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2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树仙，女，196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银寿，男，196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新民，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志奋，女，1966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民强，浙江泽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申树仙、朱银寿因与被上诉人钱志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3民初4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树仙和朱银寿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钱志奋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钱志奋与申树仙的微信聊天记录，钱志奋明知其转账给申树仙的钱款系用于陆国松所谓“养卡”业务以赚取利息，且明确反映该利息为陆国松承诺之利息，钱志奋与申树仙并未明确达成借款的合意。钱志奋在银行转账中的备注系其个人单方行为，不能证明转账的真实性质，也不能证明钱志奋和申树仙达成了借款合意。故一审法院认定钱志奋和申树仙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既已认定钱志奋“系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钱志奋和申树仙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申树仙仅对钱志奋的钱款本金负有返还义务。且在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浙04民终764号案件中，也没有认定魏月芬和申树仙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该案判决申树仙仅应向魏月芬归还本金，并未支付利息。本案一审判决申树仙支付钱志奋利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与他案构成“同案不同判”。3.钱志奋一审诉讼请求以债务加入为由，要求朱银寿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一审法院并未按照钱志奋的该主张进行审理，反而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判决朱银寿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脱离了钱志奋的诉讼请求，违背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朱银寿对所谓“养卡”一事事先并不知情。朱银寿虽然与申树仙有钱款往来，但该钱款系申树仙和朱银寿的自有资金，且该自有资金远超双方的钱款往来金额。且一审法院也认定申树仙在收到款项后随即汇入陆国松所掌握的账户，并不存在朱银寿动用钱志奋钱款的情况，故本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朱银寿虽然与钱志奋等人协商，也曾表态愿意在一定条件下承担一部分还款责任，但双方最终未达成合意，朱银寿并未对任何人作出明确、具体的还款承诺。一审法院仅以朱银寿曾经出面协调为由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与客观事实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同时，一审法院认定“钱志奋明知申树仙借款用于养卡，并非正常生活所需”，那么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债务也明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本案一审判决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钱志奋辩称，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钱志奋和申树仙均确认利息为五分，既然约定了利息那么案涉款项当然是借款。虽然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但申树仙占用了钱志奋的资金，给钱志奋造成了损失，申树仙当然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至于朱银寿的共同还款责任，朱银寿有三个身份，他既和申树仙是夫妻关系，也明确向钱志奋提供了担保，还多次承诺卖了厂房来归还借款，所以不管是债务加入，或者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保证债务，均能证明朱银寿有共同还款的义务。钱志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经变更）：一、判令申树仙、朱银寿共同归还钱志奋借款3527203元及利息（以352720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9月26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申树仙、朱银寿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庄建华与钱志奋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17年至2018年间先后向申树仙尾号1218的农行账户转账729万元，具体如下：庄建华于2017年7月3日转账20万元，于同年8月5日转账20万元，于同年8月16日转账20万元，于同年9月4日转账9万元，于同年10月7日转账100万元，于2018年8月30日转账200万元，于同年9月7日转账300万元；钱志奋于2018年2月26日转账20万元，于同年3月16日转账40万元。申树仙于同日或次日将上述款项转账至本人尾号2775号的农行账户或案外人陆国松尾号7474的农行账户，具体如下：（向申树仙尾号2775号的农行账户）于2017年7月3日转账20万元，于同年8月5日转账20万元，于同年8月17日转账20万元，于同年9月4日转账13.1万元，于同年10月7日转账100万元，于2018年2月26日转账68.3万元，于同年3月16日转账40万元；（向陆国松尾号7474的农行账户）于2018年8月30日转账200万元，于同年9月7日转账300万元。期间，申树仙使用尾号1218的农行账户先后向钱志奋转账407万元，具体如下：于2017年8月3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9月2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9月16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10月1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10月3日转账1.5万元，于同年10月15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10月30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11月1日转账31.5万元，于同年11月7日转账56万元、50万元，于同年11月14日转账21万元，于同年11月29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12月28日转账1万元，于2018年1月27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2月26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3月25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3月26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4月24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4月25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5月5日转账2万元，于同年5月14日转账2万元，于同年5月23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5月24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6月13日转账2万元，于同年6月22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6月23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7月12日转账2万元，于同年7月21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7月22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8月11日转账2万元，于同年8月20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8月21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9月5日转账2万元、200万元，于同年9月10日转账2万元，于同年9月13日转账3万元，于同年9月19日转账4万元，于同年9月20日转账1万元，于同年9月25日转账3万元。