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国，男，195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望（系上诉人儿子），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椒江区白云街道敬老院，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白云山隧道南侧（湘浙山寨东面）。 法定代表人：吴仁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欢欢，浙江左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金国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区白云街道敬老院（以下简称白云敬老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金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为在案证据不能反映死者王彩琴被喂饭时存在呛噎导致心博骤停，并认定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迟延拨打120急救电话与死者死亡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该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在看护死者过程中多次存在喂食过快的事实，原审判决未认定这一事实错误。结合本案的证据可以看出，死者王彩琴出生于1934年5月31日，事发时已达85岁高龄，由于其生活不能自理，家属为了让王彩琴能安祥过晚年生活，为其找了护理费用高、生活环境好的养老院即被上诉人处进行护理。在整个护理过程中，家属多次要求被上诉人考虑王彩琴的年纪，在日常照料及喂食等细节中应特别注意。在事故发生前，同房的老人多次反映被上诉人护理人员对王彩琴喂食过快，导致其多次呛噎，该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出示过视频录音予以证明。结合医学原理，呛噎过程会造成人肺部呼吸困难，甚至危及生命安全。可见，被上诉人在护理过程中没有尽到护理职责，才加剧了死者死亡。二、被上诉人未尽自己的看护管理职责，在死者出现不良反应后未及时采取合理有效的抢救措施，甚至怠于拨打120急救电话，导致死者错失最佳抢救时间，才是导致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1.根据浙江省民政厅《关于加强养老机构备案工作的意见》第二点规定，依据《养老服务基本条件告知书》标准，养老机构收住老年人至少应具备以下四项基本条件：……（3）医疗服务合法；（4）食品经营合规。台州市椒江区《敬老院管理暂行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建立入院供养人员档案，包括入院协议书、申请书、健康检查资料、身份证和户口簿复印件及相关事项联系人等有关资料并长期保存。该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敬老院必须高度重视伙食管理，注意调剂饭菜花样，尊重供养人员的饮食习惯，注意饮食卫生，定期进行炊事人员健康检查。该办法第十八条规定，敬老院必须高度重视医疗工作，有条件的敬老院可以设立医务室，无条件的也要与镇（街道）卫生院、诊所等定点挂钩，开展定期巡诊和进行健康检查。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配备基本的医疗是基本条件，无条件配备的话也需要跟街道卫生院挂钩。结合本案证据，被上诉人在提供相应的看护服务过程中应当配备医疗、饮食等条件，而且需要对养老人员进行一定的健康检查，但被上诉人方在一审中未提供相应的医疗服务及食品合规证明，更没有相应的健康检查。被上诉人在接受服务王彩琴时，王彩琴身体状况好，在接受服务期间，被上诉人也未通知上诉人方老人身体状况有什么问题，包括在死者死亡之前，被上诉人也未注意到老人有什么样的变化，到底是不是自然死亡。虽然本案没有进行相应的鉴定，但结合本案的证据，一方面，老人身体健康，在接受护理服务期间未有身体不适等情况；另一方面，如果身体不适或是生理功能衰竭，至少从最基本的医学角度分析其近一周会出现饮食困难或是大小便失禁等，但被上诉人均未向上诉人方表述过老人近期有什么不良的反应或是反常的情况。可见，老人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问题，而被上诉人作为护理方，本应对老人负有全面照看的义务，但未及时发现问题，没有尽到安全监管的义务。在出事故后，被上诉人作为看护方，本应采取积极有效的抢救措施。但结合本案证据，被上诉人并未及时打120，从通话记录可以看出，是在上诉人家属到现场后要求被上诉人打120的情况下，其才打了120。120是11时17分15秒出发，于11时20分38秒就到达现场，从这一时间点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存在着怠于抢救的情况，如果说老人出现异常能马上采取有效医疗措施，那本案有可能就不会发生。2.根据《养老护理员国家职业技能标准》的规定，对三级护理员的要求明确包括能评估噎食、误吸等风险，并进行分析。结合本案，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护理人员的资质，姚天芬只是仅限于参加培训，廖朝霞虽取得养老护理员三级，但对处理过程中均达不到基础照护的标准，甚至连最基本的打120急救电话都需要家属催打。可见，护理人员没有抢救意识，被上诉人方存在怠于抢救的行为，应当对后果承担责任。