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5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正菱涂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长江东路**。法定代表人：陆东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丰，男，196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办公室主任，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男，1958年8月20日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济川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洪蓝街道金牛北路****。法定代表人：赵爱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勇，男，1970年3月15日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江苏省徐州市鼓楼区。上诉人江苏正菱涂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济川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正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济川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其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供应的油漆没有质量问题，与事实不符。2017年7月，上诉人与江苏恒久钢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久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建立供应商关系，上诉人为恒久公司提供钢结构产品的涂装服务，并大量使用了被上诉人生产的油漆产品。2017年9月27日，恒久公司质量部给上诉人发来《工作联系单》，称上诉人为恒久公司使用的“展辰牌”环氧富锌底漆经检测为不合格产品，要求上诉人立即停用该品牌的油漆，并对任何由此引起的质量问题承担责任。因恒久公司来函中所说的“展辰牌”环氧富锌底漆正是被上诉人供应给上诉人的，上诉人当即打电话给被上诉人相关负责人，要求立即前来处理油漆问题，但被上诉人接到上诉人电话通知后未予理睬。虽然上诉人此后又向被上诉人采购过油漆，但由于采购的批次不同，下一批油漆合格不等于上一批油漆就是合格的，一审判决以此为由推定本案争议的油漆没有质量问题显然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期间，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恒久公司于2017年9月4日委托徐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检测报告》，该检测报告中检测的油漆中的锌含量仅有1.47%，而国家标准规定的环氧富锌底漆的锌含量不低于70%，市场上的非标环氧富锌底漆的锌含量也在30%到50%左右，被上诉人供应的“展辰牌”环氧富锌底漆中的锌含量远远低于国家标准，也远远低于市场上的非标产品，明显是质量不合格产品。被上诉人称该检测报告没有经过其同意，随后被上诉人又要求恒久公司于2017年9月和10月再次委托检测，检测结果为合格，但被上诉人要求恒久公司再次委托检测并未事先通知上诉人并征得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对这一情况一直不知情，也不认可所谓的再次检测出具的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因为当时被上诉人一直在向上诉人供应油漆，两次检测取样是否同一批油漆并不能确定。下一批油漆合格不等于上一批油漆就是合格的，更何况被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另一份检测报告中，油漆中的锌含量为68%，低于70%的国家标准，仍属于质量不合格产品。一审判决以68%的锌含量高于上诉人自认的60%的国家标准为由，认为被上诉人供应的油漆没有质量问题显然也是不符合事实的，国家标准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岂能以当事人自认为准。更何况，上诉人并未自认国家标准为60%，充其量是口误。国家标准究竟是多少，查询一下就一清二楚了，以当事人自认为准太荒唐。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由于一审中出现了两份互相矛盾的《检验检测报告》，且作出该检测报告的均是徐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一审中上诉人的代理人曾请求法庭通知徐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派人到庭作出说明，但一审对此不予理睬，而是直接采纳被上诉人委托法庭调取的另一份检测报告。2.一审中，由于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供应的油漆存在质量的问题的检测报告是恒久公司委托徐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作出的，上诉人两次到徐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调取该检测报告时，均被拒绝。上诉人只好向一审提出调取证据的申请，但一审却答复说：上诉人的申请不属于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你们自己想办法调取吧。上诉人无奈之下又通过熟人与恒久公司联系，请恒久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这才又到徐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调取了检测报告。被上诉人为推翻上诉人提交的检测报告，也向一审申请调取证据，一审立即同意并到徐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调取了另外一份不同的检测报告。同样的调取证据申请，一审法院的态度却大不相同，一个拒绝，一个同意。济川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济川公司一审中提交了购销合同、送货单、发票等证据，完全可以证实正菱公司欠款的事实，并且正菱公司在一审中对于欠款325452.5元的金额已当庭认可，以上事实也为一审法庭所查明和认定。