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永芳，女，1982年4月20日出生，侗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源，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平（刘永芳的配偶），男，197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佳莱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石碁镇金山村华创动漫产业园**厂房**。法定代表人：熊银河，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慧雅，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刘永芳因与被上诉人佳莱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佳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3民初9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永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刘永芳与佳莱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撤销，佳莱公司应当返还刘永芳货款123000元（刘永芳返还佳莱公司所提供的产品）；2.判令佳莱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刘永芳与佳莱公司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但却并未对买卖合同关系建立的过程进行全面、细致查实，以致双方之间的交易事实根本没有调查清楚。2018年5月中旬，佳莱公司工作人员（刘玲）向刘永芳多次电话推销案涉产品，反复宣传佳莱产品采用频谱面料，能够释放频谱能量，让人体产生共振，加速微循环，进而分解体内毒素，清除血液垃圾提高免疫力等等医学保健功效。刘永芳及其丈夫谭国平本是善良的湖南农村农民，没有明显的认识抵制能力，并且在佳莱工作人员不断以友情关心为幌子，通过不断组织现场会议、体验店体验、购买者经验分享等方式虚假夸大佳莱产品保健功效的疯狂洗脑式营销下，刘永芳无法抵制住迷惑，在2018年6月7日即按照佳莱公司的要求一次性转账支付了人民币123000元，而刘永芳付款时，佳莱公司没有与刘永芳签署任何的书面买卖合同，佳莱公司没有向刘永芳提供任何产品。直至2019年1月、4月份，在刘永芳的催促下佳莱公司向刘永芳寄送了1个健康包（佳莱公司称价值4万），2个拓展包（佳莱公司称各价值4万），每个包吊牌价约6万元的佳莱货品（主要是女士美胸仪、美腰仪、美臀仪、男士健腰仪、生态保健仪、围巾、眼罩、健足仪纤臂袖、女士护理裤、绅士保健裤产品）。刘永芳收到相应的产品后，才认识到佳莱公司所销售的内衣产品与普通产品并无任何特别之处，明显不符合其所宣传的保健功能。1.刘永芳与佳莱公司的交易地位显然不平等。佳莱公司是一家已经获得商务部颁发直销牌照的企业，但却存在诸多明显涉嫌违规的经营行为：（1）利用擦边球的方式超越直销牌照许可的直销产品范围销售产品；（2）利用直销企业圈人头的方式通过大型会议、“使用者”经验分享，直销员不断电话、微信、见面等持续洗脑式营销，在潜在购买人基本丧失理智的情况下迅速安排转款；（3）相反，与刘永芳同样受欺诈的买方主要是收入低微的中下层弱势群体，学历见识等方面显著低于卖方，而卖方也正是利用买方的此项弱点，不断通过虚假、夸大宣传其自身产品功效以达到欺诈买方圈钱目的。2.本案中，刘永芳与佳莱公司的买卖产品交易方式不符合正常商业交易规则。买卖合同中，正常的商业交易应该是卖方如实向买方显示其产品，买方经过独立理智的判断后，向买方支付必要的定金，然后卖方向买方发送货物，验收确认无误后买方向卖方支付尾款。然而，刘永芳与佳莱公司的买卖合同中，刘永芳却是在未收到丁点货物的情况下，佳莱公司却要求刘永芳一次性支付了全部的款项123000元，明显属于十分不正常行为，依据正常合理的商业交易规则进行判断，刘永芳明显是受到佳莱公司欺诈后，有违其自身真实意思表示的冲动型付款才是真实的交易情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以不合理加重刘永芳举证责任的方式让刘永芳自行承担责任，是一种变相的司法不公行为。刘永芳作为一审原告，毫无疑问应当对所主张请求事实及理由承担举证责任，这完全符合法律应有之义。然而，刘永芳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包含会场产品介绍图片，佳莱公司寄送产品所附带的宣传图册，佳莱公司的宣传图片、宣传视频，结合刘永芳一审庭审所陈述的客观事实，已经足以证明佳莱公司存在夸大内衣产品功效的虚假宣传，并且使得刘永芳因受欺诈而陷入错误意思表示的状况之下支付合同款项，因此刘永芳主张撤销合同的理由符合客观真实，一审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五十四条之规定予以撤销。然而，一审法院非但没有认定相关事实，反而认为刘永芳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佳莱公司的虚假广告宣传行为，将举证证明责任不当地转嫁在交易地位显著失衡的刘永芳身上，显然有违客观公正。一审之中，佳莱公司多次宣称其销售刘永芳的产品符合质量要求，那么按照佳莱公司向刘永芳发送的产品宣传资料中显示的保健功能信息，佳莱公司显然有义务对案涉产品符合钛锗等元素，具有其所宣传的保健功效承担充分举证义务，一审法院非但没有判定佳莱公司承担证明义务，反而在刘永芳已经提供证据可以证明佳莱公司存在虚假宣传欺诈的情形下仍然不当加重佳莱公司的举证责任，显然不公正、不合理，也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刘永芳的合法权益。佳莱公司答辩称，一、佳莱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人并无违约行为。二、刘永芳将涉案产品二次销售是独立于买卖合同关系外的案外投资行为，应自行承担商业风险，不能依据买卖合同要求作为产品出卖人的佳莱公司为其案外商业风险承担保底责任。三、无论在买卖合同履行中还是在产品二次销售中，刘永芳均未举证证明佳莱公司存在虚假宣传。另外，一审法院在审查案件时已经走访了相关市场监管部门，对办案事实的认定完整全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予以维持。刘永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佳莱公司返还刘永芳购买佳菜频谱产品的购物款123000元，并依法三倍赔偿刘永芳购物款损失369000元；2.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由佳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佳莱公司是一家从事纺织品及针织品零售、家用美容、保健电器具制造、直销等的企业。2018年5月份，刘永芳在佳莱公司工作人员的推销下开始接触并了解佳莱公司的产品。其后，刘永芳决定购买佳莱公司的产品，2018年6月7日，刘永芳的丈夫代为向佳莱公司支付123000元，佳莱公司会员系统则将刘永芳登记为加盟商。