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05民初3126号 原告：张某，男，197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代理）：杨滨羽、陈红，浙江宏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余某，女，197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姚璐佳，浙江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某与被告余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于2020年6月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滨羽、陈红，被告余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某诉称：原被告双方经人介绍认识，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被告携有一女冯赞与原被告共同生活。2015年5月6日，原告突然脑溢血，后送至杭州市××人民医院抢救，在医生明确告知被告原告需要进一步手术时，被告拒绝了手术。因此，原告虽保住了生命，却留下了肢体残疾、智力减退、语言障碍等后遗症。2015年7月14日，原告转到杭州和康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至今尚未出院。2016年3月23日，原告经鉴定为肢体二级残疾。自原告住院后，被告多次要求离婚。2019年9月11日，被告和女儿将原告用轮椅推出康复医院，至下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同时在被告的指示下，原告在离婚协议上按下手印。其中，离婚协议第二条约定：夫妻共同申请的廉租房夏意苑1幢2单元1601室由女方余某继续使用，男方张某自愿放弃廉租房使用权。原告存在严重智力残疾及语言障碍，不能正确理解他人意思并表达自身意思，被告利用原告不能表述自身意思的危困状态、不能判断自己行为能力的情形，签订了一份离婚协议，且该离婚协议系被告单方制作，其中第二条的约定明显不公平。原告自从突发脑溢血后，已丧失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离婚协议将原告唯一住所剥夺，将导致原告生存存在问题。因此，该离婚协议属被告利用不正当手段签署，内容显失公平，并违反了原告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原告于2016年3月23日鉴定出肢体二级残疾后，自2016年4月起享受残疾人津贴50元／月和重度残疾人护理补贴250元／月。2017年9月申请了困难证，自2017年10月起享受困难残疾人生活补贴400元／月。上述残疾人津贴、护理补贴及生活补贴款项全部由被告领取，直至原被告双方离婚后至今，上述款项仍为被告所领取。根据婚姻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残疾人生活补助费属于原告个人财产，被告应当将自2016年4月起领取的全部上述款项交还给原告。同时，原告和被告作为低保对象发放的低保金补助，一直由被告领取，该财产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应予分割。原告长期住院治疗，无工作能力，无经济生活来源，还需要支付大量的医疗费用，仅凭低微的残疾人生活补助及低保金，无法保障其基本生活，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二条及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被告应当给予原告适当的帮助。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离婚协议》；2、位于夏意苑******的房屋的使用权归原告所有；3、被告归还原告个人财产残疾人补助费26400元；4、分割婚内共同财产，并归还离婚后原告的财产39203.82元；5、被告给予原告每月1000元生活补助费直至原告康复；6、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余某辩称：1、本次诉讼并非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原告要求撤诉。被告在去看望、照顾原告期间，告知原告本案诉讼的相关事宜。原告明确表态本次诉讼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希望撤诉。原告一直由被告照顾，医药费及生活开支均由被告承担，其不可能向法院起诉。希望法院能够核实上述事实，若原告希望撤诉，本案应按照撤诉处理。本案原告是否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因此原告父亲应当尊重原告本人的意愿。另原告住院做手术时，原告的父亲是在现场的，原告的医治情况均是依据医院的建议，以最大保障原告的利益出发的。原告的身体状况一直是被告最关心的问题。2、案涉离婚协议合法有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适用法定撤销的条件。2019年9月11日，原被告在下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签订离婚协议。依据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申请离婚登记申明书、婚姻登记个人信用风险告知书可以证实，原被告离婚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原告在2019年10月30日离婚登记之后获得残疾人证，鉴定为肢体二级残疾、智力四级残疾，并不能直接证明其在签订离婚协议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协议的内容并未损害原告的权益。诉讼请求二所涉房屋是廉租房，因原告于2015年开始居住在杭州和康康复医院并且需要长期住院治疗，因此双方决定该房屋由被告继续承租。尽管被告自己也很困难，考虑到原告无经济来源，被告每月支付其500元生活费。显然，离婚协议的内容并不存在显失公平、侵害原告权益的情况。综上，原告在签订案涉离婚协议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该离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已经根据该协议的内容解除婚姻关系并办理离婚登记，不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3、本案不存在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第三条已明确，双方无财产分割，因此不存在未分割的共同财产。首先，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属于一方财产。其次，原告的补贴收入从2016年4月开始是300元／月，从2017年9月开始是400元／月。原被告双方的低保是在同一个账户上，也就是说，从2019年9月开始原告的补贴是1068.5元／月，春风行动1800元。原告自2015年7月14日住院开始，每个月的开支（包括个人部分以及1300元／月护工费、伙食费）远远大于其个人补贴收入，不足的部分一直由被告垫付。所以原告账户并无剩余财产可供分割。尽管离婚了，被告还在积极履行离婚协议，并且仍然在照顾原告。综上，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其所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张某与余某原系夫妻，双方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2016年9月，余某以夫妻二人的名义向杭州市租赁房投资有限公司申请承租廉租住房，并于2017年5月入住位于杭州市拱墅区××幢××单元××室房屋（廉租房）。