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6行终6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海大道**。法定代表人黄丽意，局长。委托代理人赵智勇，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家盛，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美英，女，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委托代理人梁敏杰，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邹帆，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水利排灌养护站，住，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平洲三洲水闸/div>法定代表人张冠球。委托代理人张俊龙，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森林，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人社局）因被上诉人丁美英诉其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行初5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南海人社局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编号为〔2020〕2596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萧某炼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萧某炼、萧某辉、何某港、潘某均是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水利排灌养护站（以下简称桂城养护站）的员工，从事闸站运行管理，工作地点在桂城街道茶基村茶亭水闸。2020年2月6日晚8时许，何某港到达茶亭水闸领取口罩逗留10多分钟后回家，当晚仅有萧某炼一人值班。2月7日7时20分许，萧某炼的哥哥萧某辉到达茶亭水闸控制室上班时，看见萧某炼坐在控制室沙发上闭目休息，萧某辉告知萧某炼可下班了，萧某炼回答坐一会。萧某辉巡查水闸四周情况后回到控制室，8时左右萧某辉发现萧某炼经拍打没有反应遂进行施救无效后于8时39分拨打120，称“20分钟前，一名工友突然不醒人事，不知道具体情况，需要救护车”，承办医院佛山市南海区人民医院于8时50分到达现场，萧某炼经医生现场抢救证实死亡，死亡原因：心跳、呼吸骤停。2020年2月7日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萧某炼死亡日期为2020年2月7日，死亡原因为心跳、呼吸骤停。2020年2月17日，桂城养护站就萧某炼的死亡事故向南海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南海人社局于2020年2月23日受理。同年3月20日，南海人社局向桂城养护站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规定期限内举证。桂城养护站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了关于萧某炼申请工伤认定的相关情况说明。南海人社局经调查后于同年4月16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年4月20日分别送达丁美英及桂城养护站。另查，桂城养护站安排何某港、萧某炼在2020年2月6日19时至2月7日7时上班，安排潘某、萧某辉在2020年2月7日7时至19时上班。2月7日，潘某、何某港分别于8时30分、9时左右回到茶亭水闸。又查，丁美英与萧某炼为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南海人社局作为佛山市南海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有对本辖区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职权。南海人社局受理桂城养护站关于其员工萧某炼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送达各方当事人，并告知丁美英及桂城养护站行政复议及诉讼的权利，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案件中，各方当事人对萧某炼生前是桂城养护站的员工，萧某炼于2020年2月7日突发疾病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案件争议焦点主要在于萧某炼突发疾病时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萧某炼的死亡事故应否认定为工伤,南海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根据上述规定，萧某炼的死亡是否视同工伤应考虑其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内突发疾病死亡。关于萧某炼的工作时间问题，南海人社局认为，《2020年2月份值班安排》反映，萧某炼的上班时间为2020年2月6日19时至2月7日7时。经查，何某港、潘某、萧某辉均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在桂城养护站处通过控制室的电脑进行上下班的考勤登记。何某港在庭审中确认值班安排中2020年2月6日、2月7日、2月8日“何某港”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潘某亦确认2020年2月7日并未在该值班安排表中签名，萧某辉确认2020年2月4日在该值班安排表中签名非其所签。上述三人均确认平时上下班如果忘记在纸质的值班表上签名，可以补签，也存在同事代签的情况。桂城养护站在庭审中也确认纸质版的值班安排表只是反映工作安排，员工考勤的实际情况以电脑签到为准。桂城养护站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南海人社局提交了《2020年2月份值班安排》，但未提交电脑的考勤记录。据上分析，《2020年2月份值班安排》并不能如实反映员工上下班的真实情况，故法院对2020年2月份值班安排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其次，南海人社局认为其对何某港、潘某所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反映，2020年2月7日7时左右，何某港下班时与萧某炼有过交流，萧某炼表示要洗了衣服再走，其当时并无不适。2020年2月7日潘某上班与萧某炼交接时，萧某炼亦表示要坐一会儿再走。经查，何某港在庭审中确认在南海人社局对其所作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陈述与萧某炼的交谈情况不属实，2月7日早上9时许接到同事的电话后才回桂城养护站处。潘某在庭审中亦陈述2020年2月7日8时30分到达桂城养护站处，但此时萧某炼已经在抢救中，故何某港、潘某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陈述两人与萧某炼进行交谈明显与事实不符，均不能证明萧某炼在2020年2月7日7时已经下班，亦不能证明萧某炼突发疾病发生在事发当天下班之后，且萧某辉在庭审中也证实2020年2月7日7时15分至20分回到桂城养护站处没有看见何某港、潘某两人。故法院对何某港、潘某的工伤认定调查笔录中关于与萧某炼在岗时对话的内容不予确认。案件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萧某炼在突发疾病前已经下班。关于萧某炼事发时是否在工作岗位问题，萧某辉在庭审中陈述“2月7日我7时15分至20分之间到达控制室，我当时看见萧某炼挨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我跟他说可以下班了，他张开眼，回答我说先坐一下……”，萧某辉到达桂城养护站处上班时，萧某炼在控制室的沙发上挨着，萧某炼作为泵站管理员，需要在控制室内按照电脑的指令进行相关的操作，此时萧某炼是否仍处于工作岗位南海人社局需要进一步查明，另外，南海人社局亦未对作为关键证人的萧某辉作调查核实。