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宗晶，男，1989年7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镇江市，现住上海市嘉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景亚旭，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娟，女，1990年11月5日生，汉族，户籍地镇江市，现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芳，江苏甘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佩，女，1989年6月28日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江苏律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永辉，男，1987年12月21日生，汉族，户籍地扬州市维扬区，现住镇江市润州区国信宜。上诉人宗晶、王文娟因与被上诉人倪佩、时永辉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1民初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宗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宗晶有理由相信时永辉具有代理权，倪佩知道且应当知道涉案车辆委托出售的情况，涉案车辆被出售的后果应当由倪佩自行承担。宗晶的行为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王文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倪佩将名下汽车登记证、行驶证、身份证原件、银行卡及密码交给时永辉，时永辉也实际控制涉案车辆，王文娟有理由相信时永辉是受倪佩委托出售车辆。王文娟没有侵权的故意，是受宗晶邀请代替车主拍照，也未收取任何报酬，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倪佩对宗晶、王文娟的上诉一并答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宗晶在明知时永辉欠缺委托手续且倪佩本人未到场的情况下，采取代替倪佩签字、唆使王文娟冒充倪佩拍照的手段，完成了侵害倪佩合法权益的交易。王文娟明知违法的情况下，仍然冒充倪佩拍照，其行为致使倪佩合法财产被侵害。因此，宗晶、王文娟应当对倪佩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时永辉对宗晶、王文娟的上诉未作答辩。倪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时永辉、宗晶、王文娟共同赔偿倪佩车辆被卖损失价款计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7月31日第一次诉讼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佩系润州区金地汇汽车服务中心的经营者，该汽车服务中心于2016年8月18日开业，2017年3月1日注销，经营范围为汽车租赁、代驾服务、二手车买卖等业务。倪佩系原苏Ｌ×××**别克牌SGM7168ATA小型轿车（车辆识别代号LSGJA52U9AS006016、发动机号码9C230207）的所有权人。2017年2月6日，时永辉在没有倪佩书面委托的情况下，在镇江市沿江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将该车转让给肖永祥，宗晶作为买受人肖永祥的代理人在明知倪佩没有到场且时永辉没有代理权的情况下，通知王文娟到现场冒充倪佩拍摄了卖主的照片，致使该车被转让，该车的销售发票载明车价合计50000元。另，2018年7月31日，倪佩将时永辉、宗晶、汪雨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其三人共同赔偿被卖五辆车辆价款105万元。在审理过程中，时永辉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辩称，我认识徐浩在先是事实，也确实由徐浩代为办理过车辆年检及过户手续。2016年时，我急需用钱，打电话给徐浩，问本人不到场能否办理过户。徐浩告知可以办理，几日后我就将车辆及手续交给了徐浩，当时我并不认识宗晶，只见徐浩打电话给一个人，催他快点办，后来才知道是交给宗晶办的。之后就认识了宗晶，并直接联系宗晶代办这些业务，每次办完后均以每辆车平均两万元的好处费给宗晶，均用现金给付。所有代替倪佩拍照的人我都不认识，我只是把手续交给宗晶，宗晶过好户把车子和手续给我。对于宗晶在答辩状中提到2017年元月我告知我叔叔公司亏损的事实后，我叔叔未能相信，要求宗晶和我一起与我叔叔见面将事情说清楚，宗晶等了我们两小时均未见到人一事，事实是我们等了宗晶两小时打了几十个电话均未能见到宗晶，且直至收到法院起诉通知都未见到宗晶。汪雨清的答辩是事实情况，我也确实不认识汪雨清，所有车辆过户拍照片的人我都不认识，也未曾见过面。根据以上陈述我认为，此事他们在当中起了主要作用，如果没有人拍照片，车辆无法过户，也不会给倪佩带来任何损失。宗晶辩称，我之前是曾跟一个叫徐浩的人在镇江维新二手车市场帮商家代办车辆过户手续，时永辉找的是徐浩作为介绍人并委托徐浩找的买方，车辆、买方、卖方、价格我都不知情，也没有参与其中，我只是跑腿去车管所办理车辆过户，代办手续。车辆卖出的介绍费或中介费我也不知情，我只收取正常一辆车一百元的代办费用。介绍费、中介费时永辉是付给徐浩的，徐浩给我车辆行驶证、登记证书过户。时永辉当时说倪佩是他老婆，因为时永辉本人与他人有债权债务纠纷，名下不能有财产，才将车辆挂在他老婆倪佩名下，并且时永辉有倪佩的身份证原件、倪佩的银行卡、倪佩的行驶证、车辆登记证书及车辆，让我误以为倪佩是其妻子。