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5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天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荥阳市万山南路西侧。法定代表人：周天育。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臣，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爱平，女，1959年3月15日生，汉族，住荥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柠，男，1991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荥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香云，女，1958年2月2日生，汉族，住荥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淑芬，女，1957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荥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爱菊，女，1960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荥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誉铭，男，1990年10月1日生，汉族，住荥阳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艳霞，女，1968年2月22日生，汉族，住荥阳市。七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亮，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七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笑笑，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周天育，男，汉族，1954年3月7日生，住荥阳市。上诉人河南天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淑芬、何爱菊、张柠、马爱平、荣艳霞、陈誉铭、宋香云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2020）豫0182民初4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立案后，采取独任审理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河南天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臣，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亮、吕笑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天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豫0182民初432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无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单独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认定双方存在建设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既与客观事实不符，也违反相应证据规则。（一）被上诉人始终无法拿出《协议》原件，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协议》。一审诉讼过程中，各被上诉人始终无法拿出《协议》原件。如果该《协议》真实存在并履行，那么七名被上诉人手中应分别持有该《协议》原件一份。七个人同时把该《协议》原件弄丢的可能性有多大。因此，各被上诉人始终无法拿出《协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签订《协议》。（二）一审法院单独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复印件认定双方存在建设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也违反相应证据规则。根据民事诉讼相关证据规则，复印件不具备证据能力，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应当提交原件。物证应当提交原物。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包括下列情形：（一）书证原件遗失、灭失或者毁损的；（二）原件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经合法通知提交而拒不提交的；（三）原件在他人控制之下，而其有权不提交的；（四）原件因篇幅或者体积过大而不便提交的；（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通过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或者其他方式无法获得书证原件的。”《民诉法解释》中关于可以不提供原件情形的规定，均指存在客观原因的情形，且本条规定并无兜底条款。除这五种情形外，书证的复制件不具有证据能力，应当被排除。符合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五种情形的书证复制件，只是满足了证据能力要求，这种证据本身仍然是有瑕疵的证据，不能单独证明案件事实，而是必须与其他证据结合发挥证明作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也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协议》复印件，并不具备证据能力，依法应当予以排除。即便退一步讲，以瑕疵证据标准来审查该证据，则该证据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情况下，也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二、上诉人河南天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天育账户中与被上诉人间资金往来，并非对《协议》的履行，而是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的土地占用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16年上诉人下属物业部发现各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允许，在上诉人土地上私搭乱建房屋。上诉人多次向其通告，要求限期拆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物业部请求，愿意补交擅自占用土地占用费，并自行办理建房手续，上诉人物业部同意免予拆除。2019年6月郑州市纪委接到群众举报，对个别党员、干部擅自占用上诉人农业用地建造别墅的行为进行查处，荥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罚没了被上诉人所建别墅。被上诉人为了转嫁损失，将与本案无关的往来款项移植到不存在的协议中状告上诉人。上诉人河南天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天育账户中与被上诉人间资金往来，并非对《协议》的履行，而是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的土地占用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无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周天育账户中的资金入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进行返还，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是为了掩盖事实逃避责任的无理辩驳。首先在2017年9月5日，被上诉人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上诉人签订协议，该协议对转让土地事宜作出了具体约定，协议书上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周天育的盖章签字，由被上诉人各方的签字，并且被上诉人也依据该协议的约定将购地款转账给上诉人指定的其法定代表人周天育的账户。其次，即使该协议系复印件，但结合协议的内容，答辩人一审提供的将购地款转账给上诉人指定的其法定代表人周天育账户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双方的陈述均能相互印证双方协议的真实性。二、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转给其法定代表人周天育的款项系缴纳的土地占用费，其所作陈述系虚假陈述。在2017年9月5日之前，被上诉人并未实际占有使用涉案的土地。如果双方在2017年9月5日没有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支付购地款，没有约定在涉案土地上进行设施建设的相关事项，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占有使用上诉人的土地，上诉人也不可能在未签订协议未支付土地转让款的情况下，无偿让被上诉人使用其6.6亩土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私搭乱建房屋，愿意补交土地占用费无事实根据。