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7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苏明，男，1960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浙江明其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惠仙，女，196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辛为，男，1991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天娇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北苑街道前洪工业基地。 法定代表人：何辛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兴洪，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琬晨昊，浙江星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何苏明因与被上诉人朱惠仙、何辛为、义乌市天娇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娇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6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苏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案件上诉费用由朱惠仙、何辛为、天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法律适用相互矛盾。一、一审法院认定，何苏明与朱惠仙关于股份转让的价格是在何苏明保有三间房屋所有权的前提下达成，即双方股份转让价格系625万元（580万元加三间房的估价45万元），因特别条款无效，在何苏明不能取得涉案三间房屋所有权的情形下，朱惠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向何苏明返还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45万元，涉案三间房返还给朱惠仙，由朱惠仙向天娇公司承担补偿责任，而非一审判决的“朱惠仙补偿的款项应当以该三间房屋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来计算”。二、在案涉股份转让协议中，天娇公司在该协议中加盖了公章，股份转让协议的第五条特别约定条款被认定无效，天娇公司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何辛为也在2019年9、10月份受让了朱惠仙的天娇公司全部股权。故前述何辛为、天娇公司应对朱惠仙返还三间房屋的估值4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朱惠仙、何辛为、天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何苏明主张按照三间房屋估价45万元返还的请求不能成立。何苏明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也是主张按照房屋拆迁补偿款的相应比例享有权利，双方之间的区别仅在于计算方法不同，说明何苏明一审时也认为不应按照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主张权利。二、何苏明已在上诉状中认可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特别约定无效，则其主张以该约定计算房屋估价没有法律依据。三、三间房屋不是股份转让款，本案系因政府征收引起房屋拆除，从公平角度，案涉房屋被政府征收的情况下，按照政府补偿金额进行返还是正确的。同时，一次性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助等项目不属于三间房屋本身的价值，何苏明不享有这些项目的补偿。四、天娇公司、何辛为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案涉协议系朱惠仙、何苏明就股份转让事项达成，天娇公司、何辛为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何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惠仙、何辛为、天娇公司返还房屋拆迁补偿款453807.6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娇公司原有股东三人，何苏明持股40%，案外人季孝松持股20%、季红弟持股40%。2005年3月7日，何苏明（甲方）与朱惠仙（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何苏明将其持有的天娇40%的股份以580万元转让给朱惠仙，其中协议第五条特别约定：乙方受让股份后，仍同意甲方保留（北苑前洪工业区纯派路16＃）天娇公司综合楼底层十八间水平房（每间长12米＊宽3.6米）中特有三间房屋的终生所有权（乙方当时以每间估价壹拾伍万整，扣除甲方共计肆拾伍万元整，余额已在协议书中注明，具体哪三间未确定）。季孝松、季红弟在上述协议上以天娇公司其他股东的身份签字，同意何苏明与朱惠仙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协议签订后，朱惠仙按约支付转让款580万元，并由何苏明出具了收条两份。2013年1月9日，何苏明与朱惠仙共同抽签确认，何苏明保留的三间房屋为综合楼南边房三间，并在股份转让协议下面空白处进行注明后，由双方及天娇公司签章确认。后，何苏明将该三间房屋出租给他人经营烤肉店，租金由其收取。2012年3月份，案外人何某受让了季孝松、季红弟持有的天娇公司60%股权。庭审中，朱惠仙陈述，其与何某系夫妻关系。2019年9-10月份，何某及朱惠仙先后将其持有的天娇公司全部股权转移登记至何辛为名下。自此，何辛为持有天娇公司100%股权。因城市有机更新，义乌市人民政府北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北苑街道）需收购天娇公司位于义乌市××街道××工业区××路××号的房地产。