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伟先，男，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旭光，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齐昀，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恒，男，汉族，住青岛市市**。 上诉人高伟先因与被上诉人王学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4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伟先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驳回王学恒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高伟先不欠王学恒任何款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本案基本事实。2017年高伟先因工程需要与王学恒达成协议，由王学恒陆续为高伟先提供荷兰砖，价格为每平米24元，货款在工程结束后双方统一结算。2017年11月末，因王学恒提出继续供货要涨价，高伟先不同意涨价，不再要求王学恒供货，王学恒也不再供货。王学恒供货期间，高伟先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双方始终未结算。2.案外人黄某同意以房款折抵货款的“40000元”，并不是王学恒确定的债权。案外人黄某同意将其位于胶州市的楼房出售给王学恒后，2018年7月3日中午，召集高伟先及其他作为房屋买卖的证人一起吃饭。在谈及如何支付房款时，王学恒提到高伟先还欠付王学恒货款，因双方未结算，无具体的欠款数额，案外人黄某同意在最高40000元的范围内替高伟先折抵货款，待双方结算后，多退少补。即该40000元并不是高伟先确定的债务，也不是王学恒确定的债权，只是黄某同意用于折抵货款的最高数额，将该40000元暂时排除在王学恒支付房款的计划以外。3.王学恒的货款已结清，双方已不存在债权债务。2018年年末，双方对全部货款进行了对帐结算，不包括黄某同意折抵的40000元，双方确认王学恒的剩余货款25000元。结算后，王学恒主动将不需要折抵的房款15000元补交给案外人黄某。至此，王学恒的货款已结清，双方已不存在债权债务。4.一审判决对王学恒向黄某补交15000元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期间，双方在法庭再次进行了对帐，并确认了货款数额及已全部结清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此是清楚的，但一审判决中认定“被告只支付给黄某25000元，剩余15000元仍由原告支付给黄某”系认定事实错误。该25000元是双方经结算的剩余货款，黄某同意用应收房款抵顶，王学恒可以在应支付的房款中扣除25000元，而不是高伟先支付给黄某。该15000元不是高伟先欠付的货款，更不存在用房款抵顶，王学恒必须将该15000元补交给黄某，且王学恒在双方结算后主动将不需要抵顶的15000元补交给了黄某的行为，进一步证明了王学恒确认剩余货款只有25000元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高伟先已阐明，案外人黄某同意在40000元的房款范围内抵顶王学恒的剩余货款，该40000元并不是王学恒的确定债权，实际欠付货款由双方结算后确定。根据结算，剩余货款只剩25000元，王学恒确认，并主动将抵顶货款25000元后不需要抵顶的15000元房款交付给黄某。单从债权债务转让和合同相对性的角度，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完全错误。1.根据高伟先、王学恒和黄某达成的协议，高伟先是将对王学恒剩余货款的债务转让给黄某，黄某同意在王学恒应付房款中直接抵扣，而不是“将被告欠原告的40000元债权转给案外人黄某”。2.三方形成的法律关系是，(1)高伟先与王学恒在40000元货款范围内已不存在法律关系；(2)高伟先与黄某存在债务转移法律关系，即黄某承担高伟先对王学恒40000元以内的债务；(3)在40000元以内债务范围内，王学恒与黄某存在以房款直接抵扣的法律关系，因债务已转移，高伟先在40000元以内对王学恒不再负有任何债务，王学恒只能向黄某要求抵扣，无权向高伟先主张任何债权。3.在涉及该债务转移的合同无任何变更情况下，一审判决做出“故应视为原告只将被告欠的25000元债权转给案外人黄某，余款15000元被告仍应支付原告”的认定完全错误。合同对债务转移已做了明确约定，且合同当事人未对合同做任何变更，一审法院依据什么法律规定对已转移的债务数额进行分解，并要求高伟先继续对王学恒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完全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和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无任何法律依据。退一万步说，假设高伟先对王学恒的债务是40000元，且经王学恒同意，该债务已转移给案外人黄某，在该40000元范围内，王学恒也只能向黄某主张，而无权向高伟先主张。如剩余货款超过40000元，王学恒才有权对超过的部分向高伟先主张。 王学恒辩称，一审认定的付款数额有误，实际收货款95000元，另外52600元是彭某借我的钱，并非货款。