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彩红，女，197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盼，男，199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星，男，199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敏，河北宗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红进，男，196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帅康，男，199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峰，河北众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龙，男，197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新乐市。 上诉人尹彩红、尹盼、尹星因与被上诉人冯红进、冯帅康、刘玉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彩红、尹盼、尹星及其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敏、被上诉人冯帅康以及其与被上诉人冯红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彩红、尹盼、尹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新乐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4民初90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重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近亲属宫占有与被上诉人冯帅康、冯红进不存在雇佣关系错误。判断雇佣关系是否存在，应从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两方面考虑：本案中从形式要件讲，宫占有是在给被上诉人冯帅康、冯红进破碎废旧塑料；从实质要件讲，（1）破碎的废旧塑料是由被上诉人冯帅康、冯红进按吨支付给宫占有劳动报酬。（2）在整个的废旧塑料加工完成过程中，宫占有是听从被上诉人冯帅康和冯红进父子的监督和指导的。（3）宫占有是由被上诉人选任的。且该事实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展某1和展某2二人的出庭证言、被上诉人冯帅康给付宫占有工费时转账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事发现场的监控视频录像资料等均能充分证实宫占有与二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却对此视而不见，认定宫占有与被上诉人冯帅康、冯红进不存在雇佣关系实属主观断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雇佣关系的规定，明显偏袒了被上诉人冯帅康和冯红进，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因冯帅康为注册有定州市进发塑料加工厂的个体工商户，组织形式为个体经营，认定冯红进与冯帅康系帮工关系错误，明显无任何证据支持。事发现场的监控视频清楚地显示，是父子二人共同将货物放到事发现场，雇佣宫占有和展某1破碎的，从客观上断定，该货物是冯红进和冯帅康二人个人的，与冯帅康登记注册的定州市进发塑料加工厂无任何关联，一审中冯红进主张是帮工，明显是想逃避责任而故意为之，但冯红进和冯帅康均对此主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显然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以一个登记注册的营业执照直接定性存在帮工关系，明显错误。三、关于被上诉人刘玉龙与上诉人尹星尹盼签订的补偿协议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错误。首先，该协议为补偿协议，不是赔偿协议，法律意义上的补偿是基于公平原则而做的填补性规定，目的是填补受害人的损失，对承担补偿责任的个体并不进行否定性评价；法律意义上的赔偿，则是为了惩罚责任人而进行的惩罚性规定，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填补受害人的损失，更侧重惩罚责任人，对承担赔偿责任的个体进行否定性评价。其次，该协议书对上诉人尹彩红不产生法律效力，尹彩红对此并不知情，更未得到补偿款项。第三，最主要的是该协议书内容约定的免责条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相悖，该条明确约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损害的。（二）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第四，该协议是补偿协议，不是赔偿协议，该案中上诉人主张的是雇主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与补偿无任何关联，一审法院将该协议理解认定为赔偿协议，并以此认为已经赔偿完毕，明显错误，明显违反法律的规定，明显是主观断案。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冯帅康、冯红进与刘玉龙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无法律依据，一审中三被上诉人的陈述及证人的证言，充分证实被上诉人冯帅康、冯红进是租用被上诉人刘玉龙厂地和机器，向被上诉人刘玉龙支付租赁费的租赁关系，而不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因为被上诉人刘玉龙只提供场地和机器，不实际参与破碎货物的过程。