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7民终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月琴，男，1969年3月29日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亮，安徽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干平，女，1975年12月14日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枞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玉，铜陵市枞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田楚清，男，1955年7月30日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枞阳县。原审被告：钱六月，女，1956年7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枞阳县。上诉人田月琴因与被上诉人田干平、原审被告田楚清、钱六月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枞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0722民初3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号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月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亮、被上诉人田干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玉、原审被告田楚清、原审被告钱六月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月琴上诉请求：1、撤销枞阳县人民法院（2019）皖0722民初3178号民事判决，查清案件事实，准确认定法律关系，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未准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适用错误的法律条文，作出与事实不符且责任划分不清的判决。1、田楚清与被上诉人议价过程以及最终达成一致以当地一担30元的价格成交的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2、上诉人支付100元的目的在于取得枫树丫的所有权用于除青苔，而非作为被上诉人提供砍枫树丫的工作的劳动报酬，故上诉人的主观目的应为买卖活枫树丫。3、实践中区分承揽合同与买卖合同性质最重要的一个标准是承揽合同具有较强的人身性质，而买卖合同则不具有人身依附性，不要求标的物一定由卖方制作完成，其工作具有很强的替代性，甚至第三人都可以代为履行。本案砍枫树丫的工作并非依赖于被上诉人具备相应的技术含量，且砍完的枫树丫并不需要被上诉人再进行加工制作，故砍枫树丫的工作可以由任何人代为履行，具有很强的替代性。对于本案的钱六月上诉人未直接与其沟通砍枫树丫，上诉人会根据被上诉人与钱六月共同交付的枫树丫同样会支付钱六月对价，不会因为此前未与其沟通砍枫树丫一事而拒绝支付。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六月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并非是具有一定人身性质的承揽合同关系。4、原审法院主动将案由变更为承揽合同纠纷让上诉人分担责任的做法显然无说服力。上诉人愿意花100元主观目的是用枫树丫去除青苔，并未雇佣或授权于田楚清选择某人砍树丫行为，故不存在选任上过失的可能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准确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适用法律规定来确定本案的责任主体。田干平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关系，并非是上诉人所称的买卖合同关系；2、田月琴作为定作人，有选任过失，应对田干平的受伤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田干平家庭是贫困户，丈夫也系残疾人，日常生活均由被上诉人照料，即使从公平原则出发，被上诉人的受伤损失，定作人田月琴也应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田楚清、钱六月均辩称，本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受伤与自己无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田干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田月琴、田楚清赔偿田干平各项损失30000元（具体赔偿数额待伤残等级确定后再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田月琴、田楚清负担。庭审中，田干平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决田月琴、田楚清、钱六月赔偿田干平各项损失共计1732023.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田月琴、田楚清、钱六月负担。田干平的损失：医疗费91936.96元、误工费23859.88元（211天×113.08元/天）、护理费10742.76元（87天×123.48元/天）、后期护理费828404元（365天×113.4元/天×20）、住院伙食补助费2610（87天×30元/天）、营养费2610元（87天×30元/天）、交通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34393元（34393元/年×20年×100％）、精神抚慰金8000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1732023.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干平与田月琴、田楚清、钱六月均系同村同组人，田干平、田楚清、钱六月系邻居关系，田干平系视力残疾人，干粗活尚可，细活较差。田月琴在当地从事水产养殖，田楚清系田月琴经常雇佣的临时工。田月琴因承包的水面水质污染生青苔，听人讲活枫树丫放在水里可以除青苔。为此，田月琴让工人田楚清找人砍几担活枫树丫。田楚清在找人砍伐枫树丫期间，起初找到案外人以20元每担付费，但他人不同意，田楚清告知田月琴该情况后，田月琴便告知田楚清以30元每担付费，费用共100元左右，即三、四担枫树丫。2019年4月11日，田楚清将田月琴找人砍伐枫树丫一事告知了田干平，以30元每担付费，田干平称其愿意去砍。当日下午，田干平又将该情况告知钱六月，称其不认识枫树丫，钱六月称自己认识，双方约定一起去砍，并告知了田楚清。2019年4月12日，钱六月带了刀具，田干平带了梯子及三轮车，由田干平骑车带着钱六月前往山上砍伐枫树丫，路上遇到田楚清，田楚清看见田干平、钱六月带了梯子，告知田干平、钱六月不要带梯子去砍，这样不安全，让田干平去借三米长的弯刀砍，但是田干平没有理会，继续前往山上。来到山上后，田干平从梯子上爬到枫树上砍树丫，后钱六月到山上面去砍。一会儿，田干平手上的刀具从树上掉下，便向钱六月喊叫，钱六月听到声音后，立即往回赶，赶到后发现田干平已从树上掉下，且不能动弹，便打电话求助，后来人将田干平送往了铜陵市人民医院。当日，田干平便住院治疗，被诊断为T8椎体骨折脱位伴截瘫，于2019年5月6日转入铜陵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作康复治疗，田干平在铜陵市人民医院住院25天，产生医疗费用60666.23元，新农合报销55948.63元，个人支付4717.60元。之后，田干平在铜陵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54天，于2019年6月29日出院，产生医疗费用35988.33元，新农合报销35988.33元，个人支付0元。即田干平在铜陵市人民医院、铜陵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天数合计79天，医疗费除去新农合报销外，个人支付4717.60元。嗣后，田干平要求田月琴赔偿其损失，且经当地派出所、村委会调解未果。2019年10月9日，田干平具状本院，因而成讼。2019年11月14日，经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田干平因高坠致胸椎严重骨折伴相应节段骨髓损伤，后遗双下肢截瘫（肌力2级以下）伴重度排便功能障碍与重度排尿功能障碍，构成伤残等级一级。