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志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北太路**中和货运市场**504档。法定代表人：戴华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纪金标，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豪派集成房屋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良田村良沙一路**iv>法定代表人：李春玲，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周志权，男，198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五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梦桐，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章华，男，1970年1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刚，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志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豪派集成房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派公司）、原审被告周志权、原审第三人陈章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志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豪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豪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租赁场地不属于《城市规划法》的规划范围、且在《城乡规划法》实行之前已经进行了厂房建设等，一审判决认为案涉场地属于城市、镇规划区没有证据证实，认为需要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案涉租赁合同无效明显错误。案涉租赁仓库厂房位于白云区××潭镇良田村××号，系一手房东陈章华于2006年12月28日向白云区良田镇良田村第十五经济合作社承租而来，作为办厂场地使用，承租期限为49年，并经良田村经济联合社同意。承租后，陈章华建设了案涉的厂房仓库以及办公场地等。经查，2007年12月31日广州市人民政府公布的《关于公布实施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总体规划的通告》(穗府[2007]54号)是案涉场地所在的钟落潭镇最早的规划，规划范围包括镇域总面积169.4平方公里，规划自颁布之日起施行。1990年《城市规划法》及1992年的《广东省实施办法》(后经1997年修订)均规定的城市规划区是“城市市区、近郊区以及城市行政区域内因城市建设和发展需要实行规划控制的区域”，城市规划区的具体范围，由城市人民政府在编制的城市总体规划中划定，要求“城市规划经批准后，城市人民政府应予以公布。公布的内容包括：城市规划区的范围、城市规划总图、城市近期建设规划、城市道路规划及其他需向市民公布的内容”。案涉场地不属于广州的老城区、市区范围，并不属于广州市的规划范围。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城乡规划法》(同时废止《城市规划法》)，明确“规划区，是指城市、镇和村庄的建成区以及因城乡建设和发展需要，必须实行规划控制的区域”才将镇、村庄的规划纳入管理范围，广州市也是在2007年12月31日才有相应的规划，在此之前前并无乡村规划管理，一手房东承租及建设，并不属于规划区中进行建设的情形，自然2019年将该历史建筑出租给豪派公司也不存在需要建筑工程规划许可的要求。（二）一审判决认为案涉租赁合同无效、却又根据该合同的约定确定双方过错以及装修责任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无效，却又根据案涉《租赁合同》的约定“乙方已对甲方物业做现场实地视察，乙方对甲方物业至现状及权属情况清楚了解”，并主观推断认为志程公司未向豪派公司明确说明案涉租赁物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事实，志程公司应承担50％过错显然与事实不符。白云区绝大部分租赁场地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情况，包括豪派公司在内都清楚，豪派公司也清楚知道一手房东承租的情况，其也并非初次承租经营。一审法院认定装修损失，根据《租赁合同》约定“不再续租时，所有入墙入地的固定装修、临时建筑和水电设施均属甲方所有，乙方自行加装的设备可拆走，仓库要恢复原有面貌”，认为志程公司对豪派公司的装修“未提出异议”明显与事实不符，且与其认定合同无效相矛盾。一审法院既然判定租赁合同无效，显然，其约定的内容就不应作为认定事实及责任的依据。在无有效约定的情况下，只能根据法律的有关规定予以裁定责任等。事实上，志程公司在得知豪派公司进行了仓库主体外墙、厨房等明显违反租赁的法律规定、租赁合同约定等重大拆建后，多次微信、口头、书面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却以豪派公司进场装修并使用数月，志程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推定志程公司对豪派公司对案涉物业的装修经过志程公司的同意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关于合同有效性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施行于2009年9月1日，出台于2008年1月1日施行的《城乡规划法》之后，而本案物业建设于该解释之前，且也无证据证明案涉物业建设位于城市规划区，直接适用该解释第二条规定而未界定是否属于第一条规定的“城市、镇规划区内的房屋”，显然违反了溯及力原则、证据规则。本案的情形不应适用该规定，案涉租赁合同合法有效。2.关于装修责任的承担，按照经同意、形成附合物的认定也是适用法律错误。适用案涉租赁合同的约定判断有无同意装修及相应的责任是错误的，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未经同意、未形成附合物、不同意利用的第13条规定予以认定装修责任的承担。