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金坛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南门大街**。法定代表人：苏建华，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平，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萍，女，1977年9月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秦霞，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金坛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晨风路**-2法定代表人：吕云磊，该中心主任。上诉人常州市金坛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萍、常州市金坛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以下简称疾控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5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萍的诉讼请求；2.由李萍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的相关事实是医疗机构为李萍诊疗，是行肺结核检查，检查中没有对李萍造成人身损害，更没有直接对李萍的财产造成损害，本案李萍受损的是劳动者权益，不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该通过劳动仲裁进行处理。二、事实认定错误。人民医院不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人民医院在一审中书面申请重新鉴定，传染病鉴定需要专门资质，需要有具备传染病诊疗专门资质的鉴定师，从鉴定人员的业务范围审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传染病肺结核没有鉴定资质。同时，该意见书的分析与说明让人无法信服，在认定患者李萍结核感染状态明确，需要行规范抗结核治疗的情况下，人民医院与其它专业医疗机构ＴＢ均认为根据当时的检查情况可以诊断李萍为临床诊断肺ＴＢ。在认定事实方面，李萍当时在人民医院处检查时是否可以得出“临床诊断肺ＴＢ”的结论，如果只能得出“患者李萍结核感染状态明确，需要行规范抗结核治疗”的结论，在没有造成人身损害后果的情况下，是否可以认定为人民医院有过错，鉴定机构误导法院，因此一审查明的该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三、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李萍不能正常工作，应该属于劳动者权益受到侵犯，学校未与其续聘，原因复杂，学校未续聘的理由是什么，是劳动合同到期还是违法解除，李萍应该依据《劳动合同法》向用人单位进行主张。疾控中心依法依规行使职权，处置得当，患者李萍结核感染状态明确，需要行规范抗结核治疗的事实认定各方均无异议。因此，不论临床诊断肺ＴＢ是否明确，至少疑似病例是可以认定的，依据“疾病预防控制机构指导学校做好疑似病例的隔离工作”的要求，疾控中心向学校提出做好处置意见，实际上是停课，不让与学生接触，治疗完好后可以恢复上课，疾控中心的意见没有过错，但是学校与其解除用工合同，导致失业，责任主体应该是学校，不是人民医院。另外，复诊中其它医疗机构产生的医疗费（检查费），其它医疗机构通过检查也认定其是肺结核，该费用让人民医院承担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侵害人格利益，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李萍社会交往受到了影响，李萍检查后就离开了，没有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让人民医院承担精神抚慰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李萍辩称，1.本案与一般的医疗损害存在区别，本案是没有肺结核被诊断为肺结核导致要隔离治疗，无法正常工作，所以作为医疗机构应当承担无法工作的损失。2.本案的鉴定过程在程序上合法，鉴定报告认定人民医院诊断李萍为肺结核依据不足。也就是说人民医院的诊断是错误的。3.李萍的损失是由人民医院的行为造成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疾控中心未作书面答辩。李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民医院更正临床诊断李萍肺TB的错误治疗，人民医院、疾控中心共同解除对李萍的隔离治疗和工作限制；2.判令人民医院、疾控中心向李萍支付因前往异地复诊产生的医疗费3043.87元、交通费1212元、误工损失36645.70元（李萍的工资是5235.10元/月，误工计算7个月即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31日止）；3.判令人民医院、疾控中心向李萍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4.判令人民医院、疾控中心承担鉴定费、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萍自2001年8月起一直在常州市金坛区河头幼儿园（以下简称河头幼儿园）任教。河头幼儿园于2019年5月发生肺结核疫情，李萍与肺结核患者存在接触史。2019年5月5日，人民医院对李萍进行ＰＰＤ实验显示强阳性。2019年5月9日，三次痰涂片找抗酸杆菌均为阴性，人民医院对李萍进行胸部ＣＴ检查显示右肺中叶、左肺舌段及下叶条索灶。2019年5月15日，人民医院对李萍进行结核Ｔ细胞检测显示47.00Ｐｇ／ｍｌ，人民医院诊断李萍为“肺结核？”。2019年5月17日，人民医院诊断李萍为临床诊断肺ＴＢ，建议正规抗痨治疗，并注明因李萍暂拒绝抗痨治疗，沟通后并签字暂不抗痨治疗。2019年5月20日，疾控中心电话通知河头幼儿园李萍已被确诊为肺结核，疾控中心已要求李萍隔离治疗。同日，李萍至南京市第二医院就诊，诊断为肺结核。2019年5月21日，疾控中心向河头幼儿园送达学校结核病疫情控制意见书，认为河头幼儿园一老师发现为活动性肺结核，为避免疫情扩散，要求河头幼儿园按本意见书进一步做好处置。2019年6月3日，李萍以其名义或者以李咏梅、江琴名义至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上海市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就诊，诊断为结核感染状态。后李萍以其名义或者以江琴名义分别于2019年6月10日、6月24日、6月25日至南京市第二医院就诊。以上李萍支付医疗费共计3043.87元。河头幼儿园后未与李萍续签聘用合同，李萍自2019年7月起已与河头幼儿园无聘用关系。在河头幼儿园工作期间，李萍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的工资、福利及奖金共计63280元，李萍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5月8日止的工资、福利及奖金共计62822元。