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6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安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鹤翔路**首层B05。法定代表人：钟远漩，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鹄，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律剑，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武继，男，198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上诉人广州市安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武继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鹄，被上诉人钟武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为驳回钟武继诉讼请求；2.由钟武继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由于情势变更，继续履行合同显失公平，以此判决解除合同，适用法律错误。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除了挂靠在安新公司名下以便运营之外，还包括安新公司为钟武继提供一系列的托管服务，因此车辆挂靠合同的继续履行并不会对钟武继显失公平，且钟武继也未能举证证明继续履行协议将对其不公平，现车辆挂靠合同尚未到期，钟武继就主张适用情势变更解除合同、退还信用保证金，于法无据。（二）取消了关于总质量4500千克以下的普通货运车需要申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运营证的规定，并不是说总质量4500千克以下的普通货运车辆就可以无证经营。取消总质量4500千克以下的普通货运车辆办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并非总质量4500千克以下的普通货运车辆就可以不办理营业执照就可以经营货运业务了，这是钟武继对道路运输条例的错误理解，如果货运车辆经营不归属于有营业执照的运输企业或公司，等于是放纵货车非法经营，这完全是违反《工商企业登记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规定，不管吨位大小的货车营运须归属在工商注册登记的运输企业名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作出交办运函[2018]2052号《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不能成为钟武继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钟武继辩称，不同意安新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合同继续履行下去已经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钟武继也极不公平。另外，车辆登记证书应由车辆所有人保管，钟武继作为车辆的实际车主，安新公司应将车辆登记证书归还钟武继。钟武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钟武继与安新公司于2018年9月15日签订的《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2.安新公司向钟武继交付车辆登记证书、购买车辆的发票及完税证明；3.安新公司协助钟武继将粤Ａ×××**（发动机号码：89766021，车辆识别代号：LVBV3JBB9GJ091679）变更登记到钟武继名下；4.安新公司向钟武继退回信用金3000元；5.本案诉讼费由安新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新公司是成立于2015年2月9日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营道路运输业。2018年9月15日，钟武继（乙方、委托方）与安新公司（甲方、被委托方）签订《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约定：由乙方自筹资金购买壹台福田型号的车辆（发动机号：89766021，车辆识别代号：LVBV3JBB9GJ091679，车牌粤Ａ×××**），因为乙方无条件办理营运资格，为方便营运，经甲方同意，特将该车委托给甲方，以甲方的名称上牌及办营运证，营运证的所属权是甲方，甲方只给予营运资格，但实质上该车的财产权及使用权属乙方所有；乙方自寻营运出路，自负盈亏，一切经济利益属乙方所有，甲方不参与乙方的经营，甲方只负责协助乙方办理该车的有关证件的审核及代缴该车有关车辆规费事务，费用由乙方支付，甲方代收，乙方需在每月25号前将下月所交的费用交付给甲方代收，逾期者按每天所欠费用10%计滞纳金；乙方必须向甲方一次性缴纳托管信用保证金（看收据）元；乙方委托甲方托管五年（自2018年9月15日至2023年9月14日止）等。同日，钟武继向安新公司支付信用保证金3000元，安新公司向钟武继开具《收据》一份。车牌粤Ａ×××**的机动车行驶证载明该车总质量为4490kg，所有人为安新公司，车辆识别代号为LVBV3JBB9GJ091679，发动机号为89766021。2018年12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作出交办运函[2018]2052号《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内容为：一、自2019年1月1日起，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再为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配发道路运输证；二、自2019年1月1日起，对于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物运输活动的，各地交通运输管理部门不得对该类车辆、驾驶员以“无证经营”和“未取得相应从业资格证件，驾驶道路客货运输车辆”为由实施行政处罚。钟武继认为，依据上述通知，钟武继购买的车辆不需要再通过安新公司办理车辆营运证，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对钟武继明显不公平，故要求解除双方于2018年9月15日签订的《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并要求安新公司协助钟武继将粤Ａ×××**车辆变更至钟武继名下，退还保证金3000元、购买车辆发票及完税证明。