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2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宝洛莎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马庄工业街**********。法定代表人：李玉国，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发嘉，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晨，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锋，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森，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宝洛莎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洛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14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洛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判令张某限期与宝洛莎公司办理交接手续；3.判决张某未向宝洛莎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前宝洛莎公司对张某不负有结算剩余工资32667.67元的义务；4.判决宝洛莎公司对张某不负有支付双倍工资差额62220.25元的义务；5.本案诉讼费由张某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宝洛莎公司关于判令张某限期与宝洛莎公司办理交接手续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故决定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属于程序不当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宝洛莎公司在仲裁程序中就抗辩张某没有办理交接手续，且在宝洛莎公司催促其办理交接手续的情况下也不来办理交接手续，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商业伦理和诚实信用原则，表明宝洛莎公司一直都主张张某负有办理交接手续的义务。其次，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办理工作交接是劳动者的法定义务，至于双方事先没有约定如何办理工作交接，也不影响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惯例办理工作交接，故员工离职应当办理交接手续。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宝洛莎公司在一审诉讼程序中提出的该诉讼请求与本案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不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应当一并审理。二、一审法院在双方未办理交接手续并办理结算的情况下判决宝洛莎公司支付张某剩余工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宝洛莎公司以张某未办理交接手续为由认为无需支付工资，这是错误解释宝洛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宝洛莎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并非主张无需支付工资，而是认为要办理交接手续并办理结算后才能支付剩余工资。其次，一审法院对法律规定的工资按月支付的解释不符合法律本意和法律精神。宝洛莎公司认为，“工资按月支付”是指在劳动者没有离职时正常工作的情况下，应当按月支付工资，但在劳动者离职的情况下，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伦理和双方之间可能存在的基于劳动关系而发生的债权债务,双方应当在离职时予以结算，否则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就会受到损害并可能无法事后挽回。而且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应当在终止或者解除劳动关系当日结清并一次性支付劳动者工资。“结清”显然包含了结算并付清的两层意思，结算是前提，付清是结果。本案不是正常的解除劳动关系，所以不可能在2019年6月20日结算并付清，因为2019年6月19日张某提出因个人原因而要求于第二天离职时，宝洛莎公司基于法律赋予的30天期限利益，需要进行正常的工作安排以维护一个良好的经营管理秩序，因此，当时不同意其第二天就离职，显然在2019年6月20日当天宝洛莎公司并未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已经合法解除，依法不可能在当天与张某进行结算，更何况张某当天也未到公司办理交接手续。直到2019年7月，宝洛莎公司都催促张某前来办理交接手续，但其仍然不来办理。宝洛莎公司在仲裁中才同意确认从2019年6月20日起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显然，双方客观上也不可能在2019年6月20日进行结算。再次，宝洛莎公司虽然承认尚未支付张某2019年5月（全月）和6月（19天）的工资，但因张某未办理交接手续，需要从中扣除哪些项目和金额，需要双方办理交接手续后才能进行结算，张某至今都未办理交接手续，未交接的财产等也需要结算扣除。三、一审法院支持张某的双倍工资差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张某在工作期间未尽总经理的勤勉注意义务。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张某身为全面负责宝洛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工作的总经理，依法对宝洛莎公司负有勤勉注意义务，包括拟定或制定劳动合同管理制度，在公司经营管理中确保公司依法与包括张某在内的全体员工签署书面劳动合同，但张某却未尽总经理的勤勉注意义务，不但未拟定或制定劳动合同管理制度，而且未催促、提醒和确保公司与包括其在内的全体员工签署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张某要求宝洛莎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张某在职期间不履行法定义务，反而在违法擅自离职后要求宝洛莎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亦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张某未提前30日申请，宝洛莎公司也未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离职，而且张某作为公司总经理，其因个人原因擅自离职，反而要求宝洛莎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宝洛莎公司的上诉请求。张某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宝洛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宝洛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限期与宝洛莎公司办理交接手续；2.确认张某未向宝洛莎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前宝洛莎公司对张某不负有结算剩余工资32667.67元的义务；3.确认宝洛莎公司对张某不负有支付双倍工资差额62220.25元的义务；4.本案诉讼费由张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于2019年2月16日入职宝洛莎公司，工作岗位为总经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张某的工资标准为底薪20000元+销售提成（销售额超过100万部分按1%计算提成），但张某在职期间的销售额并没有超过100万元，一直只领取底薪。宝洛莎公司每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发放上月工资，需要张某签名确认。宝洛莎公司已向张某支付2019年2月至3月工资30833元、4月工资19231元，未支付2019年5月工资20000元、6月工资12666.67元。双方于2019年6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张某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1.确认张某与宝洛莎公司于2019年6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2.宝洛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0000元；3.宝洛莎公司支付2019年2月16日至2019年6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3333元；4.