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4民再15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伟，男，汉族，1977年10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永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素梅、李滕滕，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倪正，男，汉族，1978年3月26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波，河南旷奇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李伟因与被申请人倪正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豫14民终5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3日作出（2020）豫14民申23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伟的诉讼代理人闫素梅、李滕滕，被申请人倪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倪正的诉请。理由如下：1.2013年10月29日前，李伟拟收购的目标公司“永城市亿嘉豪庭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信息为：伍宏海持股31%，王启彬持股33%，倪正持股34%，朱贤鹏持股2%。在2013年10月29日，李伟与伍宏海、王启彬、倪正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显示的三人股权比例分别为伍宏海21%、王启彬33%、倪正49%，该比例与股权登记比例不符且还不包括朱贤鹏持股2%，该三人的持股比例相加就已经是103%，说明该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仅仅是格式协议，是专门用于过户登记的，并不作实际履行使用。2．李伟与股东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收购亿嘉公司的全部股份进行房地产开发，但是由于原股东朱贤鹏不同意股权转让，拒绝在工商变更登记上签字，后又发生伍宏海、王启彬要求收回公司并起诉李伟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继而是倪正等原股东拒绝配合李伟与土地权利人（下称地户）签订联合开发协议，最终导致地户发起了旷日持久的诉讼，彻底影响和破坏了李伟收购公司开发房地产的合同根本目的。伍宏海、王启彬、倪正已起诉李伟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说明倪正已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再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且李伟与伍宏海、王启彬的股权转让合同已经诉讼解除，故在李伟的合同目的已根本不能实现的情况下，二审判决李伟继续履行与倪正的股权转让协议，向倪正支付股权转让款是错误的。3．虽然在伍宏海、王启彬、倪正诉李伟股权转让合同无效案件的庭审中，李伟出示签署倪正、王启彬名字的2013年10月29日200万收条、签署倪正名字的2013年12月11日100万元借条并主张履行了股权转让款，但倪正经质证认为200万收条“是投资款，与股权无关”，100万元借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即使借条是真实的，仅仅存在借贷关系”。李伟认同倪正的质证意见，并以“民间借贷”的诉因起诉倪正偿还该笔100万元，法院判决李伟胜诉后，倪正即未上诉也未申诉，李伟申请了执行。由于倪正拒不履行，公安机关按照拒执犯罪对其立案侦查，直到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倪正才提起了本案诉讼。很显然，倪正并没有对抗和否认借款100万元的意思，其本质是为了拖延刑事程序的进行。本案二审判决认定涉案的1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与另案已生效判决认定为借款相矛盾。4.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纠纷与本案的股权转让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而股权转让纠纷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倪正于2019年4月29日起诉的股权转让纠纷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3年10月30日起算两年，早已超诉讼时效。被申请人倪正答辩称：1．李伟始终未取得朱贤鹏2%的股权，且房恒还持有10%的股权，因此李伟称未取得亿嘉公司100%的股权就达不到合同根本目的的理由不能成立。2．李伟已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河南勤峰置业有限公司，如果驳回倪正要求支付股权转让金的诉请，倪正的权益就无法得到保护。3．涉案的200万元投资款确实是李伟的投资款，不是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借款”是李伟以借款形式支付给倪正的股权转让款，李伟以“民间借贷”的形式起诉倪正返还了该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在本案中就应再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4．李伟诉倪正偿还借款100万元的诉讼所作出的（2016）豫1481民初5055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12月6日生效，从这时起倪正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损，从此时至本案起诉之日不超过诉讼时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倪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伟给付股权转让款272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3年10月29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李伟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永城市亿嘉豪庭置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29日，该公司注册登记信息显示：2011年2月10日，变更后的注册资本为800万元，股东名录为伍宏海31%、倪正34%、王启彬33%、朱贤鹏2%；2013年7月15日，法定代表人由李绘杰变更为李伟；2013年10月31日，变更后的股东名录为朱贤鹏2%、李伟88%、房恒10%；2014年6月11日，变更后的股东名录为河南勤峰置业有限公司、朱贤鹏，法定代表人由李伟变更为刘红丽；2019年1月29日，法定代表人由刘红丽变更为李永林。