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2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树，男，195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珊珊，新疆老君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勇，男，197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北京乾坤（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德树因与被上诉人刘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20）新0103民初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德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李德树自2010年起即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建设公司）施工，具体项目为由其承建的新泉小区、清泉一期、百商太阳城、新华社、清泉三期挖土方、回填戈壁、地下室填土等工程，以上项目苏中建设公司应付工程款7,331,834元，除以上工程，李德树还与苏中建设公司签订一份外网管沟工程，工程款为40万元，以上项目实际负责人为刘勇。在一审法院（2019）新0103民初1488号案件（以下简称1488号案件）中，法院仅针对李德树与苏中建设公司无争议的工程款6,174,517元进行了审理与判决，对于双方还有争议的2,012,709元部分并未进行审理，对本案涉及的刘勇支付的200,040元亦没有认定，刘勇由此提起本案一审诉讼。1488号案件中一审法院以苏中建设公司已付工程款尚未达双方无争议的金额为由驳回其关于不当得利的请求，对双方无争议的部分该判决并未予以认定，即李德树与苏中建设公司并未对双方之间全部工程款进行结算，刘勇在本案中起诉主张的200,040元即是双方仍有争议的工程款，刘勇作为苏中建设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与李德树之间除1488号案件所涉工程外还有其他工程，本案争议的200,040元即为其中一项外网管沟项目工程款的一部分，一审法院未审查李德树与刘勇之间的工程款支付情况，仅因李德树在1488号案件中否认刘勇支付的200,040元并非代苏中建设公司支付即认定刘勇向李德树支付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属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刘勇辩称，苏中建设公司起诉李德树的1488号案件中，李德树已经否认刘勇代苏中建设公司向其支付200,040元，李德树现上诉称仍存在争议的2,012,709元工程款，实际系其与苏中建设公司之间的纠纷，其已明确刘勇的支付行为并非代表苏中建设公司，则其与苏中建设公司之间尚未结清的工程款应当向苏中建设公司主张。另，李德树所述外网管沟工程，其在1488号案件中已经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苏中建设公司亦提交证据证明该项目工程款已经付清，由此，李德树收取刘勇200,040元，没有法律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德树返还不当得利款200,040元，赔偿利息损失112,943元（利息计算到2019年11月30日），合计312,983元；2．李德树赔偿不当得利款200,040元的利息损失，按照同期同类央行贷款利率6.4％计算，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欠款还清时止；3．李德树赔偿财产保全费2,2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0年起，李德树陆续在苏中建设公司承建的新泉小区项目工地、清泉一期项目工地、百商太阳城项目工地、新华社项目公司、清泉三期项目工地从事挖土方、回填戈壁、地下室填土等劳务。2018年1月9日，李德树将苏中建设公司诉至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8年6月28日，该院作出（2018）新0105民初7号民事判决，判决苏中建设公司支付李德树土方工程款552,392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月16日，李德树将苏中建设公司诉至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8年3月14日，该院作出（2018）新0102民初628号民事判决，判决苏中建设公司支付李德树土方工程款150,000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2月12日，苏中建设公司将李德树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德树返还超领工程款703,145.22元。2019年8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新0103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苏中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事实如下：经苏中建设公司与李德树结算，双方对清泉三期项目工地的劳务费结算及支付无异议，对新泉项目工地、清泉一期项目工地、百商太阳城项目工地、新华社项目工地，四个项目合计土方劳务工程款结算总额为6,174,517元均予以认可。苏中建设公司认为已向李德树支付工程款5,996,575.86元，李德树认为仅收到工程款4,755,215元。对双方有争议的1,241,360.86元中，苏中建设公司出具一张2011年10月清泉小区财务凭证，金额为200,040元，欲以证明该笔款项是刘勇代苏中建设公司向李德树支付的工程款。李德树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因该笔款项并非苏中建设公司支付，且李德树也未就该笔款项向苏中建设公司出具收据，该判决未将该笔200,040元款项确认为苏中建设公司向李德树支付的工程款，故未从双方争议金额1,241,360.86元中予以扣除。另查明，李德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已收到刘勇支付的200,040元款项，但认为工程是刘勇个人的，且刘勇支付的是管沟款。对此，李德树本人在庭审中亦未持异议。又查明，刘勇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并支付保全申请费2,27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1．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2．