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再1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树娥，女，1953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少文，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古虹，女，195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力华，河北子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淑英，女，196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城市。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福成，男，195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以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予竟，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刘树娥因与被申请人古虹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淑英、李福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冀10民终6099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冀民申37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树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少文，被申请人古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力华，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淑英、李福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予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树娥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申请人对本案20万元借款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 2 决认定刘树娥存在出借账户行为错误，且缺少证据证明。出借银行账户是指个人或单位未按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将其个人账户或者单位账户借给他人使用。借用人对账户实际控制，用于自身经济活动。本案中，李福成对刘树娥的银行账户并不存在上述使用情形。本案借款关系双方为古虹和李福成，在借款时，因李福成账户存在问题，李福成指示古虹将款项转入刘树娥账户，在收到该款项后，刘树娥支付给了李福成，李福成一方也认可收到该款项。刘树娥的行为并不是出借银行账户，仅是代收款行为。二、原审判决以刘树娥存在出借账户行为为由，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判令刘树娥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该批复有特定的请示内容和背景，虽具有参考指导意义，却无普遍适用效力。其次，上述批复的“相应责任”只是一个指导性原则。再次，在民间借贷的司法实践中，代收款、代付款时有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并非强制性法律规定，违反其规定并非代表要承担连带责任。且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也明确规定，要根据不同的情况来确定出借人的民事责任。因此，是否承担责任，要根据出借行为所起的作用来确定。本案中刘树娥仅仅是为李福成代收20万元，在收到20万元后就及时付给了李福成。在此后，李福成与刘树娥又发生了多笔借款，刘树娥的代收行为，未对债权的发生起到任何影响，因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古虹辩称，一、原审判定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事实清楚。申请人出借账户行为成立。1、申请人明知借款人借款还出借账户，促使借款发生，这一事实申请人已自认。2、申请人故意向古虹隐瞒事实，让古虹将款打到自己账户，说是自己用款。3、申请人说是李福成指示古虹将款转入刘树娥账户并非事实，因为2009年古虹根本不认识李福成。4、申请人收到款后，没有给付借款人，而是占用近五年的时间。这一事实从申请人收到款到李福成打借条的时间即可说明。申请人是这20万元获利之人。申请人为了逃避法律责任，称收了款后给了李福成现金，李福成也承认，这种说法没有证据证明。20万元在2009年是巨款，现金给付不合常 3 理。如果真的给付，申请人应当通知古虹。李福成、刘树娥明显有利益关系，以上说法不能采信。5、申请人出借账户的理由系虚构，没有证据证明。如李福成的个人账户出现问题，也不会影响收款。二、原审判定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原审依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65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批复》做出的判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李福成、刘淑英述称，当时李福成的卡出现了问题，就让刘树娥代收了20万元借款，后来在刘树娥饭店拿走的现金。在给古虹的借条中也包括这20万元，利息也是李福成在支付。因此，该20万和刘树娥无关。 古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5万元及自2009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请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费用。事实与理由：三被告因做生意，自2009年6月12日至2016年3月14日期间，向原告分8次借款共计305万元。后被告李福成于2014月2月12日、2014年2月23日、2014年11月1日、2015年3月14日给原告出具了借条，并将原向原告出具的借条收回。2017年初原告发现被告转移资产就多次要求被告还款，但没有结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原告古虹因工作原因与被告刘淑英、刘树娥认识，后又通过被告刘淑英认识被告李福成（被告刘淑英之夫）。原告古虹于2009年6月12日向被告刘树娥银行账户转款20万元，于2010年5月4日向被告李福成银行账户转款50万元，于2010年9月14日向被告李福成银行账户转款50万元。2014年2月12日，被告李福成向原告古虹银行账户转款252,000元。同日，被告李福成向原告古虹出具金额为120万元、年息一分的《借条》一份。2014年2月23日，被告李福成向原告古虹出具金额为30万元、年息一分的《借条》一份。原告古虹于2014年11月1日、2014年11月7日分别向被告李福成银行账户转款38万元、17万元。被告李福成向原告出具金额为55万元，落款日期为2014年11月1日的《借条》一份。原告古虹于2016年3月14日向被告李福成银行账户转款100万元，被 4 告李福成出具金额为100万元，年息一分，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14日的《借条》一份。2019年1月29日，原告古虹收到被告刘淑英10万元，并出具“今收到刘淑英10万元整，古虹，2019、1、29”。另查明，被告李福成与被告刘淑英于1984年1月10日登记结婚，2016年8月19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古虹自2009年开始，向被告刘树娥银行转款20万元，向被告李福成银行转款100万元，共计120万元。2014年2月12日，被告李福成向原告出具金额为120万元的《借条》，同日被告李福成向原告银行转款252,000元。故该2,520,000元银行转款，不应是当日借款当日偿还，即不应是偿还120万元《借条》之借款，而应是此前的借款利息更合乎情理。为此，一审法院对该《借条》之借款事实予以认定，利息计算标准按约定年息一分计算，利息起算日期为2014年2月12日。二、2014年2月23日，被告李福成出具的30万元《借条》之借款，被告当庭予以否认。原告对此未能提交相应的银行转款凭证，故一审法院对原告已履行了该笔借款的出借行为不予认定。三、2014年11月1日，被告李福成出具的55万元《借条》之借款，既有《借条》，又有日期相近的银行转款凭证，故一审法院对该《借条》之借款事实予以认定，但《借条》中未约定利息，故利息计算的起算日期应为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25日，利息计算标准按法定年利率6%计算。四、落款日期为2015年3月14日，被告李福成出具100万元《借条》之借款。因原告提交的银行转款凭证为2016年3月14日，故一审法院对该《借条》之借款事实予以认定，借款出借时间为2016年3月14日，利息计算标准按约定年息一分计算，利息起算日期为2016年3月14日。五、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出借款项总计为275万元。