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6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腾尊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尹捷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小媚，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龙军，男，198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上诉人广州腾尊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龙军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腾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小媚、被上诉人王龙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尊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龙军另返还腾尊公司财产107098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龙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虽《2017年7月-2017年12月做单总表》的尾部有“做单总合计”和“回款总合计”两项目，但同时也载有“累计合计余收”项目，显示王龙军仍有169480元余款未收回，王龙军已在该证据上签字确认。2．王龙军承认涉案业务由其跟踪负责的，无论是从业务接单到跟踪对接，最后收款都是由王龙军全权负责，王龙军又是公司股东，客户信息、跟踪情况、收款情况都由其个人掌控，并且涉案送货单（含财务单）已于2018年3月22日被王龙军拿走，至今两年半仍未返还货款或送货单（含财务单），因此有理由相信其已向客户收回全部货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因王龙军未将代收的公司款项及时返还给公司而成讼，腾尊公司已尽到举证责任，腾尊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证明王龙军已经向客户收取了110250元拒不返还。王龙军承认仍有余款169480元未收回，又拿走客户送货单（含财务单）两年半而未曾向公司返还货款或单据。现公司于2018年2月后已停止营业，王龙军是公司股东，其个人也掌控客户信息，其侵占公司财产拒不返还，已损害公司利益。综上，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王龙军辩称，不服一审判决，但由于过了上诉期所以没有上诉。未收的货款是属于公司的，并非王龙军不去收款，在公司内部解散的情况下，法定代表人尹捷锋将所有账单和资料移交给了中天律师事务所，并要求王龙军不能私自收款，且王龙军也没有拿着账单去收过款，财务单也没有拿过。期间，中天律师事务所曾拿着账单去收款，也有提起过诉讼，但钱也没有进入公司账户。现腾尊公司要求王龙军对未收货款承担责任，王龙军不同意。腾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龙军返还腾尊公司财产146161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王龙军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腾尊公司系成立于2016年10月2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龙军与尹捷锋、陈文雅，经营范围包括广告业、室内装修、室内装饰设计服务、灯箱制造、会议及展览服务、销售标识牌、LED显示屏制造、电脑喷绘、广告牌安装施工等。腾尊公司主张王龙军返还财产146161元，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一）《2017年7月-2017年12月做单总表》。该表载明经手人为王龙军、陈文雅、尹捷锋、路政贤等人联系业务的情况。其中，“军回款”524887元；2017年7月-2018年1月做单总合计1234726；2017年7月-2018年1月回款总合计850325元。腾尊公司主张“军回款”系指王龙军确认已经向客户收回了其经手的业务款524887元，但并未交回公司的款项。实际工作中，一般是王龙军联系业务后还要向供应商支出项目的材料款等，王龙军在收到客户的业务款后会先支出项目成本，剩余的款项再支付给公司。（二）《王龙军应收款客户汇总》。该汇总表系腾尊公司自行制作，载明王龙军应向客户收款110250元。腾尊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2018年1月之后王龙军经手业务的款项，该部分客户单据已经由王龙军取走，该款项是否已经收回应由王龙军承担举证责任。（三）《7月底总结》。该证据载明“军7月底清个人账欠厂39309元-5月底清账厂欠军23300元＝16003元（军到2017年7月底欠厂的）”；该证据有王龙军的签名。（四）《2017年8月-2018年2月军报账》。该证据显示王龙军向腾尊公司申请报销497027元。（五）2018年4月30日，尹捷锋确认王龙军支付工资3500元、其他费用1300元。针对上述证据，王龙军质证认为（一）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认可。