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3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富林，男，汉族，1966年2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家学，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木荣，女，汉族，1994年5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遂溪县。上诉人程富林因与被上诉人林木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5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黄春成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程富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家学、杨宇，被上诉人林木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富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程富林无需向林木荣退还押金17844.2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林木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程富林无需退还押金给林木荣。林木荣是以双方合同期限届满为由主张要求程富林退还押金。但本案不适用林木荣所主张退还押金的情形。合同期限届满退还押金的前提条件必须是林木荣在履行合同过程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以及没有拖欠任何费用。林木荣在其起诉状己确认林木荣没有支付2020年2月至3月的租金。林木荣拖欠租金的行为已属于严重违约。根据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林木荣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交租金，否则押金不退还给林木荣。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林木荣不得以存在疫情或者优惠政策主张减少或延期交租金，尤其是在2020年3月之后，林木荣已可正常使用经营涉案档口的。林木荣更没有任何理由可拒绝交付租金。鉴于林木荣存在严重违约行为，押金己被程富林依约没收。因此，林木荣主张程富林退还押金的理由不成立，人民法院应直接驳回林木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从公平的角度而言，程富林也无需退还押金。由于程富林也属于租户，早已将2020年1月至3月第一季度的租金管理费支付给商场方。商场方发出的通知也确认收齐第一季度的租金管理费。程富林也没有因疫情而免除2月、3月的租金管理费。况且程富林取得涉案档口的使用权是需要支付一百五十多万的进场费。该进场费也没有因为疫情而退还给程富林。在疫情发生后，程富林作为出租方也依照商场方的优惠方案明确表示同意按照优惠方案的内容给予林木荣相应的优惠。但是林木荣拒绝相应的优惠，放弃享有相关的优惠，与程富林无关。林木荣在2020年2月、3月一直在占有使用涉案档口，在没有支付任何租金的情况下，该押金也不应退还。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减免林木荣2020年2月、3月的租金，实属造成程富林的不公平。三、一·审法院程序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应围绕林木荣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进行审理。林木荣没有提出以公平原则请求变更合同或减少支付租金的，一审法院本就不应就上述内容进行审查。一审法院却以公平原则为由判令减免林木荣需要支付的租金。四、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实质上是对于疫情影响的二月份租金判令程富林承担70%的责任，林木荣承担30%的责任；三月份租金判令程富林承担30%的责任，林木荣承担70%的责任，一审法院作出的责任比例划分没有任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程富林承租涉案档口具有高额的经营成本。（二）林木荣在一审所举证的公众号等证据显示，汇美大厦所出台的优惠政策是延长三个月免租金租期（即4-6月）的优惠。林木荣作为涉案档口的实际承租人，必然享受到优惠政策。（三）程富林根本没有享受到汇美公司的任何优惠政策。（四）由于2月的疫情以及相关的防疫措施，整个中国在2月份处于几乎停止的状态。现由于林木荣在2月之前已筹备货物，在3月开市之后，大部分的工厂仍处于停产停业中以及大不部分的工人仍在老家没能回到岗位，造成货物的稀缺。由于货物的稀缺，货物的价格也会随之上升，林木荣同一批货物的利润空间可大幅上涨。加上林木荣享受的租金优惠，如林木荣还可退还2月7成的租金、3月3成的租金。林木荣很大可能因疫情而获得经营收益比疫情没发生时更大。（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6点第2款规定“承租非国有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承租人请求减免租金、延长租期或者延期支付租金的，人民法院可以引导当事人参照有关租金减免的政策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公平原则的适用更应谨慎合理，滥用或乱用将会导致更大不公平。案件的实际情况就是要考虑程富林的经营成本、优惠政策等来作出公平的责任比例划分。综上，程富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林木荣答辩称，不同意程富林的上诉请求。疫情发生时，2月1日林木荣已经与程富林沟通过减租的事宜，但程富林称需征询商场方的意见，其后林木荣再联系程富林时，程富林一直没有再回复林木荣。直至3月10日，林木荣又连续向程富林发出了三次信息，程富林于该天询问林木荣是否继续承租涉案商铺，林木荣再次询问程富林是否可减租，程富林不同意减租。