三、被上诉人未及时采取有效的抢救措施，导致老人直接死亡，两者之间存在着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就该事实提供的证据充分，应当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19年12月5日11时5分，被上诉人方通知上诉人，上诉人的儿子赶到现场，马上让被上诉人打120，被上诉人才于11时16分13秒打了120急救中心，但由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心慌对事实表述不清楚，由上诉人的儿子于11时17分17秒又打了120急救中心电话，急救车于17分15秒出发，于11时20分38秒到达现场。从这一过程来看，事故发生时，由于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未及时打120，导致耽误十多分钟的抢救时间，最后王彩琴错过最佳抢救时间导致死亡。被上诉人怠于打抢救电话是事实，没有采取有效的抢救措施亦是事实，一审判决认为两者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的证据不充分，该认定错误。结合本案，两者之间存在着必然的因果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白云敬老院辩称：一、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在看护死者过程中多次存在喂食过快的事实没有任何依据。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入住协议的时候就约定按约支付托养费，如果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喂食过快，完全可以解除合同，对方从来没有对答辩人提出任何异议或者不满。2.所谓的同房老人多次反映喂养过快的问题，没有任何证据。只有一个录音视频，只是同住的阿婆回答，然后上诉人诱导性问话，不存在上诉状中所写的同住老人反映喂食过快导致死者多次呛噎的事实。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及时拨打120也是不客观的。死亡的原因要看病历和尸检报告，猝死和心脏骤停一般都是冠心病引发的突发性疾病，答辩人不是医生不能主观推断。事发之后答辩人多次要求尸检，但是上诉人拒绝，上诉人不能凭着自己主观推断。答辩人是敬老院，不是医院，根据托养协议也只是提供住宿等服务，不提供医疗护理服务。关于养老机构备案的工作意见，发文时间是2019年12月18日，老人死亡是2019年12月5日，老人死亡时规定还没有出，不能适用规定。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护理的义务，发现老人状态不佳也联系了家属，拨打了120。120到达和答辩人拨打的时间仅仅差了十几分钟，完全符合正常的救治过程。老人死亡跟答辩人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判决合法，希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赵金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事人员住宿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367974元。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事人员住宿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3910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金国系王彩琴的儿子。被告白云敬老院系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政府白云街道办事处举办设立，宗旨和业务范围为开展农村五保对象和城镇“三无”人员集中供养及其他老年人养老服务，服务对象为自理老年人、半自理老年人、完全不能自理老年人，服务内容为生活照料、康复护理、精神慰藉、文化娱乐等。2018年4月28日，原告赵金国作为丙方，被告作为甲方以及王彩琴作为乙方签订了入住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乙方住养在甲方303室1床。甲方为乙方提供住宿、膳食及相对应的服务。乙方在住养期间而发生的事故及意外一切甲方不承担责任。乙方在住养期间（院内院外）而发生的事故及意外，甲方不承担责任。丙方是乙方的责任送养和担保人，并自觉承担监护人的职责，应有为乙方承担付费和担保的义务。同日，原告赵金国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兹有本人母王彩琴现入住台州市椒江区白云街道敬老院。在院期间，因年老体弱自行摔倒、食物呛噎、自伤、自残、自杀、伤害他人、患病加重及出现突发性等意外情况；外出期间发生意外事情；一切后果由本人和老人家庭自行承担。因入住者往往存在不同程度的生理性骨质疏松和关节炎退行性改变等，随时易发生骨折，由此造成的伤亡或因此发生的医疗费用由我方自行负责，与院方无涉。老人在养老院亡故，养老院收取临终护理费2000元，我方自愿支付”。协议签订后，王彩琴以自理程度为不能自理入住被告处的双人间，原告赵金国按每月2500元陆续向被告缴纳住养费。被告安排员工姚天芬对王彩琴进行护理服务。2019年12月5日中午，王彩琴在被告工作人员姚天芬进行喂饭时死亡。另查明，被告工作人员廖朝霞于2019年12月5日11时5分向原告赵金国进行了电话通知，于当日11时16分13秒拨打了120急救中心电话。原告的儿子赵望于2019年12月5日11时17分17秒拨打了120急救中心电话，于当日11时24分50秒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台州市中医院于2019年12月5日派出救护车至被告处对王彩琴进行急救，救护车于11时17分15秒出发，于11时20分38秒到达现场。