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粤14民终1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涂帮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泰，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伟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耀明。系彭伟权的侄子。 上诉人涂帮霞因与被上诉人彭伟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3民初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帮霞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2020）粤1423民初89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及丈夫彭益金是经被上诉人上门雇佣，前去被上诉人家中进行施工的，上诉人和彭益金在涉案现场工作时，对如何拆除砖墙、吊起的石横梁固定在哪个位置、如何放下石横梁等都是由被上诉人指挥和安排。二、被上诉人存在严重的指挥和安排错误，导致上诉人遭受本案的损害，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已经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将石横梁吊起，是被上诉人临时起意想按照农村风俗将原本吊起的石横梁放下再装好，但被上诉人在安排上述工作时，根本不考虑上诉人和彭益金工作中的安全保障，没有进行提醒，枉顾上诉人的施工安全，只是为了满足其个人风俗习惯要求，强行让上诉人夫妇依其安排施工，才导致上诉人遭受损害。又由于被上诉人施工现场环境混乱，被上诉人房屋还有另外的建设工程未清理现场，上诉人被现场遗留的木棍、砖头等物绊倒无法躲避，才会导致手掌被压伤、头部受损和脚踝受伤等。三、根据广东粤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人身损害伤残等级应为九级。 彭伟权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涉案的工程是上诉人的丈夫彭益金承包的，被上诉人未雇佣上诉人，被上诉人不了解工程建设，彭益金要求承包款1000元，被上诉人给其1500元，是为了确保安全。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也支付了10000元费用，本案应该由彭益金承担赔偿负责。 涂帮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合计156625.6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涂帮霞的丈夫彭益金与被告彭伟权是同村村民。2018年农历年底，被告到原告家中，要求原告丈夫将其家原有的石大门门槛垫高20厘米左右，当时彭益金开价1000元，被告提出1500元由彭益金承包，包括拆石门、升高、把门重新装好，并确保安全。双方协商好后，被告支付100元给彭益金作为定金，约好工程完工后支付剩余1400元。2019年3月12日原告丈夫自带工具开始动工，3月13日、14日两天彭益金叫原告去帮忙。2019年3月14日上午，在施工过程中，石柱倒下砸到原告手中拿着的木棍致使原告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涂帮霞于2019年3月14日至2019年3月28日在梅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4天，共花费医疗费用25292.34元。原告的伤情经诊断：1、左腕严重开放性损伤：1）、舟状骨粉碎性骨折脱位；2）、经月骨周围骨折脱位；3）头状骨骨折脱位；4）、豆骨脱位；5）第1掌腕关节脱位；6）、大多角骨撕脱骨折。2、左尺骨下段骨折。3、左第4掌骨近端粉碎性骨折脱位。4、左足距骨及足舟骨撕脱骨折、左踝软组织挫裂伤。5、头皮挫裂伤并头皮下血肿。6、双下肺肺挫伤。7、右肾结石并肾萎缩。出院建议载明：1、术后左上肢石膏托外固定8周,左下肢避免负重8周，全休半年,加强营养支持。2、定期复查（术后1、2、3、6、9、12月），视复查情况决定负重时间及取除石膏托时间、取内固定时间，费用约3000元；住院期间陪护2人，休养期间陪护1人，必要时需二期行左腕舟状骨内固定术，费用待定。3、注意加强患肢功能锻炼，门诊随诊。后原告于2019年5月1日与6月3日到梅州市中医院，2019年12月12日到丰顺县*****卫生院门诊复查,共花费医疗费812.3元。2019年10月23日，原告涂帮霞向广东粤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申请对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伤情进行伤残等级及致伤方式推断的法医学鉴定。2019年12月10日，广东粤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广粤司鉴所[2019]临鉴字第1210AGQ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4.2晋级原则，被鉴定人的损伤致残程度最终评定为九级伤残”。