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4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备，男，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新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永雄，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上城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黄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万茂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李金虎。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娟，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备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上城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城公司）、广州市万茂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茂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3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曾备及其代理人谭永雄、被上诉人上城公司、万茂公司共同代理人陈美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备上诉请求：1.改判变更曾备与上城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第二、三条的约定，按法院评估价格调整曾备因委托上城公司装修位于朱村街朱村大道东72号4栋303房应付给上城公司装修总服务费约339559.76元；2.判决上城公司、万茂公司共同退还693992.24元给曾备；3.请二审法院委托有资质单位对位于朱村街朱村大道东72号4栋303房装修费用进行评估；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城公司、万茂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一、涉案《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是一份装修服务合同，合同有效。该事实有如下证据及事实证明：1.上城公司于2014年10月另案起诉曾备，要求曾备支付尚欠装修费，该案上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可证实；上城公司提交的证据2、3证明事实记录可证实。该行为是上城公司在一审法院书面自认行为。2.曾备一审提供的《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及装修工程示意图、装修设备等证据证明曾备与上城公司形成书面装修合同及具体装修项目、装修标准等，足以认定双方形成实际装修约定。3.曾备一审提供的上城公司出具的收款回执，证实上城公司分四次收到曾备的装修款。4.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过程中，上城公司及万茂公司的共同诉讼代理人明确回答法官问话：万茂公司对朱村街朱村大道东72号房地产项目有部分是将房屋和装修服务分开出售，本案情况为分开出售。且上城公司、万茂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装修服务费是房款的一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第二次开庭后，上城公司于2020年6月30日向曾备发出《催收通知书》，要求曾备按装修协议约定缴交款项。若按一审认定全部是购房款，上城公司不是开发商，不应要求曾备交款。5.万茂公司向增城区住建局登记备案涉案房屋预售房价为1549979元，预售单价为13001元。万茂公司转让给曾备的房价与万茂公司在政府登记价格一致。涉案房屋与其装修是分开出售。上城公司与曾备存在装修服务合同关系。二、上城公司在签订装修合同后，私下单方面修改合同装修价格条款，变换合同第3页和第4页，导致装修价格升高且不真实，是不能作为认定装修支付价款的依据。现涉案房屋已完成装修，达到可交付条件，请法院按照曾备一审提交的评估申请书对涉案房屋装修价款进行评估。按评估价款处理结算装修费，将上城公司多收装修款退还给曾备。三、本案是装修合同纠纷，并非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曾备二审提交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证明万茂公司的房价按1.3万元每平方计算。若法院认为万茂公司存在规避法律的情形，则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与服务装修合同均应无效，在涉案房屋未交付也未转移登记的情况下，万茂公司应向曾备返还收取的款项及利息。上城公司、万茂公司二审共同答辩称：1.上城公司、万茂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认定装修款是购房款的一部分，涉案房屋的对价是综合价格。2.根据曾备签署的销售事务申请记录表可以反映，涉案房屋的总交易对价为2918353元，即购房款1549493元，装修款1368860元，故实际签订的总房款数额约定是明确的。曾备于2020年4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变更曾备与上城公司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的《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第二、第三条的约定；调整曾备因委托上城公司装修位于朱村街朱村大道东72号4栋303房应付给上城公司总服务费（装修费）339559.76元。2.上城公司、万茂公司共同退还693992.24元给曾备。3.本案诉讼费由上城公司、万茂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1日，曾备签字确认《销售事务申请记录表》，内容载明：项目名称万科春风十里；房号：4#303；销售事务：成交折扣及延期申请；申请事由：本人于2018年3月11日认购4#303单位，因资金问题申请延期至2018年3月20日前付30万首期（含定金），余下首期款于2018年3月30日前付清并签约。原价3096349元，申请折扣……折后价2918353元，合同价1549979元，首付4成629979元，剩余92万元采用银行按揭贷款；装修款1368374元，分4期付款（2018年6月15日付348374元；2018年12月15日付340000元；2019年6月15日付340000元；2019年12月15日付340000元）……。