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2民终25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利彩，女，196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行，男，195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献，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翔，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炎锜，女，198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奇云（系沈炎锜丈夫），男，198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宁波高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象山县丹东街道步东路**。法定代表人：刘北丹，该公司执行董事。原审第三人：奚敏敏，女，196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丹东街道步东路**。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立华。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超。上诉人何利彩、刘志行因与被上诉人沈炎锜、原审第三人宁波高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宝公司）、奚敏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民初9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利彩、刘志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高宝公司及奚敏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不仅遗漏足以影响本案定性的重要事实，还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重要遗漏事项，沈炎锜于2013年7月23日转给奚敏敏的1000000元借款，已于同年9月26日经刘志行账户过桥转汇足额收回。同年10月17日，沈炎锜将其从宁波东海银行获贷的1000000元资金，经案外人范丽雅的账户过桥回投到高宝公司。因此，沈炎锜第二次经范丽雅账户过桥向高宝公司转账1000000元的行为，应当认定其明知借款人为高宝公司，且以完成转账的方式与高宝公司之间形成了借贷合意，所以何利彩、沈炎锜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本案的借款资金来源不合法，应当认定借贷合同无效，由实际收款人向出借人返还借款。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证据借条的认定存在错误，何利彩未经高宝公司明确授权而对外出具借条、承诺利息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权代理行为，该利息约定无效；二、一审法院以合同相对性为由认定何利彩、刘志行承担还款义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借条从形式上仅有何利彩一方的签字，不满足合同相对方的形式要件，内容上也不构成借贷合意或者债务承担的表达，没有形成合同相对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因此该借条既没有明确的借贷双方主体，也没有体现何利彩、刘志行的借贷合意，不能使用合同相对性原则。2015年新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立法本意是更加注重综合审查民间借贷案件中资金的实际往来情况、资金来源、实际收款人和实际用款人等因素来确定借贷关系。本案没有证据显示何利彩、刘志行是以自己名义对外借款，更没有实际收到沈炎锜的任何款项，因此何利彩、刘志行均不是适格的借款人。综上，全案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任何的借贷合意，刘志行、何利彩也不是实际收款人和用款人，依法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沈炎锜辩称：一、关于本案的借款人，沈炎锜认为借款人是何利彩、刘志行，款项用于高宝公司是借款的用途，并不能说沈炎锜知道这个钱打至高宝公司，就代表沈炎锜把钱借给高宝公司，沈炎锜是基于对何利彩的信任并且何利彩也出具了借条，款项打至奚敏敏账户是受何利彩的指示，而且后续的利息也是何利彩、刘志行支付的。至于款项如何流转沈炎锜不清楚；二、何利彩说其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受高宝公司的委托，沈炎锜不认可。高宝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从来没有委托何利彩向沈炎锜借款，何利彩、刘志行在上诉状中自己认为何利彩未经高宝公司明确授权而对外借款，应当定性为无权代理行为，该约定利息无效，也说明何利彩是没有得到高宝公司的授权对外借款的。故本案的借款人应是何利彩、刘志行；三、关于奚敏敏的陈述，本案中奚敏敏委托了律师，应以其律师的陈述为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宝公司述称，高宝公司与沈炎锜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没有借贷合意，也没有委托何利彩向沈炎锜借款。何利彩、刘志行与奚敏敏都是高宝公司的股东，当初各自融资共同开发象山岛屿，具体款项的用途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借款还是股权，高宝公司不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奚敏敏述称：因何利彩、刘志行是公务员不方便出面，因此，高宝公司让奚敏敏出面作为股东，奚敏敏只是公司出纳，其用自己的账户收取股权投资款后汇入了公司，与本案沈炎锜与何利彩之间的借贷关系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炎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利彩、刘志行及高宝公司归还沈炎锜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3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何利彩、刘志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利彩、刘志行系夫妻，沈炎锜系何利彩、刘志行的外甥女。