时永辉说倪佩不在镇江，并且他与倪佩关系不和，才让徐浩帮他想办法找人代替倪佩拍照片，并保证说不会出事。直到2017年6、7月份，徐富华和倪佩到我家找我，我才知道时永辉骗了我们，我们当时已不在镇江。时永辉让我去扬州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隔天我从上海去了扬州，但当时时永辉一直找理由拖时间，我在扬州等了两个小时都未能见到时永辉、倪佩和徐富华。之后时永辉一直用微信和电话跟我说这事情跟我没有关系，让我尽量不要与倪佩、徐富华见面。当时我一家已在上海，也就没有去烦这些事情，如果当时把事情和倪佩说清楚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当时只办理了两三辆车，并没有五辆。倪佩并没有证据证明其起诉的五辆车是我办理的。汪雨清辩称，2017年年初，我爱人宗晶与徐浩两人在维新二手车市场帮商户代办车辆过户手续，当时时永辉和徐浩两人找到我老公宗晶，让我去帮他们去车管所拍张照片，帮个忙。时永辉告诉宗晶他老婆外出不在镇江，而我当时正在镇江产检，就被拖去帮忙。拍完照片便回家了，后面的事情就不清楚了。倪佩诉称的事与我无关，且倪佩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价值105万元，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转让与我们夫妻有关。2018年10月26日，一审法院下达（2018）苏1111民初362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时永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倪佩名下车辆被转卖的损失105万元；二、驳回倪佩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125元，由时永辉负担。倪佩不服，提起上诉。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5月5日，下达（2019）苏11民终68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倪佩就本案所涉案情向镇江市公安局京口分局报案，该分局也已决定立案。裁定：一、撤销（2018）苏1111民初36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倪佩的起诉。2019年6月10日，镇江市公安局京口分局出具京公（大）撤案字[2019]3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载明：我局办理的20190213倪佩被骗案，因依法不负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2019年3月14日，宗晶在镇江市公安局京口分局大市口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之前其是在镇江这边做汽车黄牛生意的，平时主要就是车辆代办手续、年检这些事情；倪佩的五辆车全是经过其过户的；车辆过户双方登记表卖主的照片需要本人去拍；不是倪佩本人去拍照不合法；代办手续上倪佩的签名都是其签的字。一审法院认为，倪佩并未委托时永辉转让原苏Ｌ×××**别克牌SGM7168ATA小型轿车，时永辉未经倪佩委托转让车辆事后倪佩亦不追认，故应赔偿倪佩的损失。宗晶在明知倪佩未委托时永辉转让车辆的情况下，采取代为签字，唆使王文娟冒充倪佩拍摄卖方照片的方式，与时永辉共同完成侵害倪佩合法财产的行为，其应对倪佩的损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王文娟接受宗晶的唆使，冒充倪佩拍摄卖方照片，致使倪佩的合法财产被侵害，其行为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发生，应对倪佩的损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判决：一、时永辉赔偿倪佩原苏Ｌ×××**别克牌SGM7168ATA小型轿车车价款50000元，并承担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其中自2018年7月31日起至2018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倪佩。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宗晶对时永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王文娟对时永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宗晶、王文娟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认为倪佩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时永辉出售其名下车辆，即使倪佩不知道，因为时永辉持有倪佩身份证原件、倪佩的银行卡、倪佩的行驶证、车辆登记证书及车辆，并自称倪佩是他老婆，时永辉构成表见代理，一审认定“宗晶明知时永辉没有代理权”的事实错误。时永辉在二审中陈述，倪佩将包括本案涉案车辆在内的五辆车交由其出租，但因为需要向他人偿还债务，就陆续将五辆车出卖。本案涉案车辆为卖出的最后一辆，卖车前并未和宗晶商议。买家是由时永辉在网上找的，时永辉与买家商定价格后，联系宗晶办理过户手续。时永辉指示买家将卖车款项直接打到倪佩银行卡上，该银行卡由倪佩交由时永辉使用，宗晶、王文娟并不知道时永辉实际控制倪佩该银行卡。时永辉称卖车所得款项被自己用于偿还债务以及日常开销，并未分给其他人。就本案涉案车辆过户，时永辉称给宗晶手续费2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但没有证据。