2018年3月30日，万茂公司（甲方、卖方）与曾备（乙方、买方）签订《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如下：第四条合同标的物基本情况……增城区朱村街朱村大道东72号4幢303房……第七条计价方式和价款……总金额人民币1549493元。……附件六：装饰、设备标准春风十里项目交楼标准（毛坯）……。2018年3月11日，曾备付款30000元；2018年3月20日，曾备付款270000元；2018年3月30日，曾备付款169493元。之后曾备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开发区支行申请按揭，用于支付1080000元。2018年3月30日，曾备（甲方、业主）与上城公司（乙方、装修单位）签订《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上城公司与曾备所持有的两份《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经核查，上述合同中的第三、第四页上没有曾备的骑缝签名。第一、第二、第五页有曾备的骑缝签名。第二、第三页内容为：……鉴于乙方的品牌价值、先进的技术、设计理念、装修设计施工的难度以及良好的配套增值服务等因素，双方确定乙方提供的安居家装服务解决方案的总服务费为1368860元……付款方式为分四期支付：2018年6月15日前支付348860元；2018年12月15日前支付340000元；2019年6月15日前支付340000元；2019年12月15日前支付340000元。……后附《万科春风十里园4栋303房复式上层房屋改造工程示意图》、《万科春风十里园4栋303房复式下层房屋改造工程示意图》、《万科春风十里项目项目装修、设备标准》。2018年6月15日《收款回执》，标注：购房人：曾备；收款内容：广州春风十里园一期增城区朱村街朱村大道东72号4幢303房；款项性质：装修款；金额：348860元。2018年12月17日《收款回执》，标注：购房人：曾备；收款内容：广州春风十里园一期增城区朱村街朱村大道东72号4幢303房；款项性质：装修款；金额：340000元。2019年10月31日《收款回执》，标注：购房人：曾备；收款内容：广州春风十里园一期增城区朱村街朱村大道东72号4幢303房；款项性质：装修款；金额：340000元。同日《收款回执》，标注：购房人：曾备；收款内容：广州春风十里园一期增城区朱村街朱村大道东72号4幢303房；款项性质：滞纳金；金额：4692元。2020年3月12日，阳江市建安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出《万科春风十里4栋303号（约160㎡）曾备家居装修预算价》，内容为预算价339559.76元。曾备向一审法院申请证人莫某出庭作证，莫某出庭陈述意见为，其与万茂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同时，被胁迫与上城公司签订《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同时莫某与上城公司签订的《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中的第三、第四页也是被调换的，没有业主的骑缝签字。上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庭审问题的回复意见》，内容为：上城公司确认，本案《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中约定的装修服务费，实际应为涉案房屋购房款的一部分。上城公司持有的《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部分也有骑缝章和曾备签名，上述协议约定的价款和支付方式与曾备协商一致，属于公司要求销售经理对合同价款进行签名确认的内部管理规定。曾备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房屋的装修价值进行评估。一审审理中，曾备陈述：1.涉案《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约定的总价款曾备不记得了。2.在2020年3月份发现装修合同被修改。上城公司陈述，涉案房屋已经装修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曾备与万茂公司就涉案房屋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含附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同时，曾备与上城公司就涉案房屋又签订《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缺乏对相关装修条款的明确约定，既缺乏对各部分装修对应的单价、材料、品牌等内容的约定，又未约定装修总价的具体构成，显然与一般的装修合同的条款约定不同。根据曾备在起诉状中陈述“万茂公司与上城公司共同胁迫曾备将房屋交上城公司承包装修……理由是现房价政府规定不允许高价出售，就是另行签订装修合同，变相提高购房价”的陈述，以及上城公司确认涉案《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约定的装修款实际为购房款的一部分。故可认定曾备与万茂公司、上城公司的真实意愿并非在《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外另行订立并履行独立的《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该协议所约定的服务费实际属于曾备购买涉案房屋应支付房价款的一部分，与《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约定的价款共同构成涉案房屋的总价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曾备与上城公司签订的《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为虚假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合同。至于《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约定的价款是否清晰问题，根据曾备签名确认的《销售事务申请记录表》，总房价为2918353元，拆分为合同价1549979元，装修款1368374元。而双方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总价款为1549493元，《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约定的装修款1368860元，合计为2918353元。两者总房款相一致，只是在具体签订合同的时候对真实房价款拆分的金额发生变动。因此，《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约定的价款是确定的。