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二百五十三条、二百五十四条错误。明显与事实不符。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包庇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使失去亲人的上诉人得不到应有的赔偿，故上诉人恳请中级法院审查清楚事实后，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法律的公平公正。 冯红进、冯帅康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死者宫占有与被上诉人冯帅康、冯红进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证据确实充分，通过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显示：1、被上诉人刘玉龙的企业信息、微信备注、聊天记录均清晰显示其从事粉碎颗粒代加工确实无疑；2、冯帅康有大量和刘玉龙的微信账单和微信和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承揽加工颗粒收取冯帅康的加工费；3、证人证言显示，工人系受刘玉龙雇佣，而且冯帅康父子系定州人，在刘玉龙的厂子雇佣新乐工人加工，也不符合常理，故死者宫占友与冯帅康不存在雇佣关系才是客观事实。第二，上诉状所述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称“宫占有是在给冯帅康、冯红进破碎废旧塑料，是雇佣关系的形式要件”的说法，是混淆概念。作为承揽加工人刘玉龙，承揽加工的货物货主不止冯帅康一家，从仅有的两次支付费用给死者宫占友来看，最近的一笔是2020年3月16日被上诉人受刘玉龙委托暂付的部分加工费，且无证据证明是“按吨支付”的。宫占有受伤是3月18日，所以，工人加工是哪个货主的货物，与雇佣关系是否成立并无关联；而且，被上诉人与死者宫占有并非微信好友，是通过扫码给的，明显不符合经常一对一交易的特点。相比之下，被上诉人刘玉龙与上诉人冯帅康不仅加为微信好友，在聊天记录中显示，有询问何时能够破碎颗粒的，有为刘玉龙推荐客户的，其多次向其支付加工费用。2、上诉人称“整个废旧塑料加工完成过程中，宫占有听从冯红进、冯帅康监督指导”不是事实。货主只负责将货物运至刘玉龙加工点，刘玉龙安排何人加工，被上诉人冯帅康并不参与，也不在场监督指导，上诉人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赔偿协议》恰恰证明了被上诉人刘玉龙与死者宫占有亲属商议的过程，说明协议双方对死者并非受雇于被上诉人冯帅康的事实是心知肚明的。至于上诉人所称协议书是否存在“赔偿”和“补偿”的定性问题、是否因死者某位家属不知情而存在效力瑕疵、有无因违反《合同法》规定等问题，被上诉人认为，因《协议书》在本案中作为证据使用的，而不是本案诉讼标的，一审判决并未作出任何对协议内容的实体判断，并无不当，且一审判决已经指出了有关《协议书》的救济途径。《协议书》与被上诉人无关，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宫占有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故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尹彩红、尹盼、尹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停尸费、亲属误工费、交通费、抢救费等费用暂定400000元。二、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冯红进、冯帅康拉废旧塑料到被告刘玉龙废旧塑料加工厂进行粉碎加工，2020年3月18日下午宫占有在从事粉碎工作期间，其右腿被破碎机卷进机器内，导致其抢救无效死亡。 原告尹彩红系死者宫占有妻子，原告尹盼、尹星系死者宫占有儿子。被告冯红进、冯帅康系父子关系。被告冯帅康在定州市登记注册有定州市进发塑料加工厂，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注册日期为2018年8月9日，经营范围为废旧塑料加工。被告刘玉龙为新乐市鑫龙塑料颗粒厂业主，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聚氯乙烯颗粒生产销售。因定州市环保工作管控较严，被告冯红进、冯帅康常到新乐市刘玉龙的加工厂粉碎旧塑料。原告申请本院调取的视频显示宫占有在破碎被告冯红进、冯帅康所送废旧塑料的过程中发生的事故。 2020年3月29日，原告尹盼、尹星与被告刘玉龙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中载明宫占有租用厂地给大吴村冯红进干活包括所有工资，干活中意外身亡，经双方多次协商，最终达成一致意见，刘玉龙一次性补偿甲方（尹盼、尹星）170000元，包括所有费用，以后双方家属、亲属互不追究责任，互不干涉。协议签订后，刘玉龙于当日通过尹胜果将补偿款转交给了原告方。 死者宫占有住址为河北省新乐市，原告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河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试行）》的规定，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为714760元，丧葬费根据2020年度河北山在岗职工6个月年平均工资计算金额为37887.