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0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娟美，女，197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青弟，男，1975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崇富，浙江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田，男，195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武君，浙江神仙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娟美、龚青弟因与被上诉人王明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仙居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4民初2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庭询谈话的形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娟美、龚青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案由适用错误。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被上诉人自认的起诉状可知，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人齐某和王明田之间仅仅存在债权转让关系。从一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明确，买卖合同双方是齐某和吴娟美、龚青弟，齐某是涉案买卖房屋的出卖方。在买卖合同中，因吴娟美、龚青弟并没有足额付清款项，尚欠齐某房屋购房款20万元，在齐某将该笔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王明田的情况下，王明田才享有起诉的资格。故而其基础法律关系是债权转让。而一审法院明知案由出现错误的情况下却不予改正，属于程序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故原审法院应该按基础法律关系处理双方的纠纷。（二）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明确自述其借款是不存在的，是20万元的购房款，利息53500元是按月利率1%计算出来的，一审法院直接将所有的款项都视为借款是错误的。根据“借条”内容，从2011年8月2日开始，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此外，一审法院直接将购房款认定为借款是事实不清。根据原审证人齐某的要求，上诉人出具了所谓“借条”，该“借条”成立但不生效。在上诉人没有实际收到齐某或王明田借款的情况下，齐某要求上诉人出具该借条，否则就不予配合过户，所以上诉人才出具该“借条”。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实际借贷行为，上诉人也从来没有想到被上诉人竟然仅凭一张不符合事实与逻辑的“借条”就用来起诉上诉人，但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尚未查清事实，便直接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三）原审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的证据不足。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出借过人民币10万元，仅仅是起诉状中一句“后被告因装修又向原告借款100000元”，被上诉人也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交付凭证。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仅有借条而没有相应支付凭证视为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借条不仅是债权人主张债权的凭证，也是出借人交付款项的凭据”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即使是民间借贷，其法律关系也属实践性合同，应当以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准。在债权转让中，上诉人于2011年8月2日出具所谓“借条”，所剩的最后一笔购房款已经于2015年8月25日付清，在此过程中，双方债权转让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所有的款项都已经履行完毕，子虚乌有的借款不再履行。直至2020年6月4日，被上诉人才向法院提出要求，要求上诉人支付款项，该请求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法院不应保护被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丧失胜诉权。此外，一审法院按借款353500元的判决结果必然涉及利息当本金重复计算、利滚利的情况。并且判决结果要求上诉人偿还263960.15元的依据，以及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从2015年8月25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的依据也没有。双方在处理房屋购房款的过程中，并没有约定从2011年8月2日或2015年8月25日起，双方的利息计算问题。（五）事实与真相。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被上诉人的诉称来看，被上诉人目的是想赖上诉人归还的款项25万元，也不是像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声称的：上诉人困难，出于照顾上诉人的亲戚之间的做法。甚至现在凭借手上持有未归还上诉人的“借条”一张，自圆其谎，将自己的外甥女告上法庭。请法院查明事实。 被上诉人王明田辩称：（一）关于上诉人欠答辩人的353500元借款问题。一审事实认定正确，具体有上诉人吴娟美亲笔出具的借条为据。该借条所列的353500元款项的具体组成为，答辩人在2009年将登记在女婿齐某名下的仙居县仙德小区的房屋卖给上诉人，其欠200000元没有付，还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去现金100000元以及结算的利息53500元，合计353500元，所以由上诉人吴娟美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本案的借条。上诉人主张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房屋买卖合同的观点是错误的，因为本案的借条中，既包括10万元现金借款，也包括53500元的利息结算，还包括上诉人应付给齐某的购房款200000元没有付而转为向被上诉人出具本案的借条，所以，本案案由认定为民间借贷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100000元的借款以及53500元的利息没有实际发生的观点也是错误的。因为借条是上诉人亲笔出具的，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来推翻这份借条，特别是上诉人在一审辩称是因为齐某以办理房产转户为条件，胁迫上诉人出具了本案的借条，这更加不符合情理，也没有证据佐证。