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诚辉，男，197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兴，浙江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常彩，浙江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卫民，男，196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宏伟，上海淳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毅，男，198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原审被告：张士友，男，196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身份证号码： 332603196106065038。 上诉人张诚辉因与被上诉人蔡卫民、原审被告吴毅、张士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4民初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诚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吴毅认可蔡卫民向钜盛元公司交付借款与事实不符。本案中的借条仅记载了款项用途，并未指示要求将借款汇入公司，本案借款应向吴毅本人交付。出具借条同日，蔡卫民取款300万元存入钜盛元公司，现金解款单重款项来源填写为货款，公司2019年4月的记账凭证显示该笔300万元款项被计入库存现金科目，并没有计入实收资金会计账目。2019年3-5月，该公司向税务机关提供的申报材料中，公司的实收资本金额未发生变化，也未交纳增加注册资本的印花税，公司的股东投资款实际上并没有增加，故本案借款有套路贷嫌疑；二、审计报告认定吴毅出资款为108万元与事实不符。钜盛元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吴毅占6%，实际出资额应为60万元，前期吴毅出资40万元，审计报告未依据会计准则要求，在既没有原始会计凭证作为投资款投入，也没有股东会决议增加吴毅投资款的情况下，认定吴毅的出资款为108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审计人员在无法确认真实交易内容的情况下，对300万元货款进行拆分，做出蔡卫民投资款250万元、吴毅投资款50万元没有依据；三、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及张士友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借条约定了借款用途，并没有指示将借款交付到钜盛元公司，蔡卫民并未向吴毅交付借款，故本案借款合同并未实际生效，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蔡卫民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毅、张士友未作陈述。 蔡卫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吴毅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80000元，并按月利率1%支付自2019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被告张士友、张诚辉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浙江钜盛元光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钜盛元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现有股东蔡卫民、张士友、陈飞、吴毅、张诚辉，其中原告蔡卫民为法定代表人。2019年4月15日，被告吴毅向原告蔡卫民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蔡卫民人民币陆拾捌万元整，用于钜盛元公司投资股金。借款时间叁个月。”被告张士友、张诚辉在担保人处签名。同日，原告蔡卫民取款3000000元，并将该款项存入钜盛元公司银行账户。次日，原告蔡卫民又向该公司账户存入180000元。在台州银行的两张现金解款单中，3000000元款项的现金解款单的款项来源一栏原先填写的是“货款”，后来被修改为“蔡卫民投资款250万元，吴毅投资款50万元”，180000元款项的现金解款单的款项来源一栏填写的是“吴毅投资款”。在钜盛元公司2019年4月的记账凭证中，以上两笔款项均被记入库存现金。2019年5月至2019年10月，被告吴毅在每个月的15日或者16日，均向原告蔡卫民支付6800元。2019年11月17日，被告吴毅向原告蔡卫民发送微信语音，陈述：“不好意思，蔡总，这两天一直在银行里办贷款的事，忘记了，今天17号了，利息迟了两天，那个钱到位了我马上给你，利息先付给你。”与此同时，被告吴毅向原告蔡卫民微信转账了6800元。2019年8月13日，原告蔡卫民分别向被告张士友、张诚辉发送微信信息，表示：已经向被告吴毅催讨过，必须在本月15日归还借款，不然就起诉，并希望两被告帮吴毅解决下。同年10月26日，原告又向被告张士友、张诚辉发送微信信息，表示：11月15日前两被告如果不履行对吴毅的担保责任，就将起诉。2019年12月1日，钜盛元公司各股东召开股东会决议，决定将公司公章移交给被告张诚辉临时保管，并由张诚辉负责请第三方机构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审计。2020年6月5日，钜盛元公司委托的台州市华圣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了专项审计报告，在该报告中，原告于2019年4月15日向公司支付的3000000元款项，有500000被作为吴毅的投资款；原告于2019年4月16日向公司支付的180000元被作为吴毅的投资款。另查明，2019年3月至5月，钜盛元公司向税务机关提供的申报材料中，公司实收资本的金额未发生变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蔡卫民是否已向被告吴毅交付680000元借款；二、被告张士友、张诚辉是否已经免除了保证责任；三、原、被告是否已将借款月利率约定为1%。关于争议焦点一。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原告蔡卫民与被告吴毅自愿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但原告是否实际向被告吴毅交付借款直接关系到涉案借款合同生效与否。