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1行终6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重英，女，1943年9月2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束琛，江苏昊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冬霞，江苏昊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中山路**。 法定代表人叶斌，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亚男。 委托代理人朱昊，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金大江酒店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定淮门大街**/div> 法定代表人刘厚芳，南京金大江酒店有限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马重英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市规划资源局）、原审第三人南京金大江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大江公司）不履行房屋登记职责一案，不服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92行初47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16日，马重英与金大江公司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马重英购买金大江公司所有的南京市鼓楼区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转让价为2046240元。2018年12月27日，马重英与金大江公司共同向不动产登记部门提出申请，要求将涉案房屋从金大江公司名下转移登记至马重英名下，并提交了不动产权证书、不动产登记申请表、双方身份信息、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等申请材料。2018年12月27日，市规划资源局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告知马重英和金大江公司转移登记的申请违反金大江公司与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10月30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五条的约定及行政管理的要求，故不予交易备案。马重英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市规划资源局针对涉案房屋作出的《不予受理告知书》；2.判令市规划资源局受理涉案房屋的交易备案登记；3.判令市规划资源局赔偿马重英经济损失5万元整；4.市规划资源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6月1日，南京市鼓楼区发展和改革局向金大江公司作出的《南京金大江酒店有限公司三汊河新河一村148号员工宿舍建设项目备案通知书》中明确，该处建设项目是金大江公司的企业自用员工宿舍（非成套住宅），项目用途和性质未经规范程序不得变更。2017年10月30日，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与金大江公司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将位于鼓楼区平方米的土地出让给金大江公司，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城镇住宅用地（单一），该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受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已经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领取《不动产权证书》，土地使用权不得分割转让、不得分割抵押；所建房产不得分割销售、不得分割转让、不得分割抵押。”金大江公司在该合同的受让人一栏盖章确认。2017年11月，金大江公司领取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证，该证的附记一栏记载“有关限制事项详见不动产登记簿”。 原审法院再查明，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2019）苏01行终711号二审行政判决书。 原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马重英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市规划资源局具有职权、市规划资源局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的程序均未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马重英请求法院判决撤销《不予受理告知书》、判令市规划资源局受理涉案房屋的交易备案登记并赔偿其经济损失等。上述请求虽然包括两种以上判决方式，但其实质是希望通过法院判决得到市规划资源局的履行（给付），使其权利义务状态相较诉前发生相应改变，故诉讼类型属于履行之诉。 履行之诉的诉讼请求能否获得人民法院支持，取决于其理由是否成立。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该法第七十二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履行。”其中，第六十九条的逻辑连接词为“或者”——满足其前后规定的条件之一即产生逻辑结果。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马重英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市规划资源局具有相应职权、市规划资源局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的程序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使用者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规定和城市规划的要求，开发、利用、经营土地。”本案中，南京市鼓楼区发展和改革局于2015年6月1日向金大江公司作出的《南京金大江酒店有限公司三汊河新河一村148号员工宿舍建设项目备案通知书》中已明确，该处建设项目是金大江公司的企业自用员工宿舍（非成套住宅），项目用途和性质未经规范程序不得变更。2017年10月30日，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与金大江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也明确约定，江东北路417-1号面积为629.06平方米的土地出让给金大江公司，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城镇住宅用地（单一），土地使用权不得分割转让、不得分割抵押，所建房产不得分割销售、不得分割转让、不得分割抵押。上述材料既是金大江公司在该处建设房屋并原始取得不动产的权属来源材料，也是金大江公司对该处不动产行使权利存在限制的依据。