宝洛莎公司支付2019年5月1日至6月20日工资33333元。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番劳人仲案[2019]3955号非终局裁决：一、宝洛莎公司支付张某2019年5月至6月工资共32666.67元、2019年3月16日至2019年6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2220.25元；二、驳回张某的其它仲裁请求。双方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一、关于办理离职手续的问题。宝洛莎公司在本案中诉请要求张某限期办理交接手续，张某陈述其已办理离职交接。二、关于拖欠工资的问题。宝洛莎公司提交张某作为承租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公寓房屋租赁合同、送货单、费用报销单、租金收款收据，主张为张某垫付了房屋租赁押金2200元、2019年2月租金450元、3月至6月租金每月1100元、购买日常用品的费用811.5元，认为上述款项应在欠付工资中予以扣减，且认为在张某未办理交接前其不负有结清工资的义务。根据宝洛莎公司与张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宝洛莎公司曾催促张某办理交接手续，张某回复“押金可以从我工资扣除，这个没有问题。”庭审中，张某陈述宝洛莎公司承诺提供住宿等待遇，故因住房而发生的支出由公司报销，不应在工资中抵扣。至于其在微信中回应押金可在工资中扣除，是为了尽快结清工资而作的妥协。三、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宝洛莎公司主张张某为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经营管理工作，包括拟定公司劳动人事管理制度和执行公司具体规章，有义务提醒或督促公司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其未能履行该义务，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张某主张其工作范围为销售、拓展客户，并不需要负责公司的人事财务管理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张某和宝洛莎公司依法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办理离职手续的问题。宝洛莎公司该项诉请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拖欠工资的问题。宝洛莎公司仍未向张某支付2019年5月工资20000元、6月工资12666.67元，双方对上述金额并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张某同意在工资中扣除租房押金，宝洛莎公司主张在欠付工资中扣减租房押金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宝洛莎主张扣除的其他款项，没有证据证实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故对宝洛莎公司的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工资应当按月支付给劳动者，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宝洛莎公司以张某未办理交接手续为由认为其无需支付工资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宝洛莎公司仍应向张某支付拖欠的工资30666.67元（20000元+12666.67元-2000元）。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宝洛莎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某的工作岗位及职责包括负责劳动合同的签订及管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某在未签劳动合同方面存在重大故意或过失，即便张某为公司的总经理，公司也负有组织安排张某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享有要求其签订合同的权利。宝洛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该义务并正确行使权利，故应由其承担未与张某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故宝洛莎公司应当向张某支付2019年3月16日至2019年6月2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2220.25元（20000元÷31天×16天+19231元+20000元+12666.67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6日作出判决：一、宝洛莎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某支付工资30667.67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2220.25元；二、驳回宝洛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宝洛莎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宝洛莎公司解释其要求张某交接的内容有：存放在张某工作电脑中的商业文件、张某入职时宝洛莎公司为其住宿所需购置的棉被等生活、行李用品、放置在出租屋内的电视机、清结代垫房屋租金。另查明，张某在诉讼中提交了其本人与“李总”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其中7月5日由张某发给李玉国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提到“手机和宿舍钥匙六月份就已快递交给李玉国，押金可以从我工资扣除。文件都在我的电脑里。”宝洛莎公司承认收到张某交还的手机以及出租屋钥匙。宝洛莎公司收到钥匙后将房屋内的电视机搬走，但未对其他物品进行清点。张某使用的工作电脑存放在宝洛莎公司办公地点。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张某是否应与宝洛莎公司办理工作交接的问题。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的规定，劳动者离职时应当与用人单位办理工作交接。宝洛莎公司提出要求张某办理工作交接，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其次，张某在职期间居住使用的房屋内棉被等生活、行李用品均是宝洛莎公司购置由张某使用，房屋的租金也是由宝洛莎公司交纳。张某离职后，该房屋的钥匙也是由宝洛莎公司收执，可见，虽然房屋以张某名义签订租赁合同，但宝洛莎公司是实际承租人。张某主张该房屋属于宝洛莎公司免费提供其居住使用属实，本院予以采信。宝洛莎公司要求张某清结代垫房屋租金，理由不成立。张某已将该房屋的钥匙交还给宝洛莎公司，宝洛莎公司要求张某交接房屋内物品，理由不充分。最后，张某工作期间使用的工作电脑存放在宝洛莎公司，由宝洛莎公司支配，宝洛莎公司要求张某对该电脑内的商业文件进行交接，理由不成立。综上，张某已交还宝洛莎公司上诉所称的物品，宝洛莎公司要求张某限期办理交接手续，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未对宝洛莎公司的请求作出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宝洛莎公司应否向张某支付工资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的规定，劳动者履行了劳动合同义务，向用人单位提供了劳动，用人单位应按时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即劳动者提供劳动是其取得劳动报酬的条件。张某离职时宝洛莎公司未与其结算支付2019年5月、6月的工资。宝洛莎公司以张某办理完成工作交接作为支付工资的前提条件，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令宝洛莎公司向张某支付未付工资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宝洛莎公司应否向张某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张某在职期间担任宝洛莎公司的总经理，其职位反映其负责宝洛莎公司经营管理的全面工作。宝洛莎公司未提供岗位责任说明书等证明张某负有劳动合同签订、管理、提醒义务，因此，宝洛莎公司主张张某对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宝洛莎公司上诉主张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宝洛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宝洛莎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何润楹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郭桂芳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