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7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雁，女，198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杰，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金玲，女，198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植伟业，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雁因与被上诉人覃金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0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覃金玲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覃金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借贷合同是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何雁与覃金玲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覃金玲主张的所谓“借款本金”有相当一部分本金是覃金玲用信用卡、支付宝及财付通等通过金融机构套现的款项，后又高利转贷给何雁。对此，在何雁提交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中均有体现，覃金玲在其补充证据中也予以承认，一审法院未对该项事实予以查明。故依法应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无效。二、何雁已全部偿还涉案440000元借款。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期间，何雁确实向覃金玲借款合计440000元，但自2017年9月15日起，何雁也陆续偿还借款，截止至2019年4月，何雁已经还清440000元借款本金。覃金玲认为何雁的还款系归还之前的欠款，但其未能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没有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审查，仅依据覃金玲提交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均存疑的微信聊天记录就认定何雁“2019年2月13日的还款承诺是对案涉借款尚欠430000元的确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430000元”借款本金在全案的证据材料中未有体现，更没有相对应的转账凭证予以佐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明确要求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除依据《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对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银行流水等款项交付凭证进行审查外，还应结合款项来源、交易习惯、经济能力、财产变化情况、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因素综合判断借贷的真实情况。一审法院并未依照前述规定对借款事实进行综合判断，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4300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何雁与覃金玲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的利息为年利率24%有误。双方聊天记录中对于利息的表述存在多次不一致的情况，覃金玲在庭审中也承认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利息”。而且，全案的证据中并没有何雁向覃金玲支付利息的相关记录。根据《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本案中覃金玲关于利息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覃金玲辩称，何雁上诉称覃金玲出借的资金有一部分来自于信用卡套现，但当时覃金玲的信用卡是交由何雁使用，由何雁按借款的利息支付利息给覃金玲，并非是覃金玲套现再转贷给何雁，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覃金玲将何雁使用其信用卡的资金作为其出借给何雁的借款与转贷牟利行为完全没有关系。何雁认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合法的理由不成立。覃金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何雁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40000元；二、何雁自2019年6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借款本金440000元，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覃金玲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三、何雁承担本案的财产保全费、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日，覃金玲通过其姐夫肖锋的账户向何雁的账户转账150000元。2018年5月26日，覃金玲通过其银行账户向何雁账户汇入借款170000元。2018年5月28日，覃金玲通过其银行账户向何雁账户汇入借款56000元。2018年6月1日，覃金玲通过其银行账户向何雁账户汇入借款34000元。2018年7月1日，覃金玲通过微信账户向何雁账户30000元。上述转账共计金额为440000元。覃金玲提交与何雁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显示覃金玲多次向何雁催促还款，2018年12月5日何雁承诺在2018年12月底前先还覃金玲同学的25万，2019年2月13日何雁向覃金玲发送截图，截图内容中“黄莹25万，你妈的分红15万，你姐的3万我认，是你给我的，我会给回你”，何雁在庭审中明确其截图是何雁发给覃金玲的，但是何雁表示上述截图的承诺还款430000元是因为覃金玲当时有困难，基于道德才出具上述截图的承诺书，但是何雁认为其没有责任以及没有能力去履行。何雁并表示在上述截图出具后，认为其没有义务向覃金玲还款，未向覃金玲转账还款。何雁为支持其抗辩，提交了何雁于2017年9月至2019年4月向覃金玲转账的记录，拟证明其已偿还覃金玲的借款440000元。在覃金玲提交的其与何雁微信聊天记录中，2018年12月31日何雁询问欠覃金玲利息多少，覃金玲回复“我的利息是四个月+我姐的3万”，何雁回复“1.5*4”后，覃金玲予以确认；2019年1月31日，覃金玲催何雁还款，何雁回复“现在我上家违约我，导致我违约你，导致你违约你同学”；2019年2月13日，何雁向覃金玲发送的截图中，内容有“我说给你利息是因为我知道你心理有问题，你不要当我是钱多人傻，我了解你的经历和性格，我才想不失你自尊地去帮你，既然你说无所谓利息，你没有逼我给那么就OK了，其他的都是我念在你我情分上给你3万一个月利息，1.5万一个月利息堆积出来的，我不会给了，因为你我情分已尽”。覃金玲在庭审中表示1.何雁提交的上述转账记录是归还覃金玲的其他借款，是以前的欠款，与本案的借款没有关系，双方的经济往来是从2017年4月22日起至2019年4月止，并提交2017年4月22日起原何雁之间的银行流水记录拟以证明；2.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利息，口头约定利息为年利率36%。一审法院认为，覃金玲就其与何雁之间的借贷关系，提交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本金。何雁辩称其收到涉案440000元后已经向覃金玲偿还完毕。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何雁在2019年2月承诺还款430000元，至今未履行。何雁表示其承诺还款430000元是基于覃金玲有困难，基于道德，何雁认为其现在没有义务向覃金玲还款4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2019年2月13日的还款承诺是对涉案借款尚欠430000元的确认，且之后何雁未有偿还，故对覃金玲主张何雁向覃金玲支付借款本金440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对其中430000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的问题。