六、原告出具的被告李福成在2014年2月12日所书写金额为120万元《借条》左下角处写有“今付利息15万元整，2015、2、9，李福成、古虹”。原告陈述书写后裁剪下准备被告李福成支付此笔利息后交付被告李福成，但被告李福成未能支付该笔利息，故在原告处留存。被告李福成辩称已支付15万元利息，但未能提交相应银行转 5 款凭证或现金支付证据，且该字据未交付被告李福成留存，不符合款项交付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认为该15万元利息，被告李福成未支付给原告。七、被告李福成、刘淑英出具的原告书写的“今收到刘淑英10万元整，古虹，2019、1、29”收条。原告否认收到该笔利息，但该收条在被告李福成、刘淑英处留存，符合款项交付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认为该10万元利息，被告李福成、刘淑英已支付给原告。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被告刘树娥将自己的账户出借给被告李福成使用20万元资金的行为属于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刘树娥辩称其与原告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诉请应予驳回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九、原告古虹通过被告刘淑英认识了其丈夫被告李福成，且被告刘淑英偿还了原告的部分借款，结合原告与被告刘淑英的谈话录音内容，该笔借款行为又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基于被告李福成与刘淑英的共同意思表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刘淑英亦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被告刘淑英辩称，涉案借款属于被告李福成的个人债务，其对借款无偿还责任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福成、刘淑英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古虹借款275万元及利息（其中120万元利息计算标准按年息一分，自2014年2月12日起；其中55万元利息计算标准按年息6%，自2019年6月25日起；其中100万元利息计算标准按年息一分，自2016年3月14日起；均计算至给付之日 6 止），被告李福成、刘淑英给付原告古虹上述款项时，应扣除已付的10万元；二、被告刘树娥对上述款项中的2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15,600元，原告古虹负担1,200元，被告李福成、刘淑英负担14,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福成、刘淑英负担。 刘淑英、李福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冀1003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刘淑英对275万元及利息不承担责任；3、依法改判认定上诉人李福成已偿还402,000元。 刘树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冀1003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对20万元不承担责任。 古虹辩称，一、一审判定上诉人李福成、刘淑英共同偿还被上诉人古虹借款，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一审认定15万元利息李福成未支付给古虹正确。二、一审认定刘树娥与古虹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刘树娥对2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李福成所称已偿还了402,000元的问题；李福成未就其主张的已偿还15万元利息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且15万元利息的收条留存于出借人古虹处亦与款项已交付的交易习惯不符。李福成自认在2014年2月12日之前并未向古虹支付利息，结合2014年2月12日李福成向古虹转账252,000元当日向古虹出具120万元的借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该252,000元系李福成偿还之前的借款利息并无不当。二、关于刘淑英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因涉案借款事实发生在李福成、刘淑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结合刘淑英主动向古虹偿还借款利息的事实及古虹与刘淑英的通话录音内容，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系李福成、刘淑英夫妻共同债务，由李福成、刘淑英共同偿还并无不当。三、关于刘树娥应否对2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存款人使用银行结算账户，不得有下列行为：……（四）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 7 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规定处以罚款，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刘树娥明知李福成有个人银行账户，却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将自己名下的账户出借给李福成使用，违反金融管理法规，造成古虹债务无法偿还，为李福成转移风险提供了便利，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刘树娥对2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100元，由刘淑英、李福成负担28,800元，由刘树娥负担4,300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刘树娥是否因向李福成出借银行账户而应对涉案借款2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古虹起诉要求李福成、刘淑英、刘树娥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为李福成、刘淑英、刘树娥三人因做生意多次向古虹借款，2014年2月12日李福成将刘树娥2009年6月12日20万元借条、李福成2010年5月4日和9月4日的各50万元借条收回重新出具一张120万元借条。在刘树娥是否出具过借条的问题上，双方各执一词，但对2014年2月12日李福成120万元借条包括古虹向刘树娥的转款20万元双方说法一致。古虹虽主张李福成、刘淑英、刘树娥因做生意向其借款，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亦无证据证明刘树娥曾向古虹支付过利息。该20万元已并入2014年2月12日李福成120万元借条之中，古虹在收到李福成出具的120万元借条至本案诉讼前未提出异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的借款人为李福成。 出借银行账户，是指个人或单位未按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将其个人或单位账户借给他人使用，借用人应对账户实际控制，用于自身经济活动。本案中，仅有古虹将20万元转到刘树娥银行账户的证据，缺少李福成实际控制使用该银行账户的证据，且古虹在本案起诉时未以出借银行账户主张刘树娥应对2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刘树娥在2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刘树娥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以 8 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冀10民终609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9）冀1003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撤销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9）冀1003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四、驳回古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古虹负担1,200元，李福成、刘淑英负担14,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李福成、刘淑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100元，由李福成、刘淑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润涛 审 判 员 张洪明 审 判 员 马艳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苑朋良 书 记 员 张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