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5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巍，男，199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凤，广东三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柳绿，男，199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电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丘家熙，广东瑞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巍因与被上诉人杨柳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6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巍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王巍无需支付180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杨柳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王巍并未向杨柳绿借款180000元，双方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曾经是投资合作关系，杨柳绿通过微信和支付宝转账的133950元是投资款，用于投资王巍经营的小龙虾生意。王巍并未收到过杨柳绿的现金。此后，王巍已于2018年11月12日至2019年2月17日期间向杨柳绿转账支付其投资的全部本金和利润，共137613元。双方之间已不存在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杨柳绿列举的14份微信和支付宝转账记录是投资款。二、一审法院部分事实不清。（一）杨柳绿于原审中主张双方约定利息为：每借款5万元，王巍每天支付600元利息。结合本案王巍提交的支付宝转账记录显示，2018年11月12日向杨柳绿支付的7000元、2018年11月15日的1698元、2018年11月16日的4204元。若双方是借贷关系，双方约定利息为每借款5万元，日息600元，那于2018年11月12日前杨柳绿应出借了583333元，至2018年11月15日出借本金又应变为141500元，2018年11月16日本金再次变动为350333元……而对应回杨柳绿所提供的证据，截止至2018年11月12日、2018年11月15日、2018年11月16日杨柳绿仅支付13150元，与其说法前后矛盾，双方之间没有借款合意，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也将其确认为“存在多笔经济往来”。（二）双方并未进行过结算，王巍更未确认尚欠款项180000元。上述《欠条》是受胁迫所签，并未与杨柳绿进行过结算确认。退一步讲，王巍无奈签下《欠条》的本意也只是认为杨柳绿投入133950元应得到本利合计180000元的回报，对于王巍仅向其支付137613元不满，才迫使其签下180000元的欠条。（三）杨柳绿向王巍支付过133950元，王巍向杨柳绿支付过137613元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杨柳绿未能举证除以上经济往来外，能成立民间借贷的180000元本金已另行支付给王巍，且杨柳绿在一审中称该180000元的构成包含了前述的133950元。一审法院却仅凭《欠条》就认定“原告与被告就结算的结果及本金180000元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双方之间已经结清本息，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杨柳绿之所以会要求王巍签署180000元欠条，源于王巍租赁了杨柳绿的一个商铺做生意，之后二人有共同去做一些理财的项目。王巍经案外人唐某了解到BHB投资项目，在项目有盈利后就介绍给杨柳绿。杨柳绿加入投资理财项目但不会操作，就委托王巍代为操作。杨柳绿转的130000多元款项，全部都是用于BHB投资理财。王巍回转的款项都是投资理财项目每日的回款，王巍在转款备注里面也写明了BHB的日收益。杨柳绿在投资过程中担心资金安全问题，要求案外人唐某作保证，但投资项目做了几个月之后，平台出了问题。杨柳绿认为之前回收的款项全部都是利润，所以额外要求唐某将本金还给他。原本是要求唐某出具这个欠条，但是唐某没有来，杨柳绿就找了催收公司，在催收公司的胁迫下，王巍才答应写了欠条，但是实际双方并不存在借款关系。被上诉人杨柳绿答辩称：一、王巍在上诉状中确定的杨柳绿的身份证号码是。而杨柳绿的身份证号码是。两个身份证号码不一致，王巍确定的被上诉人并非是杨柳绿。王巍主张的被上诉人不正确、也不明确，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应当视为未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1.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自2018年9月以来，王巍以其投资项目资金不足为由向杨柳绿借款，并提出支付高额利息。杨柳绿合计出借270000元给王巍，其中通过微信、支付宝、现金等方式直接交付给王巍150000元；按王巍要求转账给指定的收款人70000元；通过杨柳绿朋友杨某出借给王巍50000元。王巍仅偿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利息。2019年7月10日，经双方协商核算，王巍主动出具欠条明确尚欠杨柳绿借款本金180000元。在出具欠条的过程中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出具欠条后，王巍未再偿还借款本息。上述事实有欠条、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2．双方之间没有投资合作关系。根据常理，市场经营和投资具有不确定性，每日利得、损失不可能固定，伴有风险。从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1月26日，王巍每天向杨柳绿按固定金额转账，明显不符合投资合作项目获得回报的情形，更符合借款合同关系中偿还利息的情形。并且王巍从未举证任何与投资合作有关的证据，如合作协议、资金账簿、聊天记录等。