现金大江公司将该处涉案房屋按照一般不动产对外出售，与立项文件中该建设项目用于企业自用员工宿舍，以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分割转让、所建房产不得分割销售相违背，金大江公司作为该处土地使用者，其出售涉案房屋的行为构成未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规定和城市规划的要求利用和经营土地，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 《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收到不动产登记申请材料，应当分别按照下列情况办理：（一）属于登记职责范围，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或者申请人按照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材料的，应当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二）申请材料存在可以当场更正的错误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当场更正，申请人当场更正后，应当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三）申请材料不齐全或者不符合法定形式的，应当当场书面告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一次性告知需要补正的全部内容；（四）申请登记的不动产不属于本机构登记范围的，应当当场书面告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告知申请人向有登记权的机构申请。不动产登记机构未当场书面告知申请人不予受理的，视为受理。《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登记申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动产登记机构应当不予登记，并书面告知申请人：（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二）存在尚未解决的权属争议的；（三）申请登记的不动产权利超过规定期限的；（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予登记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金大江公司出售涉案房屋的行为构成未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规定和城市规划的要求利用和经营土地，违反了物权行使的相关法律规定。市规划资源局综合上述情况，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并载明了不予交易备案的事由，符合《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因此，马重英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马重英要求市规划资源局履行法定职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马重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马重英负担。 上诉人马重英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为企业自用员工宿舍，不能对外出售属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涉案房屋已经取得单独的不动产权证，且不动产权证记载的权利性质为“出让/其它”、用途为“城镇住宅用地（单一）/宿舍”，不动产权证和不动产登记资料均无不能对外出售的限制。在涉案房屋取得不动产权证书，且无对外出售的权利限制后，涉案房屋就可以对外出售。其次，虽然《南京金大江酒店有限公司三汊河新河一村148号员工宿舍建设项目备案通知书》明确，该处建设项目是金大江公司的企业自用员工宿舍（非成套住宅），项目用途和性质未经规范程序不得变更，但不动产权证与该份文件不完全一致。至于产权证与上述文件为何不一致，涉案房屋用途和性质是否经过规范程序变更，属于各行政主体内部的问题，无论是上诉人还是原审第三人都不是行政机关，无从得知。且该份文件是2015年作出的，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是2017年取得的，两者不一致应当以后者为准。二、原审法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出售涉案房屋的行为构成未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规定和城市规划的要求利用和经营土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原审第三人与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四条之规定，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城镇住宅用地（单一）及第八条之规定，现状条件中主体建筑物性质为城镇住宅（单一），而原审第三人取得的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记载的用途正是城镇住宅用地（单一）。说明原审第三人完全是按照出让合同的规定和城市规划的要求，开发、利用、经营涉案土地，并无任何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法律和行政法规、地、地方性法规为依据。地方性法规适用于本行政区域内发生的行政案件rdquo;原审第三人和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非法律法规，不能作为审理行政案件的依据。且合同具有相对性，在上诉人已经签订购房合同且支付房款后，不能以原审第三人和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约定土地使用权不得分割转让、所建房产不得分割销售来约束上诉人。三、涉案房屋符合要求，被上诉人应当予以办理登记，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登记申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动产登记机构应当不予登记，并书面告知申请人：(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二）存在尚未解决的权属争议的；（三）申请登记的不动产权利超过规定期限的；（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予登记的其他情形。”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在相关行政诉讼中败诉，并根据法院的判决办理了该建设用地上分割后的十六本产权证，说明涉案房产已经取得独立的不动产权证书，拥有完整的产权，也不存在上述列举的其他情形，被上诉人应当办理登记，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与此前要求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办理十六本产权证的判决结果自相矛盾。四、关于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的答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在判决中称，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并未承诺一个月内办证，但上诉人在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信访接待中心咨询时，工作人员亲口向上诉人承诺一个月内即可办妥。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规划资源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审理中辩称：一、涉案房屋所在地块原为划拨用途，2015年作出的立项备案通知书已明确该处建设的项目是原审第三人的企业自用员工宿舍，项目用途和性质未经规范程序不得变更。