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81民初2895号原告：段建军，男，197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晓军，江苏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鲁礼水，男，197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和县，现被羁押于江苏省通州监狱。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礼平，男，1968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现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系鲁礼水的哥哥。被告：冯燕新，男，198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竹，江苏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逸，江苏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长泾镇河塘中心街**。法定代表人：马勇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岳，江苏高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小芳，江苏高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段建军与被告鲁礼水、冯燕新，第三人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昌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段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晓军，被告鲁礼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礼平，被告冯燕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逸，第三人诚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勇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小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段建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鲁礼水赔偿他医疗费61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40000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367221.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0元，共计447532.12元;2.判令诚昌公司、冯燕新对鲁礼水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鲁礼水租赁了诚昌公司的厂房用于生产经营，他是鲁礼水的雇员。2018年5月16日，因鲁礼水租用的厂房内设备中的除尘装置中排风机损坏，鲁礼水通知冯燕新进行维修，冯燕新安排员工到场维修，维修后进行作业突然发生爆炸，他因此受伤并住院治疗。他认为他是鲁礼水雇佣的员工，在执行工作任务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鲁礼水应当对他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诚昌公司将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厂房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鲁礼水进行生产经营，也是事故的发生原因，根据安全生产法第100条，应当与承租人鲁礼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冯燕新不具备相关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承接除尘装置安装、改造和维修等业务，安排的维修工违规进行除尘装置的检修作业，构成共同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应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段建军与诚昌公司达成协议，由诚昌公司赔偿段建军295000元，诚昌公司已履行完毕，段建军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撤回对诚昌公司的起诉，并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鲁礼水、冯燕新连带赔偿他174516元（其中残疾赔偿金变更为388205元，扣除295000元已付款）;2.本案诉讼费用由鲁礼水、冯燕新承担。被告鲁礼水辩称：他并非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方，系次要责任，冯燕新是主要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由法院依法认定。被告冯燕新辩称：1.根据原告所依据的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11条，雇主鲁礼水承担无过错责任；2.根据江阴市人民政府出具的“5·16”一般爆炸事故调查报告可知爆炸是因各方行为结合共同导致的，三被告应承担按份责任，鲁礼水承担主要责任，诚昌公司承担次要责任，他承担次要责任。3.因鲁礼水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不应再赔偿残疾赔偿金。第三人诚昌公司述称：本案事故的发生和段建军受伤主要是由于冯燕新无资质违规生产、改装、维修涉案通风设备所导致，并非三被告共同侵权所致，应当按比例划分事故责任，由鲁礼水和冯燕新承担主要责任，他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由法院依法认定。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事故发生的经过及相关情况段建军于2016年5月13日暂住登记于无锡市锡山区锡北镇旗峰村范家水渠18号。2017年6月12日，鲁礼水与诚昌公司签订《租房协议》，合同约定鲁礼水租用诚昌公司位于江阴市跨厂房车间，租赁期2年，年租金为8.5万元。鲁礼水租用上述厂房用于电动车铝制前减震器的抛光加工，其主要生产工艺涉及打磨抛光和喷漆等。抛光车间内共有3台抛光机及1套除尘装置。2018年5月16日上午10时左右，鲁礼水个人作坊的段建军（抛光工组长）、桂某、陈某某、李某某4名抛光工在抛光车间内进行抛光作业过程中，除尘装置中的排风机电源线路出现短路，引起除尘装置的电源开关跳闸。段建军遂自行进行线路检修，其使用胶布对排风扇电源线破损点进行了包扎处理后，继续进行抛光作业直至中午11时左右吃饭。