高宝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00000元；其中奚敏敏系高宝公司股东（占股83%）、公司监事；奚敏敏的配偶刘北丹系高宝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2013年7月23日，沈炎锜向奚敏敏转账1000000元。2013年12月20日，何利彩向沈炎锜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替公司向沈炎锜借到人民币壹佰万元正，月息一分半。”何利彩在具借人栏签字。自2013年8月12日至2015年3月1日期间，何利彩、刘志行向沈炎锜支付利息，2015年3月1日后停止付息。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案件的诉讼主体适格。借款人与实际使用人不一致的，应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以向出具借条的人作为诉讼当事人，并由借据出借人承担还款义务；至于借款人与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之间的关系应另案处理。沈炎锜与何利彩系具有民事法律行为能力人，何利彩应该知晓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虽然，借据中注明“替公司”字样，但何利彩在具借人栏签字，高宝公司并未加盖公章或者相关人员在借条上签字认可，故该院根据借据难以认定高宝公司为本案借款相对人。第二，沈炎锜与何利彩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沈炎锜提供的借条、账户交易明细、利息支付情况等证据均可证实。因案涉借款1000000元发生在何利彩、刘志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利息由刘志行转账，刘志行应该知晓该借款的存在；故沈炎锜请求何利彩、刘志行承担共同偿还借款本息义务，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第三，借据中未约定借款归还时间，沈炎锜作为出借人可随时主张要求借款人履行归还借款义务。第四，沈炎锜主张自2015年3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利息，何利彩、刘志行未提出异议，该院予以确认。第五，何利彩、刘志行抗辩提出“沈炎锜将1000000元款项汇入高宝公司股东奚敏敏的账户、应认定为高宝公司向沈炎锜借款”的主张；因高宝公司否认向沈炎锜借款事实；况且何利彩、刘志行无充分、有效的直接证据可以证实沈炎锜与高宝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该院无法采信何利彩、刘志行的该抗辩主张，至于何利彩、刘志行与高宝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需另案理直。因此，沈炎锜要求高宝公司与何利彩、刘志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利彩、刘志行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沈炎锜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沈炎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0010元，由何利彩、刘志行负担。二审中，沈炎锜、高宝公司、奚敏敏均未提交新证据。何利彩、刘志行提交下列证据：1.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民初431号庭审笔录节录，拟证明沈炎锜自认2013年7月23日对应的1000000元借款，已由刘志行于2013年9月26日、27日分别转账960000元、40000元而结清；沈炎锜自认2013年10月17日对应的1000000元借款、系通过银行贷款而来。经质证，高宝公司、奚敏敏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其无关。沈炎锜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新的证据，该份笔录已经在发回重审的案件之前高宝公司上诉的时候提供过了，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2013年7月23日出借的1000000元已经由刘志行分两笔归还，本案第二笔借款是沈炎锜的老公出面向其姐姐借款随后打至奚敏敏账户的。关于沈炎锜所谓的转贷事实，何利彩没有书面证据，沈炎锜不认可何利彩说法。2.2017年12月1日录音（刘北丹、奚敏敏、吴丹红）及对应的文字记录，2020年7月7日吴丹红出具的申明各1份，拟证明奚敏敏自认涉案2013年10月17日对应的1000000元借款系高宝公司借用，该笔借款系沈炎锜向银行贷款，转范丽雅、奚敏敏过桥进入高宝公司账户，涉案借款利息由何利彩计算、奚敏敏复核、吴丹红实际向各借款人（包括沈炎锜）支付利息，高宝公司每月以“工程款”向吴丹红转账，系为了逃税，而实际是让其对外向各借款人（包括沈炎锜）支付利息，吴丹红承认与高宝公司不存在工程业务往来。经质证，沈炎锜认为，录音时间是在2017年12月1日，故不是二审新的证据。奚敏敏自认1000000元是高宝公司借用的，录音中的“利彩姐有借来，我也有借来”“沈炎锜等都是借款”，反而可以证明何利彩对外借款过的，对于这些款项最后是否实际用于高宝公司，不应该作为审理借款人到底是何利彩还是高宝公司的争议焦点，关于款项的流转沈炎锜直至一审何利彩提交银行流水才知情。对申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银行流水都备注是工程款，金额特别巨大，与沈炎锜每个月的利息对不上，也不是直接打给沈炎锜的，故不能证明何利彩、刘志行欲证明的事实。高宝公司、奚敏敏认为该录音是在2017年12月1日，何利彩今天才提供这份录音，高宝公司、奚敏敏不明白何利彩、刘志行的目的。