本案中，不存在经志程公司同意由其拆除厨房、厂房主体部分外墙、雨棚承重柱、完全改变办公室格局分布等重大改造的证据，事实上其进行装修的豪派公司未经志程公司及一手房东同意，未经出租人同意是违反租赁有关法律规定的(也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出租人多次要求恢复、并明确不予恢复的要承担复原费等，志程公司及一手房东更不同意继续利用的，因此应按照该解释的第13条规定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费用，而不是由志程公司分担其中的50％。豪派公司的单方违法、违约行为，不应由志程公司分担责任，相反，豪派公司的行为导致志程公司损失严重，如豪派公司未支付2019年9月、10月租金，未恢复场地，志程公司支付了5万元的中介费。综上，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豪派公司辩称：（一）志程公司向合作社承租的仅仅土地，并无房屋，不能据此认定2008年之前志程公司修建了涉案房屋，志程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涉案房屋修建于2008年之前，故修建案涉房屋应当要符合《城乡规划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规划报建。（二）租赁合同无效是因为违反法律规定，而不具有租赁合同的法律效力，但不影响依据租赁合同查明和认定案件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查明相关事实，并不改变合同的效力，两者之间并不矛盾。（三）案涉房屋修建于钟落潭镇行政规划区域内，当然适用租赁合同司法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应当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才能施工建设，现在志程公司无法提供相应许可文件，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租赁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四、志程公司与陈章华签订的《仓库租赁合同》第一条第六点约定，“仓库可作为货物存储用途，也可改为生产或加工厂用途”而志程公司与豪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六条5点须双方协商同意，经甲方同意后，在不影响主体结构，乙方可自行改造。志程公司向陈章华租赁的为仓库，但同意改造为工厂用途，而豪派公司与志程公司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使用用途为工厂。故由上可见，志程公司明确同意豪派公司可将租赁的仓库改造为生产车间，况且豪派公司改造过程中，志程公司也多次出入改造中、改造后的案涉房屋，志程公司对豪派公司改造装修情况是明知的，在双方发生纠纷前志程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故应当视为志程公司同意豪派公司改造装修案涉房屋。综上，请求驳回志程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周志权述称，认可志程公司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意见。原审第三人陈章华述称，根据法院判决陈章华无需承担责任，志程公司与豪派公司之间的诉讼与我方无关，所以对志程公司与豪派公司之间的观点，我方暂不发表意见。豪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豪派公司与志程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2.志程公司、周志权连带返还豪派公司保证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保证金付清之日止）；3.志程公司、周志权和陈章华连带赔偿豪派公司损失13万元；4.志程公司、周志权及陈章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8日，志程公司（甲方）与豪派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已对甲方物业作现场实地视察，对甲方物业之现状及权属情况清楚了解，由甲方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良沙一路496号内厂房出租给乙方使用，厂房为工业用途；租期6年，自2019年4月15日至2019年5月1日为免租装修期；自2019年5月1日至2022年4月30日每月租金50000元，自2022年5月1日至2025年4月30日每月租金55000元；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当天支付甲方保证金100000元；签订本合同当天乙方预付第一个月租金，以后每月5日前支付当月租金；租赁期满，如乙方不再续租，则所有入墙入地的固定装修、临时建筑物和水、电设施均属甲方所有，乙方自行加装的设备可拆走，仓库要恢复原有面貌；租赁期内，如乙方在厂区增建或修建设施，须双方协商同意，经甲方同意后，在不影响主体结构，乙方可自行改造；租赁期内，乙方中途解除本合同，必须提前60天通知甲方，通知期间租金照常缴交，甲方不予退还租赁保证金，乙方还需支付一个月的租金作为违约赔偿。4月29日，豪派公司向志程公司的股东周志权转账支付了租赁保证金100000元，志程公司向豪派公司出具了收据。合同签订后，志程公司将案涉租赁物交付给豪派公司，豪派公司进场装修使用。2019年8月24日，志程公司向豪派公司发出关于环保检查事宜工作函，表示关于环保及安监等政府检查事宜，在双方沟通厂房租赁时，其司一直表示，豪派公司进行铁制品简单加工的模式，环保应没问题，可进行网上环保备案，并强调其司不知道当地政府政策及具体规定以后如何变化调整，需由豪派公司自行评估风险及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失，如遇到政府环保及安监部门检查，其司会协助豪派公司与政府部门沟通。2019年9月3日，豪派公司向志程公司发出通知书，表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有违规及违法内容等不明因素，租赁合同中没有详细说明，且志程公司没有明确表达该场地办厂不能办理合法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及环保相关证件，只表示可以协助办理，导致其司入场装修厂房并增设机械设备，在开工试业阶段，被环保及安监部门两次查封，剪断生产线电源，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损失严重，其司决定于2019年9月1日起不再租赁该厂房。