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781刑初187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瑞金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女，1967年2月8日出生，山东省寿光市人，汉族，初中文化程度，瑞金市中兴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实际控制人，家住山东省寿光市。2019年11月14日被瑞金市监察委留置，因涉嫌犯诈骗罪，同年12月19日被瑞金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20年1月20日经瑞金市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被瑞金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瑞金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宇骁，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志雁，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瑞金市人民检察院以瑞检公诉刑诉〔2020〕1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合同诈骗罪，于2020年7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瑞金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刘宇骁、张志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7月9日，被告人张某在公司实际控制人刘伟华不知情的情况下代表寿光中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与瑞金市人民政府签订了瑞金市中兴现代农业园区项目投资协议，在瑞金市岭脑村投资瑞金市中兴现代农业园区，建设冬暖式大棚蔬菜产业园区500亩，项目投资1.2亿元。同年7月24日，张某在瑞金市注册成立瑞金中兴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金中兴公司），并担任该公司总经理、实际控制人，法定代表人为其外甥赵某1。2018年5月28日，瑞金中兴公司与瑞金市政府签订了二期投资协议，二期建设950亩冬暖式蔬菜大棚，50亩农产品加工场地，总投资1亿元。2019年5月，瑞金中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某的儿子田某2。 根据瑞金市政府与瑞金中兴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一期、二期），瑞金市政府将在大棚建设中给予瑞金中兴公司每平米185元奖补，并按照瑞金中兴公司前期投资额的80%拨付奖补资金，同时在农村一、二、三产融合试点项目中给予瑞金中兴公司项目审计金额60%的奖补，对于园区内的三通（通水、通电、通路）等项目给予全额补贴。在2017年7月至2019年5月期间，瑞金中兴公司共获得政府奖补资金共1.004亿元。 张某在因承担连带责任而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仅实际投资瑞金中兴公司90余万元（其中85万元系其从他人处借得，且已在获得政府奖补资金后抽回并归还他人），但其通过与寿光市正兴温室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虚假合同，制作1700万元的虚假收据及发货单等资料，又与山东华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通过瑞金中兴公司账户空转流水1060万元，显示其前期进行了大量投资，并依靠这些虚假的合同及资料从政府获得了1200万元的前期进度资金。张某在获得政府的奖补资金后，通过虚高与潍坊市润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寿光市正兴温室工程有限公司、利农农业机械销售等公司的合同金额，以支付工程款和材料款的名义将奖补资金转入到这些公司及个人账户后套出，再转入至自己控制的账户内，一部分作为投资款回到瑞金中兴公司，一部分用于自己挥霍、购买房产、偿还借款等。经查，张某在获得政府的奖补资金后，通过各种方式将钱转入其自己及儿子田某2名下的资金约150余万元用于个人挥霍。2018年5月份使用93.7万元奖补资金在山东省寿光市为其儿子田某2购买了一套房产。2019年7月份在山东省寿光市购买了一套价值337万元的写字楼（实际支付了170万元）。另偿还其在寿光中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任职时的借款共计290万元（其中田某1150万元、孙巧70万元、陈向花70万元）；偿还山东赛斯特冷冻系统有限公司给寿光中兴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建设冷库的余款33万元。以上资金共计736.7万余元，另外还借给他人500余万元，而瑞金中兴公司在叶坪乡人民政府的多次催缴下，至今仍未付清农民土地租金。 经查，瑞金中兴公司在申报农村一、二、三产融合试点项目奖补时，张某为套取更多奖补，采取串通询价企业、虚高合同价格、签订阴阳合同等方式骗取政府奖补资金，其主要犯罪事实如下： 1.在农村一、二、三产融合试点项目冷库项目中，张某安排瑞金中兴公司经理梁某1与山东赛斯特冷冻系统有限公司老板刘某1沟通，将冷库实际项目金额由280万元虚高至556万元，并签订相应合同，项目完成后张某实际支付了工程款280万元给刘某1。在瑞金市政府工作人员对项目进行市场询价时，张某安排刘某1、梁某1等人事先沟通好同类制冷企业浙江易雪制冷设备公司、山东飞龙制冷设备有限公司提供给瑞金市政府询价工作人员询价。