当日上午10时左右，因吸风机管道上的法兰脱开导致管道漏风吸力不足，鲁礼水就通过微信向冯燕新发去管道损坏部位照片，并电话联系冯燕新让其进行检修。冯燕新同意安排维修工徐某某和马某某2人于当日下午去现场检修。5月16日中午11时40分左右，鲁礼水个人作坊开始进行生产作业，其中4名抛光工继续在抛光车间内作业。下午13时左右，徐某某和马某某2人到达检修现场。李某某将设备电源关闭后，徐某某和马某某2人开始对管道进行检修，2人使用手枪钻、螺丝等工具紧固风管开裂部位。检修过程中，该抛光车间内共有4名抛光工和2名维修工共计6人，鲁礼水个人作坊的司机熊某某在抛光车间西侧门外，其面朝抛光车间进行便携式砂轮打磨作业。至13时40分左右，维修工将吸风机管道维修完毕后，李某某就到抛光车间西侧门口处合上除尘装置的电源开关时，抛光车间除尘巷道中部突然发生爆炸并伴有火光，火势迅速蔓延，在抛光车间内的6人和在抛光车间西侧门口处的熊某某共7人均被不同程度烧伤。事故发生后，上述七人入住无锡三院治疗。2018年9月4日，江阴市长泾镇鲁礼水个人作坊“5·16”一般爆炸事故联合调查组出具《江阴市长泾镇鲁礼水个人作坊“5·16”一般爆炸事故联合调查报告》，报告第四部分载明事故原因和性质：（一）直接原因1、抛光车间设备电气线缆敷设混乱，私拉乱接情况严重，线缆接头较多，所有线缆均未穿管保护而直接与车间内金属铁皮和金属铝粉尘接触，尤其是排风扇供电线缆从多块铁皮间穿越。电气线缆长期与金属铁皮挤压、摩擦，存在绝缘破损而导致短路的情况。2、除尘装置的巷道和管道内积聚有大量的铝粉尘（铝粉尘列入《工贸行业重点可燃性粉尘目录》，高危险性级别），在检修过程中，积聚的铝粉尘在巷道及管道内形成了粉尘云，抛光工在未进行清理的情况下立即开启除尘装置电源开关，除尘装置的电气线缆通电后发生短路导致起火，引发了除尘装置中的粉尘爆炸。3、除尘装置因没有泄爆装置，除尘巷道空间受限，粉尘爆炸产生的高温气体和燃烧物瞬间经除尘巷道中部薄弱部位向外喷出，导致周边员工受到冲击和烧伤。4、管道检修结束后，员工开启除尘装置，3台排风机启动后，大量新鲜空气进入巷道内，支持了爆炸发生。（二）间接原因1、鲁礼水非法组织生产经营，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1）鲁礼水个人作坊未领取营业执照，刻意逃避政府监管，盲目组织生产，未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岗位安全操作规程，未建立隐患排查治理制度，未对员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电气线缆维修作业无证操作。（2）抛光车间除尘装置由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进行安装、改造和检修。除尘装置也未按《粉尘爆炸泄压指南》（GB/T15605-2008）要求设置泄爆装置。（3）抛光车间生产工艺及布局未按规定规范设计，存在铝粉尘的作业现场为乙类火灾危险作业场所，厂房车间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14）的设计要求。（4）抛光车间巷道式除尘装置极其简陋落后，除尘效果极差，且除尘巷道内长期未进行清理，导致抛光车间作业现场、除尘巷道和排风管道内积有大量铝粉尘。（5）事故车间电气设施设备的选用、安装不符合《爆炸和火灾危险环境电力装置设计规范》（GB50058-1992）规定；均不防爆，电缆、电线敷设方式违规，电气设备的金属外壳未接地。（6）事故车间现场作业人员密集，岗位粉尘防护措施不完善，未按规定配备相应劳动保护用品。2.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将厂房出租给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鲁礼水个人，这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1）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出租的厂房未经正规设计，未经消防验收，厂房不符合乙类火灾危险作业场所条件。（2）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未依法与承租方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未明确各自安全生产责任。（3）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未依法向承租方书面告知出租场所的安全生产要求。（4）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未依法对承租方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和定期进行安全检查，未及时发现安全隐患。3、冯燕新不具备相关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承接除尘装置安装、改造、检修等业务，维修工违规进行除尘装置的检修作业，在检修前未按照《铝镁粉加工粉尘防爆安全规程》（GB17269-2003）制定安全技术措施及进行粉尘清扫作业。这也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三）事故性质。经调查认定：江阴市长泾镇鲁礼水个人作坊“5·16”一般爆炸事故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2018年9月25日，江阴市人民政府出具《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载明同意调查组对该事故发生原因、事故性质、事故责任的认定和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以及提出的事故防范整改措施。2020年4月26日，本院作出（2019）苏0281刑初722号号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鲁礼水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自2018年5月16日起至2021年3月15日止）。二、禁止被告人鲁礼水自刑罚执行完毕之日或者假释之日起三年内从事与安全生产有关的职业。（二）段建军的住院治疗及受伤致残情况事故发生后，段建军先后在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无锡市锡山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共计76天。江阴市长泾镇河塘村村民委员会、鲁礼水、诚昌公司、冯燕新均为段建军等7名受伤人员垫付医疗费，段建军花费医疗费合计1080624.45元（不含本案主张的医疗费），该部分费用段建军已于2018年5月24日诉至本院要求赔偿，本院已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2018）苏0281民初7949号民事判决，“一、鲁礼水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段建军医疗费991124.45元；其中455000元支付给段建军，113791.45元支付给无锡市第三人民医院，234000元支付给无锡市三园卫康科贸有限公司；188333元支付给无锡市三园大药房有限公司；二、江阴市诚昌机械有限公司对鲁礼水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段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现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对段建军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段建军本次事故构成两个八级伤残，一个九级伤残，误工期150天，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段建军为此花费鉴定费3060元。