安新公司不同意钟武继的诉讼请求，但表示车辆登记证现登记在安新公司名下，亦持有钟武继购买案涉车辆的发票及完税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钟武继与安新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意思表示清楚，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依据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内容，双方签署本案合同目的是钟武继将其出资购买的粤Ａ×××**车辆挂靠在安新公司名下，以安新公司名义取得案涉车辆的营运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办公厅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交办运函[2018]2052号《交通运输部办公厅关于取消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道路运输证和驾驶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钟武继出资购买的案涉车辆自2019年1月1日起不需要通过安新公司取得车辆营运证，也即双方签订合同的基础已不存在，且该事实发生在案涉合同签订后，如继续履行该合同，钟武继仍需要向安新公司支付挂靠服务费用，明显对钟武继不公平，故钟武继要求解除其与安新公司签订的《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钟武继，案涉合同解除后，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故钟武继主张将案涉车辆变更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合同系因合同成立后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原因而解除，双方均不存在过错，故安新公司应当将其收取钟武继的保证金3000元返还给钟武继。安新公司不同意返还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案涉车辆的车辆登记证书，由于钟武继主张的车辆现仍登记在安新公司名下，车辆登记证所有人为安新公司，故安新公司不同意返还车辆登记证的意见合情合理，钟武继要求安新公司返还现有的车辆登记证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购置车辆的发票及完税证明，安新公司确认由其持有，且根据合同内容，该车辆实际为钟武继出资购买，故钟武继主张安新公司返还购买车辆的发票及完税证明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日作出判决：一、解除钟武继与安新公司于2018年9月15日签订的《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二、安新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钟武继到机动车管辖地车辆管理所办理变更粤Ａ×××**车辆（车辆识别代号：LVBV3JBB9GJ091679，发动机号：89766021）所有人为钟武继的过户手续；三、安新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武继返还粤Ａ×××**车辆的购置税发票及完税证明；四、安新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武继退还保证金3000元；五、驳回钟武继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安新公司负担。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钟武继提交一份视频截图，拟证明车辆登记证书要归还，万一对方拿去贷款或抵押会给钟武继造成经济损失。安新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车辆未过户之前，车辆登记证书的登记车主是安新公司，过户之后原登记证书实际上作废，不可能拿去办理贷款或抵押。二审另查明：2019年3月2日公布的《国务院关于修改部分行政法规的决定》（国务院令第709号）第四十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四条增加一款，作为第三款：“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从事普通货运经营的，无需按照本条规定申请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及车辆营运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1.案涉合同能否解除？2.如果合同可以解除，一审判决对解除后的处理是否正确？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关于案涉合同能否解除。钟武继与安新公司签订《机动车委托托管服务合同书》，将其所有的案涉4.5吨以下货车挂靠在安新公司，其目的是欲通过挂靠行为获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以便进行运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据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钟武继已无需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据此，钟武继继续将车辆挂靠安新公司已无实际意义，只能增加挂靠人营运成本，与国家放开市场准入，激发市场活力，减少行政许可的政策导向不符，而且继续履行合同对钟武继而言也显失公平。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钟武继诉请解除合同，应予准许。安新公司辩称不同意解除合同，本院不予采纳。安新公司认为除办理营运资格外，还为钟武继提供其他托管服务，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但钟武继的合同主要目的是挂靠营运，现继续挂靠已无意义，其他服务也无单独继续履行的必要。安新公司该上诉理由不充分。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钟武继，案涉合同解除后，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故钟武继主张将案涉车辆变更至其名下、安新公司返还购买车辆的发票及完税证明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对案涉合同的解除，双方均不存在过错，故安新公司应当将其收取钟武继的保证金3000元返还给钟武继，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也应予以维持。至于案涉车辆的车辆登记证书是否应归还问题，一审判决已作详细论述，本院予以认同，钟武继二审答辩再提出该归还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州市安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杨 凡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