为达到控制询价价格的目的，刘某1与浙江易雪制冷设备公司老板徐建华、山东飞龙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王在龙提前沟通好给出的询价价格应高于山东赛斯特冷冻系统有限公司的报价5567550元，询价工作人员最终在最低报价5567550元的基础下浮一定比例后形成冷库项目最终审计价格为4676742元，瑞金市政府根据投资协议按审计金额的60%给予瑞金中兴公司奖补2806045.2元，相比280万元的实际项目金额可获得的补贴1680000元，张某骗取政府补贴1126045.2元。 2.在农村一、二、三产融合试点项目智慧农业系统项目中，张某安排瑞金中兴公司经理梁某1与山东潍科软件科技有限公司经理王某1沟通，将智慧农业系统项目实际项目金额由558880元虚高至1648412元，不同价格均签订了相应合同，项目完成后张某实际支付了613326.32元工程款给王某1，此金额包含多开发票部分的税点54446.32元。在瑞金市政府工作人员进行项目市场询价时，张某安排梁某1、王某1等人事先沟通好同类软件企业山东劳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潍坊申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提供给瑞金市政府询价工作人员询价。询价工作人员未实际前往上述企业进行询价，山东劳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潍坊申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报价均为王某1沟通联系好报价后由梁某1提交给瑞金市农粮局询价工作人员，其中山东劳道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报价1733140元，潍坊申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报价为1549324元，均远高于项目实际价格558880元。询价工作人员最终在潍坊申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报价为1549324元的基础上下浮一定比例后形成智慧农业系统项目最终审计价格为1239459元，瑞金市政府根据投资协议按审计金额的60%给予瑞金中兴公司奖补743675元。相比558880元的实际项目金额可获得的补贴335328元，张某骗取政府补贴408347元。 2019年11月12日，张某向瑞金市公安局投案自首，并于11月14日被瑞金市监察委员会留置。同年12月5日，张某家属主动退赃100万元，已缴纳至瑞金市财政专用账户。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其具有自首、自愿认罪认罚的情节，并建议判处其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 被告人张某对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均无异议。 辩护人刘宇骁的辩护意见是: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构成合同诈骗罪不持异议，但有从轻减轻的情节。一是被告人张某主观恶意轻微。其提供被询价机构的行为系配合政府工作，虽与相关企业事先沟通抬高了报价，但其目的是为了固定供应商；签订与实际成本不相符的“阴阳合同”是为了实现免除自身出资义务和抵御审计风险。二是被告人张某虽然获取了超额的补贴款，但其行为客观上并未造成严重后果。项目已完成基本建设，且已投入实际使用，未对获取的超额补贴款进行挥霍或非法使用，未造成国家资产损失。三是指控的金额未考虑市场价与成本价的差别。冷库项目市场价为380元，被告人张某通过自身的关系降低了成本，公诉机关以280万元的成本价作为数额认定的依据脱离了实际情况；智慧农业系统总价格应包括基础建设50余万元、培训及配合验收费11万元，传感系统30万元以及供应商未提供价格的云集数据采集系统硬件成本，张某自力降低了成本；项目完工后的新建部分及新增设备应当纳入项目造价。四是被告人张某具有投案自首、退缴了大部分案款、自愿认罪认罚的情节，应当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辩护人张志雁的辩护意见是:对公诉机关关于本案的定性无意见，但被告人张某具有以下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一是其获取补贴的目的是为了公司在项目上少花钱，不是用于个人挥霍或其他非法目的。二是张某犯罪的金额应少于公诉机关指控的金额。本案所涉两个项目的工程款审计时均未付清；政府拨款是按江西大信成新工程有公司的审计报告进行的，该审计报告未被推翻，因此不能确定被告人的犯罪金额；两个项目政府外出询价过程中的所有费用均由瑞金中兴公司承担，这笔费用应计算到两个项目的价值中去；冷库项目的施工人与张某是亲戚关系，双方的结算是按成本价结算的。三是张某有投案自首、主动退赃100万元及自愿退缴剩余赃款、愿意缴纳罚金的情节，应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四是本案的社会危害较轻。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相一致。 同时查明:本案在侦查期间，瑞金市公安局冻结了田俊英在齐民资产管理公司的理财投资50万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田俊英向本院提交声明书，表示该理财投资50万元系张某丈夫田某1委托其投资的，并要求我院将该投资款50万元扣划作为张某退赃款；2020年10月23日，被告人张某家属退缴了剩余赃款34392.2元。被告人张某于2020年10月28日自愿签署了认罪认罚具结书，公诉机关提出了量刑建议。山东省寿光市司法局对张某进行了社会调查，并出具了报告，认为未发现对张某进行社区矫正有社会危险性，未发现适用社区矫正对社区有不良影响。 