永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中，2013年10月29日三份永城市亿嘉豪庭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分别显示：转让方（甲方）倪正，受让方（乙方）李伟，甲方同意将持有永城市亿嘉豪庭置业有限公司49%的股权共272万元出资额，以272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出资转让于2013年10月29日完成；转让方（甲方）王启彬，受让方（乙方）李伟，甲方同意将持有亿嘉豪庭置业有限公司33%的股权共264万元出资额，以264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出资转让于2013年10月29日完成；转让方（甲方）伍宏海，受让方（乙方）李伟，甲方同意将持有亿嘉豪庭置业有限公司21%的股权共168万元出资额，以168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出资转让于2013年10月29日完成。2016年1月21日，倪正、王启彬、伍宏海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李伟、房恒冒用倪正、王启彬、伍宏海名义于2013年10月29日分别签订的四份《永城市亿嘉豪庭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确认李伟、房恒与河南勤峰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6日签订的两份《永城市亿嘉豪庭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庭审中，倪正、王启彬、伍宏海申请对2013年10月29日股东决议中倪正、王启彬、伍宏海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并申请对2013年10月29日四份股权转让协议中王启彬、伍宏海、倪正的签字及指纹进行鉴定。2017年1月20日，倪正、王启彬、伍宏海申请撤回鉴定申请并撤回起诉。本院作出（2016）豫1481民初680号民事裁定，准许倪正、王启彬、伍宏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倪正的诉讼请求。倪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倪正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伟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断章取义认定倪正请求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一是倪正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之日发生在李伟转让股权之后。二是李伟在（2016）豫1481民初680号案件中抗辩理由是已把股权转让款给付了倪正，该事实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三是倪正2016年1月起诉索要股权与本案索要股权转让款属于一个问题两个方面，无实质区别。2.2016年1月的起诉，在李伟没有提出时效抗辩的情况下，在本案中，一审法院无权主动评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本案诉讼时效应该从2017年1月20日撤回起诉之日起算，倪正于2019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双方之间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清楚，李伟应当向倪正支付股权转让款272万元。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诉讼时效制度属于私法属性，诉讼时效抗辩权是义务人对抗权利人请求权的实体权利。本案李伟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属于对抗倪正股权转让款请求权的权利主张，该诉讼时效抗辩权能否得到支持，关键是审查倪正提起本案时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而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永城市亿嘉豪庭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第二项约定“出资转让于2013年10月29日完成”，上述日期显系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给付日期。有效证据证明永城市亿嘉豪庭置业有限公司、李伟订立《房地产合作开发协议书》经过公司股东会的有效决议，合同目的为共同投资、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双方按比例分享利润，分担风险，现该协议书仍然产生法律效力。李伟处分公司资产与河南勤峰置业有限公司，并基于《永城市亿嘉豪庭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从倪正处取得的股权转让与他人，倪正2016年1月21日以损害其权益为由起诉李伟确认行为无效，显然是维护其在先的所有者权益。李伟在上述案件2016年5月10日的庭审中出示签署倪正、王启彬名字的2013年10月29日200万元收条、签署倪正名字的2013年12月11日100万元借条并主张履行了股权转让款，属于李伟以投资款和到期借款抵付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即债务的自愿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李伟于2016年8月11日以民间借贷纠纷请求返还上述2013年12月11日的100万元借款，在本案一、二审期间，亦主张已就2013年10月29日的200万元向公安机关提起控告，显然系对之前自愿履行行为的反悔与否定，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则2016年12月6日的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2016）豫1481民初5055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即是倪正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受损之日。倪正于2019年4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讼请求中的100万元部分，因不超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应予以支持。2013年10月29日收条显示200万元为李伟交付的投资款，因该收条反映的真实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的焦点，且无证据证明上述200万元因李伟的控告、请求得到全部或者部分支持，故本案暂不能确认倪正172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受到损害，对倪正诉讼请求中余下的172万元部分，本案予以驳回。