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1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荆门市宝龙石膏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高新区·掇刀区白庙街道办事处荣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180169515T。法定代表人：张显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捍东，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门市明珠石膏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高新区·掇刀区白庙街道办事处荣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4180126603E。法定代表人：向隆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男，196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荆门市明珠石膏工业有限公司生产管理部门管理员，户籍所在地荆门市掇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芝茂，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荆门市宝龙石膏有限公司（以下称宝龙石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明珠石膏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称明珠石膏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4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龙石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4民初11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全部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兴建的石膏厂无合法的审批手续，属违法建筑，无权要求赔偿；二、被上诉人不听从政府通知，拒不搬迁，后果只能自负。因受采矿塌陷区影响，荆门市国土资源局掇刀分局2017年8月8日就通知被上诉人搬迁避让，被上诉人一直拖延不搬。后荆门市国土资源局掇刀分局又下了处罚通知，要求被上诉人搬离，直到2018年10月9日发生地震，被上诉人未搬离；三、被上诉人不存在异地立项办石膏厂的可能。被上诉人一直未向政府申请重新选址，只提出赔偿问题。荆门子陵—牌楼—麻城所有石膏开采全部关闭，继续办厂加工石膏已不可能；四、被上诉人厂房塌陷的直接原因是地震。2018年10月9日5：30掇刀区发生浅层五公里2.1级地震，被上诉人厂房倒塌时间为2018年10月9日5：30；五、被上诉人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1、实物已不存在，鉴定不客观不真实。被上诉人仅提交了房屋照片及设备清单。厂房建于1994年，价值几乎丧失，清单上的设备是否存在，无从得知。2、评估报告已失效。评估报告有效期1年，从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11月25日，被上诉人的起诉时间是2020年5月。3、上诉人同意评估、选鉴定机构，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能视为上诉人同意赔偿。明珠石膏公司答辩称：一、宝龙石膏公司提出的对违法建筑无权要求赔偿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相关房屋没有办理产权证书有一定的历史原因，没有行政机关确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明珠石膏公司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二、明珠石膏公司没有实施拒不搬迁的行为，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划分合理合法。因明珠石膏公司的厂区位于宝龙石膏公司的采矿塌陷影响区，盲目组织搬迁有可能造成人身伤亡事故，企业搬迁涉及的范围广，搬迁需要政府和相关部门组织协调，明珠石膏公司积极配合，没有实施拒不搬迁的行为；三、有关不能异地立项办厂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也不能成为宝龙石膏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四、宝龙石膏公司认为造成明珠石膏公司损失的直接原因是地震的观点仅为推测，没有证据支持；五、明珠石膏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宝龙石膏公司未申请重新评估，资产状况、市场状况没有发生重大变化，无需重新评估。宝龙石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明珠石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宝龙石膏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3149439元、评估费1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0月9日上午6时许，位于荆门高新区·掇刀区白庙街道荣星村**关闭的宝龙石膏矿（属宝龙石膏公司）采空区地面塌陷，造成采空区地面下座、里面拉裂、堰塘渗漏，并诱发影响区周边地面拉裂变形，导致包括明珠石膏公司在内的多处房屋、生产设备受损。