2019年12月30日，根据北苑街道委托，杭州市汇鑫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鑫评估公司）对上述房地产做出估计报告，明确：在价值时点2019年12月25日，估价对象建筑面积为10933.34㎡（证载建筑面积为10167.08㎡），证载土地使用权面积为6500㎡，评估总价值为29552087元，其中房屋评估价值为26675478元，装修部分评估价值为2618056元，附属物部分评估价值为288553元。后汇鑫评估公司针对房屋评估价值出具了天娇公司评估结果一览表一份，明确26675478元房屋评估价值由土地使用权价值15855645元（6500㎡）和建筑物重置成新价10819833元（10933.34㎡）两部分组成，建筑物重置成新价10819833元（10933.34㎡）又由1幢4层房屋重置成新价5983310元（5865.99㎡）、1幢5层房屋重置成新价4387112元（4301.09㎡）、11间1层房屋重置成新价332534元（566.98㎡），9间1层房屋重置成新价116877元（199.28㎡）四部分组成。何苏明保留的三间房屋位于1幢5层房屋（重置成新价4387112元，建筑面积4301.09㎡）的第一层。汇鑫评估公司针对何苏明保留的三间房屋的装修出具了测算表一份，明确该三间房屋的装修价值为29902元。2020年1月1日，北苑街道（甲方）与天娇公司（乙方）签订房产收购货币安置协议（工业）一份，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对坐落于义乌市××工业区××路××号的房地产实施收购，土地面积6500㎡，建筑面积10933.34㎡。补偿项目：1、房产总价值补偿款29552087元；2、房产综合补偿款3043772元，包括一次性搬迁费1093334元（按建筑面积每㎡100元），一次性临时安置费177313元（按房产评估总价值的0.6%），停产停业损失补偿1773125元（按房产评估总价值的6%）；3、补助1477604元（按房产评估总价值的5%）；4、奖励1527605元，包括评估奖10000元，签约奖926563元，搬迁奖591042元；上述各项补偿共计35601068元。现上述房地产已经拆除，相应的补偿款项已经支付给天娇公司。何苏明认为，其保留的三间房屋也已拆除，该三间房屋的面积占全部收购房屋证载建筑面积的1.2747%（129.6㎡÷10167.08㎡），故其应得的补偿款也应当以总补偿款的1.2747%计算，即453807.62元（35601068元＊1.2747%）。朱惠仙、天娇公司、何辛为认为，根据评估报告以及房产收购货币安置协议（工业），按照拆迁补偿方案计算，何苏明保留三间房屋重置成新价132192元（129.6㎡＊1200元／㎡＊0.85），土地使用权补偿款63227.4元（25.92㎡＊2439.33元），一次性搬迁费12960元（129.6㎡＊100元／㎡），一次性临时安置费1172.52元（195419.4元＊0.6%），停产停业损失11725.16元（195419.4元＊6%），补助9770.97元（195419.4＊5%），装修补偿款29902元，签约奖5862.58元（195419.4＊3%），搬迁奖3908.39元（195419.4＊2%），合计270721.02元，当中不能包含1万元的评估奖以及提前签约奖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股份转让协议第五条特别约定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何苏明将其持有的天娇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朱慧仙的同时，约定对属于公司的三间房屋享有终生所有权，实质上是将公司的财产据为股东所有，属抽逃出资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尽管天娇公司以及其他股东均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签章同意，但严禁股东抽逃出资，维持公司资本是维护公司法人人格独立的基本保障，是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制度需求，不能因股东、公司的意志而变化。故涉案股份转让协议第五条特别约定应认定无效。二、关于特别约定条款无效后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折价补偿。何苏明与朱惠仙关于股份转让的价格是在何苏明保有三间房屋所有权的前提下达成的，在该条款认定无效后，何苏明不能取得涉案三间房屋的所有权，也无权从天娇公司取得该三间房屋政府收购补偿款。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何苏明的损失应当由朱惠仙进行补偿。故何苏明要求天娇公司、何辛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虽然该特别条款约定三间房屋估价为45万元，但因该条款被认定无效，且何苏明丧失对三间房屋的使用收益是因为政府的拆迁，而非朱惠仙、天娇公司、何辛为协议收回，故补偿的款项应当以该三间房屋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来计算。三、关于涉案三间房屋拆迁补偿款的计算方式。根据房产收购货币安置协议（工业）及评估单位出具的天娇公司评估结果一览表，涉案三间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29.6㎡（每间12米*3.6米），因其所在综合楼共有5层18间，占地面积为777.6㎡，建筑面积4301.09㎡，第一层建筑面积占整幢建筑面积不到五分之一，现朱惠仙、天娇公司、何辛为主张按五分之一计算第一层三间房屋分摊的土地使用权面积，有利于何苏明，故予以确认，以此计算三间房屋的分摊所得的土地面积为25.92㎡（129.6㎡/5）。因此，三间房屋的收购补偿项目为：建筑物重置成新价132192元（4387112元/4301.09㎡*129.6㎡），分摊的土地部分价值63227.4元（2439.33元/㎡*25.92㎡），装修部分价值29902元，一次性搬迁费12960元（129.6㎡*100元/㎡），一次性临时安置费1351.93元（225321.4元*0.6%，其中225321.4元=132192元+63227.4元+29902元），停产停业损失13519.28元（225321.4元*6%），补助11266.07元（225321.4元*5%），评估奖76.25元（10000元/29552087元*225321.4元），签约奖7064.63元（926563元/29552087元*225321.4元），搬迁奖4506.44元（591042元/29552087元*225321.4元），合计276066元。