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4民终2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医院，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东风中路**。 法定代表人：张兴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东森，德州德城明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蓝海之略医院科室建设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东澳岛渔村故道**楼111之六/div> 法定代表人：李光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兴鹏，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珠海市蓝海之略医疗股份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万山镇政府附楼**div> 法定代表人：罗志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兴鹏，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医院（以下简称十三局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蓝海之略医院科室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室建设公司）、原审被告珠海市蓝海之略医疗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之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民初4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十三局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民初446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2.依法改判科室建设公司支付给十三局医院公司违约金3007194.7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科室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十三局医院与科室建设公司订立的《德州市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医院（普外、妇科、泌尿外科、骨科）微创中心科室标准化建设与技术、人文建设项目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第十二条未约定科室建设公司向十三局医院支付违约金，并据此驳回十三局医院诉请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服务协议》是科室建设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内容是由科室建设公司单独完成的，该格式内容不符合交易习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服务协议》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的约定亦应适用于科室建设公司。由于科室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条件已经成就，同时科室建设公司以《服务协议》第十二条规定的权利对抗十三局医院的义务，人民法院不应支持，应判令科室建设公司支付十三局医院违约金3007194.7元。2.一审法院简单援引《服务协议》第十二条一驳了之有失公平，二审法院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显失公平应从两个方面：一是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平。根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签订合同作为一种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应贯彻公平原则。公平原则的实质在于均衡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因此，对合同显失公平的认定应结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是否对等、一方获得利益或另一方所受损失是否违背法律或者交易习惯等方面综合衡量。本案，十三局医院与科室建设公司签订合同，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应是对等的，但案涉《服务协议》中的违约条款只约束了十三局医院，科室建设公司的目的在于加重十三局医院的责任以保护其自身的利益。因此，本案中设定的违约条款事实上对十三局医院是不公平的，亦违反法律、交易习惯。二是合同订立中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没有经验。所谓利用优势，是指一方利用其在经济上或其他方面的优势地位，使对方难以拒绝对其明显不利的合同条件；所谓没有经验，是指欠缺交易经验。显失公平的合同中，利益受损的一方往往因为无经验，或对合同的相关内容缺乏正确认识的能力，或因某种急迫的情况，并非出于真正的自愿而接受了对方提出的合同条件。本案中，科室建设公司给十三局医院许诺了丰厚的条件，即科室建设公司派出专家团队、住院医师等等，并以科室收入中的25%支付融资租赁款，如果不足以支付融资租赁款由科室建设公司自己垫付。因此，《服务协议》第十二条，亦应对科室建设公司产生法律的约束力。三、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服务协议》，却又驳回十三局医院的违约金请求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十三局医院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科室建设公司给十三局医院的《致蓝海之略合作协议医院方一封信》，证明2018年6月30日科室建设公司明确不再给十三局医院垫付租金。科室建设公司当庭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服务协议》，该判决为变更判决，十三局医院有权主张科室建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因科室建设公司违约而产生的违约金责任是客观存在的，不能因合同的解除而化为乌有。