2020年5月28日，林木荣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程富林向林木荣退还40000元押金及利息，利息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退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程富林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6日，程富林（甲方）与林木荣（乙方）签订《商铺合作协议》，约定：甲方提供汇美1C135档口给乙方经营使用；合作时间从2019年8月12日至2020年3月31日。乙方每月租金为20000元，签约时乙方先付两个月租金作为押金共计40000元整。以后当月租金缴交时间为每月1号为准，逾期3天则视为乙方违约和放弃承租权，并视乙方中途退场，一天内乙方应自觉清空档口交还甲方。每月租金20000元，旺季不增，淡季不减，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交租金。否则，甲方有权依以上约定终止协议并收回档口，押金不退还乙方。合作期间，乙方负责每月电话费、电费以及公摊水电费和自己的债权债务；合作期间，如遇不可抗拒的原因而造成的损失，由甲、乙双方各自负责，因商场改建或政府行为令本档口不能继续合作（须以本商场通知为准），只有无息退还押金，甲方不做另外赔偿；等等。合同签订后，程富林依约将涉案商铺交付林木荣使用；程富林确认林木荣缴纳租金至2020年1月31日。2020年3月31日，林木荣通过微信向程富林发送清空商铺的视频，告知程富林其已清空商铺。经查，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2020年1月26日，广东省商务厅在其官网发布《广东省商务厅关于暂停大型经贸活动的紧急通知》，载明：按照《广东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制群众性活动的通知》（粤卫明电[2020]7号）要求，一级响应期间，暂停一切大型经贸活动，全力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2020年1月28日，广东省人民政府发布《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企业复工和学校开学时间的通知》，通知本行政区域内各类企业复工时间不早于2月9日24时。2020年2月8日，广州市商务局向各区人民政府发出《广州市商务局关于批发市场复市相关工作指引的函》，载明：对农产品批发市场要全力保障复市，对其他批发市场，按属地原则审慎核实，在保障疫情防控安全的前提下，稳妥有序开展复市……批发市场要在具备条件的前提下，在开市前向所在街道提交复市核实表、疫情防控承诺书。街道收到资料审核完备后，组织由相关单位组成的工作组现场核实。对符合条件的出具核实意见，报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对现场核实不符合条件的，不予复市。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再查，2020年1月7日，“汇美国际服装商场”的微信公众号发布《2020春节放假通知》，载明：汇美国际服装城2020年春节放假安排将定于2020年1月20日起至2020年2月5日结束；等等。2020年2月5日，汇美国际服装城商场管理处在名为“汇美国际服装商场”的微信公众号上发布《春节再次延后启市通知》，上载：鉴于新型冠状病毒××疫情防控处于关键时期，决定汇美服装城延期开业，具体时间将另行通知。2020年2月20日，广州市汇美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在“汇美国际服装商场”的微信公众号上发布《公告》，上载：汇美国际服装城于2020年3月1日上午10时正式开业复工；同日该司发布对汇美商场租户租金减免优惠的通知，内容为2020年4月租金、综合服务管理费全免、2020年5月、6月租金、综合服务管理费以五折计算、2020年4至6月份物业管理费正常计算。2020年2月26日，广州市汇美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在公众号发布《开业时间调整通知》，将原定2020年3月1日复工时间更改为2020年3月2日上午10时正式复工。2020年3月5日，广州市汇美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发布《租金优惠方案补充说明》，载明：第一季度的缴收已完毕，因此，我司对此次疫情的租金优惠在第二季度执行；此次租金优惠政策均对应于疫情期2020年2月、3月、4月。对于用心经营商户均应享受相应的租金优惠政策；等等。2020年3月19日，广州市汇美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再次发布《租金升级减免通知》，上载商铺租金减免政策如下：1、汇美F层全体档主免除租金及综合服务管理费一年；2、汇美1-5层全体档主免除租金及综合服务管理费半年；3、如档主存在合作租约的必须给与实际经营者3个月的优惠政策，建议2020年2月29日到期实际经营者将合同延续至2020年5月31日、2020年3月31日到期实际经营者将合同延续至2020年6月30日（以此类推）；4、合同期至在2020年6月30日及之后未到期的实际经营者，免除二月份及三月份租金，四月份及五月份减半。另，要求商户需履行以下条款，才能顺利享受上述租金减免优惠方案：1、承租人（档主）必须将3个月的优惠政策落实到实际经营者（租户），否则不享受上述优惠。2、在公告发出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不开门营业的（租户），不享受上述优惠。一审庭审中，林木荣、程富林确认双方曾就续租至2020年6月30日等方案进行协商，但林木荣不同意程富林方案。林木荣陈述合同约定的押金40000元已支付给程富林的上一手承租人赖月清，赖月清支付给程富林的40000元就当作林木荣支付给程富林的押金；林木荣因此提交了其于2019年8月6日向赖月清转账42516元的电子账单。程富林确认林木荣的上一任租客为赖月清，确认该账单的真实性；陈述程富林手中现仍有赖月清支付40000元押金，但认为林木荣、程富林及赖月清并无就押金问题谈妥，确认在案涉合同履行期间没有向林木荣主张过押金、林木荣已交清撤场前的水电费。一审法院认为：林木荣与程富林签订的《商铺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关于林木荣要求程富林退还押金40000元的诉请。根据双方在庭审中有关押金40000元的陈述以及林木荣的举证，一审法院采信林木荣有关赖月清支付给程富林的押金40000元即为林木荣向程富林支付的押金40000元的主张。2020年1月23日至2020年2月24日9时，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期间，实行最大限度减少公众聚集活动的管制措施，停止存在明显交叉感染风险的公众聚集活动；政府要求对于除农产品批发市场外的其它批发市场要审慎核实复工复产，报区疫情防控工作指挥部办公室同意后方可复市。