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0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锦邦货运市场天地快运货运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谢家庄村第八经济合作社自编**锦邦货运市场**2101-2106档。经营者：吴敏。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明，男，1993年4月29日出生，回族，身份证住址宁夏石嘴山市惠农区。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宁，广东东方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议政，男，1980年7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耒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霞，广东瀛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义军，男，1976年5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耒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佳，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锦邦货运市场天地快运货运部（以下简称天地货运部）、宋明因与被上诉人熊议政、熊义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5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黄嵩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天地货运部、宋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天地货运部、宋明无责任，不需要赔偿熊议政任何费用；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熊议政、熊义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宋明启动叉车导致熊议政跌下受伤不符合事实。事实上熊议政和熊义军是自身不注意安全防护措施，是熊议政自己站立不稳而跌下受伤的，并非是宋明启动叉车导致其跌下受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天地货运部、宋明与熊义军是承揽法律关系，依法不需要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而熊议政是熊义军雇佣来施工，此二人构成雇佣劳务关系，熊议政的一切损失应由熊义军来承担。三、退一步讲，假设宋明存在过错，一审判决书未厘清宋明与天地货运部之间的责任亦属不当，判决天地货运部承担85%的主要责任，熊义军仅承担10%，熊议政仅承担5%的责任划分显属不公平。假设宋明存在过错，亦应当由宋明个人承担相关责任，而不应当由天地货运部承担。四、对熊议政构成伤残九级的伤残鉴定提出异议，请求二审法院委托重新鉴定。被上诉人熊议政辩称，一审判决天地货运部、熊义军对熊议政承担赔偿责任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熊义军辩称：一、熊议政摔伤是天地货运部、宋明的过错所致。熊议政在施工时，宋明为了升高叉车，在既没有开叉车资格，又未对熊议政进行任何警示提醒的情况下，突然站在地面上就打火启动叉车。因叉车挂在一档，启动叉车就开始向上移动，而宋明站在地面上，不是坐在叉车驾驶位上，无法及时将叉车挂空挡刹车，最终导致熊议政摔伤。一审时熊义军向法院提交了其与宋明的微信聊天记录，在聊天记录中宋明承认是他开叉车导致熊议政摔伤，并愿意承担赔偿责任。二、赔偿责任依法应由天地货运部承担。开叉车员工和宋明均为天地货运部员工，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事故发生也反映了天地货运部对员工管理和安全教育极不到位。三、一审判决对天地货运部责任的划分合法合理。四、对熊议政的伤残等级不应重新鉴定。一审时，熊义军曾提出对熊议政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天地货运部、宋明并未一并申请。熊义军撤回重新鉴定申请后，天地货运部、宋明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一审质证时，天地货运部、宋明对熊议政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三性没有异议，确认熊议政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天地货运部、宋明已经在一审中确认了熊议政的伤残等级，现在却又申请重新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批准其申请。熊议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地货运部、宋明、熊义军共同向熊议政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71328元，其中：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误工费33764元、护理费5338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952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08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2.本案受理费由天地货运部、宋明、熊义军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宋明是天地货运部的员工，负责天地货运部的仓库管理及硬件设施维修。2019年9月29日，宋明通知熊义军，用水泥为天地货运部修补柱子，双方约定熊义军包工包料修补完成后获得报酬600元。熊义军与熊议政系老乡，遂喊上熊议政一起为天地货运部修补柱子，修补完成后，熊义军给熊议政350元的劳务报酬。2019年9月29日下午，熊议政和熊义军一起为天地货运部修补柱子。由于柱子较高，熊义军便通知宋明将停放在附近的叉车开到柱子旁边，由熊议政站在叉车上修补。宋明遂安排工作人员将叉车开到了柱子旁边，将叉车熄火后由熊议政站在叉车上进行修补，在修补过程中，需要上升高度，宋明遂启动叉车，由于叉车熄火时在档位上，宋明启动叉车时，叉车突然向前移动导致熊议政从叉车上摔了下来。熊议政摔伤后，被送往南方医院太和分院住院治疗，经诊断，熊议政双侧跟骨粉碎性骨折。熊议政于2019年10月20日治疗出院。熊议政住院期间，天地货运部为熊议政支付了医疗费77547.79元，熊义军支付了医疗费13471元及支付给熊议政生活费8300元。2020年3月17日，熊议政委托广东天鉴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鉴定熊议政双跟骨粉碎性骨折致残程度为九级伤残，熊议政为此支付鉴定费1956元。故熊议政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同时查明，熊议政属于农村户口。父亲为熊泽永，1956年10月13日出生；母亲为梁成桂，1958年9月22日出生；熊议政的父母共生育三个子女。熊议政与其妻子周晓丽共生育一个女儿熊洁，熊洁于2015年9月11日出生。一审诉讼中，熊义军申请对熊议政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在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熊议政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过程中，熊义军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鉴定申请。一审庭审中，天地货运部、宋明、熊义军对熊议政提供的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熊议政在叉车上为天地货运部修补柱子，需要升高位置，宋明在叉车挂入档位的情况下启动叉车，叉车突然向前移动导致熊议政从叉车上摔下来，宋明对叉车操作不当，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对熊议政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宋明系天地货运部的员工，负责仓库管理及硬件设施的维修，宋明安排熊义军修补柱子是履行天地货运部的职务行为，宋明在执行天地货运部的工作过程中造成熊议政受伤，作为用人单位的天地货运部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熊义军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揽了修补柱子的业务后，安排熊议政一起做工，完成修补工作后熊义军支付给熊议政劳务费350元，熊议政与熊义军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熊议政在空中修补柱子，熊义军应当为熊议政提供安全的空中作业工具，保障熊议政的人身安全。