原审第三人建设完成后，前往登记部门办理登记手续，登记部门认为该处房产属于非成套住宅，应当办理统一登记，原审第三人不服向法院起诉，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登记部门可以受理原审第三人将涉案房屋产权拆分的十六份申请书。据此，登记部门受理了原审第三人的申请，于2017年在登记过程中与原审第三人签订了出让合同，约定了该处宗地土地使用权不得分割转让、不得分割抵押，所建房产不得分割销售、不得分割转让、不得分割抵押，并根据上述限制核定了原审第三人的土地出让金。原审第三人将涉案房屋出售给上诉人的行为是对取得权益的后置处分行为，因此上诉人所取得的权利不能超过原审第三人所享有的权利。二、涉案不动产权证附记栏已明确记载涉案房屋存在限制事项，上诉人作为购房人应当知悉该限制，因此其不构成善意购房人。三、针对类似案件，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根据同案同判的司法裁判原则，也不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金大江公司未向本院提交陈述意见。 原审原、被告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原审法院从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三个方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予以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经审查，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六条规定，国务院国土资源主管部门负责指导、监督全国不动产登记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确定一个部门为本行政区域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负责不动产登记工作，并接受上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主管部门的指导、监督。《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七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直辖市、设区的市人民政府可以确定本级不动产登记机构统一办理所属各区的不动产登记。按照宁委发〔2015〕4号《关于印发〈南京市人民政府职能转变和机构改革的实施意见〉的通知》要求，南京市将土地登记、房屋登记、林地登记等不动产登记职责整合到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又因南京市2019年机构改革，将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原南京市规划局的职责以及其他政府部门的部分职责整合后组建市规划资源局，故市规划资源局具有对涉案房屋进行登记的职责。 《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收到不动产登记申请材料，应当分别按照下列情况办理：（一）属于登记职责范围，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或者申请人按照要求提交全部补正申请材料的，应当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二）申请材料存在可以当场更正的错误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当场更正，申请人当场更正后，应当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三）申请材料不齐全或者不符合法定形式的，应当当场书面告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一次性告知需要补正的全部内容；（四）申请登记的不动产不属于本机构登记范围的，应当当场书面告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告知申请人向有登记权的机构申请。不动产登记机构未当场书面告知申请人不予受理的，视为受理。《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登记申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动产登记机构应当不予登记，并书面告知申请人：（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二）存在尚未解决的权属争议的；（三）申请登记的不动产权利超过规定期限的；（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予登记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土地使用者应当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规定和城市规划的要求，开发、利用、经营土地。”本案中，在案证据显示，《南京金大江酒店有限公司三汊河新河一村148号员工宿舍建设项目备案通知书》中已明确，该处建设项目是金大江公司的企业自用员工宿舍（非成套住宅），项目用途和性质未经规范程序不得变更。2017年10月30日，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与金大江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也明确约定，江东北路417-1号面积为629.06平方米的土地出让给金大江公司，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城镇住宅用地（单一），土地使用权不得分割转让、不得分割抵押，所建房产不得分割销售、不得分割转让、不得分割抵押。金大江公司在建设案涉房屋时，已知晓其取得的不动产权利存在限制，其在后续的权利行使过程中应按照约定进行，现金大江公司将该处涉案房屋按照一般不动产对外出售，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对土地使用权不得分割转让、所建房产不得分割销售的限制不符。金大江公司出售涉案房屋的行为构成未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规定和城市规划的要求利用和经营土地，违反了物权行使的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综合上述情况，作出《不予受理告知书》并载明了不予登记的事由，符合《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因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受理告知书》未被确认违法，故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驳回马重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上诉人马重英提出的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曾答应在一个月内办理登记手续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视频光盘及文字稿，记载的内容系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接待上诉人等人的情况，从视频及文字稿的内容来看，原南京市国土资源局的工作人员均表示需要相关部门协商解决上诉人的要求，并未承诺在一个月内为上诉人等人办理转移登记手续，故上诉人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马重英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马重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路 兴 审判员 付 双 审判员 王玉刚 二○二○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