刘勇主张的200,040元是否属于李德树的不当得利；3．刘勇主张的利息损失以及2019年12月1日之后的利率计算标准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前述1488号案件与本案的被告虽均为李德树，但系不同原告与李德树之间的民事纠纷，两个案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刘勇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并非否定前述1488号案件的裁判结果。故刘勇在本案中以独立的诉的形式提出要求李德树返还不当得利款的诉讼请求，不符合重复诉讼的构成要件，故对李德树认为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的辩称，应不予采纳。关于刘勇主张的200,040元是否属于李德树的不当得利问题。李德树辩称其与刘勇以及苏中建设公司，在清泉小区二标段还有2,012,709元工程款未结清，故不存在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依照上述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既无法律依据，又无合同依据，使他人受损而自己获得利益，由此在利益受损者与获得利益者之间形成的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清泉小区二标段争议的工程款与本案并无关联。前述1488号案件中，李德树与苏中建设公司对新泉项目工地、清泉一期项目工地、百商太阳城项目工地、新华社项目工地等四个项目合计土方劳务工程款结算总额为6,174,517元均予以认可。而本案中，李德树辩称清泉小区二标段还有2,012,709元工程款尚未结算，李德树的陈述相互矛盾，且未予证明其主张该笔工程款的依据以及与本案有何关联。退一步讲，即便尚有工程款未结算，李德树也应另案诉讼，不能与本案混为一谈。本案审理范围系刘勇与李德树之间的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对于本案争议的200,040元，李德树认可系刘勇支付，但其未予证明收取该笔款项的事实或法律基础，且前述1488号案件亦未将本案争议的200,040元确认为苏中建设公司向李德树支付的工程款。据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德树收取刘勇200,040元款项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刘勇遭受财产损失，且刘勇遭受损失与李德树取得利益存在因果关系，故对李德树的抗辩理由，应不予采纳。综上，刘勇向李德树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款200,04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关于刘勇主张的利息损失以及2019年12月1日之后的利率计算标准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因本案乃不当得利之债，受益人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包括原物及原物所生的孳息，至于刘勇的利息损失，可按刘勇将款汇给李德树次日起至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本金200,040元，第一笔自2011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11月30日止：200,040元×（年利率6.4%÷365天）×3,220天=112,943元；第二笔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因诉讼需要，刘勇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并支付保全费2,27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勇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行使上述权利所产生的费用系合理支出，故应予支持。判决：一、李德树返还刘勇不当得利200,040元；二、李德树支付刘勇资金占用期间利息112,943元，自2019年12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仍按照年利率6.4%予以计算；三、李德树支付刘勇诉讼保全费2,2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德树提交，1．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5民初7号李德树诉刘勇、苏中建设公司及其新疆分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民事判决书、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2民初628号李德树诉刘勇、徐峰、刘华山、苏中建设公司及其新疆分公司、申步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民事判决，证明刘勇在李德树从苏中建设公司处承包的新华社新疆分社工程、清泉小区三期工程中均系苏中建设公司项目经理，刘勇向李德树支付款项系代表苏中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李德树与刘勇个人之间没有其他经济往来；2．苏中建设公司与李德树于2011年9月签订的《工程渣土施工合同》，证明李德树与苏中建设公司之间还存在未结算的工程项目，刘勇所付200,040元即为该合同项目所涉外网管沟工程款；3．证人王安龙的证言，证明李德树承包了苏中建设公司承建的清泉小区外网管沟工程，刘勇系该项目负责人。刘勇质证认为，1．对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两份判决书均判决苏中建设公司向李德树支付基于劳务分包的工程款，其中刘勇作为苏中建设公司新华社新疆分社项目的项目经理于2015年向李德树支付的款项被认定为苏中建设公司向李德树支付的款项，但刘勇在清泉小区三期项目中未有职务，本案诉争的是刘勇于2011年向李德树支付的款项性质，该两份判决所涉工程与该款项并无关联，故对判决书的关联性不予确认；2．对《工程渣土施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合同系苏中建设公司与李德树签订的，该合同李德树已在此前向苏中建设公司追索劳务分包工程款的案件中举证，且苏中建设公司也已举证证实该合同所涉项目工程款已付清，故对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3．