我于2017年10月28日从农商银行分两笔转给彭某5万元。钱是通过马骏借的，也是通过他还的。另外说一下与黄某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一事。当人都到齐了我把合同念了一遍，大家分别签的字，高伟先认可4万元才签的字。 王学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高伟先支付货款15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高伟先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王学恒向高伟先多次出售荷兰砖。2018年7月3日，双方协商将高伟先欠王学恒的40000元货款转给案外人黄某折抵王学恒欠黄某的购房款。但高伟先只支付给黄某25000元，剩余15000元仍由王学恒支付给黄某。现王学恒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王学恒、高伟先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高伟先是否应向王学恒支付货款。本案虽然双方协商将高伟先欠王学恒的40000元债权转给案外人黄某，但是实际上高伟先只支付黄某25000元，剩余15000元仍由王学恒支付给黄某。故应视为王学恒只将高伟先欠王学恒的25000元债权转给案外人黄某，余款15000元高伟先仍应支付王学恒。综上，王学恒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高伟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学恒货款1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4元，减半收取297元，由王学恒负担157元，高伟先负担14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高伟先提交证据一、申请证人彭某、黄某出庭作证。证人彭某主张“和高伟先是朋友关系，高伟先在2017年10月承包了瑞昌路的一处工程，我通过帮助高伟先采购荷兰砖与通过马俊认识了王学恒，当时口头协定24元/平方米，到2018年（具体月份记不清楚了）货款已经结清，据高伟先的材料员和王学恒对帐，总用砖头6150平方，结款147600元，货款已经结清。2019年王学恒第一次起诉，当时砖钱涨价到28元/平方米，要求法院判定涨价的货款，王学恒当时撤诉了。之后王学恒到市北区人民法院第二次起诉，要求砖钱涨至30元/平方米，当时我出庭作证，因为证据不足，法院不予认可。王学恒又拿出2018年8月7日（具体的时间记不清楚）与黄（音）的房屋买卖合同，王学恒购买的黄（音）的一处房屋，当时黄（音）答应给高伟先担保，最高4万元的房款抵荷兰砖，因为当时没有对帐，欠款的数额不清。所以4万元以内由黄（音）担保，但以后通过王学恒和我方材料员对帐，最终的数量是6150平方米，按照24元/平方米，为147600元。期间付款三次，一次是我支付了52600元，一次是高伟先支付5万元，之后高伟先又支付给王学恒2万元，最后结算的时候还欠王学恒25000元”、“证明王学恒起诉和高伟先欠的15000元没有根据。因为货款已经结清”。询问证人王学恒和黄某买卖房屋是否在现场时，证人主张“买卖房屋的时候我不在现场，但是签订4万元协议的时候我在现场”，询问证人从某看出4万元是没有对帐形成的数额时，证人主张“没有对帐前签订的该协议。是高伟先让黄（音）担保了4万元以内”，询问证人高伟先是否给黄某款项及数额时，证人主张“高伟先和黄某是朋友，是否给钱我不清楚”。王学恒询问证人签订合同时间、对账时间时，证人主张“对帐的时间具体记不清楚了”。 证人黄某主张“我在胶州有一套房，我想卖，我跟王学恒两个人达成了一个房屋买卖协议，当时是高伟先介绍我和王学恒认识，在王学恒支付房款期间，王学恒拟了一份合同，合同的细节都是经过我们协商的，之后就涉及到4万元，当时王学恒说高伟先欠他货款，让我承担4万元，我说可以，让王学恒少支付4万元房款给我。大概到2018年年底的时候（具体的时间记不清楚了），我们一起吃饭，就说到4万元，高伟先说现在只有25000元对完帐了，王学恒事后把15000元转给我的”，高伟先询问证人4万元是否是一个确定的数额时，证人主张“没有确定，我只是最高承担4万元，但当时没有准确的数字”；高伟先询问证人之后的15000元是王学恒主动还还是你问王学恒要的时，证人主张“年底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说没有那么多钱，只能抵25000元，之后王学恒又把15000元给我了”。高伟先询问证人是否可以理解为15000元是经过最后的对帐，是高伟先不需要支付给王学恒的货款时，证人“是这样的”。王学恒询问证人是否知道其与高伟先的生意帐目总数、签订的40000元协议是否是你同意的、如果不是你同意，我们之间的买卖合同还能否有效时，证人主张“王学恒与高伟先之间的帐目与我无关。多少平方我也不清楚，供货的数量我也不清楚。当时4万元是王学恒和高伟先协商好，在支付房款的时候大概有4万元的货款，让我顶帐，我说可以”，王学恒询问签订的4万元合同是否是我们之间商量确定好的、合同是否有效时，证人认为“有效”。法庭询问证人高伟先总共给你多少钱时，证人主张“一分钱没有给我，也不应该给我钱，我自愿给高伟先担帐，这是我们之间的互相走帐”，询问证人4万元有没有支付给你时，证人主张“25000元是顶帐的，剩下的15000元是王学恒给我的。王学恒和高伟先对帐后，他们都认可了25000元”，证人认可25000元相当于高伟先欠证人的钱，“4万元都是王学恒支付给我的，与高伟先没有关系。王学恒欠我4万元房款，高伟先欠王学恒材料款，我欠高伟先4万元。