事故发生后，被告共向原告支付了一万元，后双方未能就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赔偿达成一致协议，原告遂于2020年6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2020年7月2日，被告彭伟权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广东粤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涂帮霞为何适用工伤标准进行说明，并说明若适用人体损伤致残评级标准，涂帮霞因涉案事故造成的伤残等级应为几级？2020年7月7日，一审法院发函至广东粤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要求其进行说明。2020年7月10日，广东粤东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函复称：1、关于适用标准，劳动者在职业活动中负伤，其致残等级评定根据鉴定的用途不同，可按《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或《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进行。一般情况按照委托人的要求进行。2、关于涂帮霞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评定伤残等级问题，经计算得出被鉴定人左侧腕关节功能与右侧（健侧）腕关节比较其功能丧失34.8%，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5.10.6.11之规定，其损伤致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2020年7月17日，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梁芳芳到庭接受询问，梁芳芳称其居住在丰良镇，事故发生当天，其刚好因身体不适到丰良镇卫生院看病，便碰见了被送往丰良镇卫生院进行治疗的原告，原告涂帮霞是其舅妈，当时原告忘带身份证，为了尽快办理手续便借用了其身份证，当日原告便转院至梅州中医院进行治疗，仍然用其身份证办理入院手续。2019年6月21日，涂帮霞以拿错身份证为由申请更改姓名，梅州市中医院经审核后予以同意。经查看，梁芳芳的左手、左脚处未见有明显伤痕。庭审中原告称，其与丈夫是夫妻档，2019年3月12日（农历二月初六），其丈夫单独正式去干活，因其丈夫当时的工序需要，原告便于初七、初八去帮忙，初八上午便发生事故。当时面向大门左边的石柱倒下，压住了其手中拿着的木棍的一头，其左手掌被木棍的另一头压住受伤，向后倒下时，其头部撞到地上的砖头受伤，脚踝也受伤。2020年6月22日，一审法院依法向原告涂帮霞及其丈夫彭益金进行询问，彭益金称2018年农历年底被告多次上门找其，要其帮被告的门槛垫高18厘米，当时其要求被告支付1000元，由其和其妻子涂帮霞用千斤顶和拉锣的方法进行施工，经协商，被告以1500元的价格让其承包做好，包括拆石门、升高、把门重新弄好，做工的所有程序全部由自己负责弄好。双方协商同意后，被告向其支付了100元定金。2019年3月12日动工，其与其妻子涂帮霞一起去现场施工，开始是凿墙，把石横梁上的砖墙拆除了大约25厘米左右，初七那天已基本把石横梁到棚底的砖墙基本拆除，棚底到石横梁之间还留有两块砖（约10公分）的位置没有拆，后架起三脚架，三脚架的三个脚都用红砖和泥灰砖垫起了60公分，其中两只脚靠在门外的门坪角，另一个脚在厅内中间，三角交叉点在门槛正中对上去的砖的位置，拉锣安装在三脚架交叉点的位置，铁索捆绑好石横梁后用铁钩链接拉锣拉起，两边的石柱没有做任何处理。起初其用拉锣将石横梁吊起，后看到不稳固又将石横梁放下，后其将千斤顶放在门槛上，在千斤顶和横梁中间放置一根木棍，用千斤顶顶着木棍把横梁右边（面向大门）慢慢顶上去，原告站在梯子上，其用千斤顶顶起一块砖的位置，原告便在上面放置一块砖垫着。农历二月初七，横梁左右两边均放置了6块砖，其担心不稳固，就在门内两边用2根木棍撑住横梁的耳，门外也用了两根木棍撑着横梁，并且在门槛上放了三根木棍顶着石横梁，横梁顶起后，其打算用千斤顶顶起的方法把两边石柱也顶上去以达到垫高门槛的目的，其将方法告知被告后，被告也同意其做法。农历二月初八上午被告到其家中提出按照农村风俗，要先将整个石横梁放下后再吊回去装好。其八点左右到工地，考虑到要将石横梁放下需凿松砖墙，其便将原本到棚底未拆除的砖墙拆除，然后把两边垫的砖头取出，并将石横梁周边支撑的木棍拆除，剩下三脚架未拆除。事故发生时，其正在用拉锣慢慢将石横梁放下，原告当时站在门内中间位置用木棍顶着石横梁防止晃动，在这过程中面向大门左边的石柱倒向屋内原告的身上，致使原告受伤，三脚架和石横梁也同时倒下，石横梁倒在门内正中间。事故发生后，才发现石柱与墙体之间的水泥很少。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将其家原有的石大门门槛垫高工程以1500元价格交由原告丈夫彭益金承揽，包括拆石门、升高、把门重新装好，并确保安全。双方协商同意后，被告支付100元给彭益金作为定金，约好工程完工后支付剩余款项1400元。2019年3月12日原告丈夫自带工具开始动工，3月13日、14日两天彭益金叫原告去帮忙。