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0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百得服务外包有限公司，注册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实际经营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察哈尔路**。法定代表人：高辉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源花，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倩，女，1992年7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屯留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真莹，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百得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3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得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56.5万元及利息2万元，合计58.5万元（自2019年6月19日至实际给付时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李倩违反岗位职责要求与公司管理规定，因严重失职造成公司巨大经济损失，理应作出赔偿。李倩自2016年7月1日入职，长期任职公司财务岗位，对公司的财务制度及岗位职责要求均已学习与熟知，但是由于其严重疏忽大意，于2019年6月19日严重违反有关对外付款的核实、审批、签字、请示、操作等流程，在未经他人同意的情况下，利用他人掌管的审核盾，连续对他人提出的非公司经营范围的“货款”支付要求予以汇款，造成公司56.5万元的巨额经济损失，其本人对自己的严重失职行为作出书面记录，并愿意接受公司处罚。李倩的行为违反了公司的财务制度及岗位职责要求，该行为直接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失，根据《集团员工手册》第三章第3.4项规定以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八条的规定，应当向上诉人赔偿损失。二、一审法院仅判决李倩承担损失的极小部分，该赔偿责任明显畸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李倩作为财务人员，违反基本财务操作规范，发生常识性的判断错误，在他人不在场情况下主动盗用他人审核所用的U盾，完成一个非本公司经营范围的汇款行为，应认定为主观上严重过失而非一般过失行为，其本人对此也完全认可。上诉人在财务管理方面制度完善，教育培训到位，并无管理过失之处。虽然损失的发生过程中有其他人参与，但作用远不及被上诉人，只要被上诉人有一点责任心，上述行为也不会发生。其次，被上诉人是按照未经核实确认的诈骗犯的指示作出的一系列的错误决定，其一系列行为不能认定为履行工作职责，不能以职务行为来抗辩从而将所造成的损失由用人单位来承担。正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过错才导致了上诉人损失的发生，二者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倩答辩称：1.财务人员日常工作中并未依照公司财务报销制度中所要求的财务流程实际操作，上诉人存在分工不明、职权混乱、转账汇款流程随意、内部制度漏洞等管理问题，是导致此次事件发生的重要原因。本次事件除被上诉人外，另外有三名上诉人的会计、出纳等人员参与，上诉人亦对相关人员在该事件中的过错予以书面确认。2.无论是劳动法还是劳动合同法均未规定因劳动者失职造成用人单位损失的，用人单位可以向劳动者主张赔偿金，上诉人依据员工手册向被上诉人主张赔偿缺乏法律依据。3.实际造成上诉人损失的侵权人系电信诈骗人员。4.即便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考虑用人单位因劳动者创造的劳动获得的收益或利润、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报酬等因素，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用人单位在享受企业经营成果的同时，应当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劳动者在履行劳动合同中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属于用人单位经营风险的一部分，用人单位应就其在规章制度实际履行上的不足、劳动者选任和监管上的过失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被上诉人工作时间不长以及工资收入、家境条件不佳，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全额赔偿经济损失显失公允，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应以不影响其基本生存为限。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百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李倩赔偿给百德公司造成的财务损失56.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9年6月19日至实际给付时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定2万元），总计58.5万。2.诉讼费用由李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盐城市大丰百得服务外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丰公司）系由百德公司全资设立的子公司，两公司均系独立法人，均为佰德人力资源集团有限公司的下属企业。大丰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叫谢芳。李倩于2016年7月1日与百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又续签合同，最后的合同期限至2023年6月30日。百德公司安排李倩从事公司财务工作，百得公司与大丰公司的财务由同一批人员负责，故李倩同时需承担大丰公司具体的报销审核、工资发放、账务处理、纳税申报等工作。2019年6月19日上午，百德公司财务室李某接听了一个陌生电话，来电人自称系大丰公司经理谢芳的客户，以需要向大丰公司汇款为由，索要大丰公司账号信息，李某将该事项交由李倩办理，并将对方留下的QQ号交给了李倩。李倩根据电话要求将大丰公司的账号信息告知了对方，并添加了自称是“谢芳”的QQ号，通过与“谢芳”QQ聊天的方式，按照“谢芳”的指令，先后从大丰公司账户向“谢芳”指定的银行账号汇款34.7万元和21.8万元。在进行第一笔34.7万元转账时，李倩将“谢芳”的转账指令告知公司出纳刘某，刘某在电脑上录入转账信息后李倩再向刘某进行授权，完成了转账。进行第二笔21.8万元的转账时，李倩是在出纳刘某不在办公室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刘某的U盾，在刘某的电脑上录入了转账信息，并在自己的电脑上进行授权后独自完成了转账。下午1点半左右，“谢芳”又要求李倩再从佰德人力资源集团有限公司转账81.6万元，李倩将此事告知财务室李某，李某等同事觉得可能被骗，当即向公安部门报案。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挹江门派出所以诈骗案立案受理，并于当日向李倩出具了案件受理回执。当天，李倩在事件全过程的书面记录中，承认自己违反了公司财务流程规定，轻信QQ聊天，未汇报、未核实就进行转账，存在严重失误，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愿意接受公司的处罚。