宗晶对时永辉给付其2000元手续费不予认可，宗晶称当时约定给付2000元，但实际未给付。对时永辉自认的其他与宗晶相关的事实，宗晶予以认可。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宗晶、王文娟是否应当就时永辉赔偿倪佩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本案中宗晶、王文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存在共同侵权行为或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判断的关键在于宗晶、王文娟帮助涉案车辆转移登记的行为与倪佩所受损害之间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可见，交付是特殊动产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登记仅是对抗要件，而并非物权变动生效之登记。特殊动产物权变动是否办理转移登记，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之范畴，当事人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办理所有权移转登记，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并不影响所有权的移转。此外，《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第五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六）机动车所有权转移后，现机动车所有人未按照本规定第十八条规定的时限办理转移登记的；……由此可见，《机动车登记规定》中的“转移登记”是公安机关为进行安全管理而准予或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行驶的行政管理手段，具有行政管理登记的性质，而并非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就本案而言，时永辉未经倪佩许可，擅自找到买家，并以50000元价格将倪佩所有的车辆出卖，时永辉出卖车辆并将车辆交付买家的行为导致买家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也因此导致倪佩丧失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买家将车款打入时永辉指定的银行卡后，时永辉并未将卖车款交给倪佩，而是将该款项用于偿还债务和日常开销，时永辉侵占卖车款的行为最终造成倪佩遭受损失的后果。宗晶、王文娟帮助办理的过户登记，并不是涉案车辆所有权转移的要件。也就是说，时永辉将涉案车辆出卖并实际向买家交付，即使不办理登记，涉案车辆物权的变动也具有效力。而如果时永辉未将涉案车辆实际交付给买家，即使宗晶、王文娟帮助办理了过户手续，买家也不能因过户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倪佩仍有权请求登记部门更正登记。可见，倪佩丧失涉案车辆所有权且未能获得相应价款的损害后果，原因在于时永辉擅自出卖车辆并侵占卖车款，与宗晶、王文娟帮助办理过户登记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且，根据时永辉的陈述，时永辉持有涉案车辆及办理过户手续所需的倪佩相关证件，出卖车辆前时永辉并未与宗晶、王文娟进行商议，出卖车辆后时永辉也未将卖车款分给宗晶、王文娟，宗晶、王文娟也不知道卖车款打入的银行卡实际由时永辉控制。因此，宗晶、王文娟主观上并未与时永辉有出卖涉案车辆、侵占卖车款的意思联络，而仅是在时永辉出卖车辆后帮助办理了过户手续，该行为客观上也与倪佩遭受的损失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宗晶、王文娟的行为不符合共同侵权或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的构成要件。在涉案车辆办理转移登记的过程中，宗晶代替倪佩签字和王文娟冒充倪佩拍照的行为，违反了相关行政管理规定，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处理，但宗晶、王文娟并不因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宗晶、王文娟就时永辉赔偿倪佩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因本案二审中时永辉对侵权事实进行了自认，出现新的证据，宗晶、王文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1民初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镇江市润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1111民初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倪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25元、财产保全费520元，两项合计为1045元，由时永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倪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 涛审判员 徐 达审判员 葛荣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韩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