庭审中，王龙军一开始称“做单总表所载的“军回款”524887元系王龙军跟踪负责的订单欠付的货款，该证据的真实意思是王龙军应该向客户催收524887元，但是没有经过客户对账，并非客户最后实际支付给公司的货款”；之后，经一审法院再次询问，王龙军又称“该款项是2017年7月-2018年1月我向公司汇款的总额，有现金、转账等，并非指我方现金支付多少钱给公司，而是包括我方收取客户款、支出供应商的钱、已发工资等。”（二）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王龙军经手的客户的联系方式及送货单据全部交还给腾尊公司，尹捷锋将所有单据给了中天律师事务所，王龙军没有拿客户单据。（三）确认尚欠公司16003元。（四）报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但是公司解散前有很多账还没报销。（五）确认王龙军支出工资3500元、其他费用1300元。腾尊公司主张上述证据（二）《王龙军应收款客户汇总》所涉款项的财务单据已经由王龙军取走，为此提供了王龙军于2018年3月22日签名确认的《证明》，确认“王龙军所跟单的送货单王龙军本人以拿走（含财务单）”。王龙军确认三联单据中只取走了第一联的送货单，是为了跟客户对账，但没有与客户形成共识，之后就把送货单放回办公室了，尹捷锋把公司卖掉后，该部分送货单就找不到了。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王龙军在2020年6月19日前向一审法院提交已经将“军回款”524887元的支付给腾尊公司及还有其他费用需要向腾尊公司报账的有关证据，但是王龙军在规定的时限内无提交有关证据证明。以上事实，有《2017年7月-2017年12月做单总表》《7月底总结》《王龙军应收款客户汇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腾尊公司主张王龙军作为公司股东，未将其代收的公司款项及时返还给公司，损害了公司的权利，故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腾尊公司主张王龙军向客户收取货款，扣除王龙军报账款项后，应将多余的款项返还给腾尊公司，《2017年7月-2017年12月做单总表》和《王龙军应收款客户汇总》显示王龙军应返还公司651140元（524887＋110250＋16003），扣除王龙军报账款项507127元（501827＋5300）。王龙军认为，《做单总表》显示的“军回款”524887元已经全部支付给腾尊公司；《王龙军应收款客户汇总》载明的货款确系其负责，但全部没有收回。综合上述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军回款”524887元是否已经返还给腾尊公司；二是王龙军是否已经收回《王龙军应收款客户汇总》所载全部货款。关于“军回款”的认定问题。第一，从双方的工作习惯来看。腾尊公司提交的《7月底总结》载明，腾尊公司与王龙军采用月结的方式进行对账，将王龙军收取客户款项与王龙军垫付款项进行结算后，确认腾尊公司与王龙军当月的债权债务情况，即王龙军不会在收到客户的款项后立即全部返还给腾尊公司，还会扣除王龙军当月垫付成本后，再进行对账清算。做单总表仅载明了王龙军回款的情况，并未对王龙军垫付成本进行结算，按照前述工作习惯，王龙军不可能已经将该524887元返还给腾尊公司。第二，从举证责任来看。王龙军认为已经返还腾尊公司该524887元，但未在一审法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三，从王龙军的陈述来看。王龙军主张该回款有部分是通过支付凭证、报销单据等方式向腾尊公司返还货款的，但是腾尊公司在本案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款项已经抵扣了王龙军垫付的该部分成本，所以王龙军以此认为已经全部返还该部分款项，缺乏依据。第四，从《做单总表》载明的内容来看。该做单总表的尾部有“做单总合计”和“回款总合计”两个项目，因为“做单总合计”系腾尊公司实际的业务量，所以“回款总合计”应该是王龙军实际收回的款项，即王龙军主张该“军回款”系尚未向客户收取的款项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军回款”524887元系王龙军已经实际向客户收取的款项。关于王龙军向客户收款110250元的问题。腾尊公司认为王龙军取走了该110250元的送货单，故应承担该110250元的返还责任。第一，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腾尊公司主张王龙军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然王龙军确认该110250元的业务系其跟进负责，并取走了送货单，但是腾尊公司应该举证证明王龙军已经向客户收取了该110250元，否则无法证明王龙军存在拒不返还货款，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第二，按照《做单总表》载明的内容，腾尊公司与王龙军进行对账结算时，结算的是“回款总合计”，并不是“做单总合计”，腾尊公司主张的该110250元系王龙军负责的订单款项总额，并非“回款总合计”，即腾尊公司与王龙军结算的习惯是对王龙军已向客户收取的款项进行结算，并不是所有订单的数量。在双方未结算的情况下，腾尊公司主张王龙军损害利益，缺乏事实依据。所以，在腾尊公司无证据证明王龙军已经向客户实际收取该110250元的情况下，无法证明王龙军存在损害行为，腾尊公司要求王龙军承担返还该110250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腾尊公司之后如有证据证明王龙军已经收取该部分款项的，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至于腾尊公司主张《7月底总结》显示王龙军尚欠16003元，王龙军认为应扣除已支付的5300元，但无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王龙军应向腾尊公司返还“军回款”524887元；王龙军尚欠腾尊公司16003元，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王龙军应返还腾尊公司540890元。