从录音内容讲，并没有涉及高宝公司及沈炎锜，吴丹红一方面是何利彩的弟媳，另一方面还涉及吴丹红与何利彩、高宝公司之间的10000000元投资的案件，录音中提到股东、借款、利息，当初真实情况就是奚敏敏一家与何利彩一家及另一家合作投资象山岛屿，何利彩与吴丹红其实就是一家，这份录音不能证明高宝公司就是本案的借款人，录音是各方本着解决投资的事情在协商的，不能证明何利彩、刘志行欲证明的事实。3.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1份，证明吴丹红曾按照付息单的名字向沈炎锜支付借款利息，但因户名不对而退回的事实。经质证，沈炎锜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款项是退回的，沈炎锜不知道有案外人向沈炎锜打过款项或者有退回的情况，就算有吴丹红向沈炎锜支付的银行记录，也不能证明本案的借款人就是高宝公司。高宝公司、奚敏敏同意沈炎锜的质证意见。4.欧云辉关于利息收取的情况证明及其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账户交易明细单3张，银行流水1组，拟证明除沈炎锜外，还有其他借款人出借款项给高宝公司，款项亦通过何利彩、刘志行、奚敏敏进入高宝公司账户，且系通过吴丹红的老公（何才通）收到借款利息。经质证，沈炎锜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欧云辉收取利息情况与本案借款的情况完全不一致，不能证明何利彩、刘志行欲证明的事实。对于账户交易明细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实际上账户交易明细单一审时提供过的，既没有公司盖章，计算依据在哪里，沈炎锜不清楚，关于银行流水，都是有截取的，并不是特别完整，户头第一张没有提供，而且这些银行流水都是与案外人之间的转账，与沈炎锜无关。关于高宝公司对外是否与这些人有真实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本案中也没有何利彩、刘志行通过高宝公司付利息给沈炎锜的事实。高宝公司、奚敏敏对账户交易明细单的制作方是谁，要证明什么事项不清楚，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是代表高宝公司汇款的，不能证明何利彩、刘志行欲证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沈炎锜在前案庭审中对相关事实的自述。沈炎锜出具的宁波东海银行借款借据、转账记录显示，沈炎锜以装潢用途为由于2013年10月17日向宁波东海银行贷款1000000元后转账给范丽雅，范丽雅该日即汇给奚敏敏。沈炎锜的自述与其贷款转账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该证据虽不是二审新出现证据，但能证明涉案1000000元系沈炎锜从银行取得贷款进行转贷的事实，故本院对证据1的三性均予以确认。证据2、3、4并不能认定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性，不能证明何利彩、刘志行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另认定：2013年7月23日，沈炎锜向奚敏敏转账1000000元。该款于同年9月26日经刘志行账户归还沈炎锜。2013年10月17日，沈炎锜以贷款用于装潢为由，从宁波东海银行贷款1000000元，于同日通过范丽雅账户转给奚敏敏。本院认为：何利彩以借款人名义向沈炎锜出具涉案借条，借条中虽注明“替公司”字样，但并没有明确具体哪个公司，更主要的是即使该公司实指高宝公司，但借条上没有高宝公司印章或相关人员签字，高宝公司至今仍未认可该公司存在向沈炎锜借款事实。本案借款人应认定为何利彩。至于借款人与实际用款人有时存在不一致情况，并不必然影响借款主体的认定。沈炎锜于2013年10月17日将从银行取得的贷款又以高于贷款利率转贷给何利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双方之间该借贷合同无效，故沈炎锜已取得的该款项利息251500元抵扣本金。根据刘志行付息等实际案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何利彩、刘志行夫妻共同债务，对余款748500元负共同返还之责。沈炎锜要求何利彩、刘志行支付按约定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但何利彩、刘志行应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何利彩、刘志行上诉提出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有法律依据，予以采纳。但何利彩、刘志行上诉认为两人均不是适格的借款人，不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利彩、刘志行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予以支持。因何利彩、刘志行在一审并未对本案借款是否属于高利转贷提出抗辩意见，故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未予审查，导致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判决失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9）浙0225民初9135号民事判决；二、限上诉人何利彩、刘志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沈炎锜借款7485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3年3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被上诉人沈炎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20010元，由上诉人何利彩、刘志行共同负担8862元，被上诉人沈炎锜负担111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10元，由上诉人何利彩、刘志行共同负担8862元，被上诉人沈炎锜负担111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梦梦审判员  梅亚琴审判员  朱 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