合同解除是合同权利和义务中止的情形之一，合同中的结算和清理条款仍然有效，违约金条款属于结算和清理条款，故十三局医院的违约金请求权不应因合同解除而受到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8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主张违约金条款继续有效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处理”。违约金是当事人预先设定并独立于履约行为之外的给付行为，属于结算和清理条款，其效力不因合同权利义务终止而受到影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适用于本案，即无论《服务协议》是约定解除还是法定解除，十三局医院均有权主张违约金。解除《服务协议》仅是消灭履行效力的行为，并未解决不履行的后果。《服务协议》解除后，应适用第十二条的约定，由科室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否则，就会导致合同权利义务的失衡，对十三局医院有失公平公正，一审判决无异于保护了违约方，从而纵容了科室建设公司的违约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保护十三局医院的合法权益。 科室建设公司辩称，一、案涉《服务协议》并非格式合同，《服务协议》第十二条违约责任条款并非格式条款，该条款约定清晰明确，不存在十三局医院所谓的“理解有争议”。1.案涉《服务协议》系由本案三方当事人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签订，并实际履行两年之久。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案涉《服务协议》并非重复使用，且系协议三方协商一致签订，并且在2016年8月协议签订后，三方主体实际履行至2018年9月，已经履行两年之久。2.案涉《服务协议》约定了三方主体一系列权利、义务、责任，整体是公平合理的，且并无条款免除科室建设公司责任、加重十三局医院责任、排除十三局医院主要权利。第十二条仅仅是未明确约定科室建设公司违约时的违约金计算方法，原因在于科室建设公司有多项合同义务，不适宜约定统一的违约金计算方法。违约责任有多种，约定具体的违约金数额或违约金比例只是其中之一，如果十三局医院认为科室建设公司违约且给其造成损失，其可以根据实际损失主张违约损害赔偿，《服务协议》并未排除其该项权利。其一审诉请被驳回完全是因为其主张损失的依据与方式错误。3.《服务协议》第十二条约定清晰明确，并不存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两种以上解释。二、十三局医院所谓其缺乏经验、第十二条约定显失公平，同样不成立。十三局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对于医疗项目具备专业经验，《服务协议》也并未排除其主张损失（如有）的权利，其所谓显失公平也不成立。三、一审判决解除《服务协议》但未支持十三局医院违约金诉请并无错误，如上所述，其违约金诉请被驳回是因为没有合同依据。在此需要指出的一点是，科室建设公司在一审中只是认可《致蓝海之略合作伙伴医院方一封信》的真实性，并未认可十三局医院在上诉状中所称的关联性即未认可其证明目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十三局医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蓝海之略公司述称，同科室建设公司的答辩意见。 十三局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十三局医院与科室建设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服务协议》；2.依法判令科室建设公司、蓝海之略公司支付（普外、妇科、泌尿外科、骨科）微创医疗设备租金7131636.17元及违约金3007194.70元（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按融资设备租赁合同总价款的百分之三十计算）；3.诉讼费、保全费等由科室建设公司、蓝海之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6日，十三局医院（甲方）与科室建设公司（乙方）签订《服务协议》。协议第二条服务模式约定：“本着“发挥优势，资源互补”的原则，乙方利用资金、设备、技术、管理和人文建设等资源优势及资源整合平台帮助甲方建立和完善甲方科室医疗服务，并建立良性运行新机制，满足当地患者就医需求，实现医院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双丰收。”协议第三条服务期限约定：“服务期限：5年，自本协议生效，且甲乙方与融资租赁公司签署的融资租赁合同生效时起，至本协议期限届满终止。”协议第四条服务内容约定：“1、乙方整合“资金、设备、技术”等资源帮助甲方科室提升医疗服务能力：a）资金：乙方协助甲方引入融资租赁公司，为甲方提供“成本低廉、量身定制、快捷方便”科室设备融资租赁服务。……”协议第七条各方权利义务约定：“……3、甲方科室设备融资租赁保证金和管理费由乙方支付，设备融资租赁所产生的租金由甲方支付。如科室收入的25%不足以完成当期还款计划，经甲方书面向乙方提出代垫申请后，由乙方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租金支付约定的金额垫付不足部分。如分配收入的25%在完成当期融资租赁合同租金支付约定后仍有结余，甲方应优先偿还乙方垫付的融资租赁租金，若偿还后仍有结余，结余部分汇至融资租赁方账户，争取提前完成还款计划。若提前完成融资租赁公司租金还款计划，则该25%分配收入甲乙双方均分，即甲乙双方各分配该25%分配收入的50%。……5、基于本服务协议约定，甲方按约定向融资租赁公司支付租金以及乙方在甲方客观上无法履行租金支付义务的情况下代甲方向融资租赁公司支付租金分别是甲乙各方重大义务，甲乙双方均应以友好、诚信为原则积极履行各自的义务，以确保融资租赁公司租金款项的及时足额支付。……”协议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约定：“1、甲方延迟支付本协议约定向乙方及融资租赁公司支付相关款项的超过十个工作日的，甲方应按照逾期应付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甲方延迟付款超过30日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应付款总额的百分之三十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甲方延迟付款超过45日的，除上述违约金外，乙方还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所产生法律后果及影响全部由甲方承担。”协议第十三条协议的解除或终止约定：“本协议生效后，除本协议另有约定，任何一方均不得无故提前解除或终止本协议。” 2016年10月31日，山东东海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出租人（甲方）、十三局作为承租人（乙方），双方签订了东海融租字【2016】第JN003号《融资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乙方的选择和要求，按照乙方所选定的供货方同意支付价款购进租赁物并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同意按本合同条款承租租赁物。