一般而言，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借款应由出借人向借款人交付。出借人如向其他第三人交付，则应由出借人就已经完成借款交付义务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该院认为，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来看，应认定原告已经向被告吴毅交付了涉案的借款。首先，被告吴毅是认可原告的借款交付方式的。被告吴毅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记载了款项的用途是向钜盛元公司投资股金，原告即在同日及次日向钜盛元公司交付了相应的款项。在原告向钜盛元公司支付款项后，被告吴毅自2019年5月起至2019年11月止，每个月的中旬都向原告支付6800元，并且在2019年11月17日的微信语音中，明确陈述该6800元系利息。在被告吴毅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或者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利息所指向的本金就是涉案的680000元借款。被告吴毅本人实际并未直接收到过借款，但是在原告向公司支付款项后，自愿按期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并作出了“钱到位了我马上给你”的归还本金的承诺，足以认定被告吴毅是认可原告直接代其向钜盛元公司支付款项作为借款提供方式的。被告抗辩称，被告吴毅认缴的出资额为600000元，无需出资680000元。该院认为，实缴资本高于认缴资本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司空见惯，也完全未被公司法所禁止。即便被告吴毅的出资方式不当，实际也是被告吴毅与钜盛元公司之间的问题，并非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中，被告吴毅向原告蔡卫民借款680000元的意思表示是真实明确的，原告的合同义务就是向被告吴毅出借该笔款项。因此，该院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其次，原告向钜盛元公司交付的款项性质应是对被告吴毅的借款。被告吴毅认可原告提供借款的方式，原告向钜盛元公司支付款项、被告吴毅陆续支付利息，原告实际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涉案的借款合同应已生效。被告辩称，原告向公司支付的款项性质并非是借款，但是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尚无法证明涉案款项的性质并非借款，被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交付给公司的款项系其他性质的款项。原告提供的审计报告是钜盛元公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因原告已经移交公章，实际该审计报告是被告张诚辉代表公司委托第三方机构所作出的。在该审计报告中，原告于2019年4月15日、4月16日向公司交付的3180000元款项中有680000元被作为被告吴毅的投资款，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一致。虽然，台州银行的现金解款单显示，2019年4月15日的3000000元款项最开始记载的款项来源为“货款”，但是，现金解款单属于银行结算凭证，主要用于银行的结算，即便作为公司的会计原始凭证，因现实中确实存在财务混乱、记账不规范的情形，不能仅凭会计凭证中的最开始的记录就对款项性质作出最终认定，而不允许进行会计差错更正。并且，从审计报告和出庭审计人员的陈述来看，钜盛元公司在2018年至2019年3月底这期间，实际的货物销售金额共计1340000元（公司已经收回部分货款），该3000000元款项属于货款的可能性极低。被告还辩称，原告向公司支付涉案款项后，公司向税务机关提供的纳税申报材料中实收资本未发生变化。该院认为，不能仅以是否交纳税款作为认定相应事实的依据，因企业内外账不一致的情况实际也普遍存在。综上，该院认为，原告按双方认可的方式提供借款后，应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被告尚无法举证证明相应款项系其他性质的款项，反而原告提供的证据更能证明相应款项的性质属于代为缴纳投资款，因此，该院认定原告向钜盛元公司交付的涉案款项性质应是对被告吴毅的借款。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被告张士友、张诚辉仅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字，并未与原告就保证方式进行约定，故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原告蔡卫民与被告张士友、张诚辉并未约定保证期间，原告应在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两被告承担保证责任，否则两被告免除保证责任。从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原告在保证期间内已经明确向被告张士友和被告张诚辉主张了权利，故两被告依法不应免除保证责任。被告张士友、张诚辉还辩称，原告在2019年11月17日向被告吴毅催讨借款时，与被告吴毅变更了还款期限，被告张士友、张诚辉不再承担保证责任。该院认为，被告吴毅于2019年11月17日主动向原告表达还本付息的意思，并不构成双方对还款期限的变更，即便原告与被告吴毅就还款期间进行了变更，实际也不影响被告张士友、张诚辉的保证责任，被告张士友、张诚辉应在原合同约定的期间内承担保证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吴毅在2019年4月15日向原告蔡卫民出具借条后，自2019年5月起至2019年11月止，每个月15日左右均向原告支付利息6800元，在被告吴毅未证明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该6800元利息应视为系68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原告与被告吴毅虽然在借条中未对借款利率进行明确约定，但是已经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表明了借款的利率。