何苏明主张按三间房屋占全部证载建筑面积的百分比乘以整宗房地产的拆迁补偿金额计算三间房屋的拆迁补偿金额，未考虑到整宗房地产系工业用地房地产，房屋、土地、装修、附属物均分开评估，整宗土地上除了建筑物占地，还有空地，建筑物除了证载建筑还包括附属物及无证建筑，根据查明情况，何苏明仅保留三间房屋，该三间房屋直接面向外界道路，其对厂内空地及其他建筑并不享有权利，故何苏明要对三间房屋所在建筑物及占地以外的财产按相同的百分比享有权利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朱惠仙、天娇公司、何辛为主张的三间房屋的补偿款的计算方法中，没有把三间房屋的装修补偿款计入房产总价值补偿款，进而在计算一次性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补助等项目时，基数错误。故双方对三间房屋收购补偿项目的计算均有错误，该院予以修正。综上，对何苏明诉请中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对朱惠仙、天娇公司、何辛为抗辩中的合理的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惠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何苏明补偿款人民币276066元。二、驳回何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25元，由何苏明负担1556元，朱惠仙负担2469元。 二审中，朱惠仙、天娇公司、何辛为未提交新证据，何苏明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三间房屋在拆迁时已还给天娇公司。何某陈述内容概括如下：其与朱惠仙原系夫妻，于2019年11月份离婚。涉案房屋迁拆时曾与何苏明联系，要求何苏明配合拆迁，拆迁后补偿款再行支付，其认为补偿款不会低于45万元，但这仅是其个人想法，涉案房屋进入拆迁阶段，何苏明仍对房屋进行出租。 何苏明质证：何苏明是因何某的劝说而配合拆迁，把该三间房屋还给天娇公司，因此在拆迁谈判、拆迁协议上都没有何苏明的参与，也没有其签名，也就是整个拆迁过程何苏明都没有参与，因此可以证明涉案三间房屋在拆迁时已经归还天娇公司。 朱惠仙、天娇公司、何辛为质证：证人向某所做的陈述，无法达到何苏明的证明目的。涉案房屋并未归还给天娇公司，因该房屋是由何苏明出租给香香烤肉店，也是由烤肉店将房屋交给征收单位，至于赔偿款问题，何某也提到是按照拆迁补偿款来计算的，45万元是仅系其个人想法。 本院认证意见，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证人何某证言真实性应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何苏明一审中诉请朱惠仙等返还拆迁补偿款，二审中主张按股权转让时房屋估价45万元进行返还，而非按拆迁补偿款计算。争议焦点在于：何苏明与朱惠仙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由何苏明对涉案三间房屋享有终生所有权与股权转让价款之间的关系应如何理解。首先，关于协议中约定何苏明在出让股份后仍保留天娇公司三间房屋的终生所有权的理解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涉案房屋所有权并未登记到何苏明名下，现房屋的拆迁补偿权益仍由天娇公司享有，即涉案三间房屋的所有权仍归属于天娇公司，而天娇公司及其他股东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签章同意，应认定系对公司名下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权的处分，并不必然构成股东抽逃出资，故一审法院以构成股东抽逃出资为由认定《股份转让协议》第五条特别约定无效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结合何苏明在协议签订后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情况，应认定何苏明实际享有的是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权。其次，关于何苏明与朱惠仙之间股份转让价款的认定问题。《股份转让协议》中明确，何苏明出让其名下40%股份所获得的对价是580万元款项及涉案三间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之权益，虽三间房屋的权益系天娇公司的财产处分，但应认定系朱惠仙受让股份应支付的对价之一。三间房屋的相关权益估价45万元仅系转让时对朱惠仙获得股份所支付对价的金额评估，该部分价值最终应反映在房屋的权益价值上。在协议签订后，何苏明对涉案三间房屋行使了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现三间房屋与天娇公司的其他厂房一并列入政府拆迁范围，且已经拆迁完毕。作为对价之一的三间房屋的使用收益权益因政府拆迁行为而消灭，则朱惠仙作为股份受让者应就该部分对价向何苏明作为补偿，何苏明享有的使用收益权依附于房屋而存在，现房屋已被拆除，则补偿的标准应为现房屋的拆迁价值，即涉案三间房屋所获得的相应拆迁补偿款。故一审法院依据天娇公司获得的拆迁补偿款，并结合三间房屋在厂区内的地理位置等综合情况，折算出该三间房屋所对应的拆迁补偿款，作为朱惠仙应向何苏明支付的补偿款标准，合理合法。另，涉案股份转让发生在何苏明与朱惠仙之间，何苏明就股份出让获得的对价应由朱惠仙支付，而非天娇公司、何辛为，故何苏明主张由天娇公司、何辛为承担连带责任，不能成立。综上，何苏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79元，由上诉人何苏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徐锴欣 代书记员  傅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