租赁期限从2016年12月起至2021年11月止，租赁期限共60个月，租金本金为8120000元，租金利息为1903982.2元，租金本息共计10023982.2元，每月3日支付租金本息167066.37元。 2016年10月31日，蓝海之略公司作为出卖人（甲方）、山东东海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作为买受人（乙方）、十三局医院作为承租人（丙方），三方签订了东海融租买卖字【2016】第JN003号《融资租赁物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同意按丙方的要求向丙方指定的供货商/进口代理商（即出卖人）支付价款购进《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即本合同项下标的物为《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以出租给丙方使用。 上述协议签订后，十三局医院收到了案涉合同中约定的设备进行租赁使用，科室建设公司自2016年12月为十三局医院垫付租金至2018年6月，之后蓝海之略公司没有再为十三局医院垫付租金，十三局医院自2018年6月每月自行向山东东海融资租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租金。2018年6月30日，蓝海之略公司向十三局医院发送了《致蓝海之略合作伙伴医院的一封信》称，因资金问题不再为十三局医院垫付租金差额。 一审法院认为，十三局医院与科室建设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庭审中，十三局医院及科室建设公司作为案涉合同相对方均表示同意解除上述合同，因此，十三局医院与科室建设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依法应当解除。 十三局医院要求科室建设公司、蓝海之略公司向其支付设备租金7131636.17元，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服务协议》约定十三局医院为支付租赁物租金的主体，科室建设公司系为十三局医院垫付租金的主体，该租金的最终承担人仍为十三局医院，因此十三局医院要求科室建设公司、蓝海之略公司向其支付设备租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依，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违约金问题，十三局医院主张科室建设公司、蓝海之略公司应依照《服务协议》第十二条约定向十三局医院支付违约金，但上述条款中并未约定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的情形，十三局医院所诉于约无依，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十三局医院与科室建设公司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服务协议》；二、驳回十三局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63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十三局医院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十三局医院向法院提交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1402民初4448号、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08民终660号、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1126民终856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科室建设公司重复使用预先拟定的未与当事人协商的格式合同，故对违约金条款应作不利于医院科室的解释。科室建设公司与蓝海之略公司共同质证认为，认可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三份判决书中所涉服务协议中均明确约定了科室建设公司违约时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而本案中《服务协议》中未约定科室建设公司违约时承担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该三案所涉合同与本案不同，其他案情也不同，对本案不具有参考价值。因十三局医院提供的均是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科室建设公司、蓝海之略公司亦认可真实性，故本院对该三份判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十三局医院主张科室建设公司应支付违约金，则其应就科室建设公司在履行《服务协议》的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存在违约金约定或因科室建设公司违约给其造成损失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十三局医院提供的三份判决书所涉服务协议中均明确约定了科室建设公司逾期垫付租金时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与本案《服务协议》中没有约定的情形明显不同，十三局医院仅以其他合同中存在逾期垫付租金的违约条款主张案涉合同中的违约条款属格式条款、亦适用于科室建设公司依据不足。不仅如此，即使《服务协议》未约定违约条款或违约金计算方式，十三局医院仍可依据其实际损失主张违约方的违约责任，但对实际损失其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另，案涉《服务协议》并未剥夺十三局医院在合同相对方违约时主张违约责任的权利，故其主张《服务协议》显失公平亦无依据。综上，一审法院驳回十三局医院的违约金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十三局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58元，由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十三工程局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芳 审判员 王子超 审判员 宋珊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孙雅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