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4民再185号监督机关：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二审上诉人（原审被告）：恽贺春，男，1988年1月2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二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男，1990年7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滨海县，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原审被告：周丹，女，1987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原审原告张爱诉原审被告恽贺春、周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苏0412民初7262号民事判决。恽贺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2017）苏04民终939号民事判决。2019年10月29日，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常检民（行）监〔2019〕32040000137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20）苏04民监1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19年7月1日，周某在公安机关对其讯问时陈述，2016年3月，经吴建军介绍，恽贺春向其借款，其和张爱约定本金各出一半，盈利、亏损平均分担。3月26日下午，恽贺春出具借条，借条金额3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息7.8万元，并要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7.8万元，保证金3万元及手续费2000元共计11万元。当日，其用妻子陈桂玲的农行卡向恽贺春转款19万元，并拍摄恽贺春拿着现金清点的照片，拍照后将现金收回，恽贺春实际得款19万元。后恽贺春分别于4月26日、5月26日、6月26日支付三笔利息7.8万元，合计23.4万元。后由于恽贺春不再付款，其和张爱商量后在借条上填上张爱的名字，以张爱的名义起诉恽贺春。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以武公（南）刑诉字〔2019〕1362号起诉意见书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该意见书认定张爱、周某涉嫌诈骗犯罪，其中包括本案30万借款。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本院（2017）苏04民终939号民事判决。理由如下：1、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张爱实际出借本金19万元，而非30万元，恽贺春已实际支付利息23.4万元，而非15.6万元，且月利息7.8万元的约定也超过法定最高利率。2、恽贺春出具的借条上记载金额为30万元，但实际得款仅为19万元，张爱在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时也隐瞒恽贺春已支付23.4万元的事实，结合周某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及公安机关起诉意见书，可以证实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只是假借民间借贷之名，本质上是涉嫌刑事违法犯罪，且公安机关已将周某、张爱等人涉嫌诈骗罪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因此该案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裁定驳回起诉。3、该案是张爱假借民间借贷之名进行的虚假诉讼，是利用民事诉讼程序实际自己非法占有他人财产的犯罪目的，将非法利益合法化，该行为妨碍了司法秩序，损害了司法权威，侵害了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原审原告张爱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恽贺春、周丹向其偿还借款30万元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恽贺春、周丹承担。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6日，恽贺春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今借到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圆（300000），用于生意周转，经双方协商约定，2016年4月25日一次性还清。如到约定期还未归还欠款，按本金的20%作为违约金付给。如违约三天以上还未归还借款，黑色大众途观苏Ｄ×××**……，可由随意处置。注拾玖万转账，拾壹万现金。口手无凭，特立此据。”当日张爱的朋友周某用其妻陈桂玲的农业银行卡向恽贺春转账支付19万元，恽贺春还收取了张爱现金11万元。此后，张爱单独在上述借条的空白处添写了张爱的姓名，并持有该份借条。2016年5月25日，恽贺春银行转账支付周某78000元。6月27日恽贺春委托其同学周红支付周某78000元。张爱在诉讼中认可该两笔78000元视为已收到恽贺春156000元。同时查明：恽贺春、周丹于2011年9月19日登记结婚，2016年7月18日登记离婚。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认为：合法的债务应当偿还。恽贺春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恽贺春虽然出具的借条中没有出借人姓名，但张爱自认姓名由其事后添写，且该借条由其持有，转账支付19万元的付款人陈桂玲、周某均认可代为张爱支付，故可以认定张爱与恽贺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19万元交付的事实清楚。关于另外的11万元，恽贺春在借条中注明以现金支付，张爱又提供了恽贺春清点现金的照片，且照片显示拍摄的地点与张爱陈述相吻合，恽贺春也未能提供足以否认该现金交付的证据，故可认定11万元已交付，即可按确认的证据认定张爱实际出借的金额为30万元。由于双方未约定利息，恽贺春也未主张违约金，故恽贺春所支付的款项均应认定归还的本金。张爱认可周某收取的156000元可视为其收取，即恽贺春尚存结欠张爱本金144000元。张爱在起诉时隐瞒了收取156000元的事实，证明其作了虚假的陈述，同时也可印证其所称另有14万元借款和借款约定了利息不具有真实性，故对张爱就恽贺春还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由于借款约定了归还期限，故张爱主张逾期还款应支付利息的请求也予以支持。虽然恽贺春的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无证据证明所借款项征得周丹的同意，也无证据证明周丹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更无证据证明所借款项用于恽贺春、周丹共同生活、经营以及周丹实际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故对张爱要求周丹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恽贺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归还张爱借款144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6月28日起至恽贺春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二、驳回张爱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恽贺春负担1590元，由张爱负担1310元。恽贺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导致作出不公判决，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一、张爱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告，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中，张爱提交的借条为填充式借条，是事后添加上自己的名字，恽贺春借款时不是向张爱借的钱，因此，双方没有借贷合意。同时，本案的借款交付也不是张爱，张爱也没有履行借款交付的义务。因此，无论从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两个方面看张爱都不是适格的原告，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关系。