二、正菱公司关于其与恒久公司之间所谓的《工作联系单》和油漆存在质量问题的陈述不属实。1.正菱公司一审中所称的2017年9月27日恒久公司发《工作联系单》一事，济川公司不知情，济川公司从未收到过正菱公司就恒久公司《工作联系单》一事的电话联系或者书面联系单。2.正菱公司所称质量问题不属实，济川公司的油漆不存在质量问题，理由为：正菱公司一审庭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济川公司的油漆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在质量异议期内向正菱公司书面提出过质量异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九条约定，以需方收到货物签字时间为准，有质量异议的应在收到货物之日起15日之内以书面形式向供方提出。从正菱公司2017年12月8日发给济川公司的《工作联系函》中可以看出，其在该联系函中说了两件事，一件是因其自身资金回笼问题导致欠济川公司货款无法及时支付的事实，第二件是请求济川公司继续发货，该联系函中未提及油漆质量的问题。事实上从2017年10月至12月，正菱公司继续向济川公司订购了环氧富锌底漆。正菱公司在济川公司向其主张货款时抗辩油漆存在质量问题不合常理，如果油漆存在质量问题，为什么正菱公司在给济川公司的工作联系函中只字未提却请求济川公司继续发货，因此这一抗辩显然不符合常理。可见正菱公司所谓的油漆存在质量是不存在的，买卖合同纠纷中以质量问题抗辩拖欠或者拒付货款是买方的常见借口和理由，这也是正菱公司拖欠或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3.在2020年6月10日质证笔录中，正菱公司的代理人一审中陈述不挥发分中金属锌含量国家标准为60%，该陈述与2017年9月28日检测报告的结果相吻合，该报告中环氧富锌底漆中不挥发分中金属锌含量为68%，判定结果为合格。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一条产品名称、规格型号、单价、数量、总量及金额等中明确约定环氧富锌底漆锌含量的标准是40%，正菱公司予以盖章确认。因此，基于以上事实完全可以认定济川公司提供的油漆质量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4.目前正菱公司实际经营状况严重困难，官司缠身，已经陷入严重经营困难，无力偿还多家供货公司的货款，其上诉目的只是为了是拖延时间。三、一审程序正确。2020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既然正菱公司在2020年6月10日的质证笔录中承认2017年9月28日的检测报告的结果，因此一审法院按照正菱公司自认的结果与2017年9月28日的检测报告的结果进行认定和裁判也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济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正菱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25452.5元及银行利息（利息计算是以325452.5元为基数，支付自2019年2月4日至货款付清之日的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照同期同类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正菱公司（甲方）与济川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甲方购买乙方货物（醇酸防锈底漆，中灰色，单价7.6元/kg,醇酸面漆，中灰色，单价7.6元/kg，醇酸稀料，4.5元/kg,环氧富硒底漆（40%锌），中灰色，单价16元/kg，环氧专用稀料，单价5.5元/kg），数量按实结算，质量要求达到供方企业标准，并满足恒久网架产品涂装要求，供方提供产品检验报告和质量保书，产品质保期为生产日期起一年，并以文字文件的附件形式提供给甲方。工程用油漆的量，以生产计划量按时供货，工程结束以实际供货量结算。供方指定技术服务工程师提供技术服务，在工程开始前，提供施工工艺，与需方技术代表沟通并确认。根据甲方时间，乙方送货到甲方指定地点，满足甲方生产要求，确保供应及时，乙方出现供应质量缺陷时，甲方有权处罚，乙方供应物资出现严重质量问题，甲方随时终止物资供应协议，乙方供货不能达到验收标准的，甲方退换货处理，年度发生2次退货现象，将取消乙方供应资格，一年内不再使用。定单量所对应的工程涂装后一个月内甲方依据乙方开具的17%增值税发票付款50%，安装完毕后（最长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如三个月未完成安装以三个月为期限，如一个月以内完成安装以实际安装时间为期限）付45%，余款满一年付清。本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8月10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7年12月8日，正菱公司向展辰集团、济川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函，载明“首先感谢贵公司长期以来的支持。现由于甲方公司工厂内产品没能及时交付工地，甲方资金回款慢，造成甲方没能按时付给我公司。现由于我公司在上项目资金也紧张，造成没能及时付款给贵公司，为了以后的长期合作望贵公司体谅。12月8日以前的合同款项12月25日之前付部分，以后每月付款比上月应付款多付。现我公司急需果绿醇酸涂料，望贵公司能及时发货表示感谢”。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正菱公司尚欠济川公司货款325452.5元。另查明：2017年9月4日，恒久公司委托徐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环氧富锌底漆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不挥发分中金属锌含量1.47%”。2017年9月27日，恒久公司向正菱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单，告知正菱公司其使用的展辰牌环氧富锌底漆质量不合格，要求其停止使用。济川公司对此认为，该检测报告没有经过其同意，后在其要求下恒久公司于2017年9月、10月左右再次委托检测，检测结果为合格。根据济川公司的申请，该院向徐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调取了恒久公司于2017年9月28日委托对环氧富锌底漆的检验报告，该报告载明“不挥发分中金属锌含量68%”。再查明：2017年10月、2017年11月、2017年12月，正菱公司仍向济川公司订购涉案环氧富锌底漆。