医疗急救病历载明“患者5分钟前在白云养老院被人发现呼之不应，急救120至现场，患者平卧位，呼之不应，无意识，颈动脉搏动消失，无呼吸，双侧瞳孔对光反射消失，散大至边缘，急予心肺复苏，抢救后查床边心电图呈一直线，现场宣布患者死亡，宣布死亡时间为2019年12月5日11时32分，疾病类型为心博骤停”。公安民警于2019年12月5日11时54分对现场进行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于当日12时对王彩琴尸体进行了检验，并制作了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之后对赵望、陶春香、廖朝霞、姚天芬分别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的工作人员姚天芬喂饭过快引起王彩琴呛噎，从而导致其心博骤停，之后未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导致其抢救不及时而死亡。被告辩称其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王彩琴的死亡与其不存在任何关联性。该院认为公安机关对姚天芬所作的询问笔录、尸体检验报告以及台州市急救中心院前医疗急救病历等证据均未反映出王彩琴被喂饭时存在呛噎导致心博骤停的情况，另外通过审理发现被告的工作人员廖朝霞从通知家属至拨打120急救电话时间为11分钟，至最后救护车到达现场时间为15分钟，即使认为被告迟延拨打120急救电话存在一定过错，也无证据证明被告的上述行为与王彩琴的死亡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原告主张被告应对王彩琴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缺乏相应依据，对其要求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诉讼过程中，原告曾向该院申请调取涉案事故发生后前一个月被告对死者护理的具体情况，包括配备医疗条件，饮食明细记录、大小便情况记录等，该院认为该申请事项并非属于当事人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权利范围，故对该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金国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0元（已减半），由原告赵金国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在护理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导致王彩琴死亡。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护理人员喂食过快，导致王彩琴因呛噎而心博骤停，且被上诉人迟延拨打120急救电话，错失抢救时机，系致王彩琴死亡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对此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王彩琴年事已高，上诉人自认王彩琴因高血压中风后致使生活不能自理，故王彩琴系有基础疾病的老人。台州市急救中心院前医疗急救病历记载王彩琴疾病类型为心博骤停，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记载王彩琴系猝死，但上述病历及尸体检验记录均没有反映王彩琴因食物呛噎导致死亡。且上诉人作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责任的一方，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王彩琴因呛噎致使心博骤停，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于因被上诉人护理人员喂食过快导致王彩琴死亡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迟延拨打120错失抢救时机的问题，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姚天芬在喂饭过程中发现王彩琴出现异常，随后叫来了廖朝霞。廖朝霞具有养老护理员三级资质，根据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记载，其对于王彩琴进行了心肺复苏术，在王彩琴没有反应后，通知了家属、拨打了120。换言之，廖朝霞之所以通知家属等，是因为其发现王彩琴在接受心肺复苏术后已经没有反应。而从时间上看，廖朝霞通知家属与拨打120之间相差11分钟，拨打120与120到现场之间相差4分钟，120医生到现场后进行抢救，当场宣布王彩琴死亡。因此，从通知家属、拨打120至120医生到现场，总共的时间是15分钟左右，在该时间内，王彩琴已无法通过抢救挽回生命。故仅凭目前证据，亦难以认定因被上诉人迟延拨打120导致王彩琴死亡。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元，由上诉人赵金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黎明 审 判 员 陈文杰 审 判 员 张淑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应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