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鄂08行终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巨龙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京山管理处，住所地京山市新市镇新市大道（青龙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21688481905M。负责人刘伯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仁峰，湖北子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曼曼，湖北子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京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京山市新市镇交通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8210114230842。法定代表人曾峰，该局局长。出庭行政负责人李艳松，该局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启波，湖北京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易齐凤。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孔林，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武汉巨龙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京山管理处（以下简称巨龙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京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京山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易齐凤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行初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巨龙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仁峰、向曼曼，被上诉人京山人社局的行政负责人副局长李艳松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启波，原审第三人易齐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孔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李汉明（公民身份号码）系原告聘用的保安，在京山毓秀学城小区工作。2017年7月14日，李汉明和蔡小新负责毓秀学城小区北区当晚值班工作，次日零时许，由蔡小新守岗，李汉明一人开始沿以往固定路线巡逻，当巡逻至14号楼穿过车库，对面的监控视频显示“李汉明步伐缓慢，左手有叉腰动作，明显感觉行走很吃力”，约零时三十分许，李汉明回到值班室，蔡小新问李汉明“吃不吃饭”，李汉明回答“我不想吃，刚才摔了一跤”，说完李汉明就趴在椅子上。蔡小新发现李汉明脸色发白、脸上冒汗，遂叫李汉明去医院。李汉明给第三人易齐凤打电话，称其身体不舒服。随后，第三人叫车将李汉明送到京山市人民医院救治。李汉明病历资料显示：入院日期2017年7月15日4时7分，于同日7时45分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7月16日，京山市人民医院内五科向李汉明亲属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死亡原因为内脏出血。第三人于2018年6月25日向被告提出对李汉明的死亡申请工伤认定，被告于同日受理，2019年10月15日，被告作出京人社工认字[2019]1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汉明在工作中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相关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死亡）。原告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京人社工认字[2019]1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下称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的规定，被告是法律赋予履行劳动和社会保障管理行政事务的行政机关，具有作出本案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李汉明系原告聘用的保安，具有劳动关系。2017年7月15日凌晨，李汉明值班巡逻时摔倒，李汉明称其身体不舒服，被送往京山市人民医院诊治，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7月15日7时45分死亡，其死亡原因为：内脏出血。关于李汉明死亡原因“内脏出血”是跌倒导致还是自身疾病肝腹水、慢性肾衰竭等直接所致，因李汉明死亡原因直接影响对其认定工伤的法律适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已有的相关证据确认李汉明死亡原因“内脏出血”系摔倒导致，李汉明受到伤害应属在工作中受到的事故伤害，原告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京人社工认字[2019]1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武汉巨龙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京山管理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武汉巨龙达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京山管理处负担。巨龙达公司上诉称，一、一审认定李汉明死亡原因错误，缺乏充分证据。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是依据两份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但生效的判决认为，李汉明死亡是由跌倒所致，还是自身疾病所致，死因无法查清。但一审法院在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李汉明死亡原因“内脏出血”系摔倒所致，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李汉明的病历资料，其自身存在肝腹水、慢性肾衰竭等疾病，相关病历资料也没有显示有摔伤所致的外伤存在，一审认定李汉明死亡原因“内脏出血”系摔倒导致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的证明标准作出事实认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京人社工认字【2019】1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京山人社局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李汉明的死亡原因系摔倒所致，属于错误认定。但被上诉人认为，结合民事判决书中的证据及认定，一审认定死亡原因“内脏出血”系跌倒所致并无不当。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08条第一款规定的标准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认为，法院在行政诉讼中适用民事诉讼中的证明标准认定案件事实符合司法惯例。综上，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上诉人巨龙达公司提交了一份网上下载的（2019）鄂0821民初648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以证明李汉明的死亡是一起医疗事故，京山市人民医院对李汉明的死亡存在医疗过错。