王巍明显属于为逃避法律责任，而虚假陈述。三、王巍所说的投资项目杨柳绿并不清楚，杨柳绿指示出借款项，具体如何运用借款以及获得回报金，与杨柳绿无关，杨柳绿只是按固定金额获得相应的利息。杨柳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巍偿还借款180000元及利息（以1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王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巍承租杨柳绿的商铺。2018年9月3日至2019年2月17日期间，杨柳绿与王巍存在多笔经济往来。2019年7月10日，王巍手书《欠条》，载明：截止至2019年7月10日，本人尚欠180000元。一审庭审中，王巍主张上述《欠条》是因催债公司声称王巍欠杨柳绿180000元而强迫王巍签订的。此外，双方均确认2019年7月10日后，王巍未向杨柳绿支付任何款项。以上事实，有《欠条》、转账记录及一审庭审笔录为证。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7月10日之前，杨柳绿与王巍存在多笔经济往来。2019年7月10日，双方进行结算，王巍以出具《欠条》的方式确认尚欠款项180000元。王巍主张《欠条》中没有写明欠款对象，但确认其出具《欠条》的原因是杨柳绿向其催讨180000元款项，故可以认定《欠条》中载明的“本人尚欠180000元”是指王巍欠杨柳绿180000元。此时，杨柳绿与王巍就结算的结果即本金180000元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王巍主张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巍主张《欠条》系受胁迫而签订，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杨柳绿与王巍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后，双方均应依法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现王巍经催收未还款，杨柳绿主张其清偿欠款本金18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柳绿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王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柳绿清偿欠款本金18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二、驳回杨柳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90元、财产保全费1440元，均由王巍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上，王巍抗辩称杨柳绿转付的款项都是投资款，投资项目是王巍经营的小龙虾，后又称其还款记录中多次出现的“爱心币赔付”“BHB”是双方约定的投资项目，但表示没有证据证明将杨柳绿交付的投资款用于双方约定项目。而杨柳绿坚称对王巍所说的投资项目不清楚，王巍退款备注也没有提及小龙虾投资利润，部分转账备注为退款。一审及二审期间，杨柳绿均解释称，其总共向王巍出借27万元，其中杨柳绿向王巍转账133950元、现金支付16050元，按王巍指示转给案外人霍彦猛7万元，通过朋友杨某转账给王巍5万元，共计27万元；其中7万元和5万元是临时借款没有约定利息，15万元口头约定利息标准为每5万元每日利息600元；收到王巍已经偿还的本金为82000元，其余部分属于偿还利息，后来双方协商核算并由王巍出具了18万元的《欠条》。而王巍认为，《欠条》是被迫所写，假设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超过合法范围利息也应在本金内进行相应扣除。二审庭审上，王巍否认认识案外人杨某和霍彦猛，但承认有收到杨某账户转付的5万元并认为应该是杨柳绿通过杨某账户转给王巍的投资款，所以他回转资金的时候也是转给杨柳绿。庭审过程中，王巍一开始称转款3.4万元给杨某，后又称有1.6万元是转给杨某、有3.4万元转给杨柳绿。对此，杨柳绿回应称，从证据材料显示，王巍还款3.4万元是转到杨某账户，1.1万元和5000元是转到杨柳绿账户再转回给杨某；1.1万元转账给杨柳绿时备注“银行卡转了3万4（还有5000等一下）转不出去了”，也可以印证王巍确实通过杨某账户借得5万元，并将3.4万元直接向杨某偿还，剩余1.6万元通过杨柳绿偿还。另，杨柳绿确认收到王巍向其转款137613元，述称其中2018年12月22日转款1200元，以及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1月26日期间每天转款1800元，合计62400元，属于王巍偿还借款15万元项下的利息；2018年12月23日至2019年1月26日期间累计有16笔2000元转账，共计32000元，属于王巍偿还借款7万元项下的部分本金；2018年12月13日转账11000元，2018年12月13日转账的5000元，加上2018年11月11日向杨某转账的34000元，属于偿还借款5万元项下的本金。经核算，上述137613元扣减杨柳绿上述解释的款项，尚有27213元差额；其中2018年11月27日转款2300元、2018年12月2日转款1万元的收款人均为“房东收租二维码”，王巍在一审时解释杨柳绿是其房东，所以通过这个账户转账，也是投资的分配款；而杨柳绿称2300元是房租，另外1万元不确认是什么款项。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巍提交一份其与杨柳绿的微信聊天记录（共23页），主张证明2019年7月11日之后，杨柳绿一直与王巍沟通避开催收公司上门，且杨柳绿要求王巍叫唐某（唐总）给钱，从未要求王巍还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杨柳绿质证认为：该微信聊天记录严重错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新证据”，且与案件基本事实无关，证据失权，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内容均不予确认。首先，该聊天记录中提及的案外人“唐总”与本案纠纷没有关联，属于与案外人的其他经济往来。从聊天记录内容也可知，双方从未提及案外人与本案的欠条或本案经济往来有联系。其次，聊天记录发生的时间是在2019年7月11日以后，是在出具欠条以后。