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97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凡强，男，196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雅屏，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银仁，江苏中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鼓楼区侨馨人家养老公寓，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清凉门大街**。法定代表人：华宇明，该单位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佳，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若云，男，该单位职工。原审第三人：孟凡荣，男，197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荣华，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凡强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鼓楼区侨馨人家养老公寓（以下简称侨馨养老公寓）、原审第三人孟凡荣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1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凡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具有重大过错。1.被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看护注意义务。受害人郝凤兰入住被上诉人处时，接受的是最高等级的护理。而且，被上诉人也知晓受害人还有一些疾患。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应该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防止老人摔倒和受伤。但是，被上诉人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致使郝凤兰在被上诉人处跌倒，并导致其后枕部着地摔伤。2.被上诉人未尽到必要的通知义务，在没有治疗资质的情况下，放任郝凤兰病情恶化。被上诉人在郝凤兰有脑挫伤可能情况下，放任郝凤兰回养老院，并且在郝凤兰病情恶化的情况下，没有及时通知上诉人，致使郝凤兰的病情不断恶化。郝凤兰从意识模糊后，就一直处于昏迷、半昏迷状态，长期卧床，直至最终的死亡。被上诉人极大延误了受害人的治疗，特别在脑部损伤这类病情极其严重的情况下，疏于照顾，疏于通知，具有重大过错。二、郝凤兰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郝凤兰从摔倒直至最终去世一直处于卧床的状态。对于意识不清或意识模糊的患者，在长期卧床的情况下，多数死于肺炎和多脏器衰竭。虽然鉴定机构认为由于缺乏尸检报告没有办法做出相应的鉴定，但是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郝凤兰的损害与被上诉人的过错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该因果关系属于生活常识和经验法则可以推断，即使不鉴定也可以认定因果关系的成立。鉴定只是证明原因力的大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侨馨养老公寓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已经依据合同履行了谨慎的照顾义务，对死者郝凤兰的跌倒受伤不存在任何过错。死者入住被上诉人之前已经身患骨质疏松症、脑梗死、帕金森等严重疾病，这些疾病都极易导致老人的突然摔倒。为此，被上诉人在死者入住前就已向送养人也就是本案的第三人明确告知了风险，第三人也签署了风险告知书。被上诉人也加强了看护工作，1个房间内一个护理人员看护4个老人，完全符合国家包括江苏省看护医护比的相关规定。死者的摔倒是因突发脑梗而造成的，具有不确定性、突发性。摔倒发生后，被上诉人的护理人员在第一时间就将郝凤兰送往医院并通知了送养人也就是第三人并支付了所有的治疗费用。老人经过检查后经医嘱且第三人同意送回被上诉人处后，被上诉人才继续接收老人并对其进行看护治疗。2.死者郝凤兰的死亡病因是重症肺炎，与其在被上诉人处的跌倒无任何因果关系。死者郝凤兰在2018年5月3日跌倒受伤后经过医疗机构及时的检查诊治已经痊愈，在上诉人提供的江苏省中医院2018年5月29日的出院记录上明显写明其已经康复。死者从2018年5月13日离开被上诉人处后先后入住了多家医疗机构，其死亡时所住的医疗机构是南京易发护理院，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相关的病史，死者入住南京易发护理院前郝凤兰因跌倒导致的脑部外伤已经痊愈，2018年9月18日入住易发护理院时，该护理院入院记录中无任何肺炎的表述，说明死者郝凤兰此时不存在肺炎。易发护理院也是具有医疗资质的医疗机构，其病史的记录与其他三甲医院没有任何差别，郝凤兰最终在2018年10月份死于重症肺炎，应该认为该肺炎与之前其摔倒导致的脑外伤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孟凡荣述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关于具体事发的经过和细节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恳请法院尽早平息纠纷。孟凡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侨馨养老公寓赔偿孟凡强各项损失384933.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凡强与孟凡荣系兄弟关系，郝凤兰生于1941年，系孟凡强与孟凡荣的母亲。2018年4月17日，侨馨养老公寓（甲方、养老院）与郝凤兰（乙方、入住的老年人）、孟凡荣（丙方、法定赡养义务人或担保人）签订了《南京养老院入院协议书》，约定乙方、丙方经实地考察，自愿决定让乙方入住甲方，接受甲方提供的服务，并愿意向甲方支付相应费用；经丙方同意，乙方指定丙方在紧急情况下为自己的代理人，代理处理在本协议项下的相关事务；丙方作为乙方监护人，应承担监护人的责任和义务；甲方按协议约定向乙方提供符合标准的养老服务及配套的医疗、护理、康复服务，但不承担监护人之法定义务，当乙方发生紧急情况时应及时通知丙方或其他约定的联系人；各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当日，郝凤兰、孟凡荣与侨馨养老公寓签订了《入院须知》，郝凤兰与孟凡荣选择的护理等级为特级护理，床位费为35元/天，护理服务费为100元/天。