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洞，男，1983年3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邹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洳宾，山东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军娜，山东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长河，男，197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双权，吉林圣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洞因与被上诉人于长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2279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洞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626民初227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于长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长河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判决解除合同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为于长河支付合理对价后取得涉案车辆的物权，即：王洞的合同目的是收取合理的购车款，于长河的合同目的是支付购车款后取得涉案车辆的直接占有。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于长河支付购车款后，王洞遂即交付了案涉车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风险应由于长河自行承担。案涉买卖合同已依法成立、生效并经双方按照约定履行完毕而终止，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已经不存在的合同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2.因于长河未在车辆被强行索回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解除权，解除权已消灭。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结合于长河的陈述意见及相关证据，于长河认可案涉车辆已于2017年被案外人强行索回。于长河也未向王洞催告解除，则本案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本案解除权行使应当在车辆被强行索回之日起计算一年，截止其起诉日显然已经超过一年。3.于长河在订立合同时已知案涉车辆存在抵押权，王洞不再承担保证义务。于长河在（2019）吉0202民初1074号案件答辩时称其是用微信朋友圈转发王洞出售车辆的信息且案外人李明江在买车时也明知该车是抵押车，进一步说明于长河在购买案涉车辆时已知道车辆抵押的事实。于长河明知抵押车辆无法办理过户登记，仍以低于市场价购得案涉车辆，正因为其了解并接受案涉车辆的来源以及本身存在的风险。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王洞不再承担保证第三人不向于长河主张权利的责任。4.于长河自身亦负有过错，原审法院判决由王洞返还购车款35万元显失公平。于长河在购买案涉车辆时知悉车辆的权利现状并接受案涉车辆存在的权利瑕疵，仍以低于市场价购买，并在使用过程中未妥善保管导致车辆被收回，于长河与王洞的过错程度相当甚至高于王洞，在责任的承担上亦应高于王洞。王洞自2015年10月份便将案涉车辆交付于于长河，于长河在取得案涉车辆后随即以高价出卖于第三人，第三人也享有了占有、使用案涉车辆的权利。自交付至今已逾五年，期间王洞并无收回车辆的意思表示，如判决由王洞返还全部购车款会使他人为此受益，严重侵害了王洞的合法权益。车辆在此期间的使用费，应根据公平原则、损益相抵原则根据同型号车辆租金、折旧率等情况予以扣除。 于长河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王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洞的上诉请求。1.于长河基于合同法第94条第4项之规定解除合同，是基于王洞的瑕疵造成的车辆被权利人收回的事实。因此，于长河的风险是由于王洞的行为造成的。上诉状中适用合同法142条之规定使用法条错误，出卖人应当对权利人的行为承担保证责任。2.根据合同法第97条规定合同解除包括解除权的行使，王洞适用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不确切，于长河将车辆购买的当天就直接交付他人使用，直至该车辆被权利人收回，在此期间于长河并不享有控制该车辆的使用。2019年案外人对于长河提出诉讼后，于长河才得知该车辆被权利人取回的事实，便多次找王洞协商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王洞以各种理由推托，拒绝提供相关手续，致使于长河与案外人的诉讼败诉，导致于长河与案外人解除合同，返还价款。法院判决确定的时间是2020年初，故于长河向王洞主张权利时以给付王洞合理的解除时间，并予以告知，故于长河不存在解除权消灭之说。3.于长河与王洞之间口头约定买卖车辆，且看到王洞在朋友圈发的出售车辆广告信息才购买，王洞口头告知该车辆为死档车辆，不能更名过户。因于长河购买车辆仅是使用死档车辆，不存在不能年检，不能保险，不能上路的情况，故于长河确定购买，王洞在与于长河口头协商时没有告知该车辆存在抵押的情形，2019年于长河败诉才得知该车辆是抵押车辆，故王洞的上诉状合同法151条不适用本案情形。 于长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于长河与王洞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王洞返还于长河购车款35万元；3.王洞支付于长河占用资金期间的损失（以3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7月2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计算）；4.诉讼费由王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于长河与王洞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王洞将车号为渝Ｂ7××××号的奔驰Ｒ400型轿车以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于长河。于长河向王洞支付购车款15万元、20万元，共计35万元。 另查明，2015年10月7日，于长河与案外人李明江达成口头协议，将涉案车辆以40.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李明江。2017年7月24日，李明江发现车辆丢失，向吉林市公安局昌邑分局东局子派出所（以下简称东局子派出所）报案。公安部门出具结论：该案属民事纠纷，应向法院起诉。2019年6月3日，李明江将于长河诉至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该院查明：案涉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案外人李建华。李建华曾在重庆永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处购买案涉车辆，并同时在中国工商银行重庆江北支行办理汽车消费贷款，重庆永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提供担保，李建华将案涉车辆办理了抵押手续。2017年7月20日，重庆永天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委托靳孟华将案涉车辆收回拖走。