庭审中，双方虽对上述款项性质有不同理解，但均确认当时约定月息五分。另查明：申树仙与朱银寿系夫妻关系。钱志奋与案外人沈美文等人向申树仙催讨款项无果后，向朱银寿进行催讨。2019年2月4日，申树仙拟还款协议1份，载明：“申树仙尚欠钱志奋、沈美文等十人计人民币玖佰叁拾壹万贰仟元正，申树仙及丈夫朱银寿自愿用朱银寿浙江埃尼森科技有限公司7#厂房2529平方作价3682元每平方抵押给沈美文、钱志奋等10人，金额明细详见附件清单，（此单厂房卖掉保证归还本金）”等内容，后朱银寿将该还款协议撕毁。其后，钱志奋、沈美文等人就如何偿还申树仙的欠款与朱银寿进行多次协商，朱银寿曾口头表示愿意帮助还款。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间，申树仙尾号1218的农行账户与朱银寿账户之间有数次大额款项往来。再查明:桐乡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8月21日就陆国松涉嫌诈骗罪、妨害信用卡管理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该案尚未审理终结，在该案中，陆国松供述申树仙尾号2775号的农行由其掌控。浙江埃尼森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马来西亚力特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100%，法定代表人为朱银寿。还查明：钱志奋于2017年7月3日至2018年9月7日间负有未结清银行贷款，具体如下：2017年4月1日向工行贷款238万元（于2018年4月1日结清），2017年8月3日向农行贷款280万元（于2018年7月19日结清），2017年10月31日向民泰银行贷款500万元（于2018年10月23日结清），2018年6月5日向工行贷款240万元（于2019年6月1日结清），2018年7月20日向农行贷款280万元（于2018年12月19日结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以及申树仙、朱银寿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钱志奋认为其与申树仙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其夫妻两人转给申树仙的款项为借款，申树仙予以否认，认为两人之间为委托理财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申树仙在收到款项后随即汇入陆国松所掌握的账户，但是该转账行为系申树仙的个人处分行为，钱志奋与陆国松并不相识，亦未指示申树仙转账，无法推定钱志奋有委托申树仙在陆国松处理财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申树仙关于涉案款项系委托理财款项的主张不予采信。此外，从钱志奋前期转账要求申树仙出具借条，并在转账时备注借款的行为可认定钱志奋的真实意图系出借申树仙资金以赚取月息五分的利息，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申树仙又认为无论如何定性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该民事行为均是无效的。就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钱志奋和申树仙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申树仙多次表示筹集资金是为了帮人“养卡”、“掉头”以获高利，即钱志奋明知申树仙借款用于“养卡”，并非正常生活生产所需，可见钱志奋出借的行为亦有违正常的民间借贷;其次，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应当认定双方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中，钱志奋出借资金时，尚有银行贷款未还清，贷款金额超过其出借给申树仙的金额，且双方约定的利息远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就此可认定钱志奋系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故申树仙关于民事行为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与钱志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争议焦点二。因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申树仙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钱志奋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经计算，截至2018年9月25日，申树仙结欠的本金为3250405元（期间多付利息已充抵本金，详见附件），故申树仙应返还钱志奋3250405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9月26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关于朱银寿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申树仙与朱银寿系夫妻，双方之间存在频繁及大额款项往来。在申树仙参与“养卡”期间，曾出卖3套房产用于“养卡”，朱银寿配合办理3套房产转让手续，但对妻子为何卖房及房款去向均不知情也未曾过问的情况有违常理。另，朱银寿也曾口头作出“卖掉厂房归还本金”、“不想赖这点钱”、“让我慢慢去处理”等帮助还款的意思表示，故钱志奋要求朱银寿与申树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申树仙、朱银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钱志奋3250405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9月26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付；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二、驳回钱志奋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01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6011元，由钱志奋负担7110元，由申树仙和朱银寿负担3890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是申树仙是否应向钱志奋归还款项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是朱银寿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钱志奋多次向申树仙转账，且转账中均备注为“借款”，申树仙也多次转回给钱志奋，且双方均确认对利息进行了约定，故钱志奋和申树仙之间的关系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特征，一审据此认定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但因钱志奋在向申树仙高利出借款项期间同时在银行有大额贷款未结清，故钱志奋的行为构成高利转贷，钱志奋和申树仙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属无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后，申树仙应向钱志奋返还借款本金，并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申树仙上诉称其和钱志奋系委托理财关系，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申树仙所称其不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法律依据。从本院（2020）浙04民终764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中可知，魏月芬并未与申树仙达成过借贷合意，申树仙向魏月份返还款项也并非基于高利转贷情形下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后的处理，与本案并非同一情形，不构成“同案不同判”的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二。申树仙与朱银寿系夫妻，在申树仙筹资参与“养卡”期间，申树仙与朱银寿之间存在频繁的大额款项往来。且申树仙曾出卖3套房产用于“养卡”，朱银寿既配合办理3套房产转让手续，但又表示对申树仙为何卖房及房款去向均不知情，有违常理。在钱志奋与申树仙协商还款事宜的过程中，朱银寿也曾参与并表示愿意帮助申树仙还款。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朱银寿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申树仙和朱银寿的上诉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11元，由上诉人申树仙和朱银寿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吴 宵书记员  王若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