同年7月2日，财务部门的其他人员李某、刘某也分别向公司递交了书面工作失误报告。同年7月1日，佰德人力资源集团有限公司下发了处罚决定，对李倩给予停职检查处理，停职期间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对财务室刘某、李某及集团CFO王某分别给予了扣薪、警告、记过等处理。2019年9月25日，百得公司向南京市鼓楼区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李倩赔偿公司损失56.5万元及相应利息。仲裁委以案件涉及刑事处理，对于损失数额及李倩应负责任不能确定为由，驳回了百德公司的申请。百德公司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因百德公司拒绝与李倩调解，法院调解无效。以上事实，有百德公司提交的仲裁裁决书、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银行转账凭证、QQ聊天记录、工作失误书面报告、处罚决定、停职检查通知书；李倩提交的受案回执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审理期间，百德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大丰公司的索赔函，证明大丰公司已就56.5万元的损失及相应利息向百德公司主张赔偿；同时百德公司还提交了佰德人力资源集团有限公司的财务报销制度文件、规范使用办公网络通知文件、培训记录、《集团员工手册》等，证明李倩对公司的一系列规章制度是明知的，但却故意违反，上班期间QQ聊天，擅自盗取财务人员刘某保管的U盾，未经审批、签字、请示走款等流程而违规操作，造成公司损失，按照《集团员工手册》的规定，李倩应向百德公司赔偿全部损失。李倩对于百德公司提交的索赔函、规章制度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百德公司的主体身份；但认为百德公司依据《集团员工手册》向李倩主张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李倩不予认可。同时，李倩也提交了一些微信聊天截图、U盾使用截图等，并据此表示：在公司的日常运行中，经常是主管到办公室口头指令付款或相关事宜，有时就是直接在微信群里直接发布转款指令，不填报任何凭证，也不知道钱的用途就直接打款；领导有时也会让其他人员直接去拿刘某的U盾办理业务；对于这次损失的发生，李倩确实存在明显过失，但也与公司平时对制度的履行不足及对财务的监管疏忽有直接关系；因此，李倩可以考虑在能力之内给予百德公司一定的补偿，但百德公司要求李倩一人承担全部损失明显对李倩不公，百德公司对其他人员也进行了处罚，这也印证了此事的发生并不全是李倩一个人的责任。目前案件的刑事处理尚未结束，百德公司要求李倩赔偿于法无据。经了解，在审理期间，涉及的刑事案件尚在继续侦查中。另查，李倩每月工资为4000多元，在李倩停职期间，百德公司停发了李倩的工资，后双方均向对方发送了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书面文件，并已实际解除了劳动关系。以上事实，有一审法院庭审记录、谈话记录等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1.本案涉及诈骗行为的刑事处理尚未结束，百德公司能否向李倩主张赔偿；2.李倩是否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8条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以下情形：……（5）、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本案虽然是因公司财务部门被诈骗而引发的民事诉讼，且相关刑事案件正在侦查中，但百德公司是基于李倩在履行劳动合同的过程中，因明显的过错或过失而导致公司经济损失的事实，向李倩主张赔偿，这与本案所涉嫌的刑事案件承载的法律关系是完全不同的，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和责任主体也各有指向。据此，百德公司该请求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即李倩所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⑴用人单位作为企业的内部管理者、监督者、劳动成果的主要享有者，理应承担企业经营和运营的各种风险，在选用劳动者时，客观上也存在用人风险。百德公司依据自己制定的《员工手册》，要求李倩承担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过错或过失造成的全部损失，客观上是将所有风险转嫁给了劳动者，对于劳动者而言显失公允。故一审法院对于百德公司要求李倩赔偿全部损失数额的主张不予认可；⑵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两次转账过程中，第一笔34.7万元的转账并不是由李倩一个人单独完成的，对于其他相关人员，百德公司的上级公司也就此分别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处理；第二笔21.8万元是李倩独自故意违规操作完成的；因此在整个转账过程中，李倩确实具有明显的过错或过失；事后，百德公司已对李倩进行了停职处理，后双方也解除了劳动关系，客观上李倩已为其不当行为付出了代价。根据李倩在两次转款中的过错程度、损害程度和其实际收入水平，兼顾对用人单位的风险控制和保护劳动者的基本权益等因素，一审法院经综合考量，确认李倩应向百德公司赔偿经济损失7.8万元。百德公司主张的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李倩向江苏百得服务外包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7.8万元。如果未按规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二审期间，上诉人百得公司提交两份转账凭证，证明：2020年8月14日在大丰公司多次要求下，上诉人分两笔向大丰公司支付了56.5万元的赔偿款，被上诉人李倩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转账凭证及证明内容与本案纠纷存在关联性，对该两份证据及证明目的，本院予以认可。被上诉人未提交二审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倩作为百得公司财务人员，明确知晓百得公司规章制度及公司财务流程规定，却明知故犯，违规操作，致使他人诈骗得手。虽然李倩在向犯罪嫌疑人汇付第一笔款项时公司其他人员也有失误，但李倩系主办人员，理应承担主要责任。第二笔付款纯属李倩一人所为，应承担全部责任。李倩前后两次向犯罪嫌疑人汇款，给大丰公司造成损失达56.5万元，百得公司已向大丰公司赔偿了全部损失。根据李倩与百得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条、第八条约定以及百得公司员工手册规定，李倩严重失职给百得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百得公司有权要求李倩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本院认为，劳动关系具有人身属性和财产属性，有别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李倩的过错程度、损害程度、劳动报酬水平以及李倩已被解除劳动合同等情况，酌情判决李倩赔偿百得公司损失7.8万元，并无不当。百得公司要求李倩赔偿全部损失56.5万元及利息，有失公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百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百得公司负担，本院决定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奕炜审判员  王晓燕审判员  王 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