2019年9月11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一份，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自愿离婚，无共同子女；夫妻共同申请的廉租房夏意苑1幢2单元1601室由女方余某继续使用，男方张某自愿放弃廉租房使用权；无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纠纷，夫妻无共同债权债务。同日，张某与余某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20年4月1日，余某作为承租方符合配租条件的家庭成员以张某的名义与杭州市租赁房投资有限公司续签《杭州市区廉租住房租赁合同》，继续承租夏意苑1幢2单元1601室房屋，租赁期限为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2020年8月25日，余某以个人名义与杭州市租赁房投资有限公司签订《杭州市市本级公共租赁住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余某承租位于夏意苑1幢2单元1601室公共租赁住房，租赁期限为2020年9月1日至2023年8月31日。 2015年5月6日，张某因脑出血入住杭州市××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治疗后，于2015年7月14日出院转入杭州和康康复医院继续治疗。2015年7月14日至2020年4月22日期间，张某在杭州和康康复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情况如下：医疗费575340.52元，其中个人现金支付31733.19元，其中2015年7月14日至2019年7月30日期间，个人现金支付医疗费29319.95元；护工费74100元。余某分别于2020年4月14日、2020年6月17日为张某预缴住院费2800元、1400元。 张某于2016年4月开始领取残疾人津贴50元／月和重度残疾人护理补贴250元／月，于2017年10月开始领取困难残疾人生活补贴400元／月。2017年9月，张某、余某与冯赞开始以三人户为单位领取低保金。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张某与余某以二人户为单位领取低保金，领取标准为2137元／月。另有春风行动补助、社区医疗费报销等款项均打入张某尾号为2705的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账户。2020年5月之后的低保金支付至张某名下尾号为4308的杭州银行账户。2017年8月18日至2020年1月10日，张某尾号为2705的杭州联合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内共收入摘要为“工资”的款项110055元。2019年3月21日至2020年8月14日，张某尾号为4308的杭州银行账户内共收入补贴、津贴、护理津贴、困难补助、低保金等款项17041.78元。 另查明，2015年7月8日，张某之父张云飞与余某在杭州市拱墅区××街道××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张云飞自2015年8月起每月20日前向余某尾号为7819的工商银行账户内打入500元，打款期限为三年，自2015年8月至2018年8月。2019年10月30日，张某领取残疾人证，残疾等级为肢体二级、智力四级。余某于2015年7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每月支付张某伙食费700元，2019年11月至今每月支付伙食费8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9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否具备可撤销的情形。关于案涉离婚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的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现原告主张被告在与其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请求本院撤销案涉离婚协议。本院认为，要构成因乘人之危等导致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之行为；二是须一方有利用对方危困或弱势，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三是民事法律行为之作出是利用危困或弱势之行为的结果；四是该民事法律行为于成立之时显失公平。本案中原被告于2019年9月11日签署案涉离婚协议，虽原告在签订该协议时处于住院康复期间，行动受限，与被告的状况相较，处于比较弱势的地位。但原告与被告签订该协议时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应考量被告在签订协议时是否有利用原告危困或弱势状态谋取利益的行为。本案中原告自2015年7月14日起一直在康复医院住院治疗，在住院期间需要支付个人负担部分的医疗费、护工费及伙食费。结合原告账户的收入情况及其住院期间需要支出的费用情况，原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因住院康复所产生的花费高于其收到的残疾人补偿金等各项补助费用，即使原告主张残疾人补助费系其个人财产，但在其存在住院费用支出的情形下，该部分款项亦优先用于其个人支出。至于原告主张的未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因婚姻存续期间的家庭收入均存入原告名下尾号为2705杭州联合银行卡和尾号4308的杭州银行存折中，根据该两个银行账户的收入情况，剔除应属于被告女儿冯赞的低保金，原被告两人各项的收入亦不能完全负担原告在康复医院治疗期间的费用支出。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双方还有其他共同财产未进行分割。至于案涉夏意苑1幢2单元1601室房屋的使用权，该房屋系被告于原被告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原告及家庭的名义申请的廉租房，无论是原告或是被告，仅在承租期限内对该房屋具有使用权，且应在承租期间支付相应的租金。原告长期居住康复医院，没有居住的需要，故在原被告签署案涉《离婚协议》时约定该廉租房由被告使用并无不当。现被告已以自己的名义将该房屋的承租性质变更为公租房，并重新签订新的租赁协议。廉租房、公租房均具有福利性质，原告如需承租廉租房，其仍可以在满足条件的情况下以其自己的名义向相关机构申请承租。综上，原被告在签署案涉离婚协议时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亦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规定的欺诈、胁迫的情形，原告对离婚协议中关于双方离婚及子女抚养等涉及人身关系的条款并无异议，且原告认可双方已离婚的事实，故本院对原告要求撤销双方于2019年9月11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提高被告向其支付的生活补助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虽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已约定被告每月应向原告支付500元生活费。但原告作为残疾人，存在生活困难的情形，虽有低保及残疾人补助等补贴款项收入，但因其在医院康复治疗期间确实存在较多的医疗费用、护理费等费用的支出，故本院酌情将该生活补助费调整至每月1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判决如下： 一、余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每月支付张某生活补助费1000元； 二、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告余某负担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曾碧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邓 然 代书记员 项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