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9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杨，男，197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杏，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英，女，198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利丹，广东融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玲，广东融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杨因与被上诉人李海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白小云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杏、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海英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海英承担。事实和理由：黄杨因与其他三个股东朱某、徐某、任某三人共同经营鑫佰亿公司（下设皇潮酒吧KTV），故向李海英借款67万元，并于2018年3月写下借据。借款两三个月后李海英就向黄杨催要归还。黄杨只得将鑫佰亿公司及皇潮酒吧KTV的股权转让给李海英抵偿所欠债务，双方的股权转让手续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李海英将借条归还黄杨。李海英为确保其他股东认可其股东身份，与三个股东朱某、徐某、任某签订了《股东合作协议》。在2020年6月，李海英向黄杨表示要撤销债权与股权抵消的转让行为而黄杨不同意后，李海英没有向法院行使撤销之诉，而是直接向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杨归还借款63.4万元，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在李海英未对黄杨行使撤销之诉的情况下支持了李海英的诉讼请求，判决黄杨归还借款。该判决存在以下明显错误：1.混淆事实。与李海英签订《股东合作协议》的是朱晓齐、徐跃堂、任松灿，协议的内容是其他三个股东对李海英股东身份及股权的确认，并非股权转让的协议，作为转让人的黄杨并非协议的签订人，也并非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887号民事判决书的当事人，故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判决的是李海英与朱某、徐某、任某的法律关系，不可能对案外人黄杨已履行的民事法律行为进行撤销。2.即使该案在黄杨没有参与诉讼，也不了解黄杨和李海英是以股抵债方式（因为以股抵债，股权价值可能低于或高于债权的实际价值）而不是直接出资购买的情况下认定存在欺诈行为，李海英也仅能凭该判决为证据，对黄杨行撤销之诉，在撤销之诉的判决对己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法律行为撤销之日起，黄杨与李海英的以股抵债行为方才失去法律效力，而至今，李海英没有对黄杨行使撤销之诉，更没有判决书将二人的行为予以撤销。3.正如判决书中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在撤销前是有效的，而撤销权只有法院才有，并非自然生成，至今没有一份判决书撤销黄杨与李海英的以股抵债行为，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却自行将其恢复至履行前的状态。因此本案只需明确李海英何时对黄杨行使了撤销权，有哪一份判决确认二人的以股抵债行为己经撤销，便一目了然。李海英辩称：不同意黄杨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的处理。黄杨与李海英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没有转为厦门鑫佰亿公司的股权，李海英与朱某、徐某、任某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根本原因以及前提条件是2018年7月黄杨将鑫佰亿公司的股份转让给李海英，用黄杨欠李海英的债务抵作股权转让款，但该合作协议已经被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以欺诈为由予以撤销，被撤销的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由此可认定黄杨与李海英之间关于以债抵股的合意根本不存在。李海英已经无法成为鑫佰亿公司的股东，理应恢复黄杨与李海英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海英于2020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杨立即归还李海英借款人民币634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3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月1日起计至偿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止的利息为38463元）。2.黄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至2018年1月期间，黄杨以资金周转不便为由向李海英借款共计67万元，具体如下：（1）2017年12月11日，李海英通过其女儿钟某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71向黄杨银行账号62×××75转账50万元；（2）2018年1月13日，用李海英信用卡在厦门市厦和八达酒庄刷卡套现7万元；（3）2018年1月16日，用李海英信用卡在厦门市厦和八达酒庄刷卡套现10万元。借款后，黄杨共向李海英归还3.6万元，尚欠63.4万元未归还。2018年3月30日，黄杨向李海英补充出具《借条》确认：“因本人资金临时周转不便，向李海英女士共借人民币陆拾叁万肆仟元整（￥:634000元）。上述款项本人承诺最迟2018年12月31日之前全部归还，每月10号之前最低还款额2万元（贰万整）并支付到指定账户。（中国农业银行广州市天河东路支行：62XXX19李海英）。并保证：欠款期限届满，保证返还欠款，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如有违反，本人愿意接受李海英女士为此所采取的一切处罚措施，并承担因此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特出此据以资证明！欠款人签名：黄杨，欠款人身份证号码：，借款日期：2017年12月11日，补签日期：2018年3月30日”。另查明，2019年1月18日，黄杨（甲方）与徐某（乙方）、朱某（丙方）、任某（丁方）签订《股东合作协议》约定各方共同合作经营“皇潮酒吧、KTV”，合伙期限为５年，自2018年１月１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黄杨以现金方式出资697000元，徐某以现金方式出资221000元，朱某以现金方式出资391000元，任某以现金方式出资391000元。各合伙人的出资，于2018年元月18日以前交齐，由合伙负责人黄杨统一保管，其他合伙人有监督和核查权。2018年7月黄杨与李海英约定，黄杨将其持有“皇潮酒吧、KTV”的股份转让给李海英，黄杨欠李海英上述借款634000元抵作股权转让款。2018年7月11日李海英（乙方）与朱某（甲方）、任某（丙方）、徐某（丁方）签订《股东合作协议》，约定各方共同合作经营“皇潮酒吧、KTV”，合伙期限为５年，自2018年１月１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朱某以现金方式出资736000元，李海英以现金方式出资667000元，任某以现金方式出资575000元，徐某以现金方式出资322000元。各合伙人的出资，于2018年元月18日以前交齐，由合伙负责人徐跃堂统一保管，其他合伙人有监督和核查权等。上述合同签订后，李海英将《借条》原件交还给黄杨。李海英已被登记为厦门市鑫佰亿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佰亿公司”）的股东，鑫佰亿公司的经营业务、财产有且仅有皇潮酒吧。