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吴毅按月利率1%支付借款利息，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吴毅偿还借款本金680000元并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月利率1%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张士友、张诚辉自愿为原告蔡卫民对被告吴毅享有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原告要求该两被告承担保证责任，该院予以支持。但是，关于该两被告的保证担保范围，该院认为，如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利率的，保证范围即便约定不明亦依法及于该借款利息，但是本案中，借条并未载明借款利率，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该两被告知晓原告与被告吴毅将借款利率约定为1%，保证人对加重债务人债务的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故被告张士友、张诚辉不对原告与被告吴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形成的借款利息承担保证责任。被告吴毅向原告蔡卫民偿还了七笔6800元，共计47600元，该款项对于两位保证人而言，应冲抵借款本金680000元，因此，被告张士友、张诚辉对借款本金632400元承担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蔡卫民借款本金68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被告张士友、张诚辉对上述债务中的借款本金6324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张士友、张诚辉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吴毅追偿。三、驳回原告蔡卫民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40元，减半收取计5370元，由被告吴毅负担，被告张士友、张诚辉对其中4896元负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10号民事判决书、审计业务约定书、审计工作人员毛婷婷的聊天记录、毛婷聊天记录中公司财务混乱的摘要、代理协议，用于证明审计报告存在问题，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对判决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与毛婷婷的聊天记录，因其提交的仅是打印件，并且是与本案当事人以外的案外人形成的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审计业务约定书的三性均有异议，对毛婷婷聊天记录中文件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五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对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本案的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本院审查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蔡卫民与原审被告吴毅自愿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被上诉人是否实际向原审被告吴毅交付借款直接关系到涉案借款合同生效与否。一般而言，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借款应由出借人向借款人交付。出借人如向其他第三人交付，则应由出借人就已经完成借款交付义务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本案借条中明确记载了款项的用途是向钜盛元公司投资股金，被上诉人即在同日及次日向钜盛元公司交付了相应的款项。在被上诉人向钜盛元公司支付款项后，原审被告吴毅自2019年5月起至2019年11月止，每个月的中旬都向原告支付6800元，并且在2019年11月17日的微信语音中，明确陈述该6800元系利息。在原审被告吴毅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借贷关系或者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应认定该利息所指向的本金就是涉案的680000元借款。原审被告吴毅本人实际并未直接收到过借款，但是在原告向公司支付款项后，自愿按期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并作出了“钱到位了我马上给你”的归还本金的承诺，足以认定原审被告吴毅是认可被上诉人直接代其向钜盛元公司支付款项作为借款提供方式的，涉案的借款合同应已生效。另外，张诚辉代表公司委托第三方机构所作出的审计报告也记载，被上诉人于2019年4月15日、4月16日向公司交付的3180000元款项中有680000元被作为原审被告吴毅的投资款，与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一致。综上，应认定被上诉人向钜盛元公司交付的涉案款项性质应是对原审被告吴毅的借款，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未交付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上诉人作为保证人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张士友、张诚辉仅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字，并未与被上诉人就保证方式进行约定，故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被上诉人在保证期间内已经明确向上诉人张诚辉主张了权利，故两上诉人依法不应免除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张诚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0元，由上诉人张诚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何敏军 审 判 员 王文兴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包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