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抢救费1020元，原告提交新乐市火葬厂2020年6月20日收费收据一份，载明宫占有遗体存放等费用共计4535元，停尸费50元／天×90天＝4500元，近亲属误工费100元／天×90天＝9000元，运尸费200元，近亲属交通费20元／天×90天×3人＝5400元。共计840767.5元。原告在庭审过程中事故损失由40万元增加到840767.5元，未补交诉讼费用。 证人展某1、展某2出庭作证，展某1出庭证明其和宫占有自2019年秋收之前为一组在刘玉龙废旧加工厂加工破碎活，破碎一吨100元，有了活刘玉龙通知我俩去加工，没有活的时候在家里，歇着的时候没人给钱，工钱是给谁加工破料谁支付工资，2020年3月16日给冯红进、冯帅康破碎过一次，工钱是冯帅康给的宫占有400元；展某2出庭证明在刘玉龙那加工塑料，把工资给宫占有和展某1，场地占用费给刘玉龙。一般都是货主支付工费，刘玉龙找工人，工费我们支付。每吨给宫占有、展某1共100元，给刘玉龙120元。死者宫占有、展某1接受刘玉龙管理做加工废旧塑料的工作。 2020年3月16日，被告冯帅康向死者宫占有微信转账400元，2019年11月12日8点15分，冯帅康转账给宫占有730元，即日8点55分宫占有转账给展某1365元。以上事实用以证明冯帅康给宫占有及展某1的工钱。被告冯帅康主张该款是经被告刘玉龙指示支付给宫占有的，刘玉龙说怎么也欠加工费，先从应付的加工费中支付，在双方结算加工费时予以扣除，刘玉龙对该转账行为无异议，主张该款为宫占有给冯帅康碎料的工钱，我没有指示冯帅康从应付的加工费中支付工费，该证据证明冯红进、冯帅康与死者间存在雇佣关系。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财产保全，对被告冯红进、冯帅康的账户进行冻结并查封冯帅康房产一套。保全费为2520元。 以上事实由法院调取的视频资料、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协议书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宫占有在被告刘玉龙厂内破碎被告冯红进、冯帅康所送废旧塑料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并导致死亡的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认定。事故发生后原告尹盼、尹星与被告刘玉龙签订《协议书》并已按协议向原告支付补偿款170000元，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冯帅康为注册有定州市进发塑料加工厂的个体工商户，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故冯红进主张其与冯帅康间系帮工关系，予以采纳。冯帅康等到刘玉龙厂加工废旧塑料，刘玉龙通知死者宫占有及他人对来货进行破碎加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第二百五十四条“承揽人可以将其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承揽人将其承揽的辅助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的规定，被告冯帅康等作为货主与被告刘玉龙间形成加工承揽关系，刘玉龙与死者宫占有间形成雇佣关系，死者与被告冯帅康等货主间没有直接的雇佣关系，故原告主张被告三人共同经营废旧塑料业务，共同雇佣死者宫占有在刘玉龙加工厂从事废旧塑料破碎工作的主张，不予支持。另，由于原告与被告刘玉龙已经签订赔偿协议，原告亦未主张撤销该协议，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尹彩红、尹盼、尹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617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三上诉人的亲属宫占有与被上诉人冯红进、冯帅康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冯红进、冯帅康与被上诉人刘玉龙之间的法律关系；二、上诉人尹盼、尹星与被上诉人刘玉龙之间签订协议的性质。对于焦点一：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宫占有在被上诉人刘玉龙的加工厂的破碎机工作，并领取报酬，每破碎1吨废旧塑料，领取报酬100元，被上诉人冯帅康在2020年3月16日向宫占有转账400元、在2019年11月12日向宫占有转账730元，仅凭该转账行为，并不能认定宫占有与被上诉人冯红进、冯帅康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冯帅康为注册有定州市进发塑料加工厂的个体工商户，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被上诉人刘玉龙也是为注册有新乐市鑫龙塑料颗粒厂的个体工商户，被上诉人冯帅康、冯红进作为废旧塑料的货主，到被上诉人刘玉龙厂进行废旧塑料破碎加工，双方之间形成加工承揽关系。对于焦点二：上诉人尹盼、尹星与被上诉人刘玉龙在2020年3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没有上诉人尹彩红签字，上诉人尹彩红不认可，被上诉人冯红进、冯帅康并非协议的签订人，主张该协议对其不产生法律效力。因该协议书未撤销，对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尹彩红、尹盼、尹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广道 审判员  陈爱民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崔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