上述事实，被告人张某亦无异议，且有被告人基本情况表、户籍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抓获经过；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瑞金中兴现代农业园区政府奖补资金表；瑞金中兴现代农业园区二期投资项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瑞金市审计局委托函、审核报告；温室工程建设合同、业务往来明细、张某2与梁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冷库工程安装合同、竣工验收报告、瑞金市审计局委托函、审核报告；李某1与刘某1微信聊天记录、冷库工程造价明细单；智慧农业系统购销合同、解决方案、竣工验收报告、瑞金市审计局委托函、审核报告；冷藏库及智慧农业项目的询价报告；瑞金市政府采购市场调查确认表；瑞金市农业和粮食局会议纪要、瑞金市精准扶贫攻坚战领导小组关于拨付补助资金的批复、财政资金支付凭证、收款收据；瑞金市农粮局项目支出明细；瑞金市中兴现代农业园区项目投资协议书、瑞金市中兴现代农业园二期项目投资协议书；瑞金中兴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瑞金中兴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章程；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瑞金中兴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变更后的瑞金中兴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冬暖拱形日光温室施工合同、大棚建设材料买卖协议；发货明细；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实际工程款清单；温室加工承揽合同书；对账函；温室工程建设验收报告；瑞金工地发货明细；冬暖拱形温室施工合同；温室工程建设合同；与张某本人及公司往来款明细表；供销合同；叶坪乡山岐村20万平方米新型高科技现代农业全钢架大跨度冬暖式温室合同及方案；中兴现代园区冬暖式工棚平面图；瑞金中兴对账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收据；瑞金中兴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工地方案变更费用增加明细；举报信；记账凭证、财政直接支付凭证、请求拨付瑞金中兴公司奖补资金申请；瑞金中兴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叶坪乡山岐村现代农业园项目物资验收清单；寿光正兴温室工程有限公司收据、寿光正兴温室工程有限公司发货单、瑞金中兴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工资表、瑞金中兴现代农业开发有限公司食堂开支明细、东黎农业工资表、寿光泰华城一期商务写字楼购买合同、叶坪乡人民政府关于拨付2019年中兴现代农业园区土地租金的函、银行流水指引性分析、关于对项目重新审计的函；瑞金市公安局出具情况说明、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回执、寿光市不动产登记查询表和查询结果证明、民事判决书、裁定书、犯罪金额统计表、瑞金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情况说明；证人田某2、赵某1、梁某1、李某1、刘某1、王某1、刘某2、钟某1、钟某2、刘某3、张某1、李某2、严某、郑某1、郑某2、秦某、赵某2、田某1、王某2、曾某、刘某4、李某3、赵某3、王某3、梁某2、梁某3、吴某、桑某、张某2、王某4、张某3、张某4、刘某5、李某4、王某5、张某5、张某6、张某7、李某5、李某6、朱某、刘某6、任某、张某8、刘某7的证言；被告人张某的供述；瑞金市农业农村局、瑞金市叶坪乡人民政府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交款凭证、声明；寿光市司法局调查评估意见书、认罪认罚具结书、量刑建议书等证据在卷证实，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履行投资协议过程中，通过虚高合同价格、签订阴阳合同、串通询价企业等方式套取政府奖补资金1534392.2元，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张某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于自首，可对其从轻处罚；退清了赃款、自愿认罪认罚，也可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张某认罪、悔罪态度较好，适用缓刑对其所在社区没有不良影响，可对其适用缓刑。 辩护人刘宇骁关于张某主观恶意轻微、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辩护意见，因张某主观上具有犯罪故意，实际上也骗取了政府资金，且数额巨大，具有刑法意义上的社会危害性，应予以刑罚处罚；该辩护人关于指控的合同诈骗金额不准确的问题，因公诉机关指控的金额中减除了张某实际的项目支出，因此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金额准确；该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张某具有从轻处罚的情节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张志雁的辩护意见，前述已经阐明。 根据被告人张某的犯罪事实、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已缴纳)。 二、依法没收被告人张某犯罪所得人民币1534392.2元，上缴国库。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钟跃春 人民陪审员  黄草原 人民陪审员  廖南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邹丽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