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苏01行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永宏，男，1968年9月3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代理人杨丽霞、田靖嵘，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天元东路**。 法定代表人黄繁，南京市江宁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斌。 委托代理人吴卫星，上海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江宁区交通运输局，住，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科宁路**/div> 法定代表人高正峰，南京市江宁区交通运输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李士林。 委托代理人秦在丛，江苏熙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永宏因城建行政强制一案，不服原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20）苏8602行初12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柯永宏称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队厂区院内3号楼左侧第一户系其享有所有权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该房屋是平房，含一个大房间、一个厨房及院子，大约45平方米左右。 2019年10月31日，案涉房屋被拆除。柯永宏对拆除行为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确认南京市江宁区住房保障和房产局（以下简称江宁区房产局）、南京市江宁区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江宁区交通局）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另查明，1997年，江宁区交通局下属全民所有制企业原江宁县经改制成立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06年6月23日被吊销。原江宁县第二汽车队于2002年更名为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队，后于2007年3月1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相关国有资产（包括房屋建筑物及土地）经优化整合，于2012年3月20日被划入南京江宁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宁交通建设集团）资产。柯永宏称其是原江宁县第二汽车队职工，改制后是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职工，2002年被人员分流至南京东山公交客运有限公司，其与江宁交通建设集团没有关系。江宁区交通局亦陈述其与江宁交通建设集团（系国有企业）无隶属关系，江宁交通建设集团的股东系江宁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办公室。 2018年8月8日，江苏拓嘉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受江宁交通建设集团委托，对江宁汽车二队场区内四栋宿舍楼及附属伙房、修理厂房、仓库、食堂、小店及门卫、油库及门卫室、小车库、变电站等作结构安全性鉴定并出具《鉴定报告》，其中，苏拓鉴字第2018108-08号《鉴定报告》对四栋宿舍楼及附属伙房的鉴定结论为：“1#、2#、3#、4#宿舍楼及附属伙房，均未经正规设计与施工，质量不可控；其中：1#、2#、3#、4#宿舍楼均采用空斗墙，墙体砌筑砂浆强度低，承载力严重削弱；纵横墙连接处脱开，连接性差；附属伙房砌筑质量差，墙体砂浆强度低，屋面渗漏，木构件腐朽、劈裂，承载力差，综合评定安全性等级均为D级，存在险情隐患”；处理建议为：“1、1#、2#、3#、4#宿舍楼及附属伙房均存在险情，须立即停止使用；2、结合规划、办理相关手续后，对房屋进行大修或拆除重建”。柯永宏确认案涉房屋在苏拓鉴字第2018108-08号《鉴定报告》所渉房屋位置示意图中，位于**楼左侧第一间。 2019年7月17日，江宁区房产局、江宁区交通局、江宁交通建设集团发布《公告》，载明：“江宁区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属房屋位于江宁区，南京绕城高速以南，建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包括宿舍、油库、门卫、食堂和修理厂等，面积约3805平方米，主要为砖混结构，原为江宁区矿业公司建设，产权归江宁区交通运输局下属汽车第二汽车队，经2012年国资整合，该资产划归江宁交通建设集团名下。根据江苏拓嘉工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作出的编号为‘苏拓鉴字第2018108号’鉴定报告，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属房屋安全性等级综合评定为Ｄ级，存在险情隐患。按照《南京市房屋使用安全管理条例》整栋危险并可能危及公共安全且无修缮价值的房屋，须立即整体拆除。房屋使用安全责任人及使用人应当立即迁出。为了消除安全隐患，鉴于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实际状况，江宁区交通运输局、江宁交通建设集团拟对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属房屋进行整体拆除。相关房屋使用人根据区政府批准的危房治理安置补助方案给予补助安置。请各房屋使用人及时撤离，以免发生意外”。同日，江宁区交通局和江宁交通建设集团还公布了《“江宁汽车二队”危房住户撤离安置补助方案》。 原审法院还查明，柯永宏主张案涉房屋系其所有，是其1994年集资建造，集资款为4000元，并提交1994年1月4日的收据复印件一张，收据金额为2000元。江宁区交通局则表示当时财务措辞写集资建房，实为暂垫款，标注的是“其他应付款”，即迟早要还给柯永宏，实际上这笔钱已经退给柯永宏，因此柯永宏才没有收据原件；柯永宏提交的收据复印件系从财务账中复印并盖住了收据下方的签字，且只复印了一份收据。江宁区交通局出示了从江宁交通建设集团调取的财务账原件，其中柯永宏所交的建房集资款收据为2张，每张收据金额均为2000元，时间分别为1994年1月4日和1993年1月17日，两张收据上方“南京江宁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处均写有“其他应付款”字样，两张收据下方均签有“同意支付。胡明林97.4.10”的字样。胡明林即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队以及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宁区交通局陈述胡明林已去世。 柯永宏陈述其不清楚收据原件为何会在江宁区交通局处，但认为单位没有收回案涉房屋，认为江宁区交通局应拿出其返还的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行政诉讼，应当符合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其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根据该规定，原告在提起行政诉讼时，负有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以及该行为由被告作出等基本事实的义务。本案中，柯永宏诉请确认江宁区房产局、江宁区交通局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行为违法，江宁区房产局、江宁区交通局均否认实施被诉行为。现柯永宏既无证据证明其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也未能举证证明江宁区房产局、江宁区交通局共同实施了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行为，故柯永宏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根据。据此，原审法院认为柯永宏提起本案诉讼缺乏事实根据，不符合提起行政诉讼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对于柯永宏申请法院调取2019年11月1日报警记录和询问笔录，考虑报警事项系柯永宏向公安机关作出的陈述，原审法院亦未予理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的规定，原审法院裁定：驳回柯永宏的起诉。 