至于腾尊公司应向王龙军报销的垫付成本497027元、工资3500元、其他费用1300元，王龙军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需要腾尊公司报销的费用，故一审法院认定王龙军应向腾尊公司返还39063元（540890－497027－3500－1300）和利息（以39063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腾尊公司主张王龙军应返还的款项和利息超过上述的部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8月27日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王龙军返还腾尊公司财产39063元和利息（以39063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腾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24元（腾尊公司已预交），由腾尊公司负担2378元；王龙军负担846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王龙军提交了如下证据：1．尹捷锋与腾尊公司供应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尹捷锋表示“目前还没有收到钱，这事把我给套进去了，5月份工厂全部事情交给中天律师事务所来处理，我问问律师那边有没有收到钱，或要怎么处理我再回复你”。2．腾尊公司诉讼代理人与尹捷锋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对方提及“准备起诉王龙军和陈文雅”“你看下材料有没问题”；王龙军表示证据1、2均是供应商向王龙军提供的，拟证明所有债务已经移交给中天律师事务所处理。3．腾尊公司另一股东陈文雅与中天律师事务所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聊天相对方提及“我不是要你们现在就解决事情，可能你们还不是很明白，只是说你们现在就过来把你们这边知道的数帮我们给理一理”“一块的你们两个比较清楚吗？你们就过来帮我们把数理一理就OK了，那个‘李杰峰’他对业务这块也不是很熟悉的，完全不需要他知道，你们又不是说现在要去讨债之类的，只是把数理一理”“既然是大家合作不下去了，咱们就是看怎么合法的，又没有什么留一些尾巴地把这个事情给解决掉吗”“最主要的是过来就是把你们这些我不我看了一下吗，你们有一些订单啊，这些的就是把这些帮我们呢，顺一顺”，陈文雅“你现在过了两年之后，再去找人对账，你就必须一家一家上门”“必须上门，你就必须三个人去”“他必须到场，我们才会去对账，不然少了钱怎么搞……”，聊天相对方“这种事情是没办法一天就是坐下来就谈的，而且你们三个人就算能坐下来能谈的话呢，后续的也不是一步就能到位，所以还是先要把你们现在就是不做了，之后之前的那些债权债务，你们每一个人，因为不能完全现在还不能完全坐在一起，那是单独地把你们自己知道的那一块理给我们，然后我们会再帮你们再理顺的吗”“……其实我们现在不是说去找这些客户又在还之类的，我们是先要把数额自己给整理出来。”证据3拟证明已经将所有账交给中天律师事务所，律所当时说约好一起与客户对账，但律所一直没有约过。腾尊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截图无法证明腾尊公司有委托其他人收账，截图内容恰好与本案起诉相印证。2．证据2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是代理人告知尹捷锋要起诉王龙军。3．证据3已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如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其主张，聊天记录只能说明腾尊公司曾针对注销后如何避免股东对外承担债务寻求过法律帮助，由律师协调股东间的关系，也强调没有委托收账，其后王龙军不予配合，况且公司客户送货单（含财务单）已由王龙军取走，公司无法自行收账。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腾尊公司请求王龙军返还向客户收款110250元是否成立。对此，根据在案证据显示的交易习惯，双方是对王龙军等股东实际向客户收回的款项进行对账，并将收取客户款项与垫付款项进行结算后，确定双方债权债务情况。即使王龙军在《做单总表》中确认其负责联系的客户仍有部分余款未收回，腾尊公司并无证据足以证实王龙军已经收取了上述客户欠付的余款110250元，双方亦未对相应业务的垫付款项进行结算。同时，腾尊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没有向王龙军主张返还客户回款或返还单据，王龙军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腾尊公司仅要求配合对账，而非要求返还回款或单据，亦有违常理。在此情况下，腾尊公司请求王龙军赔偿损失，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腾尊公司此后有证据证明王龙军已经收取客户回款，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腾尊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1.96元，由广州腾尊广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