该院作出（2019）吉2020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于长河与李明江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于长河十日内返还李明江购车款40.9万元。 再查明，2020年3月，于长河就涉案纠纷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起诉王洞，后因与实际法律关系不符而撤回起诉，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过程中，王洞认可涉案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李建华，李建华将车辆转让给案外人，经多次转让后，转让给王洞，均未办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诉讼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口头协商确定车辆价格，于长河支付35万元，王洞交付案涉车辆，双方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已经履行。双方对该事实没有争议，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否解除；二、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焦点一、王洞向于长河转让案涉车辆，于长河向王洞支付价款，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发生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车辆是抵押车辆，并未涤除抵押权，王洞既不是案涉车辆所有权人，亦无证据证明抵押权人同意对案涉车辆进行转让，故王洞转让案涉车辆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但不影响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合法有效。因案涉车辆为抵押车辆，现被抵押权人取回，导致于长河与王洞之间的买卖合同已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于长河与李明江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解除，故涉案买卖合同应当解除。于长河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予以支持，王洞辩称于长河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超过一年法定期限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结合本案，王洞作为出卖人明知案涉车辆被抵押及其无权处分的事实而出卖车辆，致使车辆被权利人收回，故于长河要求王洞返还购车款35万元，符合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王洞要求返还车辆，鉴于车辆由权利人取回，系车辆权利瑕疵所致，并非基于于长河的原因导致车辆不能返还，故于长河无需向王洞返还车辆。王洞要求于长河赔偿其经济损失，但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实，可另行主张，故本案不予处理。于长河要求王洞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因其转卖车辆后获得的款项高于其购买价，并未产生经济损失，且（2019）吉2020民初1074号民事判决并未判决其赔偿李明江资金占用损失，故对于长河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于长河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于长河与王洞之间关于购买车号为渝Ｂ7××××号的奔驰Ｒ400型轿车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二、王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于长河购车款35万元；三、驳回于长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95元，减半收取3747.5元，由于长河负担547.5元，王洞负担3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王洞与于长河口头达成车辆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洞向于长河转让涉案车辆，于长河向王洞支付价款，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王洞作为出卖人并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或处分权，其告知过于长河本案车辆系抵押车不能过户，但对于抵押权所担保的债权数额及由谁涤除抵押权等决定买卖合同是否订立、确定合同价款的其他关键因素,王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告知于长河，故不能认定王洞已将涉案车辆上负担的权利情况明确告知于长河,王洞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并未免除,应向于长河承担违约责任。现涉案车辆已经被抵押权人取回，于长河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由此一审法院支持于长河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王洞上诉主张于长河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超过一年法定期限，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王洞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洞并未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或者处分权,导致于长河未能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现于长河要求王洞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同时，于长河未能向王洞核实有关车辆抵押及查封的具体信息,疏于对自身利益风险的保护并放纵利益风险的发生,于长河自身对王洞的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负有过错,应当减轻王洞的赔偿责任;结合于长河将涉案车辆转卖后，自2015年10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6日止占有购车款的事实,确定可适当减轻王洞30%的赔偿责任,即王洞应赔偿于长河24.5万元。一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22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邹平市人民法院（2020）鲁1626民初227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王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于长河购车款24.5万元； 四、驳回于长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47.5元，由于长河负担1124.25元，王洞负担262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王洞负担4585元，于长河负担19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魁海 审 判 员 王正真 审 判 员 张 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徐丽萍 书 记 员 董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