2020年4月7日，经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田干平误工期评定至定残前一日，即211天；田干平脊柱受伤后遗双下肢截瘫（肌力2级以下）伴重度排便功能障碍与重度排尿功能障碍，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另查明，田月琴在田干平受伤后，已给付田干平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审理本案的关键在于认定田干平与田月琴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劳务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田月琴、田楚清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以及田干平与钱六月之间是否形成合伙关系，钱六月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田楚清受田月琴委托找人砍伐活枫树丫，田楚清找到田干平后，口头并未约定枫树丫的买与卖，而仅仅约定的是田干平为田月琴砍伐三、四担枫树丫，一担30元；且枫树丫的本身价值非常小，30元每担，并非体现的是枫树丫的本身价值，而买卖合同中的价款体现的是标的物的本身价值。另外，田干平并非经常从事砍伐树木、树丫的销售，活枫树丫也并非买卖合同中常见的种类物，田干平砍伐的枫树丫来源也并非自家承包林地的枫树。从以上几种情形看，并不符合买卖合同中的相关构成要件。故田干平与田月琴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应属买卖合同关系。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方应受接受劳务一方的指挥、管理，接收劳务一方安排提供劳务方在特定的时间、地点提供劳务，劳务成果无论是否符合接受劳务一方的要求，接受劳务一方都应当给付提供劳务方一定的劳动报酬。本案中，田月琴给付田干平报酬以砍伐枫树丫担数进行计付，且未受田月琴、田楚清的指挥、管理，如田干平未砍伐枫树丫，则田月琴即可不支付报酬。从此处看，田干平与田月琴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属于劳务关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田干平为田月琴砍伐活枫树丫，实际上就是，田干平作为承揽人，交付定作人田月琴要求的活枫树丫工作成果后，田月琴给付报酬。很明显，田干平与田月琴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相关构成要件，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应当系承揽合同关系。田楚清与田干平系邻居，知道田干平眼睛有残疾，视力不好等情况，同意田干平砍伐枫树丫，明显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但田楚清系田月琴的雇工，且找人砍伐活枫树丫一事，是受田月琴委托，履行的系委托权限范围内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田月琴承担，且田月琴委托田楚清前，未告知田楚清选人时的注意义务，田月琴对田干平受伤损失应承担选任过失的赔偿责任，田楚清对此不承担责任。钱六月砍伐枫树丫，是受田干平要约，但双方并没有关于合伙关系的约定，且本案的证据也不能证明田干平与钱六月之间形成合伙关系，故对田干平与钱六月之间构成合伙关系的主张，法院不予确认，且钱六月在田干平砍伐枫树丫过程中，并没有过错，钱六月依法不应承担责任。田干平在砍伐枫树丫的过程中，从梯子上爬到枫树上砍伐树丫而掉落受伤，对此，田干平作为成年人，应当意识到该行为存在的重大风险，且自知视力不好，仍为图方便、快捷，过于自信，违背常理，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综上，法院变更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适用准确，田月琴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对于田干平受伤损失，法院酌情认定田月琴承担15%的责任。庭审中，田干平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以当庭变更的诉讼请求为准。田干平系贫困户，丈夫系残疾人，家庭生活困难，符合缓交、免交诉讼费的条件，是否予以缓交、免交，由法院确定。故田月琴对此的辩称，法院不予确认。对田干平主张的医疗费，大部分已通过新农合报销，其主张的医疗费应以个人支付的4717.60元进行确定；对其主张护理费、后期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符合赔偿项目的赔偿标准，本院予以确认，但住院天数应按79天进行计算；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符合当地的赔偿标准，法院予以确认，但住院天数应按79天进行计算；对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酌情认定为60000元；对其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数额过高，法院酌情认定为2000元；对其主张的鉴定费，真实有效，且属正规、合法票据，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田干平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717.60元、误工费23859.88元（211天×113.08元/天）、护理费9754.92元（79天×123.48元/天）、后续护理费827820元（365天×113.4元/天×20）、住院伙食补助费2370（79天×30元/天）、营养费2370元（79天×30元/天）、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100％）、精神抚慰金6000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1621752.40元。综上所述，对田干平的受伤损失，田月琴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243262.86元，扣除田月琴已给付的3000元外，田月琴应给付田干平240262.86元，田楚清、钱六月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田月琴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给付原告田干平受伤损失赔偿款240262.86元；二、驳回原告田干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60元（预交275元，免交7171元，缓交1314元），由田干平负担7446元，田月琴负担1314元。本院二审期间，田月琴、田楚清、钱六月围绕上诉请求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田干平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一份残疾证和贫困证，证明被上诉人家庭困难，一审判决公平合理。田月琴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一审判决不是从公平角度来判的，而是从承揽合同中选任过失来进行判决的。田楚清、钱六月对该份证据均没有意见。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同一审，证据的证明目的、质证意见均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田月琴委托田楚清寻找他人利用自有的技术、工具，独立完成田月琴指定的枫树丫砍伐、搬运工作，田月琴则按约定支付相应报酬，在本案中符合加工承揽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定性准确，本院予以采纳。由于田月琴委托田楚清寻找他人砍伐枫树丫时未明确告知其选任何人，且田楚清作为受托人明知田干平视力有残疾却放任田干平上山砍伐枫树丫，一审据此认定田月琴对田干平受伤承担选任过失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田干平在砍伐枫树丫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其受伤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确定由田月琴承担15%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田月琴主张其与田干平系买卖合同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田月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1元，由上诉人田月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珠 容审判员 范道云审判员 郎继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梁 弈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