告知书。通过当庭比对《电子投保确认单》上“成诺”及“成国浩”的签名与成诺、成国浩本人在上诉状、庭审笔录中的签名，两者明显不一致。一审法院综合上述证据认定上诉人未向投保人就有关投保事项（包括既往病史）提出询问，投保人不知晓投保告知书的具体内容，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陈华在《电子投保单》上代成诺及成国浩签名系认定事实错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该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上诉人请求解除涉案保险合同，并不退还保险费的抗辩与上述规定相违，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提出其一审中提出对《电子投保确认单》上的签名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电子投保确认单》的签名与被上诉人成诺及成国浩的签名具有显著差别，完全没有相似性，亦无可比性，常人肉眼可以辨别，且被上诉人的陈述及陈华的证言能相互印证，上诉人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依此可以确认《电子投保确认单》上“成诺”“成国浩”的签名非本人签名，没有鉴定的必要，而且启动鉴定程序会给当事人造成诉讼时间及成本上的拖累，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11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洪斌审判员  熊 泽审判员  张 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李康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