关于利息，2013年10月29日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出资转让于2013年10月29日完成”，约定了履行期限，李伟通过诉讼推翻之前的履行合意，从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出发，本案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相应利息损失可以从2014年1月12日起算。倪正请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倪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2019）豫1481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二、李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倪正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月1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计算）；三、驳回倪正的其他诉讼请求。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庭审中，倪正提交三组证据：1．（2013）永证经字第550号公证书一份、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租赁费收条一份。证明为亿嘉公司的运营，倪正交纳公司办公房屋租赁费44000元。2．（2011）永证民字第155号公证书一份；李玉峰代表31户处理开发事宜的委托书一份；2011年2月16日永城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一份；2011年2月28日李玉峰出具的声明一份；2010年10月9日李玉峰与亿嘉公司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书。3．亿嘉公司与土地使用权人签订的多份拆迁补偿协议；土地使用权人屈东暖土地补偿款收条；亿嘉公司向李玉峰缴纳保证金的银行凭证。以上两组证据证明倪正作为法定代表人时期的亿嘉公司已经投入了大量拆迁、办公资金，忆嘉公司不是一个空壳公司。再审申请人李伟经质证认为，倪正提交的证据均系复印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采信。经审查认为，倪正提交的证据均系复印件，没有提交原件，不予采信。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6年8月11日，李伟向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起诉，依据2013年12月11日倪正向其出具的100万元借条要求倪正支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6日作出（2016）豫1481民初5055号民事判决，支持李伟的诉请。该判决已生效。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倪正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是本案争议的关键问题。对此，倪正再审称，李伟已在（2016）豫1481民初680号案件庭审中认可涉案的100万元借款是股权转让款，属于其自动履行。但该案在倪正等人撤诉后，李伟却又另行提起诉讼以民间借贷的案由将该款通过诉讼的方式要回，从该民间借贷案件判决生效之日即2016年12月6日，倪正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故从2016年12月6日到本案起诉之日2019年4月29日不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2016年1月21日，亿嘉公司原股东倪正、伍宏海、王启彬起诉李伟、房恒、河南勤峰置业有限公司以损害其权益为由要求确认2013年10月29日倪正、伍宏海、王启彬与李伟、房恒签订的四份《永城市亿嘉豪庭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在上述案件2016年5月10日的庭审中李伟出示签署倪正、王启彬名字的2013年10月29日200万元投资款收条、签署倪正名字的2013年12月11日100万元借条并主张履行了股权转让款。倪正经质证认为，该200万元是投资款，与股权转让无关；100万元借条与股权转让款无关，即使借条是真实的，倪正与李伟之间也仅仅存在借贷关系。且倪正在李伟起诉其要求偿还上述100万借款及利息的（2016）豫1481民初5055号案件中并未以该款是股权转让款为由进行抗辩，亦未对该判决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生效。该质证意见及生效判决说明，倪正始终不认为上述的200万元投资款和100万元借款是股权转让款，其没有举证证明在本案诉讼之前曾要求李伟支付股权转让款，李伟也并不是在倪正要求其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中陈述100万元借款是股权转让款的。由于倪正对李伟的上述庭审陈述不予认可，因此李伟的单方陈述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重新计算。2013年10月29日，李伟与倪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出资转让于2013年10月29日完成”，由于李伟并未在2013年10月29日支付倪正股权转让款272万元，因此从2013年10月29日倪正就应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损害，由于倪正没有举证证明其曾向李伟主张过股权转让款，没有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止和中断；在本次诉讼之前，倪正也没有认可李伟已向其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不存在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情形。故至本案起诉之日倪正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妥，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李伟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豫14民终530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河南省永城市人民法院（2019）豫1481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2120元，由被申请人倪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晓静审判员  龚延华审判员  何 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书记员  高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