次日，志程公司回函称：豪派公司因生产达不到环保及安全要求导致被处罚整改，应由豪派公司承担全部责任，豪派公司中途解除合同，应支付2019年9月租金，并支付相当于一个月的租金作为违约赔偿，其司不予退还保证金，豪派公司应于2019年9月8日搬离及归还厂房，并表示经现场查看，发现厂房因豪派公司原因造成破损、毁坏，及未经其司同意进行改造的设施设备，要求豪派公司进行修复及复原。2019年10月18日，志程公司再次发函表示，豪派公司未经其司同意，拆除破坏原有装修，并拆除厂房墙体改建为门窗，要求豪派公司将擅自改建部分复原。次日，志程公司再次发函要求豪派公司交纳租金、撤离归还厂房。另查，案涉租赁物由志程公司向陈章华承租，原为仓库，双方于2018年11月30日签订了《仓库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月1日止；仓库可作为货物储存用途，也可改为生产或加工厂用途；志程公司有权根据需要自行添加设施（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前提下），陈章华应予以配合；志程公司有权根据自身业务需要将仓库转租给第三方，等等。陈章华自认从良田村承包了案涉租赁物所在的土地后进行了建设，大部分的案涉租赁物由其兴建，没有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等合法手续。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案涉租赁物的装修现值进行评估，评估报告初稿作出后，就三方当事人对评估报告初稿提出的异议，广州市华盟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19日作出《关于质证意见的函复》，并于2020年6月22日出具穗华价估[2020]198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有争议项目装修现值评估价格为29698元，无争议项目装修现值评估价格为26321元。另评估报告载明：厂房内的起重设备一般不属于装修的项目，但在现场勘查时，豪派公司反复强调机器设备是租赁厂房后修建的，应纳入损失范围中，故先予以评估，并因现场勘查时起重设备已被拆除，无法对标的实物进行勘查，根据《起重机制造安装合同》和《回收协议书》等资料进行评估，起重设备评估现值为111629元。豪派公司支付了厂房装修评估费2400元、起重设备评估费5600元。豪派公司提供了《厂房装修合同书》、收据、送货单、微信转账记录截图、《起重机制造安装合同》、账单详情、境内汇款电子回单、《回收协议书》、广告牌和形象墙照片等证据到庭，拟证实装修的事实及损失。其中《厂房装修合同书》列明16项工程内容、数量、材料、单价及总价；2019年4月20日收据记载“豪派彩钢板厂天花吊顶装修合计6600元”，2019年4月27日收据记载“装电动卷闸2栋合计8000元”；微信转账记录大部分发生在2019年5月中上旬。《起重机制造安装合同》记载：签订日期2019年3月30日，起重机供方为广东顺发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发公司）；约定：起重机工程项目总价190000元，起重机运输至广州人和，合同签订三个工作日内支付60000元，基础材料进场支付30000元，起重机安装调试完毕当日起10个月内付清余款100000元（即每月支付10000元）等等。账单详情及境内汇款电子回单显示：豪派公司向顺发公司共转账支付了130000元，其中于2019年4月1日支付60000元，2019年4月20日支付30000元，2019年6月15日支付20000元，2019年7月15日支付10000元，2019年8月19日支付10000元。《回收协议书》记载：签订日期2019年10月12日；豪派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起重设备，联系顺发公司根据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良沙一路496号厂房情况进行专门设计定制，起重机造价为190000元，双方签订《起重机制造安装合同》后，顺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制造、安装并调试起重机设备，于2019年6月18日交付豪派公司使用；豪派公司因与出租方发生租赁合同纠纷，根据租赁厂房专门设计安装的起重设备无法转移到其他厂房中使用，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由顺发公司将起重设备中可以利用的部分材料设施（起重机设备主机、承轨梁）以60000元折价回收利用，期间产生的拆卸、运输费由顺发公司承担，豪派公司拖欠《起重机制造安装合同》项下的60000元与回收设备材料60000元相互抵扣，无需另外支付。豪派公司表示其司已于2019年10月15日腾空搬离了案涉租赁物，志程公司、周志权及陈章华认为豪派公司于2019年10月15日只是把钥匙交给陈章华，但于2019年11月初才搬走起重设备，彻底搬离案涉租赁物。对此，志程公司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和视频光盘到庭，其中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0月19日，志程公司认为豪派公司还没有拆走厂房中的横吊，客户无法正常使用，要求豪派公司在工作函中规定时间内撤走所有财物和人员，并通知其司现场验收交接，不认可不接受豪派公司向其司以外的第三方移交厂房；豪派公司则认为房东已经接受，其司已经退场交还，让志程公司找房东沟通后续问题。以上事实，有《租赁合同》、《仓库租赁合同》、收据、《厂房装修合同书》、送货单、微信转账记录截图、《起重机制造安装合同》、境内汇款电子回单、《回收协议书》、照片、证明、通知书、工作函、微信聊天记录、视频光盘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志程公司向豪派公司出租的案涉租赁物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志程公司与豪派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当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志程公司收取了豪派公司租赁保证金100000元，现豪派公司已经腾空交还案涉租赁物，故其主张志程公司退回保证金100000元及该款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即2020年1月19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志程公司作为出租方，对承租方负有全面如实地说明包括租赁物规划报建等相关情况的义务，《租赁合同》虽记载“乙方已对甲方物业作现场实地视察，乙方对甲方物业之现状及权属情况清楚了解”，但只能证实豪派公司了解案涉租赁物承租时的场地现场状况及权属情况，不能证明志程公司已经向豪派公司明确说明案涉租赁物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事实，故志程公司对合同无效负有过错。