事发之后，湖北省水文地质大队荆门地质环境监测保护站于当日6时40分派员到达现场开展应急调查并参与应急处置工作。后经现场调查、访问及分析前期相关资料，编写1份《荆门市高新区·掇刀区白庙街道荣星村2组地面变形应急调查报告》，其中就地面变形成因分析如下：1、由于早期采矿活动（宝龙石膏矿），地下形成了一定规模的采空区；2、构成采空区顶板和保安矿柱的岩石主要为石膏岩类，易风化，遇水易软化；3、矿山政策性关闭后，采空区地下水位上升，采空区充水，顶板和矿柱在水的浸泡作用下软化，强度大幅降低，失去支撑作用，导致突然冒落坍塌；4、上覆地层为软质岩石，在顶板与保安柱破坏后坍塌，引发采空区上部岩土陷落，导致影响区地面拉裂变形。此后，宝龙石膏公司、明珠石膏公司以及星丰石膏公司、荆门市掇刀区政府白庙街道办事处就明珠石膏公司、星丰石膏公司的资产及停产停业损失问题经协商后决定，由明珠石膏公司、星丰石膏公司委托荆门正信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评估，评估费由宝龙石膏公司承担。2018年11月26日，荆门正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了荆正评字【2018】第093号评估报告，该报告载明，评估范围为：明珠石膏公司、星丰石膏公司位于荆门市掇刀区××办事处荣星村的资产及停工损失。在委托方的配合下，厂区未塌陷的房屋面积实际测量，已塌陷的房屋根据外形测量及委托方提供的资料面积为准，设备因已全部掩埋以委托方提供的依据为准，停产损失以该厂前三年的经营资料为依据，采取一定的方法计算。评估基准日：2018年11月18日。评估方法：对设备主要采用重置成本法进行评估；对房屋及构筑物采用成本法进行评估；停工损失的计算天数为459天（2017年8月16日停工计算至评估基准日2018年11月18日）。评估结论：评估值为3149439元（其中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设备、石膏生产设计费共计2677139元，停产损失472300元）。为此，明珠石膏公司支付评估费10000元。之后，宝龙石膏公司、明珠石膏公司以及星丰石膏公司、荆门市掇刀区政府白庙街道办事处派员于2018年12月3日签署了《对资产进行评估的决定》（内容即：经各方协商决定，委托评估机构就涉案资产及停产损失评估，现报告已完成，评估费由宝龙石膏公司承担，评估报告各1份）。另查明，明珠石膏公司（系原隶属于荆门市掇刀区白庙街办的办荣星村二组石膏粉厂与原荆门市白庙石膏工业有限公司于2003年一并改制而来）于2003年8月20日注册成立，相关房屋未办理产权证书。经营范围为：石膏及其制品的生产、销售、房屋租赁。因涉及区域内的石膏开采、加工、用地等事宜，该公司（乙方）与荆门市掇刀区××办事处荣星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了相关《石膏开采、加工用地补偿协议》，其中约定乙方在甲方区域内投资开采石膏资源、建设石膏粉加工厂，甲方应交纳补偿金和补偿收益金。2015年1月2日，明珠石膏公司（甲方）与星丰石膏公司（乙方）签订1份《厂房租赁合同书》，其中约定：甲方将其位于荣星村的石膏粉厂的厂房及生产设备租赁给乙方生产、经营、管理，租赁期间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此外，双方还就租赁费的支付时间等事项进行了相关约定。2017年，居住在宝龙石膏公司石膏矿1、2、6#井范围的荣星村居民向相关部门反映，石膏矿采空区威胁到居住环境安全。为此，荆门市国土资源局高新区·掇刀区分局委托湖北省水文地质工程地质勘察院对包括宝龙石膏公司石膏矿1、2、6#井在内的石膏矿采空区进行安全风险评估。2017年5月湖北省水文地质工程地质勘察院作出《荆门市宝龙石膏有限公司宝龙石膏矿1、2、6#井及荆门市天发人造板有限公司荣兴石膏矿采空区安全风险评估》，其中载明：?根据调查，宝龙石膏矿采空区高度平均约9.0m，矿柱平均宽度4.3m，宽高比不符合现行《石膏矿地下开采安全技术规范（AQ2015-2008）》的规定要求，采空区较高不利于采空区的稳定。?根据采空区主要技术参数计算分析，宝龙石膏矿护顶层厚度不满足安全要求，覆盖层的稳定厚度处于临界状态，不利于采空区的稳定。?宝龙石膏矿1、2、6#井采空区面积577850㎡，按40度的移动角圈划影响范围，采空区影响范围面积约612616㎡，采空区住户数27户，采空塌陷影响区住户数62户”。2017年8月8日，荆门市国土资源局高新区·掇刀分局向星丰石膏公司发出《关于加强地质灾害防范的告知书》，其内容载明：根据评估结果，你单位厂区位于荆门市宝龙石膏有限公司1、2#井采矿区塌陷影响区，其中南部附属屋直接位于采空区上。为保障厂区安全生产和厂房内生产工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在矿山采空区治理到位之前，请你单位尽快组织搬迁避让。在完成搬迁避让前，组织生产工人尽量远离采矿塌陷影响区，物资不在该区存放，人员不在该区逗留。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宝龙石膏公司的宝龙石膏矿1、2、6#井采空区安全问题事前经湖北省水文地质工程地质勘察院进行分析及评估，其石膏矿采空区高度平均约9.0m，矿柱平均宽度4.3m，宽高比不符合现行《石膏矿地下开采安全技术规范（AQ2015-2008）》的规定要求，采空区较高不利于采空区的稳定。根据采空区主要技术参数计算分析，宝龙石膏矿护顶层厚度不满足安全要求，覆盖层的稳定厚度处于临界状态，不利于采空区的稳定。塌陷之后经湖北省水文地质大队荆门地质环境监测保护站就地面变形成因分析为：1、由于早期采矿活动（宝龙石膏矿），地下形成了一定规模的采空区；2、构成采空区顶板和保安矿柱的岩石主要为石膏岩类，易风化，遇水易软化；3、矿山政策性关闭后，采空区地下水位上升，采空区充水，顶板和矿柱在水的浸泡作用下软化，强度大幅降低，失去支撑作用，导致突然冒落坍塌；4、上覆地层为软质岩石，在顶板与保安柱破坏后坍塌，引发采空区上部岩土陷落，导致影响区地面拉裂变形。因此，位于宝龙石膏公司采矿区塌陷影响区、采空区上的明珠石膏公司房屋、设备被损与宝龙石膏公司的过错采掘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宝龙石膏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宝龙石膏公司提出明珠石膏公司厂房塌陷的原因是地震引起，因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纳。