上诉人柯永宏上诉称，上诉人起诉主体适格，具有事实根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受理。一、原审法院认为柯永宏无证据证明自己系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收据、户口簿、结算凭证、水电费缴费凭证等证明上诉人系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收据上明确填写用途为建造房屋集资款，而非房屋暂垫款，被上诉人亦未提供已将该款项返还给上诉人的证据。 1994年1月，原江宁县第二汽车队为解决职工住宿困难，以单位职工内部集资的方式，向职工筹集资金建设案涉房屋。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柯永宏对案涉房屋属原始取得，自房屋建成交付之日即取得物权。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国务院关于解决城市低收入家庭住房困难的若干意见》第十二条规定，政府对于处理职工集资建设住宅，应区分是职工个人按照综合建筑造价出资建设，还是单位和个人共同出资建设，按照实际情况确定房屋所有权归个人与单位按比例共有。本案中，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出资自建，上诉人作为产权人，有权获得案涉房屋价值补偿、搬迁补偿、临时安置等补偿。 二、案涉房屋系两被上诉人共同拆除。作出公告的主体为两被上诉人及江宁交通建设集团，该公告第三段第二行，载明：“江宁区交通运输局、江宁交通建设集团拟对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属房屋进行整体拆除，”因此被上诉人江宁区交通运输局系拆除案涉房屋的主体之一。两被上诉人全程参与了房屋拆除的过程，若被上诉人认为其未实施拆除行为，应提供证据证明，而不应将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上诉人。 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20)苏8602行初129号行政裁定，指令南京铁路运输法院或其他法院审理本案，或者直接改判确认两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行为违法。 被上诉人江宁区房产局辩称，江宁区房产局在案涉《公告》上盖章是基于其作为房屋安全主管机关的行政指导行为，该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收案范围，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江宁区交通局辩称，一、消险拆除房屋不属于行政行为，被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原江宁县第二汽车队系江宁区交通局下属全民所有制企业，其原有宿舍及其他建筑物等现均属江宁交通建设集团资产，归江宁交通建设集团管理。江宁交通建设集团因原属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队的房屋存在危险隐患，决定将其拆除，该拆除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因原江宁区第二汽车队系江宁区交通局下属全民所有制企业，江宁区交通局配合江宁交通建设集团本次消险工作，该配合行为不属于行政行为。二、柯永宏对案涉房屋没有所有权。原江宁区第二汽车队为解决职工住宿困难而决定建造宿舍，职工每户垫款4000元，余款由单位筹集，但所建造房屋的所有权并不属于职工。职工所交款项本质上为暂垫款，且柯永宏所缴纳的4000元集资款已经退还。请二审法院驳回柯永宏的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二审中，柯永宏向本院提交照片两张、光盘一张（现场拍摄的视频），证明：2019年11月份拆除案涉房屋时拆除现场有大量的城管工作人员及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在场并实施拆除案涉房屋。进一步证明，拆除案涉房屋行为的实施者并非只是江宁交通建设集团，被上诉人江宁区房产局及江宁区交通局均参与拆除行为。柯永宏称，该证据是一审审理结束后其与同事聊天时得知同事拍摄了该照片与视频，并自同事处取得。 江宁区房产局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并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江宁区交通局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且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认为，柯永宏在二审中提交的材料系上诉人一审结束后发现并取得的证据，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新的证据，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中，柯永宏陈述，案涉的拆除行为是分批次进行的，开始拆除的时间在2019年的10月31日，具体拆除其居住的案涉房屋的日期是2020年1月4日。关于收据的问题，柯永宏陈述，可能是因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队改制过程中将资产转让给职工，该房屋建设的出资款可能用于抵扣当时其入股的出资款，故收据不在本人手上。 二审中，江宁区交通局陈述，其在一审中出示的收据原件系自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财务档案中调取，而非调取自江宁交通建设集团。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房屋建成后，一直由柯永宏居住使用。各方均称该房屋未经所有权登记。 二审中，两被上诉人均表示案涉房屋由江宁交通建设集团组织拆除，但经本院质询，两被上诉人均表示其没有义务、也无法通知江宁交通建设集团有关负责人就案涉房屋拆除问题协助法院进行调查。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案涉房屋建成后由柯永宏居住使用，该房屋虽未经所有权登记，但案涉拆除行为对其权益产生了实际影响，柯永宏属于提起本案诉讼的适格原告。 柯永宏已经提供了江宁区房产局、江宁区交通局、江宁交通建设集团发布的《公告》，该《公告》载明，“江宁区交通运输局、江宁交通建设集团拟对南京市江宁区第二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所属房屋进行整体拆除。”在此情况下，江宁区交通局欲否认其组织实施有关拆除行为，须提供充足证据。但其虽否认组织实施了拆除行为，并主张系江宁交通建设集团组织拆除，但在诉讼中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拒绝配合本院查明相关事实，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江宁区房产局虽未被载明为拆除主体，但其参与发布《公告》，诉讼中亦拒绝配合法院查明事实，故亦应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以柯永宏的起诉缺乏事实根据为由裁定驳回起诉不当。 因原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于2020年7月1日起停止履职，原由原南京铁路运输法院管辖的一审行政诉讼案件，由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管辖。故本案应由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继续审理中，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结合其诉辩意见，并根据审理需要决定是否需通知其他主体参加诉讼，以查明案情。 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原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20）苏8602行初129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南京江北新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路 兴 审判员 付 双 审判员 王玉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晓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