另一方面，豪派公司承租时对案涉租赁物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同样存在过错。鉴于双方的过错程度相当，故豪派公司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志程公司与豪派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对于豪派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案涉租赁物的装修损失。案涉租赁物原为仓库，豪派公司承租作为工业厂房使用，志程公司对此知情及同意，双方约定了免租装修期，并在《租赁合同》约定“不再续租时，所有入墙入地的固定装修、临时建筑物和水、电设施均属甲方所有，乙方自行加装的设备可拆走，仓库要恢复原有面貌”，豪派公司进场装修并使用数月，志程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豪派公司对案涉物业的装修经过志程公司的同意。双方对于豪派公司的装修项目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评估机构经现场勘查，确认现场存在争议的装修项目，并在评估报告中予以列明，该争议项目与豪派公司提供的《厂房装修合同书》所列工程项目以及收据等证据之间相互印证，相反，出租方认为出租时案涉租赁物已经具备争议项目的装修，并非豪派公司进行的装修，但对此未能举证证实，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豪派公司的主张，认定评估报告中的有争议项目及无争议项目均为豪派公司的厂房装修损失，共计56019元。志程公司对此承担50%的责任，即赔偿损失28009.50元。豪派公司主张评估报告并未计算其广告牌、形象墙的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厂房装修合同书》的室内外广告牌工程内容及照片来看，上述广告牌等并非与案涉物业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可进行拆除继续利用，案涉租赁物现场也不存在豪派公司主张的上述装饰装修物，因此，豪派公司主张上述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起重设备损失。起重设备只是豪派公司基于自身生产经营需要在案涉租赁物加装的设备，没有证据证实该起重设备的加装经过出租方志程公司的同意，志程公司对该设备损失不可预见，而且案涉租赁合同的履行与否不必然产生起重设备的损失，两者之间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豪派公司主张起重设备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评估费。如前分析所述，厂房装修评估费2400元应由豪派公司、志程公司各承担一半，起重设备评估费5600元由豪派公司自行承担。周志权作为志程公司的员工，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并收取保证金，仅为履行职务行为，周志权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而且仅凭周志权以个人账户代公司收取保证金不足以证实其个人财产与公司的财产存在混同，故豪派公司主张周志权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章华与豪派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豪派公司主张陈章华连带赔偿损失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五条、第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豪派公司与志程公司于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志程公司向豪派公司支付保证金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1月19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志程公司向豪派公司支付厂房装修损失28009.50元、评估费1200元。四、驳回豪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70元，由豪派公司负担2643.90元，志程公司负担2226.10元。经审查，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豪派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关于土地承包是陈章华与合作社签订的有偿承包土地合同书，拟证明根据该合同书，陈章华承包了土地，不包括土地上的附着物，这份证据是陈章华给豪派公司的。上诉人志程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这份合同是在2006年12月28日签订的，志程公司是在2018年承租的再转租给豪派公司，志程公司承租后自用一段时间后再转租给豪派公司。按照常理在2006年陈章华承租土地之后不会闲置一年或者几年的，因为租金是每个月都要交的。至于具体新建建筑物的时间我方同意第三人的意见。原审被告周志权发表质证意见称：同意志程公司的质证意见，且该份合同与我方无关。原审第三人陈章华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是照片，对该份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原审第三人陈章华在二审庭审后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称：“据了解2000年左右良田村第15经济社就将案涉撂荒地块出租，当时该地块上有零星果树及一间小屋（用于休息、看护）。当时的承租户承租用来经营饭店。因该承租户经营不善，我方大致在2004年接受进行经营和租赁。接手时已有员工宿舍、餐厅、厨房、厕所灯建筑及附属设施。由于上一租赁到期，我方便于2006年12月28日与白云区钟落潭良田村第十五经济合作社签署《有偿承包土地合同书》。