明珠石膏公司的房屋、设备等财产的损失为2677139元，支付的评估费10000元有荆门正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票据为证。该评估报告中明确说明了对厂区未塌陷的房屋面积采取实际测量，对已塌陷的房屋根据外形测量及委托方提供的资料面积的方式确定。设备系因已全部掩埋，以委托方提供的依据确定，所采用的评估方法分别为成本法及重置成本法。因此，该评估报告依据充分，可以作为确定明珠石膏公司的房屋、设备等财产损失的依据。对于宝龙石膏公司提出评估报告已经过一年期的有效时效，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因评估机构对涉案财产损失系采用成本法及重置成本法进行评估，且相关财产状况、市场状况与评估基准日相关状况相比并未发生重大变化，故该报告虽已超过一年的应用有效期，但并不影响评估报告的结论，宝龙石膏公司就此提出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宝龙石膏公司提出明珠石膏公司未听从政府指令搬迁，责任应当自负的意见。考虑到明珠石膏公司实施搬迁工作必然涉及到建设项目的选址或相关费用等问题，尚需一定的时间方能完成。同时，明珠石膏公司也应认识到尽快组织搬迁避让有利于减少风险和自身损失，然荆门市国土资源局高新区·掇刀分局发出《关于加强地质灾害防范的告知书》后，在一年的时间内未实施任何搬迁避让行为，以致厂房、生产设备被地质灾害全部毁损。对此，其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宝龙石膏公司的责任。经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明珠石膏公司对其遭受的财产损失承担20%的责任。据此，宝龙石膏公司应当向明珠石膏公司赔偿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设备、石膏生产设计费共计2141711.20元（2677139元×80%）。对于明珠石膏公司主张的评估费，因双方已协议确定由宝龙石膏公司承担，不违背法律规定，故对明珠石膏公司主张的该费用予以支持。另明珠石膏公司主张的损失中含停产损失472300元，因其并非该部分损失的权利人，不予支持。对于宝龙石膏公司提出明珠石膏公司兴建的厂房属非法建筑，无权要求赔偿的意见。因明珠石膏公司系在原企业改制的基础上成立，相关房屋未办理产权证书有一定的历史原因，且并无行政机关确定涉案房屋为违法建筑，故明珠石膏公司应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依法享有向侵权人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宝龙石膏公司提出的上述意见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宝龙石膏公司因其存在的过错采掘行为导致明珠石膏公司的房屋、设备等财产受损，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荆门市宝龙石膏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荆门市明珠石膏工业有限公司各项经济损失（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设备、石膏生产设计费）2141711.20元；二、荆门市宝龙石膏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荆门市明珠石膏工业有限公司评估费10000元；三、驳回原告荆门市明珠石膏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38元，减半收取8019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019元。由原告荆门市明珠石膏工业有限公司负担4319元，荆门市宝龙石膏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根据湖北省水文地质工程地质勘察院在塌陷之前的调查评估和湖北省水文地质大队地质环境监测保护站在塌陷后的调查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宝龙石膏公司的宝龙石膏矿1、2、6#井采矿行为不符合《石膏矿地下开采安全技术规范》的安全要求，是造成明珠石膏公司厂区塌陷的原因，并无不当。宝龙石膏公司的不规范开采行为导致明珠石膏公司厂区塌陷，造成明珠石膏公司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宝龙石膏公司关于厂房塌陷的直接原因是地震的上诉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明珠石膏公司的石膏厂有无合法的审批手续，厂房是否属违法建筑，并不影响明珠石膏公司对其厂房及设施、设备享有所有权。且评估机构在对厂房价值进行评估时采用的评估方法为成本法，而不是市场法，在没有证据证明相关财产状况和市场状况在一年内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纳该评估意见正确。明珠石膏公司的财产损失是由于宝龙石膏公司的不规范开采行为导致明珠石膏公司厂区塌陷造成，宝龙石膏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明珠石膏公司未及时搬迁，对设备损失的发生亦有过错。一审确定明珠石膏公司自行承担损失20%的责任比例适当。综上，上诉人宝龙石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由上诉人荆门市宝龙石膏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国林审判员  周丽红审判员  董菁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吴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