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贞，女，198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阳宁，浙江五联（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家兰，女，2000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云南省鲁甸县，现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俊，浙江望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民，男，196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荣，男，1972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远，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滔，浙江泽大（义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华贞因与被上诉人田家兰、吴伟民、吴伟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6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田家兰、吴伟民、吴伟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田家兰选择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故认定吴伟民、吴伟荣主体不适格，继而判决由张华贞单独承担责任，系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根本未限制赔偿权利人不能同时要求雇主和第三人承担责任，然雇主与第三人的给付对象为同一受害人，一次性处理本案更便于查清案情，减少当事人诉累。本案中雇主履行能力有限，向雇主和第三人同时主张权利，才能最大限度保证受害人获得救济。本案系基于一次事件产生的一次损害，案由应适用作为第一级案由的侵权责任纠纷，一审判决将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作为案由无法覆盖本案的多个法律关系。二、一审判决赔偿费用偏高，明显不当。涉案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期为150日，医疗证明书所述误工期30日的证明力较低，不应采纳，误工费应认定为20506.5元。一审判决按每日90元计算营养费过高，应以每日60元为准，营养费应认定为5400元。一审判决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酌情确定9000元为宜。三、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公。田家兰自2018年9月至2019年4月在工厂提供劳务，半年多时间均未发生事故，对工作环境已经相当熟悉，对于货梯不能载人这一事实，应当尽到作为普通人的注意义务，此次事故系其缺乏安全意识、违反安全制度造成的。一审判决既认定田家兰存在重大过失，但责任划分却认定田家兰应承担15%，明显有失公平。二审中张华贞补充称，张华贞与田家兰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田家兰从事饰品小礼盒手工包装，按件计酬多劳多得，无固定的上下班时间，工作全凭其自由安排，不受张华贞的监督和管理。张华贞并未招聘过田家兰，因田家兰父母是厂里的老员工，田家兰自己到厂里来工作，以至于张华贞一审中陈述其并不知道田家兰何时到厂。一审判决的法律基础错误。 田家兰答辩称，田家兰不认可张华贞二审补充事实，张华贞一审中对田家兰主张双方之间的关系无异议，张华贞谎称未招用田家兰不是事实，否则也不会于2020年4月29日亲笔书写证明。一、法律适用方面，一审法院认定田家兰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并依法确定雇主承担无过错责任，排除了吴伟民、吴伟荣作为适格主体并无不当。张华贞承担责任后可向吴伟民、吴伟荣另行主张。吴伟民一审中自认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但一审法院将其排除出义务人范围值得商榷。二、赔偿费用问题。一审法院确定各方损失适当、合理。误工时间的认定应当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证明或者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认定，涉案医疗证明书是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当然可作为认定误工时间的依据。营养费部分，根据田家兰伤情，五个脚趾全部损失并且失血较多，经过两次手术导致健康损害过大，按照每天90元的标准计算营养费并无不当。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田家兰一审诉请是15000元，但一审判决为12000元，并未过高。对于一个花季少女来说，脚趾缺失对其打击巨大，其工作生活会受到一定限制，特别其尚未恋爱、婚配的情况下，对田家兰日后生活会产生严重影响，因此对其给予适当的精神抚慰赔偿并无不当。责任划分部分，田家兰虽然放弃上诉，但对一审判决其自负15%的责任不认可。田家兰对损害的发生无过错。 吴伟民、吴伟荣答辩称，一、一审中，田家兰选择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本案纠纷局限于田家兰和张华贞之间，吴伟民、吴伟荣并非田家兰的雇主，没有介入雇佣关系中，一审法院认定吴伟民、吴伟荣主体不适格，适用法律正确。吴伟民、吴伟荣为化解纠纷，考虑到电梯确实有问题，愿意承担部分责任，但该责任可以由张华贞与吴伟民、吴伟荣另案解决，并不影响本案法律适用。二、同意张华贞“一审判决赔偿费用偏高，明显不当”的事实理由。三、田家兰存在重大过失，一审判决田家兰仅承担15%的责任明显过低，应予调整。 田家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张华贞、吴伟民、吴伟荣共同赔偿田家兰诊疗费91973.75元、残疾赔偿金299394元、误工费24607.8元、护理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30元、营养费81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253205.55元（已经扣除张华贞支付的18万元和吴伟民支付的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0日，张华贞与吴伟民、吴伟荣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张华贞承租吴伟民、吴伟荣在××街道楼××村××幢××号××层共计8间垂直房屋，租赁时间3年，租金每年21万元，租赁合同中用加粗黑体字提示载明“载货电梯切记不得用于载人”。张华贞租用以上房屋从事饰品生产加工及员工居住。自2018年9月始田家兰受雇于张华贞在以上租房从事饰品礼盒包装及居住，按件计酬，多劳多得，无固定上下班工作时间。