2019年1月14日，李海英以朱某、徐某、任某在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鑫佰亿公司已经严重亏损且对外欠债的事实，欺骗其于2019年7月11日签署《股东合作协议》，故向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该《股东合作协议》并要求朱某、徐某、任某返还2019年7月17日支付投资款60000元。2019年9月10日，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06民初8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撤销李海英与朱某、徐某、任某于2018年7月11日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二、朱某、徐某、任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李海英投资款60000元；三、驳回李海英的其他本诉请求。”朱某、徐某、任某不服上述判决，向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朱某、徐某、任某未在法定期限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5日作出（2020）闽02民终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本案按上诉人朱某、徐某、任某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黄杨向李海英到款项67万元，并已归还其中3.6万元，有《借条》照片、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信用卡账单等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黄杨对此亦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李海英以其对黄杨享有的634000元借款债权作为交易，取得黄杨持有“皇潮酒吧、KTV”29%股权，可视黄杨已归还李海英上述借款本金。但现李海英以借款债权对价获得的、据以参与“皇潮酒吧、KTV”经营并获得分红的《股东合作协议》已被撤销，依据上述规定，应恢复李海英对黄杨本案的借款债权，故李海英要求黄杨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即要求黄杨归还借款本金6340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黄杨出具的《借条》承诺本案借款于2018年12月31日之前全部归还，依据上述规定，故现李海英要求黄杨从逾期之日（2019年1月1日）以未还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还款利息，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判决如下：一、黄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海英归还借款本金634000元；二、黄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海英支付上述第一项未还借款本金的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从2019年1月1日起，以上项未还借款本金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62元，由黄杨负担。二审期间，黄杨提交了中国银行还款账单复印件两张，拟证实黄杨在2018年3月20日补签《借据》后帮助李海英还信用卡13000元，并主张该笔款项将另案主张。经质证，李海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李海英二审中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查，黄杨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的认定无关，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1月18日，黄杨（甲方）与徐某（乙方）、朱某（丙方）、任某（丁方）签订《股东合作协议》；2019年1月14日，李海英以朱某、徐某、任某在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鑫佰亿公司已经严重亏损且对外欠债的事实，欺骗其于2018年7月11日签署《股东合作协议》，故向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该《股东合作协议》并要求朱某、徐某、任某返还2018年7月17日支付投资款60000元。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二审另查明，李海英主张其与黄杨之间达成以股抵债的合意，《借条》约定的本金634000元全部转为“厦门市鑫佰亿娱乐有限公司”的股权，《借条》原件已退还给黄杨。黄杨确认李海英已将《借条》原件交还给黄杨，且表示已撕毁，并确认截止至股权变更登记至李海英名下之日的所欠款项均已抵为“厦门市鑫佰亿娱乐有限公司”的股权。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206民初887号《民事判决书》记载，“本案庭审过程中，李海英称，其所持有的鑫佰亿公司29%的股权是在2018年7月10日从案外人黄杨处受让，彼时，朱某、徐某、任某称皇潮酒吧经营状况良好，不想与黄杨合作，遂邀请其共同合作，双方于是在2018年7月11日签订案涉《合作协议》；其并未参与鑫佰亿公司的经营管理，对公司的状况并不了解，仅从朱某、徐某、任某处获知皇潮酒吧一个月有十几万元的利润。”厦门市鑫佰亿娱乐有限公司的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30万元，成立日期为2016年8月24日，至本案二审庭询之日登记股东为李海英、朱某、徐某、任某。二审中，经本院释明法律关系，李海英表示即使借款已转为股权，但以股抵债已被生效判决撤销，应当恢复至原借贷关系，故不变更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海英与黄杨之间的以股抵债是否应恢复为借贷关系。根据本案证据及双方陈述，黄杨与李海英之间协商一致以黄杨在“厦门市鑫佰亿娱乐有限公司”的股权抵偿黄杨欠付李海英的借款本金634000元，且“厦门市鑫佰亿娱乐有限公司”的股权已变更登记至李海英名下，公司其他股东通过签订《股东合作协议》确认了李海英的股东身份，且李海英已将《借条》原件交还给黄杨，即双方之间的以股抵债关系已有效成立并已实际履行。本案中，李海英主张其与公司其他股东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已被生效判决撤销，故应恢复其与黄杨的借款债权。对此，本院认为，黄杨并非《股东合作协议》的签订方，李海英与公司其他股东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属于李海英与其他股东之间合作关系的内容，与黄杨和李海英之间的以股抵债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不能以李海英与其他股东就股东合作所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被撤销而当然认定黄杨和李海英之间的以股抵债关系已被撤销。李海英在本案中主张双方之间恢复至原借贷关系，但黄杨对此不予认同，故在黄杨和李海英之间的以股抵债关系未被依法撤销或认定无效的情况下，李海英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股东合作协议》被撤销即应恢复李海英对黄杨本案的借款债权，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李海英可另行就以股抵债关系提起主张，其现直接以借贷关系主张权利缺乏法律基础，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黄杨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1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海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40元，由李海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熊盈颖林臻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