（二）关于一审判决的证据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一审根据上诉人亲笔出具的借条，以及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对于上诉人归还25万元的款项，根据先扣利息，后扣本金的法定还款顺序作出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证据认定以及法律适用错误的观点，是明显不能成立的。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明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吴娟美、龚青弟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53500元及利息（从2011年8月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暂算至起诉之日利息为43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二被告系夫妻，被告吴娟美系原告外甥女。2011年8月2日，被告吴娟美向原告王明田出具借条一份，约定被告吴娟美向原告王明田借款353500元，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被告吴娟美分别于2011年12月30日、2014年8月27日、2015年8月14日、2015年8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给原告王明田50000元、50000元、100000元、50000元，合计2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发生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二被告向原告女婿齐某购买房屋，尚欠房款200000元是实，结合被告吴娟美出具的借条，原告关于借条金额353500元系由200000元房款加上100000元借款及按月利率1%计算的相应利息组成的主张与上述事实能相互印证，该院予以采信，故对本案借条的效力予以认定，被告吴娟美应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还款责任。被告吴娟美称原告女婿齐某以房屋过户为要挟而被迫出具借条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原告称被告吴娟美转账的250000元不是归还本案的借款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对被告吴娟美出借条后支付给原告的250000元，应先扣除到期利息，多余部分抵扣本金，截至2015年8月25日，尚欠借款本金263960.15元。本案借款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其中200000元系所欠的房款，故原告主张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该院予以支持，被告龚青弟应负共同还款责任。对原告王明田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娟美、龚青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王明田借款263960.15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8月25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明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85元，减半收取5842.5元，由原告王明田负担2062.5元，由被告吴娟美、龚青弟负担37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供的拟证明上诉人在杭州购置房产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特约商户签购单、发票联、房产证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提供的仙居县人民政府办事大厅城建局窗口受理告知书、税收通用完税证、销售不动产发票亦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借贷实际发生金额和利息的具体数额问题。（一）借贷实际发生金额是否为353500元。首先，借条是证明借贷关系存在最直接的证据，案涉借条明确载明上诉人吴娟美向被上诉人王明田借款人民币353500元，且被上诉人关于借条金额353500元系由200000元房款加100000元借款及按月利率1%计算的53500元利息组成的主张与上述事实能相互印证。其次，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已自认其中20万元为购房欠款，其主张其余10万元并非是向被上诉人所借的装修款项，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再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亲戚关系，存在胁迫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上诉人主张其是受到胁迫而出具借条的说法亦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借条载有上诉人吴娟美的亲笔签名，吴娟美作为具有社会经验的成年人，对出具该借条的法律后果应当清楚，且借条出具后双方仍有资金往来，故一审法院确认借条生效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借贷利息是否按月利率1%计算。从借条文义上看，借条明确载明“利息按1分计算”，完全可以得出双方当事人对利息的约定是明确的；从双方交易习惯看，在借条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中，购房款20万的利息53500元是根据月利率1%得出，由此可以推断此处“利息按1分计算”是延续之前月利率1%的做法，且按月计算利息也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故上诉人提出的“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三）本案案由和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主要围绕案涉借条展开，基础法律关系为借条中载明的3535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虽然其中20万元债权由王明田从其女婿齐某处转移而来，但庭审中双方对债权转移的事实本身并无争议，争议焦点主要围绕借条的具体金额及借贷关系的成立与否，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民间借贷纠纷作为案由并无不当。双方在借条上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四）关于涉案借条的完整度问题。二审中上诉人代理人提出“上诉人将借条原件已裁剪掉对被上诉人不利的‘再还5万借条作废’的内容”，经核对借条原件，未发现曾有写过该字样的迹象，对此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本案的还款部分，一审法院根据债务抵充的原则，先扣除利息，多余部分冲抵本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吴娟美、龚青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5元，由上诉人吴娟美、龚青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麓因 代书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