被上诉人京山人社局质证认为，京山市人民医院对李汉明的死亡存在医疗过错，与李汉明的死亡是否构成工伤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该证据不能成为否定李汉明死亡属于工伤的证据。原审第三人易其凤质证认为，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文书正好证明李汉明内脏破裂出血系摔倒所致。该判决认定医院存在过错是基于医院过错鉴定报告，正是因为医院诊断李汉明患肝硬化腹水、高尿酸血症明显依据不足，属于诊断错误，才认定院方存在过错。但李汉明的死亡并不是医疗行为造成，而是外伤导致。二审中，原审第三人易齐凤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7月19日京山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患者李汉明死亡情况说明，证明李汉明内脏出血系摔倒所致。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李汉明的死亡原因为内脏出血。3、京山市人民法院对李汉明的主治医生胡超的调查笔录，证明李汉明内脏破裂出血系外伤所致。4、京山市人民法院对蔡小新的调查笔录，与李汉明当天一同值班的保安队长蔡小新陈述，李汉明巡逻回值班室时对蔡小新说在巡逻时摔了一跤，证明李汉明内脏破裂出血系外伤所致。巨龙达公司质证认为，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在前期的民事诉讼中已经提交过，不属于能够证明相关案件事实的证据，这个证明在民事判决书中已经作了表述，补充说明中提到的摔伤也是听患者亲属陈述的，医院作出的内脏出血与外伤有关的结论没有事实依据。对于两份调查笔录，是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过程中法官向相关人员作的一个调查，调查笔录中的内容并不能充分证明第三人死亡原因是摔伤导致的，并且从证词中可以看出第三人亲属李汉明自身存在其他的疾病。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在生效的法院判决书中进行了使用，该份判决并没有直接认定第三人的死亡原因是摔伤所致。京山人社局质证认为，第三人当庭提交的证据1、2均为一审已经质证过的证据，只是一审判决没有罗列出来，该证据作为了认定工伤的证据。证据3、4已经（2018）鄂0821民初991号民事判决确认，不需要单独提交质证。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巨龙达公司提交的民事判决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原审第三人易齐凤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因在之前的民事诉讼中已提交或已产生，民事案件对上述证据已作出评判，本院不再作出评断。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被上诉人于2018年6月25日受理李汉明工伤认定一案，于2019年4月向巨龙公司下达《工伤调查通知书》，于2019年5月6日作出京人社伤中止［2019］1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第三人易齐凤不服该中止通知书，向京山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2019年9月29日被上诉人作出《撤销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恢复工伤认定程序。易齐凤于2019年9月30日向京山市人民政府请求撤回行政复议申请，京山市人民政府同意其申请，作出《行政复议终止通知书》。2019年10月15日，被上诉人作出京人社工认字［2019］1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京山人社局作为县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京山县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其具有作出本案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结合本案证据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汉明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在从事保安工作巡逻时身体不适就医。李汉明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中记载的死亡原因是“内脏出血”，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结合证据作出分析，称蔡小新在事发当天听李汉明说自己摔了一跤，监控视频显示李汉明巡逻至14号楼穿过车库后，步伐缓慢，左手有叉腰动作，明显感觉行走很吃力，送医后短时间内死亡，不排除跌倒可能，又称，保险公司作出的因疾病死亡的判断非专业机构作出的结论，不排除跌倒致内脏出血死亡的可能。据此，本院认为，李汉明死亡原因“内脏出血”系摔倒的可能性大，京山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即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认定李汉明为工伤正确。退一步而言，即使李汉明身患其他疾病，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也应认定为工伤，并不影响李汉明工伤结论的认定。至于上诉人提出，李汉明死亡系医疗事故导致，从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生效民事判决来看，李汉明在送医诊治的过程中，京山市人民法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但参与度为次要原因力，即李汉明的直接死亡原因并非医院的诊疗行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民事判决内容，并不影响李汉明为工伤的结论认定。但是需要指出的是，本案被上诉人受理行政复议申请的时间是2018年6月25日，2019年4月才向巨龙达公司下达《工伤调查通知书》，2019年10月15日才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其也没有及时通知巨龙达公司该工伤案件立案和及时告知巨龙达公司举证。虽然被上诉人解释，称系其工作人员变动以及前期李汉明死亡一事在进行民事诉讼的原因所致，但其没有提交自己在2019年4月之前依法中止工伤认定的书面证据，即使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作出了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但在其作出该通知书时就已超过了法定的60日时限。基于被上诉人向巨龙达公司发出了《工伤调查通知书》，也告知了巨龙达公司应在法定期间内举证及相应的法律后果，保障了巨龙达公司举证的该项重大程序权益。故被上诉人超过法定期限作出工伤认定系程序上的瑕疵，属程序轻微违法，对巨龙达公司的权利不产生实质影响，应确认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京人社工认字［2019］1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但不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京山市人民法院（2020）鄂0821行初4号行政判决；二、确认京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京人社工认字［2019］15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违法。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京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沂审判员 向 芬审判员 罗艳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曾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