二、恽贺春收到案外人周某的实际借款为19万元，并非30万元。一审中，张爱主张11万元为现金交付并提供了恽贺春数钱的照片为证。恽贺春数钱的照片不能证明张爱交付现金的事实，因为现金属种类物，无法确定恽贺春数的钱就是张爱的，而且从照片上看数额是少量的一点钱，根本没有11万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完成了11万元借款的交付义务是错误的。事实上，本案中，恽贺春只收到案外人周某的实际借款19万元，而没有收到过11万元现金。三、恽贺春已还给案外人周某3笔78000元，一审法院只认定2笔是错误的。本案的借款发生在2016年3月份，4月份开始恽贺春就每月偿还借款，4月24日在马杭超市门口一次性给了周某现金78000元，连续偿还了三个月后，恽贺春无力偿还才导致本案的诉讼。四、一审程序出现重大错误。一审第二次开庭，张爱让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是证人周某替其打款给恽贺春而证人周某参加了第一次庭审，证人已经了解了整个案情，已经失去证人出庭作证的资格，第二次开庭，证人仍然出庭作证，显然周某陈述的证言应为无效证言，应不予采纳。实际恽贺春只收到19万元借款，而其已偿还了周某234000元，本案的借款恽贺春已超额偿还，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以及程序方面均存在错误，举证责任的分配严重不公，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张爱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爱为证明其与恽贺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向法院提交了恽贺春签名的借条及相应款项交付的依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恽贺春向张爱借款30万元的事实。借款应当偿还，故原审法院认定恽贺春应归还张爱拖欠的借款144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恽贺春提出的借款合意问题，恽贺春在出借人空白的借条上签字，表明恽贺春对事后出借人自己添加姓名持放任态度且不持异议，结合借条原件在张爱手中这一事实，依法认定案涉借款发生在恽贺春与张爱之间；关于恽贺春提出的11万元款项未交付的问题，恽贺春一方面认为其未收到该11万元现金借款，另一方面却认为自己每月按30万元的借款支付78000元，与常理不符。结合张爱提供的相应证据，依法认定恽贺春实际收到了30万元借款。关于恽贺春提出其还归还了78000元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恽贺春未就该节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张爱亦不予认可，故对恽贺春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关于恽贺春提出的原审程序违法的问题，经审查，原审程序虽有瑕疵，但并未影响到案件的实体处理结果，故对恽贺春的该项上诉理由，依法亦不予采信。另外，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问题，张爱的诉讼请求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而原审法院判决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利息，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变更。恽贺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利息计算标准错误，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变更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72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恽贺春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六十日内归还张爱借款144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6年6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维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72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原为民事判决第一项，已裁定补正）。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恽贺春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周某在公安机关对其讯问时供述，2016年3月，经吴建军介绍，恽贺春向其借款，其和张爱约定本金各出一半，盈利、亏损平均分担。3月26日下午，恽贺春出具借条，借条金额3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息7.8万元，并要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7.8万元，保证金3万元及手续费2000元共计11万元。当日，其用妻子陈桂玲的农行卡向恽贺春转款19万元，并拍摄恽贺春拿着现金清点的照片，拍照后将现金收回，恽贺春实际得款19万元。后恽贺春分别于4月26日、5月26日、6月26日支付三笔利息7.8万元，合计23.4万元。由于恽贺春不再付款，其和张爱商量后在借条上填上张爱的名字，以张爱的名义起诉恽贺春。2020年1月19日，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检刑一刑诉〔2020〕55号起诉书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该起诉书指控张爱、周某的诈骗犯罪事实：2016年3月26日，经吴建军介绍，被害人恽贺春以汽车作为抵押向被告人张爱、周某借款，借款金额人民币30万元，月利息7.8万元，扣除首月利息及服务费、上门家访费后，被害人恽贺春实际得款19万元。后被害人恽贺春分别于2016年4月23日、2016年5月25日、2016年6月27日分3次共计还款23.4万元。2016年9月，因恽贺春未能归还本金，被告人张爱、周某商量后，由被告人张爱出面以30万元的借条向法院起诉，并在庭审过程中仅认可被害人恽贺春2次转账还款共计人民币15.6万元，后法院作出判决要求被害人恽贺春归还借款14.4万元及利息。后在被害人恽贺春未支付法院判决的钱款下，被告人张爱、周某多次采用言语威胁等方式上门催收。被告人张爱、周某诈骗被害人18.8万元，其中既遂4.4万元，未遂14.4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查明的相关事实可以证明，本案是张爱、周某共同出资出借款项，表面上向恽贺春出借金额30万元，而放贷时以扣除首月利息、服务费等11万元为由进行“砍头息”操作，恽贺春拿到款项仅为19万元，实际交付的金额远低于约定的借款金额。张爱等人还隐瞒收取恽贺春已支付的一笔高额月利息7.8万元的事实，恶意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多次采用言语威胁等方式催讨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审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本案涉嫌“套路贷”虚假诉讼，且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检察院就本案涉及张爱、周某的诈骗犯罪事实，已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应依法裁定驳回原审原告张爱的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苏04民终939号民事判决及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72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张爱的起诉。原审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当事人；原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退还恽贺春（二审上诉人）。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何继祥审判员  魏雨文审判员  江 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高白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