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段建军选择侵权人承担责任，属自主处分其合法的民事权利，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事故联合调查组出具的《江阴市长泾镇鲁礼水个人作坊“5·16”一般爆炸事故联合调查报告》，系鲁礼水租用诚昌公司厂房用于生产，并联系冯燕新对相关设备进行检修，维修工将吸风机管道维修完毕后，李某某就到抛光车间西侧门口处合上除尘装置的电源开关时，抛光车间除尘巷道中部突然发生爆炸并伴有火光，火势迅速蔓延，导致事故发生，故事故发生系冯燕新、鲁礼水两方造成，两方应当承担责任。本院综合事故发生的经过以及双方的过错酌情认定冯燕新一方承担30%的赔偿责任，鲁礼水一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诚昌公司的责任承担，本院认为：诚昌公司是出租方，诚昌公司将自己的生产经营场所（一跨厂房车间）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鲁礼水，且出租的厂房未经正规设计，未经消防验收，厂房不符合乙类火灾危险作业场所条件，未依法与鲁礼水签订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未明确各自安全生产责任，未依法向鲁礼水书面告知出租场所的安全生产要求，未依法对鲁礼水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和定期进行安全检查，未及时发现安全隐患，最终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故根据安全生产法第100条的规定，应当与承租方鲁礼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段建军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1.医疗费：医疗费票据总额为6021元，有相应病历资料及收费票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段建军共住院76天，按5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800元。3.营养费：经鉴定营养期为90天，按30元/天计算，营养费为2700元。4.护理费：经鉴定护理期为90天，按8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7200元。5.误工费：段建军主张误工费按8000元/月计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根据2019年江苏省城镇私营单位制造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9317元/年计算，月平均工资为4943.08元，经鉴定误工期为150天，故误工费为24715元。6.残疾赔偿金：段建军事故发生时在无锡市生活已超过一年，其主张残疾赔偿金388205元［（23836元＋5636元）×1.78×20年×0.37］，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残疾赔偿金是受害人因人身遭受损害致残而丧失劳动能力的财产赔偿，属于侵权人依法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的物质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冯燕新认为不应承担残疾赔偿金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7.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鲁礼水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本院对段建军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8.交通费：段建军主张交通费3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根据段建军住院天数及就医治疗情况，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综上，段建军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433641元，由鲁礼水赔偿303549元，由冯燕新赔偿130092元，由诚昌公司对鲁礼水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诚昌公司已履行295000元，鲁礼水尚应给付854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鲁礼水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段建军8549元。二、冯燕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段建军130092元。三、驳回段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87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3747元（段建军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368元、鉴定费3060元，本院依法予以退还案件受理费681元）；由段建军负担778元，由鲁礼水负担184元，由冯燕新负担2793元，鲁礼水、冯燕新负担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段建军（原告庭审中同意由被告直接向其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判员 李  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华佳慧子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2.《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违法所得十万元以上的，并处违法所得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十万元的，单处或者并处十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一万元以上二万元以下的罚款；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