曾备关于《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中总价款约定不明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如上文论述，因上述装修款是房价款的一部分，并非装修款，因此曾备以上述款项为装修款而申请对涉案房屋的装修价值进行评估并调整装修款金额，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上述前提不能成立的情况下，曾备要求退还多支付的装修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涉案《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所指向的实际购房款如何支付以及支付方式，并非本案处理范围，双方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曾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60元，由原告曾备负担。经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曾备向本院提交：证据一、《催缴通知书》，证明上城公司在2020年6月30日向曾备催收装修款。证据二、万茂公司张贴在售楼处的房价款表，证明涉案房屋13001元每平方米，总房价为1549979元。证据三、2020年9月1日广州市增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给曾备出具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证明涉案房屋在政府备案总价为1554529.57元，建筑面积单价为13001元每平方米。上城公司、万茂公司共同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该证据可证明曾备经催告仍欠缴装修款的事实。对证据二不予确认，因没有原件核实，装修合同是万茂公司要完成的工程，装修价值附于房屋价值上，所以装修款构成涉案房屋价款的部分。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具体理由同证据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曾备与万茂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与曾备与上城公司签订的《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是否均无效；二、曾备是否应按评估确定的装修费用支付装修款。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曾备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万茂公司与上城公司共同胁迫曾备将房屋交上城公司承包装修……理由是现房价政府规定不允许高价出售，就是另行签订装修合同，变相提高购房价”。上城公司则确认涉案《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约定的装修款实际为购房款的一部分。对装修款是否属于购房款的一部分，本案分析如下：首先，根据曾备签名确认的《销售事务申请记录表》记载，涉案房屋的总房价为2918353元，拆分为合同价1549979元，装修款1368374元。其次，从一审查明事实可知，2018年3月30日曾备除与万茂公司签订《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之外，同日，曾备与上城公司就涉案房屋又签订《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前述《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总价款为1549493元，《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约定的装修款1368860元，合计为2918353元。故，《销售事务申请记录表》记载的总房价与《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约定的总价款相一致，只是在具体签订合同的时候对真实房价款拆分的金额发生变动。再次，从《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缺乏对相关装修条款的明确约定，既缺乏对各部分装修对应的单价、材料、品牌等内容的约定，又未约定装修总价的具体构成，显然与一般的装修合同的条款约定不同。综上，根据上述分析可认定曾备与万茂公司、上城公司的真实意愿并非在《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外另行订立并履行独立的《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该协议所约定的服务费实际属于曾备购买涉案房屋应支付房价款的一部分，与《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约定的价款共同构成涉案房屋的总价款。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认定曾备与上城公司签订的《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为虚假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而曾备、万茂公司、上城公司虚假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为曾备以总房价2918353元向万茂公司购买涉案房屋，曾备为与万茂公司之间发生交易行为而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明确了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确定的部分购房款，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相关规定，并非无效。为此，曾备上诉认为其与万茂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亦应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如上所述，《无忧安居家装整合服务协议》约定的装修款是房价款的一部分，并非装修款，故曾备以该款项为装修款而申请对涉案房屋的装修价值进行评估并调整装修款金额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无不妥。在上述前提不能成立的情况下，曾备要求退还多支付的装修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曾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20元，由曾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郑怀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颜旭怀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