熊义军安排熊议政站在叉车上进行空中作业既未提供安全的作业工具，又未提供相应的安全保护措施以保障熊议政的人身安全，熊义军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熊议政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明知在未有安全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站在叉车上进行作业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继而冒险作业，亦存在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天地货运部对熊议政的损害承担85%的责任，熊议政及熊义军分别对熊议政的损害承担5%、10%的责任。2020年3月17日，熊议政委托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广东天鉴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鉴定熊议政双跟骨粉碎性骨折致残程度为九级伤残。天地货运部、宋明、熊义军对熊议政伤残等级鉴定的结果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熊议政的伤残等级，一审法院对熊议政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一、医疗费。熊议政住院花费医疗费总计91018.79元。天地货运部支付了医疗费77547.79元，熊义军支付了医疗费13471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熊议政住院治疗21天，伙食补助费总计为2100元（100元/天×21天）。三、误工费。熊议政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其误工收入证明。熊议政系水泥工，属于建筑行业，广东省2019年统计建筑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2404元。熊议政于2019年9月29日受伤，住院治疗21天，出院记录医嘱：全休140天，坚持双踝足功能练习，定期X线复查，3个月后可根据情况完全负重。熊议政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出院3个月后继续误工，故一审法院认定熊议政误工时间为161天（21天+140天），熊议政的误工费为27526.15元（62404元/年÷365天×161天）。四、护理费。熊议政住院21天，出院时南方医院太和分院出具的出院诊断证明书建议全休140天，陪护一人。故熊议政护理费为19950元（150元/天×21天＋120元/天×140天）。五、营养费。熊议政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系数为20%。故熊议政的营养费为1000元（5000元×20%）。六、交通费。熊议政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根据熊议政的住院天数21天，酌情认定交通费为630元（30元/天×21天）。七、残疾赔偿金。熊议政为农村户口，其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2019年广东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8818元/年，故其残疾赔偿金为75272元（18818元/年×20年×20%）。八、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根据熊议政的伤残等级及需要扶养的人数、比例计算，熊议政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64406.2元【16949元/年×（17年＋19年）×20%÷3＋16949元/年×14年×20%÷2】。九、精神损害抚慰金。熊议政因本次事故造成九级伤残，对其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其伤残等级，认定其精神损害赔偿金为10000元。熊议政主张后续治疗费30000元，因该费用尚未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熊议政可在实际产生后续治疗费用后，通过法律途径另行主张。综上，熊议政因本次事故造成实际损失总金额为291903.14元，按照熊议政、天地货运部、熊义军各方应承担责任的比例5%:85%:10%计算，熊议政应负担14595.16元（291903.14元×5%），天地货运部应负担248117.67元（291903.14元×85%），熊义军应负担29190.31元（291903.14元×10%）。天地货运部已负担了医疗费77547.79元，故天地货运部应再支付熊议政各项损失总计170569.88元（248117.67元-77547.79元）。熊义军已经负担了医疗费13471元及支付给了熊议政生活费8300元，故熊义军应再支付熊议政各项损失总计7419.31元（29190.31元-13471元-83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天地货运部赔偿熊议政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170569.88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熊义军赔偿熊议政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7419.31元；三、驳回熊议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8元，由熊议政负担889元、天地货运部负担517元、熊义军负担22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一审中熊义军向法院提供了其与宋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宋明陈述：“这个事情是我自己个人的事情”“医药费方面我会想办法，砸锅卖铁也要给他治病”“这个事情是我们双方的，我和你是雇佣关系，我是在帮忙开叉车，如果我不帮这个忙他从上面摔下来你是不是要负责？”“事情和我公司没有一点关系，你不用为难我公司，为难也没什么用，他们没有责任，人是我找的，是我开的叉车，我就在公司里”“最后医药费花下来多少钱你来找我，我去借钱”。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依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本案二审需要处理的问题是：第一，关于天地货运部、宋明的责任承担问题。熊议政起诉主张，其在修补柱子过程中，天地货运部的工作人员宋明站在地上突然启动叉车，叉车抖动后又没有立刻上车踩刹车，导致熊议政从高处摔下受伤。天地货运部、宋明则认为是熊议政站在叉车上自己站立不稳而跌下叉车，并非是宋明启动叉车导致其跌下受伤。从熊义军与宋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宋明所述是其开的叉车以及其愿意承担医药费等内容来看，表明当时宋明对于由其承担事故责任并无异议，因此，对于熊议政认为其受伤事故是因宋明启动叉车而导致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宋明系因执行天地货运部的工作任务造成熊议政损害，故应由天地货运部承担侵权责任。一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天地货运部对熊议政的损害承担85%的责任，熊议政及熊义军分别承担5%、1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熊议政的伤残等级认定问题。熊议政自行委托了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广东天鉴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鉴定熊议政双跟骨粉碎性骨折致残程度为九级伤残。一审诉讼中，天地货运部、宋明表示对上述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在熊义军申请撤回重新鉴定申请后，天地货运部、宋明亦并未再次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现天地货运部、宋明在二审中提出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接纳。综上所述，天地货运部、宋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上诉人广州锦邦货运市场天地快运货运部、宋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爽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