2019年4月28日晚7时30分左右，在三楼提供劳务的田家兰乘电梯上四楼吃晚饭，出四楼电梯口时，右脚被电梯门缝卡住，后经消防工作人员救援脱困。同日，田家兰入住义乌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足严重挤压伤，同年5月29日出院。2019年9月29日经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金华（正路）所司法鉴定，结论为：田家兰右足挤压伤符合2019年4月28日升降机挤压形成，目前遗留右足第1-5趾自趾跖关节以远缺失，评定为八级伤残；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田家兰因司法鉴定支付了鉴定费2600元。2019年10月28日田家兰入住杭州整形医院治疗，同年11月11日出院，出院时该医院出具医疗证明书，建议休息30日。田家兰因治疗损伤发生医疗费共计91973.75元。另查明，田家兰所搭乘的电梯为货梯，该电梯的按钮在外面，里面没有按钮。货梯安装在吴伟民的房屋内，因涉嫌违反特种设备安全管理规定，2019年8月20日被义乌市市场监管局责令停止使用并罚款7.5万元。张华贞已经支付田家兰各项损失1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田家兰受雇于张华贞，在为张华贞提供劳务中损伤，其选择以提供劳务者受损害为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吴伟民、吴伟荣并非田家兰的雇主，故吴伟民、吴伟荣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雇主张华贞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吴伟民、吴伟荣视情追偿。田家兰未主张产品质量责任，吴伟民、吴伟荣认为杭州富阳恒鼎有限公司为本案必要的共同被告，系对田家兰主张权利法律关系认识上的错误，基于田家兰主张的请求权基础，本案无须追加该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根据司法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只要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无须问雇员是否存在过错，其规定的归责原则是无过错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比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则可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提供劳务一方的过失不能与接受劳务一方过失全部相抵，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系提供劳务一方故意自伤行为，否则接受劳务一方不得免责。故雇主张华贞对雇员田家兰应承担赔偿责任。田家兰所搭乘的电梯为货梯，该货梯的按钮在外面，里面没有按钮，田家兰自2018年9月始在张华贞租赁的房屋内提供劳务，具有高中文化程度，应当知道货梯不能载人的常识，其乘货梯造成自身身体的损害，其本人具有重大过失，依法可减轻雇主张华贞的赔偿责任。根据田家兰的过错情况，结合以上法条规定，酌定由田家兰自负15%责任，张华贞承担田家兰损伤85%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所花费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赔偿残疾赔偿金；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鉴此，田家兰合理的损失为：医疗费91973.75元，误工费136.71元/天*180天=24607.8元，护理费150元/天*60天=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31天+50元/天*14天=1630元，残疾赔偿金49899元/年*20年*30%=299394元，营养费90元/天*90天=9100元，鉴定费2600元，田家兰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尚属合理予以确认，以上合计438305.55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2000元。即张华贞应赔偿田家兰的损失为438305.55元*85%=372560元及精神抚慰金12000元，张华贞已经支付的180000元在总赔偿款中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华贞赔偿田家兰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372560元及精神抚慰金12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80000元，尚欠2045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田家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9元，由田家兰负担382元，张华贞负担2167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系各方责任划分及其具体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赔偿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上述规定，田家兰可分别向雇主或侵权人主张赔偿，但不得同时向双方主张。田家兰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二审中经本院释明，田家兰仍坚持上述诉请。根据该诉请，吴伟民、吴伟荣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中张华贞对田家兰所主张的事实并无异议，且在上诉状中自认田家兰已向其提供劳务半年多，但二审中却主张其与田家兰之间系承揽关系，但未对此提供合理解释，其违反禁止反言原则，相关意见本院难以采信。一审法院根据相关鉴定意见及医疗证明，酌情确定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在卷证据、损失及双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责任比例及损失具体数额，并无不当。张华贞相关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可予维持，张华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8元，由张华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翠丹 审 判 员 王玲雅 审 判 员 盛 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罗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