经李萍申请，受该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东南司鉴中心［2019］医损鉴字第1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析认为：1.李萍明确诊断肺结核依据不足；2.人民医院临床诊断肺结核，不符合肺结核诊断要求；3.疾控中心未施以诊断及治疗措施，其行为不属于医疗技术鉴定的范畴，建议具体由行政卫生管理部门进行认定。李萍向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10000元。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4月10日向该院出具答复函，认为：1.根据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第1点，李萍明确诊断肺结核依据不足，即据现有病历资料及检查情况，不能诊断李萍是肺结核患者；2.根据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第2点，人民医院临床诊断肺结核，不符合肺结核诊断要求，即人民医院对李萍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3.关于过错大小，因本次委托事项中未涉及，故鉴定意见未予以阐述，其过错大小参与度就本案例而言，本中心无法得出明确分析意见。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门诊病例、医疗费发票、学校结核病疫情控制意见书、收入证明、证明、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答复函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李萍因其任教的河头幼儿园于2019年5月发生肺结核疫情而于当月至人民医院就诊，人民医院诊断李萍为临床诊断肺ＴＢ，建议正规抗痨治疗，并注明因李萍暂拒绝抗痨治疗，沟通后并签字暂不抗痨治疗。根据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人民医院对李萍的肺结核诊断依据不足，即据现有病历资料及检查情况，不能诊断李萍是肺结核患者，人民医院对李萍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因人民医院的诊断错误导致李萍被疾控中心要求隔离治疗而不能正常工作，因此，可以认定人民医院诊断李萍为肺结核依据不足，李萍要求人民医院、疾控中心依法解除对李萍的隔离治疗和工作限制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如上所述，人民医院对李萍因诊断依据不足而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疾控中心系依据人民医院的诊断结果要求李萍隔离治疗，但未对李萍施以诊断及治疗措施，故李萍要求疾控中心对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李萍因人民医院诊断依据不足而造成的损失。1.医疗费：李萍要求赔偿的医疗费3043.87元系为证明其非结核病患者而至其他医疗机构检查产生的必要费用，该院予以确认。2.交通费：结合李萍至其他医疗机构关于肺结核的就诊情况，该院酌定为500元。3.误工费：因人民医院诊断李萍为肺结核依据不足，导致李萍被疾控中心要求隔离治疗而不能工作，结合李萍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9年5月8日止的工资、福利及奖金情况，李萍按5235.10元／月主张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31日止7个月的误工损失36645.70元并无不当，该院予以确认。4.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医院诊断李萍为乙类传染病的肺结核，影响李萍的社会交往，侵害了李萍人格利益，该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5.鉴定费：李萍要求人民医院赔偿鉴定费10000元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医院、疾控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解除对李萍因临床诊断肺TB而产生的隔离治疗和工作限制；二、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萍医疗费3043.87元、交通费500元、误工损失36645.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55189.57元；三、驳回李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3元，由人民医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诊疗行为系医疗机构医务人员借助其医学知识、专业技术、仪器设备及药物等手段，为患者提供紧急救治、检查、诊断、治疗、护理、保健、医疗美容以及为此服务的后勤和管理等维护患者生命健康所必需的活动的总和。本案中因患者李萍被人民医院诊断为临床诊断肺ＴＢ，后双方就诊断是否正确发生争议，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人民医院认为应当通过劳动仲裁进行处理，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中鉴定人员的资质问题，1.人民医院未有相应的证据证明需要具备传染病诊疗专门资质的鉴定人员才可以参加鉴定，2.经审查鉴定组织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人民医院要求重新鉴定，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同意。根据鉴定意见书，可以认定人民医院在对李萍的诊断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对李萍造成的财产损害和精神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最后，关于损失部分，李萍为证明其非结核病患者而至其他医疗机构检查产生的医疗费，属于必要费用，应当予以支持。因人民医院诊断依据不足，存在过错，导致河头幼儿园与李萍从2017年7月1日起不再续签聘用合同，对于李萍从2017年7月1日起至2019年5月8日止的工资、福利及奖金应当计入李萍的损失，李萍按5235.10元／月主张误工损失36645.7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因人民医院在诊断过程中存在过错，一定程度上影响李萍的正常生活，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人民医院应向李萍赔偿各项损失合计55189.57元。综上所述，上诉人人民医院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73元，由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如霞审判员  龙孝云审判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夏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