王学恒和高伟先对帐后，高伟先只承认25000元”。王学恒询问证人25000元是否是通过高伟先给的时，证人“是的”。高伟先询问证人25000元到底是什么款项时，证人“4万元是不确定的数额，25000元是当时王学恒支付房款的时候少支付了4万元，王学恒和高伟先对帐后，高伟先说不欠王学恒4万元，只欠25000元。经过双方的对帐，高伟先欠王学恒款项为25000元，在我担保的范围内直接扣除了25000元的房款，替高伟先偿还给王学恒，他们之间的帐就已经结清了”。法庭询问证人25000元高伟先是否给证人时，证人主张“我不用问高伟先要25000元，我和高伟先之间有帐目，4万元已经支付给我了，我收到了4万元的房款”。 高伟先拟通过两个证人证明：1.王学恒与黄某之间的补充协议中黄某同意作为货款担保4万元的性质，不是确定的债务，而是黄某同意在不超过4万元的范围内，以房款代替高伟先抵顶王学恒的剩余货款的最高数额，具体的欠款数额和应当抵顶的数额由双方对帐后才能确定。根据此协议，王学恒当时未向黄某支付该40000元的房款；2.关于涉案25000元，经高伟先与王学恒对账，高伟先最终欠付王学恒的货款只有25000元。根据补充协议，王学恒有权在应交付的房款中抵扣该25000元的剩余货款；3.关于15000元，因王学恒欠款黄某40000元货款，且根据双方的对账抵扣了高伟先的剩余欠款25000元，高伟先与王学恒不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也不再需要抵顶。王学恒主动将仍然欠付黄某的15000元房款交付给了黄某。进一步证明，高伟先、王学恒和黄某就涉及本案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结清。王学恒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黄某根本不知道我和高伟先之间的欠款数额及结算日期，我买黄某的房子用高伟先欠我的货款4万元是经过我、黄某、高伟先共同同意的，高伟先给了黄某25000元，还欠15000元，黄某找我要，为了履行我们的合同，所以我就把15000元房款给了黄某。由于高伟先这15000元拒不还给我，因此我到法院起诉。对证人证言是否采信以裁判理由为准。 王学恒提交证据一、王学恒与高伟先之间荷兰砖的对账明细。拟证明双方是对账在先，确认高伟先欠王学恒40000元，我和黄某签订买卖合同在后，证明高伟先签字确认欠王学恒40000元。高伟先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这并不是一个对账单，且欠款数额也不对的。该证据在一审法院出示过，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准。 二审经审理查明，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当事人提交2018年7月3日黄某（甲方）与王学恒（乙方）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协议》：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将坐落在胶州市宝丽金山水国际小区18#楼一单元201室约127平方米楼房一处卖给乙方。在其中约定“一次性付款叁拾万元。高伟先欠材料款肆万元转给甲方抵房款。”高伟先在见证人处签名。 二审庭审中，询问高伟先买房补充协议中的40000元款项性质时，高伟先主张“是黄某同意，用被上诉人王学恒应该支付给黄某的房款，该4万元是抵扣房款的货款，但数额是不确定的。因为补充协议是被上诉人自己书写的”、对数额不确定是因“书面材料是被上诉人自己书写的，所以我方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欠高伟先4万元是被上诉人书写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2018年7月3日案外人黄某与王学恒签订的《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明确约定“高伟先欠材料款肆万元转给甲方（黄某）抵房款”，高伟先也在见证人处签名。即高伟先欠王学恒的材料款40000元抵顶王学恒欠付黄某购房款40000元。之后王学恒主张高伟先仅向黄某支付了25000元，王学恒将上述40000元抵顶款中15000元支付给黄某，因此向高伟先主张15000元。而高伟先认为，“高伟先欠材料款肆万元转给甲方抵房款”中欠款数额因高伟先与王学恒未对账，数额不确定，仅是担保性质的大约数，最终高伟先与王学恒对账，高伟先实际欠王学恒25000元，王学恒主动将剩余15000元返还给黄某。高伟先二审虽提供证人证言来证明《房屋买卖补充协议》约定的材料款数额不确定，具有担保性质，实际对账后高伟先仅欠王学恒25000元，但未提交结算对账的凭证，而《房屋买卖补充协议》明确约定“高伟先欠材料款肆万元转给甲方（黄某）抵房款”，高伟先欠材料款40000元非常明确，看不出需要对账确认材料款数额，对高伟先提交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王学恒在支付给黄某抵顶的材料款40000元中的15000元后，向高伟先主张该1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高伟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高伟先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上诉人高伟先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