在覃金玲与何雁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中均有提及利息，其中有月利息150000元的表述，按本金440000元计算已高于年利息24%的上限，现覃金玲诉请何雁支付自2019年6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何雁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覃金玲偿还借款本金430000元；二、何雁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覃金玲偿还利息（以430000元为本金，自2019年6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覃金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保全费2020元，均由何雁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了何雁表示对一审判决第四页“提交2017年4月22日起原被告之间的银行流水记录拟证明”有异议外，双方对其他内容未提出异议，相关事实亦有证据在卷佐证，依法有据，而前述何雁提出异议的内容，是查明了覃金玲提交证据之事项，该内容属实，何雁的异议并不成立，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12月初，何雁向覃金玲发送微信信息称“你同学的钱是25万对吗”“你的过年前给你OK吗？”。二审庭询中，何雁称涉案借款中约有200000元是信用卡套现，并认为覃金玲在一审中提交的信用卡交易明细能够证明。覃金玲主张其本案起诉的款项是向他人借款的，其中“黄莹25万”是指向其同学黄莹借款，“你妈的分红15万”是其妈妈在投资覃金玲姐姐后获得的分红，所以由姐夫肖锋转账，“你姐的3万”是覃金玲姐姐转给覃金玲转借给何雁。覃金玲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2018年5月25日，“*莹”分四笔转账共计200000元给覃金玲，2018年5月27日，“*莹”转账50000元给覃金玲，备注均为“金玲借款”；其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对方备注为“姐”的微信账户分三笔转账共30000元。何雁于2020年11月18日书面回复本院称微信聊天截图中“你妈的分红15万”，据覃金玲称是其母亲在其他项目的投资分红，通过肖锋转到何雁账户上，该笔钱已经全部偿还。何雁另陈述其对覃金玲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及信用卡刷卡记录等进行了整体核算，计算出从2017年4月23日至2018年9月1日期间覃金玲向何雁转账的总额为1067710.32元；而截止至2019年4月何雁向覃金玲转账金额达900000元。从何雁自行提交的2017年9月1日至2019年4月1日何雁向覃金玲转账明细，记录转账总额为803718元，其中2019年3月1日、4月1日分别转账3474元共6948元。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存在套取金融机构信用贷款又高利转贷的情形并导致合同无效？二、何雁关于已经还清涉案440000元借款的抗辩是否成立？三、涉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及利息的计算标准如何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一，覃金玲在一审中确实表示其与何雁的借款中有部分款项是来自信用卡款项，但是覃金玲也明确本案借款的资金来源是覃金玲同学黄莹的出借款、覃金玲妈妈从覃金玲姐姐处得到的分红款、覃金玲姐姐的转账资金及自有资金10000元。该陈述内容与覃金玲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记录一致，也与何雁在微信聊天中向覃金玲发送的内容相符，如“你同学的钱是25万对吗”，又如截图中称“黄莹25万，你妈的分红15万，你姐的3万我认”。可见本案借款并非何雁所称的来自于套取信用卡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信贷借款，不存在因此而导致无效的情形，何雁在本案中提出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覃金玲与何雁之间关于本案借款430000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覃金玲主张何雁尚欠430000元，有转账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佐证其主张。何雁确认借款事实，并抗辩已经还清该款项，按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其提交银行流水明细主张至2019年4月其向覃金玲转账达900000元，但未能指出其中何笔款项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其次，何雁同时亦陈述相应时期覃金玲向其转账金额和信用卡刷卡记录累计为106万余元，多于何雁向覃金玲的转账，表明何雁并未向覃金玲还清款项。再次，按照双方的微信对话，如“是我念在你我情分上给你30000元一个月利息”等内容，何雁曾向覃金玲支付借款利息，即何雁转账给覃金玲的款项中有部分是支付利息的，何雁以双方转账金额相抵后主张还清欠款明显与事实不符。最后，何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参与多次民间借贷，对借贷法律关系有较强的判断能力，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确认尚欠覃金玲款项，对覃金玲的催款请求没有提出异议和反对，并在2019年2月13日逐笔确认债务金额，现没有证据证明前述各项意思表示并非本人真实意愿，则何雁所抗辩的基于道德故作出承诺的意见难以成立。事实上，何雁在确认欠款后，又于2019年3月1日和4月1日向覃金玲分两笔偿还款项共6948元，这与其认为自身没有义务向覃金玲还款的主张亦为相悖。据此，何雁抗辩其已经还清案涉借款的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向覃金玲偿还涉案借款，依法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何雁与覃金玲并未书面签订借款合同并明确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覃金玲关于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的主张亦未得到何雁的确认，故覃金玲主张双方约定利息的依据并不充分。第二，双方在微信中聊天提及的利息计算，如“1.5*4”等内容，其中所涉的利息是以何款项为借款本金，按照什么标准计算，是否与案涉借款有关系等均未明确。第三，从微信对话内容可以确定何雁曾经支付过利息，何雁作为借款人自愿支付利息，其行为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故其付息行为依法有效，但是其利息的支付并没有形成规律性支付的特点，本院无法据此确定利息标准。因此，对覃金玲关于双方约定利息的主张，没有充分事实依据，本院难以认定，故本案借款的利息应视为约定不明。覃金玲主张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其起诉之日起计算借款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利息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如前所述，何雁在确认借款之后还款6948元，该款应在欠款中予以抵扣，由于双方利息约定不明，则该款项应从本金中扣除，则何雁拖欠借款金额为423052元，其应向覃金玲偿还该款，并向覃金玲支付自2019年6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应以42305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为标准向覃金玲计付。综上所述，何雁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03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03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何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覃金玲偿还借款本金423052元；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03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何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覃金玲偿还利息（以借款423052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四、驳回被上诉人覃金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被上诉人覃金玲负担受理费254元、财产保全费65元，上诉人何雁负担受理费7646元、财产保全费1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上诉人何雁负担7646元，被上诉人覃金玲负担2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芳审判员  李璐思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尹丹丹书记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