侨馨养老公寓还就相关风险向孟凡荣进行了告知。2018年5月3日，郝凤兰摔倒后，侨馨养老公寓通知了孟凡荣，并将其送往江苏省人民医院进行了检查，CT检查报告单显示：枕骨骨折，请结合临床；双侧颞极及右侧直回可见斑片状高密度影，脑挫伤可能，建议密切随访；额部颅板下伪影较重，影响观察；颅内多发腔梗灶，必要时头颅MR；脑白质疏松；老年性脑改变。随后，侨馨养老公寓护理人员及孟凡荣将郝凤兰送回侨馨养老公寓处进行观察。2018年5月14日至2018年5月29日，郝凤兰入住江苏省中医院接受治疗，入院诊断为，中医：外伤性脑病、气滞血瘀证，西医：脑挫伤右侧颞叶、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癫痫、枕骨骨折、肺部感染、胸腔积液、帕金森病、高血压病、脑梗死、慢性胃炎、骨质疏松、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出院记录为（好转）：经治疗，患者意识清醒，呼之睁眼，无发热、喉中痰鸣、指脉氧波动在95-98%之间，肢体抽搐未作，双上肢震颤，保留导尿，鼻饲流质、二便正常。2018年5月29日至2018年6月27日，郝凤兰入住南京建宁康复医院接受康复治疗。2018年6月27日至2018年7月18日，郝凤兰入住第二军医大学长征医院南京分院接受治疗。2018年7月18日至2018年9月17日、2018年9月18日至2018年10月18日，郝凤兰入住南京易发护理院接受康复治疗。随后，郝凤兰又至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接受治疗。2018年10月21日14时05分，郝凤兰死亡，直接死亡原因为重症肺炎。一审审理中，孟凡强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就郝凤兰在侨馨养老公寓处摔倒引发的疾病（枕骨骨折、外伤性脑病、脑挫伤右侧颞叶、左侧额叶、气滞血瘀证、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房颤、肺部感染、胸腔积液）与其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了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6月29日，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因郝凤兰死后未行尸体检验，具体死因无法明确而无法鉴定予以退案。2020年7月21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因郝凤兰尸体已经火化，无法进行尸体解剖以及法医病理学检验而无法具体明确死亡原因，故终止此次鉴定工作。孟凡强主张的各项赔偿为护理费32000元、营养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就诊交通费3000元、丧葬费78267/2=39133.5元、死亡赔偿金236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7000元、住宿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84933.5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南京养老院入院协议书》、病历、《退案函》、《终止鉴定告知书》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系一般的侵权行为，其构成应当从侨馨养老公寓的行为与郝凤兰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侨馨养老公寓的过错等方面进行分析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郝凤兰入住侨馨养老公寓处时选择的护理级别为特级，但并未约定由专人二十四小时对其一人进行照管,而郝凤兰在摔倒前患有脑梗等多种疾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郝凤兰的摔倒行为系因侨馨养老公寓未尽到照看的义务所致。因郝凤兰死亡后未行尸体检验，其具体（非直接）死亡原因无法明确，孟凡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侨馨养老公寓存在过错的行为，亦不能证明其主张的郝凤兰因摔倒引发的疾病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孟凡强主张侨馨养老公寓赔偿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84933.5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孟凡强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由赔偿权利人对侵权因果关系的成立及侵权人的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孟凡强应当对郝凤兰的死亡后果与郝凤兰在侨馨养老公寓摔倒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2018年5月3日，郝凤兰出现摔倒行为，同年10月21日，郝凤兰死亡。从郝凤兰摔倒到其死亡间隔近半年时间。郝凤兰入住侨馨养老公寓前已经患有多种严重疾病，在摔倒后郝凤兰又周转多家医疗机构进行康复治疗。根据郝凤兰死亡证明记载，其死亡的直接原因为重症肺炎。因此，从摔倒行为与死亡后果时间较长、期间治疗呈现复杂性及死亡直接原因并未指向摔倒等因素考虑，不能通过生活常识和经验法则就推断出郝凤兰的死亡后果与其在侨馨养老公寓摔倒以及郝凤兰摔倒与其出现重症肺炎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孟凡强在一审中虽然申请对该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由于郝凤兰的尸体未进行尸检，导致该鉴定被退案，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当由孟凡强承担。因上诉人孟凡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郝凤兰的死亡后果与其在侨馨养老公寓摔倒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在此情况下，审查侨馨养老公寓对郝凤兰摔倒及摔倒后所采取的措施是否存在过错已无必要。故，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孟凡强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25元，由上诉人孟凡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明伟审判员  赵珺珉审判员  陈礼苋二○二○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