证人证言，证人所要证明的清泉小区土方工程由李德树承包，苏中建设公司已在其他案件中认可，并举证证明工程款已付清，且刘勇与该项目没有关联，刘勇支付的200,040元亦与该工程无关，故对证言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两份判决书，双方争议的款项与两份判决书所涉清泉三期及新华社项目无关，且生效判决书中仅认定刘勇在新华社项目中担任苏中建设公司项目经理，故本院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不予采信；2．刘勇对《工程渣土施工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且证据系原件，故本院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合同签订于2011年10月4日，本案争议款项支付时间为2011年1月30日，时间差距较大且合同系案外人苏中建设公司与李德树签订的，故本院对证据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不予采信。3．李德树提交的王安龙证言，刘勇对证言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但证言中并未有刘勇向李德树支付款项性质的内容，故本院对证言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李德树于2019年3月19日起诉苏中建设公司要求支付土方款811,395元及自2011年12月的利息，乌鲁木齐市新市区法院根据1488号案件认定的苏中建设公司欠付李德树工程款的事实，作出（2019）新0104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判决苏中建设公司向李德树支付工程款51,885元（结算应付6,174,517元-已付5,570,240元-生效判决判付51,885元）及自2012年7月18日至2019年4月18日的利息，李德树就该判决未提起上诉，苏中建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就欠付工程款及利息协商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作出（2020）新01民终2615号民事调解书，以调解方式审结该案。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德树对其从刘勇处收取200,040元并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德树收取刘勇200,04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李德树应向刘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金额。一、关于李德树收取刘勇200,04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李德树上诉称刘勇向其支付的200,040元系其从苏中建设公司处承包的外网管沟项目工程款中的一部分，且其与苏中建设公司之间尚有2,012,709元工程款未结清。对其主张，李德树提交其与苏中建设公司基于清泉小区项目而签订的工程渣土施工合同，欲推得李德树在承包苏中建设公司项目时除具体项目工程外，还会承接外围管沟工程，李德树主张刘勇系作为项目实际负责人向其支付该部分外围项目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李德树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刘勇个人之间存在项目承包关系；其次，李德树在已经生效的1488号案件中否认刘勇代苏中建设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其虽在本案中解释称其认为刘勇向其支付200,040元系代苏中建设公司支付清泉小区外围工程的款项，但该主张在其否认刘勇代苏中建设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时并未提出，其先就刘勇代苏中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作出概括否认后，又提出刘勇系代苏中建设公司支付其他项目工程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李德树现主张刘勇的支付行为系代苏中建设公司支付，但一则李德树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苏中建设公司就该笔200,040元有合同约定，另则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苏中建设公司委托刘勇向其支付外围项目工程款，由此，李德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德树没有法律根据从刘勇处取得利益，刘勇因此遭受损失，刘勇向李德树支付的200,040元构成不当得利，李德树应予返还，李德树主张苏中建设公司欠付其工程款，应当另案进行主张。二、关于李德树应向刘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金额。返还不当得利，应当同时返还因不当得利取得的利益或给他人造成的损失，李德树从刘勇处取得200,040元不当得利，在返还本金的同时，还应支付占有不当得利期间的利息。李德树与苏中建设公司存在多个项目合作关系，因苏中建设公司在财务管理中存在的瑕疵，致使苏中建设公司与李德树在对各项目账款结算时对包括本案200,040元的多笔账目发生争议，经生效判决认定，该款被排除为苏中建设公司向李德树支付的工程款，李德树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刘勇个人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由此，李德树取得案涉款项自始没有法律根据，应自其占用资金之日按照当时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刘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且，苏中建设公司因1488号案件中将本案200,040元排除为向李德树支付的工程款后，通过诉讼承担了欠付工程款及相应的利息，即刘勇因李德树获益行为发生损失，一审法院认定李德树自始承担200,040元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刘勇为追索不当得利款项，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并支付申请费用，属必要且合理的诉讼支出，李德树理应负担，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李德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8.79元（李德树已预交），由李德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 联 审判员 陆 洋 审判员 王朋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