《有偿承包土地合同书》签署后，我方继续经营饭店。由于经营的需要，经营过程中我方对原有的设施进行了改建、扩建。由于当时钟落潭镇对农村改建、扩建无报批手续，所以我方在改建、扩建中没有办理手续。2013年左右我方停止经营饭店，并将饭店改造成简易仓库。因钟落潭镇改造也无须办理手续，故我方无改造手续。约2013年底改造完成后，便用于出租。”二审中，上诉人志程公司、原审被告周志权、原审第三人陈章华均无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二审庭审后，豪派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称：“2019年7月、8月间，钟落潭镇环保及安监的工作人员，以租赁的厂房没有相应作为工业用途规划手续，且距离居民区较近，不能办理作为工厂使用的相应环保手续，责令停止生产，相应资料没有保留。”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故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租赁合同是否无效，志程公司是否应向豪派公司承担装修损失及承担范围的问题。志程公司上诉认为案涉租赁场地位处偏远农村，且案涉租赁场地上建筑物早于2007年12月31日广州市人民政府公布的白云区钟落潭镇总体规划通告之前，故本案纠纷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处理。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房屋，是指城市、镇规划区内的房屋。乡、村庄规划区内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可以参照本解释处理。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现志程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案涉租赁场地上建筑物的建设时间，其主张案涉租赁场地不属于城市、镇规划区内的房屋或不属于乡、村庄规划区内的房屋，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现志程公司等均未能提供案涉租赁场地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租赁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案涉《租赁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志程公司向豪派公司返还租赁保证金100000元及支付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起（即2020年1月19日）至付清之日止计算的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豪派公司损失补偿的问题。首先，从志程公司向陈章华承租案涉租赁物的合同约定来看，案涉租赁物原为仓库，而随后志程公司向豪派公司出租涉案租赁物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则约定案涉租赁物作工业厂房使用，由于案涉租赁物用途变更，豪派公司对其进行装修符合合同目的；另，《租赁合同》还明确约定了免租装修期，及约定豪派公司不再续租时，所有入墙入地的固定装修、临时建筑物和水、电设施均属志程公司所有，豪派公司自行加装的设备可拆走，仓库要恢复原有面貌的内容来看，志程公司对豪派公司对租赁物装修是知情且同意的；况且，豪派公司已实际进场装修并使用数月，志程公司虽主张其曾对豪派公司的装修提出异议，但其向豪派公司提出的异议时间则是在双方已产生争议的期间，其未能提供豪派公司装修期间或装修完成后的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豪派公司对案涉租赁物的装修已经过志程公司的同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对于豪派公司的装修项目存在争议，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案涉租赁物的装修现值进行评估。现评估结论分为有争议项目和无争议项目，一审法院结合豪派公司提供的《厂房装修合同书》所列工程项目以及收据等证据能相互印证，认定评估报告中的有争议项目及无争议项目共计56019元装修现值均为豪派公司的厂房装修损失，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虽然案涉《租赁合同》有记载“乙方已对甲方物业作现场实地视察，乙方对甲方物业之现状及权属情况清楚了解”的内容，但该内容并未包含关于案涉租赁物的规划报建情况，作为出租方的志程公司就租赁物的规划报建负有如实告知的义务，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已作相关告知，具有一定的过错。而豪派公司作为承租人，亦负有对案涉租赁物尽到谨慎审查的义务，豪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亦同样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基于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豪派公司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由志程公司与豪派公司各承担50%的责任，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判令志程公司应向豪派公司赔偿损失28009.50元（56019元×50%=28009.5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同理，关于厂房装修评估费2400元，亦应由豪派公司、志程公司各承担一半。至于志程公司主张豪派公司欠付租金等，因其并未提起反诉，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志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84元，由广州志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佩莹审判员  李 静审判员  闫 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 俏古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