另外，涉案土地被政府强制收回是因为上诉人并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周天育未发表陈述意见。马爱平等七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天方公司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天方公司返还原告购买土地价款362万元及至起诉之日的利息448,676.67元，以上共计4,068,676.67元（之后利息以362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7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3．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周天育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保全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5日，七原告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被告天方公司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第一条地块概况1、该地块位于荥阳市310国道南侧滨湖花园小区中部道路东侧……以上地块属甲方土地其中一部分，用途为出让农业用地……第二条转让方式1、经各方自愿协商方式将该地块转让给乙方使用，每亩价格为55万元；2、乙方同意按以下时间、金额分二期向甲方付土地价款：第一期订金330万元付款时间及条件：自双方签订协议之日起3日内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周天育名下；第二期付款时间及条件：甲方协助乙方自协议签订之日25日内，乙方各家顺利完成围墙建设并与甲方签订协议后向甲方付清余款……第三条违约责任1、甲方保证该地块无抵押担保及任何经济纠纷，确保和协助乙方完成围墙建设……第四条其他：……3、甲方提供所属土地证复印件，乙方在其中部分地块上建的所有设施或其他事项如遇有关职能部门查处造成停工等与甲方无关，乙方自行解决承担责任……”。原告马爱平于2017年9月6日转账支付被告周天育款项40万元。原告陈誉铭于2017年9月7日通过其母亲王永平账户转账支付被告周天育款项40万元，原告荣艳霞于2017年9月7日转账支付被告周天育款项113万元，原告何爱菊于2017年9月7日转账支付被告周天育款项36万元，原告姚淑芬于2017年9月7日转账支付被告周天育款项34万元，原告宋香云于2017年9月8日通过其丈夫赵新杰账户转账支付被告周天育款项35万元，原告张柠于2017年9月9日通过赵爱敏转账支付被告周天育款项32万元，原告陈誉铭于2019年3月22日通过其父亲陈金洲账户转账支付被告周天育款项5.8万元。签订上述协议后，被告将本案所涉土地交由七原告占有使用。后七原告诉至法院。另查明，被告天方公司成立于2000年11月2日，有两个股东即被告周天育、王玉林，被告周天育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现处于正常营业中。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原、被告陈述，首先是关于七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被告陈述原告提交的诉状上七原告系1人所签，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系其所代签，但其提交授权委托书上签名系七原告所签，且其为特别授权，被告对该授权委托书并无异议，由此可知七原告对其委托代理人进行了相应的授权，该诉讼代理人有权利以七原告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仅是该委托诉讼代理人未在民事诉状上表明由其代签原告名字，故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其次是关于本案所涉协议的效力问题，七原告认为被告天方公司未取得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一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内容，被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或者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同意转让，二是从本案所涉的协议可知，双方约定土地用途为出让农业用地，但从该协议第三条、第四条内容可知，双方约定有“设施建设”相关内容，亦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故综上本案所涉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再次是关于原告所诉第二项诉讼请求问题，合同无效后，双方依法应当互相返还其取得的财产，即被告天方公司应当向原告返还所取得的款项，经计算该款项共计335.8万元，被告天方公司应当返还给原告，超过该部分的诉讼请求，因七原告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待原告取得充分的证据后，可另行主张。关于原告应当向被告返还所涉土地的问题，原告陈述本案所涉土地被荥阳市水利局于2019年8月份左右收回并种植树木，被告陈述不清楚，因此本案就该问题不宜作出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诉讼主张。关于原告所诉的利息，因七原告对本案所涉土地具有占有使用情形，参照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4条内容，在合同无效后，基于双务合同的性质，使用费与利息未相互抵消情形下，对原告所诉的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是被告周天育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七原告认为被告周天育与被告天方公司财产混同，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是虽然本案所涉协议约定将所涉款项支付至被告周天育账户，且实际上亦是支付至被告周天育账户，但该事实不足以证明被告周天育与被告天方公司的财产发生混同，而原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二是否认公司人格的前提应当是公司无财产可供清偿公司的债务，但本案被告天方公司仍处于正常经营状态，而原告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原告该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确认七原告与被告河南天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二、被告河南天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马爱平等七原告土地转让款共计335.8万元；三、驳回原告马爱平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675元，由七原告负担2,843元，由被告河南天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6,83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河南天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称其一审庭审后提交的情况说明、责令停建通知书及被上诉人违章占用上诉人方土地现场照片，一审未组织质证。上述证据证明七名被上诉人在2017年9月25日之前已经在案涉土地上建有房屋。这个事情的起因是由于被上诉人独栋别墅门口有空地，被上诉人想扩大自己院落的面积，与上诉人发生了争执。上诉人于2016年上半年向七名被上诉人下发责令停建通知书。案涉的款项全都是当时双方协商之后，对于被上诉人多占土地达成协议所交款项。被上诉人发表以下质证意见：情况说明内容不真实，七名被上诉人是在协议签订后才对涉案的土地进行了围墙建设。上诉人提供的照片与本案无关联性，照片上的房屋与本案无关。据了解七名被上诉人仅有两家在涉案土地上建了房子，其他正在进行建设，就被政府强制收回，收回的原因就是上诉人并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根据有效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案涉协议虽系复印件，但结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转款银行流水以及上诉人物业部出具的土地余款收据等，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约定的土地用途及土地实际用于建设的情况，认定案涉协议系无效协议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周天育所转款项系案涉土地占用费，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也未向法庭说明土地占用费的期限、标准以及双方如何约定等，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相应款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河南天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664元，由上诉人河南天方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郭凤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孙恺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