一审认为：正菱公司认为涉案环氧富锌底漆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正菱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仅提供了恒久公司向其出具的工作联系函和第一次检测报告，但未提供其在质量异议期内向济川公司提出异议等质量要求的证明，而该院根据济川公司的申请调取的检测报告能够与济川公司的陈述对应，可以反映涉案环氧底漆经过第二次检测后其中不挥发分中金属锌含量超出正菱公司自认的国家标准60%。第二，正菱公司在其主张的2017年9月质量检测不合格并向济川公司提出异议后，仍在随后三个月多次向济川公司继续订购货物，应当视为其对涉案货物质量的确认，其以质量不合格为由提出的抗辩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第三，正菱公司主张其因济川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经该院释明后正菱公司未提交其因涉案货物质量问题恒久公司索赔、扣款或拒付的证据。故正菱公司主张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无事实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济川公司、正菱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己方义务，济川公司依约供应货物后，正菱公司未按约定及时支付货款，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和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济川公司主张正菱公司尚欠货款325452.5元，正菱公司对此予以确认，故对济川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济川公司要求正菱公司自2019年2月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亦予以支持,但利息计算标准应按现行规定执行。遂判决：正菱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济川公司货款325452.5元和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以325452.5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6425元，保全费2270元，由正菱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环氧富锌底漆的锌含量标准问题，本案《购销合同》约定“质量要求达到供方企业标准，并满足恒久网架产品涂装要求”，对于上述企业标准和涂装要求，正菱公司二审期间陈述为锌含量40%以上。另外，对于环氧富锌底漆锌含量正菱公司一审期间自认国家标准为60%，但对于国家标准的制定部门和时间等均无法明确，相反济川公司陈述为60%至80%，并按照本院的要求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2010年、2014年发布的富锌底漆、环氧树脂底漆的行业标准，该标准要求不挥发分中金属锌含量为≥60%-80%。二、关于济川公司本案中向正菱公司交付的环氧富锌底漆的锌含量是否达标问题。首先，正菱公司主张2017年9月26日之前的两、三批环氧富锌底漆的锌含量不达标，济川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应当由正菱公司负担。其次，正菱公司本案中提交的徐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2017年9月4日受恒久公司委托，于9月25日作出的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不挥发分中金属锌含量1.47%”，低于上述企业标准和行业标准，但该中心2017年9月28日受恒久公司委托，于9月30日作出的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不挥发分中金属锌含量68%”，符合上述企业标准和行业标准的要求。因此，仅依据检验报告并不能认定本案争议的环氧富锌底漆锌含量不达标。再次，根据正菱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恒久公司2017年9月27日即已经向正菱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告知现场使用的“展辰牌”环氧富锌底漆经检验不挥发分中金属锌含量不合格，但正菱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收到该工作联系单后按照合同约定或在合理期限内及时向济川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相反此后又多次向济川公司购买环氧富锌底漆，并且于2017年12月8日向济川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函，对未能向济川公司支付货款希望予以体谅，并对之前的货款支付作出承诺，丝毫未提及已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最后，正菱公司对于其上诉所称的质量问题具体损失，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材料予以证明。综上，本案现有证据和事实尚不能确认正菱公司上诉所称的涉案部分环氧富锌底漆的锌含量不达标，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三、关于正菱公司上诉所涉程序问题。一审法院未准许正菱公司一审期间提出向徐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调取该中心作出的涉案第一份检验报告的申请，之后正菱公司自行调取提交了该份检验报告，说明该公司并非因客观原因无法调取，故其该项调查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并无不当。另外，徐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作出的本案两份检验报告，均是案外人恒久公司在本案诉讼外单方委托检测的，相应的鉴定检材的选取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参与确认的，故相关鉴定人员到庭后也无法对此作出确认，一审法院未通知鉴定人员到庭进行询问，亦无不妥。综上，正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25元，由江苏正菱涂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佩建审判员  秦国渠审判员  张 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