从聊天记录中双方对话可知，王巍从没有对2019年7月10日出具欠条一事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未主张证据的受到胁迫。最后，从聊天记录也可知，王巍与杨柳绿曾是朋友关系，感情较好，在王巍于2019年7月10日出具欠条时，双方的友情也没有破裂，因此没有急于在当时催讨借款。之后，杨柳绿急需用钱，向王巍催讨借款。王巍却将杨柳绿的微信拉黑，拒不还款。经审查，王巍二审期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足以推翻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巍是否应向杨柳绿偿还欠款180000元。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王巍2019年7月10日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截止至2019年7月10日尚欠180000元。杨柳绿是以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并提交了《欠条》与相应的转账凭证即已初步完成其证明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现王巍以双方口头约定投资小龙虾为由抗辩双方之间并非民间借贷关系而属于委托理财关系，但亦表示没有证据证明将杨柳绿交付的投资款用于双方约定项目，不足以证明杨柳绿有委托王巍理财，更不足以证实案涉款项属于委托理财投资款。而且，欠条一般是借款人单方向出借人出具的，用以表明所借款项等内容的凭证，欠条所表明的欠款内容可能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借款、买卖、股权转让等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因此，杨柳绿依法亦可以据《欠条》提起民间借贷纠纷。其次，双方当事人确认2018年9月3日至2019年2月17日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虽然《欠条》没有写明欠款对象，但王巍确认其出具《欠条》的原因是杨柳绿向其催讨款项；且《欠条》由杨柳绿实际持有，故一审法院认定《欠条》的债权人为杨柳绿正确。王巍抗辩《欠条》受胁迫而签署的，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且王巍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欠条》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出具上述《欠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第三，杨柳绿主张2019年7月10日的《欠条》是双方对之前借贷关系的结算，而王巍也提出假设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超过合法范围利息应在本金内进行相应扣除，故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杨柳绿收取的利息是否超过年利率36%进行审查。杨柳绿解释称，王巍向其转账的137613元及王巍向杨某转账的34000元中，有82000元属于归还借款本金，有2300元属于房租，其余部分属于偿还利息，并自认只有15万元借款本金口头约定每5万元每日支付600元利息，其余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则杨柳绿按照约定收取的利息部分远超司法保护的上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本院确认杨柳绿存在收取利息超过司法保护上限的事实。王巍偿还的款项中，扣减杨柳绿自认的归还本金82000元及房租2300元，本院确认余款87313元（137613元+34000元-82000元-2300元）属于利息，并按照杨柳绿所述每5万元每日600元的利息标准折算，确认截至最后一笔还款的2019年2月17日，其中有7176.41元属于司法保护范围内的利息；余额80136.36元扣减2019年2月18日至2019年7月10日期间以15万元本金按照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21156.16元（143天），剩余58980.2元应用于返还抵偿欠款。即王巍尚欠的本金为121019.8元（180000元-58980.2元）。一审法院认定尚欠借款本金为180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杨柳绿起诉时提出自2019年7月10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欠款利息的主张，因双方重新签署《欠条》并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令王巍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欠款利息无不妥，杨柳绿对此亦无上诉提出异议，故本院维持一审判决确定的计息标准。综上所述，王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63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63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柳绿清偿欠款本金121019.8元及利息（以本金121019.8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三、驳回杨柳绿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90元、财产保全费1440元，合计5430元，由王巍负担3660元，由杨柳绿负担1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90元，由王巍负担2689元，由杨柳绿负担13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迎晖审判员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何贤羡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