2019年1月及4月佳莱公司向刘永芳发送了涉案产品。刘永芳收到产品后，认为产品没有佳莱公司宣传的效果与普通衣物没有任何区别，因此以消费者身份主张佳莱公司存在虚假宣传，要求佳莱公司退还货款123000元，并三倍赔偿损失。佳莱公司则认为刘永芳不属于消费者而是其加盟商，本案不存在合同解除、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形，不同意退还货款，刘永芳遂起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刘永芳认为法院即使认定本案不属于消费性合同纠纷，但佳莱公司所销售的产品保健功效子虚乌有，通过虚假宣传，夸大商品功效欺诈本人花费巨额购买涉案内衣等产品，已构成《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欺诈情形，故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涉案合同，并要求佳莱公司返还本人购物合同款123000元，诉讼费由佳莱公司承担”。对此，佳莱公司则认为涉案双方实质上是一种买卖合同关系而非消费性合同关系，即刘永芳作为佳莱公司的产品合作代理方向佳莱公司订购涉案产品后再将该产品二次出售以牟利，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佳莱公司并不存在如刘永芳所述的欺诈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刘永芳在佳莱公司人员的推销下向佳莱公司支付货款、购买产品，与佳莱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人。本案中刘永芳购买的产品种类繁多、数量较大、尺码不一，明显不针对特定个人使用；双方的交易方式为刘永芳先支付全部货款，佳莱公司再陆续向刘永芳发货。原告的行为及原、佳莱公司的交易方式与一般的生活性消费均不相符。因此刘永芳并非是基于生活需要而购买本案涉及产品，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消费者，刘永芳与佳莱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永芳提交的“佳莱频谱美体仪的六大独特材质解析”“佳莱频谱美体仪的六大精湛工艺解析”“微循环与健康”等等是佳莱公司在宣传广告中对产品材料、制作工艺的解析，或者对一些原理和知识进行介绍，并未对产品本身的功效、安全性或治愈率进行保证或说明。本案中亦无证据证实佳莱公司因涉案产品宣传违反法律法规而受到行政管理部门处罚，也无证据证实涉案产品质量存在问题，而刘永芳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佳莱公司采取夸大内衣产品功效的虚假宣传方式欺诈以使其陷于错误并因而购买涉案产品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佳莱公司存在虚假广告宣传或欺诈以使刘永芳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涉案合同，刘永芳以此为由主张撤销双方涉案合同并要求佳莱公司返还货款123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刘永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刘永芳负担。二审中，刘永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5月山东卫视农科频道新闻报道及截图图片。拟证明：佳莱公司涉嫌欺诈被新闻媒体曝光的事实，记者到佳莱公司现场了解到的实际情况，以及佳莱公司工作人员对佳莱产品无任何科技含量的陈述，证明佳莱公司存在虚假宣传、欺诈刘永芳及其他买家的行为。2.佳莱公司营销视频。拟证明：洗脑式营销，通过产品可以抑制癌细胞等词汇虚假宣传，欺诈买方做出正常的商业判断。3.佳莱公司酒店开会营销视频。拟证明：通过火热的歌曲，舞台布置，夸大产品功效，虚假宣传，洗脑式营销，欺诈买方做出正常的商业判断。证据4.部分产品图片。拟证明：佳莱公司所销售的产品根本不具备其所宣传的保健功效，但是价格畸高，虚假宣传明显。5.2019年山东卫视频道一切为了群众节目对佳莱科技被投诉事件追踪。拟证明：佳莱公司涉嫌虚假宣传，多地市场监督管理局介入处理的事实。佳莱公司质证称：证据1和证据5是山东卫视农科频道的报道，三性不予认可，如果如报道所言，我方有虚假宣传，相关部门会有行政处罚，但是我方没有，因此我方不存在虚假欺诈的行为。对证据2、3的三性不予认可，刘永芳不能证明该视频是我方制作也不能证明视频的形成时间是在刘永芳决定购买之前，换句话说就是不能证明刘永芳是受到该视频误导或欺诈购买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产品价格的定价高低是我方正常商业经营决策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产品的图片、保健功能等词汇不是我方向刘永芳做出的，相关的词汇是我方发明专利实用新型专利的权利摘要文件，相关表述是一致的，权利的内容是可以对外公示查询的，因此不构成虚假宣传和欺诈。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刘永芳与佳莱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是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可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刘永芳主张涉案买卖合同可撤销的基础为佳莱公司的行为存在欺诈而导致显失公平，故其应举证证明佳莱公司销售涉案产品存在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认定欺诈行为是否成立应当考量一方当事人是否存在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以及前述行为是否使对方产生误解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刘永芳并未提交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也未提交有关行政管理部门对佳莱公司的广告宣传认定为虚假宣传或者进行处罚的证据，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佳莱公司故意告知刘惠芳虚假情况。同时，刘永芳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系因佳莱公司的宣传陷入错误认识而购买涉案产品。故刘永芳主张佳莱公司存在欺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刘永芳据此主张涉案合同可以撤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刘永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元，由上诉人刘永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康玉衡审判员  刘 敏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