综上分析，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萧某炼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因此，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丁美英要求撤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南海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诉求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南海人社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海人社局负担。上诉人南海人社局上诉称: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萧某炼是原审第三人桂城养护站的泵站管理员，工作时间为2020年2月6日19时00分至2月7日7时00分。萧某炼当日正常下班后因私事停留在单位至8时30分左右，被发现无应答。后经抢救无效证实死亡，死亡原因：心跳、呼吸骤停。以上事实有桂城养护站提交的证据材料清单、值班安排表、关于萧某炼申请工伤认定的相关情况说明、调查笔录、病历材料、死亡医学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南海人社局认为萧某炼的死亡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不属于工伤。南海人社局作出的决定依法有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南海人社局认定萧某炼的死亡不属于工伤事实清楚。从《工伤认定申请表》的内容可知，在萧某辉到岗后，萧某炼就已经下班完成交班，萧某辉已开展工作。这些事实记载与萧某辉在一审庭审出庭作证时的陈述相符。《工伤认定申请表》上有萧某炼的配偶被上诉人丁美英和桂城养护站的签章。萧某辉在一审庭审时反映一人即能进行开泵、关闸、放水、泵水等泵站管理员工作，即萧某炼在下班后根本无需再进行泵站管理员工作。另外，虽然南海人社局未对萧某辉采取制作调查笔录的形式进行调查，但《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关于萧某辉到岗后的叙述清楚，该证据材料真实有效，能证明反映萧某辉所了解的事发经过。一审判决以桂城养护站未对关键证人萧某辉做调查核实为由撤销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错误。三、实际上即使证人潘某、何某港在一审庭审中否定了其两人接受上诉人调查时关于与萧某炼的交谈事实，但关于萧某炼于2020年2月7日7时下班，在萧某辉到岗后已完成交班工作，萧某辉到岗后已开始工作的事实清楚，加之萧某辉一人就能完成泵站工作的相关操作，均反映萧某炼突发疾病时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丁美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桂城养护站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南海人社局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职权依据和程序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且，各方当事人对萧某炼生前是原审第三人桂城养护站的员工，从事闸站运行管理。2020年2月7日，萧某炼在工作地点桂城街道茶基村茶亭水闸，经医生现场抢救证实因心跳、呼吸骤停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南海人社局作出案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萧某炼的死亡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是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据此可知，能否认定视同工伤的关键是查明职工突发疾病时是否处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经查，萧某炼生前在桂城养护站上夜班，单位要求的工作时间为2020年2月6日19时至2月7日7时，之后应由萧某辉、潘某接班。根据证人萧某辉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其在2020年2月7日7时15分至20分之间到达茶亭水闸控制室，看到萧某炼仍坐在控制室沙发上闭着眼睛,便出去巡查闸门堤围,检查门锁后,近8时左右发现萧某炼不省人事。同时，在一审庭审中，证人何某港否认了其在南海人社局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关于2月7日7时10分与萧某炼的交谈情况的陈述，表示其是于2月7日早上9时许接到同事的电话后才回桂城养护站处，之前并未与萧某炼进行交谈。证人潘某在庭审中亦陈述其2月7日8时30分才到达桂城养护站处，此时萧某炼已经在抢救中，其未与萧某炼进行交谈。即证人何某港、潘某在一审庭审时的陈述与其在南海人社局所作的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不一致，其二人均当庭否认与萧某炼交谈的事实。并且，南海人社局其未对重要证人萧某辉进行调查询问，对于萧某炼突发疾病时是否处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的事实未予查清。故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萧某炼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南海人社局提出，虽然其未对萧某辉采取制作调查笔录的形式进行调查，但《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关于萧某辉到岗后的叙述能证明萧某辉到岗后已开始工作、完成交班。且萧某辉一人就能完成泵站工作的相关操作，反映萧某炼突发疾病时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即使证人潘某、何某港在一审庭审中否定了其两人接受南海人社局调查时关于与萧某炼的交谈事实，但不影响萧某炼突发疾病时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萧某辉作为本案关键证人，从其在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其系萧某炼接班的同事，对于萧某炼交班时的状态最为了解，其亦是救护车的呼叫人员，了解萧某炼突发疾病至抢救的经过。对萧某辉进行专门调查询问，对查清萧某炼突发疾病死亡时是否处于工作时间及工作岗位的事实问题有重要作用。并且，本案两位证人均在一审庭审时推翻了此前工伤调查阶段的关于曾与萧某炼交谈的陈述。虽然《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记载的内容可以作为查明本案事实的证据之一，但该申请表中记载的事实经过是死者萧某炼的配偶被上诉人丁美英转述从他人处得知的部分信息。在事发时，丁美英并未在现场,对实际情况并不清楚。因此,对于萧某炼突发疾病是否处于工作时间及工作岗位的事实情况需要综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故南海人社局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撤销上诉人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智扬审 判 员 何丽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 阳书 记 员 黄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