2019年3月14日上午，在施工过程中，石柱倒下砸到原告手中拿着的木棍致使原告受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具有如下特征：1、承揽合同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2、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如何完成工作，由承揽人自己决定，不受定作人的限制。3、具有人身信赖属性，承揽人应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劳力亲自完成。4、承揽合同履行中所产生的风险由承揽人承担，辅助工作可以由第三人完成，但应由承揽人负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程中是否有过错。现分析如下：一、在选任、定作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四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专业技术人员，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并在执业资格证书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第八十三条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建筑法对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中并未要求承揽人应具备相应的建筑资质。被告将农村自建房大门垫高工作交由原告丈夫彭益金承揽，仅需平地操作，另外原告夫妇虽不具备相应的建筑资质但也从事相关工作多年，故被告在选任、定作方面不存在过错；二、在指示方面，原告主张是被告要求其将石横梁放下才导致其受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受伤的原因是：被告家原有石大门两根石柱重约800斤，石门梁约400多斤，石柱主要是靠门横梁的重量压住固定的。承揽人彭益金并未采用先拆横梁、石柱后再将门槛重新垫高分散重量的施工方法，而是将横梁、石柱与砖墙凿松后，用拉锣将横梁升高，用千斤顶将石柱垫高，采用整体垫高的方法，导致两夫妻的力量无法控制事故现场。另外原告夫妇在顶起和放下石横梁时对石横梁附近的砖墙进行穿凿，致使石柱周边的墙体有所松动，且石柱与墙体之间黏连的水泥较薄，原告夫妇在操作过程中虽曾用木棍顶住固定门梁与石柱，但将木棍拆除后并没有及时采取措施对石柱与墙体进行固定，进而导致石柱与墙体脱离倒下，倒下的石柱压住原告手中的木棍致使原告受伤。彭益金在施工过程中过于自信，疏忽大意，未能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违反安全操作规范，对事故的发生负有全部过错，被告看到彭益金在施工过程中采用整体垫高的方法存在安全隐患后，及时提醒应将石横梁放下，不存在过错。综上所述，被告在定作、指示、选任过程中并没有过错，因此，原告诉请被告对其因石柱倒下造成的伤害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涂帮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4元，减半收取642元，由原告涂帮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涂帮霞申请证人彭益雄到庭，主张是彭伟权更改了施工方案，要求将横梁放下。对此，彭伟权称其基于安全考虑，曾建议彭益金放下横梁，并称其已自愿补偿了涂帮霞10000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涂帮霞要求彭伟权对其因石柱倒下造成的身体损害进行赔偿依据是否充分。 彭伟权将涉案的门槛垫高工程交给彭益金施工，施工方式也是由彭益金确定，彭益金按照彭伟权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在施工过程中，彭益金让涂帮霞协助施工，并非由彭伟权直接雇佣涂帮霞，彭伟权也无需额外支付酬劳给涂帮霞，而根据彭益金对施工过程及事发经过的称述，涂帮霞在具体施工过程中配合彭益金的工作，故涂帮霞上诉称其受彭伟权雇佣前去帮工，与事实不符。涂帮霞还主张其在涉案现场进行拆除、固定等工作时，均由彭伟权指挥和安排，且彭伟权不考虑安全保障，导致涂帮霞身体遭受损伤，但未对彭伟权指挥和安排其施工的说法提供事实依据，也与彭益金、彭伟权事先约定的所有施工程序由彭益金负责不符，亦与彭益金在一审中的陈述不符。彭伟权虽然基于安全原因曾提出应将横梁放下来，彭益金也采纳该意见，在下放横梁的过程中，因彭益金、涂帮霞未能做好安全防范措施，导致事故发生；但该事故的发生与彭伟权建议放下横梁之间没有必然因果关系，且彭伟权已于诉讼前自行补偿了10000元给涂帮霞。现涂帮霞以其与彭伟权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为由，要求彭伟权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元，由上诉人涂帮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庆浪 审 判 员 幸庆迈 审 判 员 曾柳青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 辉 书 记 员 吴依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