结合汇美公司发布的复市通知可见，商场能否启市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发展及政府的防控措施有关，故案涉商铺在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系因政府防控工作。林木荣租赁案涉商铺的目的是经营服装生意，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其在2020年2月份无法开门营业产生了实际损失；虽然2020年3月2日商场复市，林木荣具备使用涉案档口的条件，但整个市场处于复苏状态，我省处于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二级响应期间，对林木荣的经营影响仍较大。林木荣在疫情发生后便与程富林协商减免租金，拖欠租金是因双方对减免租金的标准有争议所致，林木荣并非恶意拖欠租金。程富林以林木荣欠租为由拒绝退还押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程富林应向林木荣退还押金40000元。因林木荣并未向程富林支付2020年2月至3月的租金，程富林据此拒绝退还押金并非恶意占用林木荣资金，故对于林木荣要求程富林支付押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租赁押金虽可以返还，但在合同租期届满前的租金林木荣仍应向程富林支付，为减少诉累，押金应扣减林木荣应付的租金后再予以返还。对租金的标准，双方应抱着疫情防控期间共担风险、共渡难关及公平原则，合理分担。林木荣以汇美公司给予程富林优惠为由认为无需缴纳2、3月份租金，但汇美公司的优惠方案是建议实际经营者即林木荣延期三个月，程富林亦已向林木荣提供了这一方案，而林木荣既要求享受汇美公司的优惠方案又不愿意接受延期经营的条件，这明显与汇美公司的优惠方案相悖，权利义务亦不对等。故林木荣认为无需缴纳2、3月份租金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此外，林木荣在签订《商铺合作协议》时理应预计到商场将会在春节期间休市而无法经营的情形，根据“汇美国际服装商场”的微信公众号发布的春节放假通知，商场原定的春节后开市时间为2020年2月6日，故一审法院不对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2月5日期间的租金予以调整，林木荣应按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向程富林支付该段期间的租金，即3448.28元。对于2020年2月6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租金，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予以变更，酌定林木荣应按20000元/月的租金标准的30%向程富林支付2020年2月6日至2020年3月1日的租金，即5159.07元；按20000元/月租金标准的70%向程富林支付2020年3月2日至2020年3月31日的租金，即13548.39元。综合以上理由，拟退押金40000元在扣除林木荣应向程富林支付的租金22155.73元后，程富林应向林木荣退还的押金为17844.27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程富林向林木荣返还押金17844.27元。二、驳回林木荣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00元，由林木荣负担277元，程富林负担123元。本院二审期间，程富林向本院提交抖音视频（2020年3月2日拍摄），拟证明：2020年3月2日，汇美大厦复市，人来人往，生意兴隆。并非被上诉人所述3月复市后生意惨淡。林木荣质证称，2020年3月2日我方也有到汇美大厦，因为当天是大厦刚复市，有很多人都是第一天上班或进货等，由于当时仍是疫情防控期间，所以很多人排队测温，故该视频不能反映程富林拟证明的事实。我方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现场照片，该照片显示在该期间并非如程富林所述的复市后生意兴隆、人来人往。经审查，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租赁押金应否退还，以及2020年2月6日至3月31日期间涉案商铺租金的计算标准问题。经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合同约定的期限为2019年8月12日至2020年3月31日，林木荣交租至2020年1月31日。虽合同约定“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减少或延期交租金。否则，甲方有权依以上约定终止协议并收回档口，押金不退还乙方。”但是，新冠疫情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客观情况，因新冠疫情以及政府防控措施的影响，导致涉案商铺2020年2月份无法经营，即使商场于2020年3月2日复市，对商铺经营者的经营影响仍较大。本案双方在疫情发生后协商租金的减免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鉴于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林木荣拖欠2、3月份租金并非恶意违约，并无不妥。现双方合同期限已届满，林木荣也于期限届满前搬离涉案商铺，故程富林以林木荣违约为由不予返还租赁押金，缺乏依据。同理，对于2020年2月6日至3月31日期间涉案商铺租金的计算标准问题。鉴于新冠疫情的影响，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对上述期间的租金标准按照涉案商场以及商铺实际情况予以变更，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程富林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程富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处理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6元，由上诉人程富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旭彭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