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71行终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书坤，男，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旭，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聪，山东众成清泰（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应急管理局，住所地山东省平度市青岛路**。 负责人高新国，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军明，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典明，山东道安（平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书坤因诉被上诉人平度市应急管理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青岛铁路运输法院（2020）鲁7102行初9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 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书坤系方大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为总经理，2017年实发工资为65770.73元。仲跻彪系方大公司职工。2018年11月24日上午10时许，仲跻彪在方大公司位于平度市金沙江路68号青岛银捷电子有限公司院内的后工序分车间固定塑料薄膜时，被高处坠落的方管击中，从1.4米高的马凳上后仰摔下，致左肩部、左头顶部受伤，当场意识有点昏迷，经平度市人民医院入院诊断，锁骨远端骨折（左）、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顶部血肿、下颌部皮肤挫裂伤。仲跻彪自2018年11月24日至12月26日在平度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3次进行脑内血肿清除术，术后均发生迟发性出血；12月26日转院至青岛市市立医院治疗，12月28日再次进行脑内血肿清除术并加颅内压监测置入术，术后复查左脑室仍出血；2019年1月3日重新转回平度市人民医院治疗，经治疗无效，于1月9日死亡。 2019年5月17日，平度市人民政府成立了由被告平度市应急管理局、公安局、总工会、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卫生健康局、开发区管委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并邀请监察委参与，就仲跻彪坠落事故开展调查，调查组经现场勘察、调查取证、查阅资料和综合分析，形成了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依据《企业职工伤亡事故分类标准》（GB6441-86）及《事故伤害损失工作日标准》（GB/T15499-1995）的有关标准，仲跻彪属于重伤，该事故是一起造成一人重伤的生产安全事故；事故发生后，现场职工张文龙向原告张书坤电话汇报了事故情况，原告认为仲跻彪受伤时伤势较轻，对此未引起足够重视，未向有关部门报告，只有现场职工王**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企业存在瞒报行为。建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和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追究原告刑事责任，并由被告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原告处上一年年收入百分之一百罚款的行政处罚。2020年1月23日，平度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上述事故调查报告。 2020年1月23日，被告对仲跻彪坠落事故立案调查。2020年2月10日，被告将所查明事实、主要证据及拟作出的行政处罚告知原告，同时，告知其有享有陈述权、申辩权和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并应原告申请，于2月25日就仲跻彪坠落事故举行听证。2020年2月21日，因遇春节假期、××疫情、企业要求听证及后续需到司法局进行重大行政处罚审查等原因，被告将该案件办案期限延期60日，延期截止时间为2020年4月22日。2020年4月20日，被告研究原告提出的听证意见并集体讨论后，向原告作出并送达（平）应急罚〔2020〕1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第（七）项的规定，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和《山东省安全生产行政处罚自由裁量基准（试行）》310第2档的规定，决定给予其处上一年年收入百分之百暨人民币陆万伍仟柒佰柒拾元零柒角叁分罚款的行政处罚，并告知原告复议和诉讼权利，另外，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4月20日。2020年5月26日，被告向原告作出并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补正通知书》，称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决定的日期出现错误，补正为2020年4月20日。原告对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9年9月12日，被告分别向原告及方大公司作出（平）应急罚〔2019〕1101-1、1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年11月6日，平度市人民政府作出平政复决字〔2019〕134、13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为由，撤销被告作出的（平）应急罚〔2019〕1101-1、1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安全生产法》第九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六条规定，安全生产违法行为的行政处罚，由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发生地的县级以上安全监管监察部门管辖。本案中，被告作为平度市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对发生在平度市的安全生产违法行为有依法查处的法定职责。 《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根据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生产安全事故一般分为以下等级：……（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自生产安全事故发生之日起30日内，事故造成的伤亡人数发生变化的，应于当日补报。本案中，仲跻彪在方大公司固定塑料薄膜时受伤，事故发生当日经平度市人民医院入院诊断：锁骨远端骨折（左）、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顶部血肿、下颌部皮肤挫裂伤，并于事故发生47日后死亡。因超出30日补报时限，仲跻彪不应计入本次事故死亡人数。根据《事故伤害损失工作日标准》（GB/T15499-1995），锁骨骨折的损失工作日为120个工作日。根据《企业职工伤亡事故分类标准》（GB6441-86），损失工作日为105工作日以上（含105个工作日），6000个工作日以下的失能伤害属于伤害分类中的重伤。因此，根据上述标准，事故发生当日仲跻彪的人身伤害分类属重伤，该事故是一起造成一人重伤的一般事故等级的生产安全事故。原告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本标准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其他法律、法规所涉及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的规定，主张任何情形下重伤的认定均需经鉴定，而本案中，被告未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进行鉴定即认定仲跻彪构成重伤、方大公司发生生产安全事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为，《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是为了进一步加强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工作的标准化、规范化而发布施行，被告认定案件事实所适用的《企业职工伤亡事故分类标准》（GB6441-86）及《事故伤害损失工作日标准》（GB/T15499-1995）相较于《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这一一般标准，属于企业职工伤亡事故统计工作专用的特别标准，且均现行有效，故被告适用上述两特别标准认定本案案件事实并无不当，原告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生产安全事故隐瞒不报、谎报或者迟报的，给予降级、撤职的处分，并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处上一年年收入百分之六十至百分之一百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照刑法有关规定追究刑事责任。《山东省安全生产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标准（试行）》310第2档规定，谎报、瞒报事故或者事故发生后逃匿的，处上一年年收入100%的罚款。本案中，案涉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后，方大公司未向平度市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及其他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报告事故相关情况，存在瞒报行为，被告依据上述规定，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告就案涉事故立案后，依法告知原告拟处罚事项、陈述权、申辩权及申请听证权，并应原告申请举行听证，对原告的听证意见予以复核，经集体讨论、层报审查后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需要指出的是，被告将《行政处罚决定书》落款日期误写为2019年4月20日确有不当，鉴于被告已通过《行政处罚决定书补正通知书》作出补正，结合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实际作出日期为2020年4月20日，故对原告关于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系2019年4月20日作出的主张，不予采纳。原告另主张，被告在前一行政处罚决定被行政复议机关依法撤销的情况下，以同一事实与理由，向原告作出与前一行政处罚决定相同的行政处罚决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前一行政处罚决定因被告在行政复议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而被复议机关撤销，被告根据查明的事实重新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原告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判决驳回原告张书坤的诉讼请求。 张书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青岛铁路运输法院(2020)鲁7102行初94号行政判决书，撤销被上诉人平度市应急管理局于2019年4月20日对上诉人作出的（平）应急罚[2020]1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未完成其行政处罚行为最为基础的证明义务，未能举证证明安全生产事故实际发生、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存在逃避处罚的主观故意，其行政处罚应予以撤销。2.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行为，实体上严重违法，应予以撤销。（1）被上诉人第二次行政处罚，违反了《行政复议法》的规定。同时也违反了我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关于“对当事人的同一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2）与上次行政处罚向比较，本案诉争的行政处罚，是否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是否存在新证据足以证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故意不予审理，将被上诉人刻意重复处罚的行为，强行论述为合法行为，应予纠正。3.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行为，程序上严重违法，应予以撤销。本案争议的所谓[2020]1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程序严重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有意将程序是否违法的争议，模糊转 为处罚决定的形成日期分歧，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平度市应急管理局答辩称，1.青岛方大包装有限公司“11.24坠落事故”造成一人重伤后果，属于一般安全事故，事故发生后没有报告，瞒报行为事实清楚。张书坤及青岛方大包装有限公司相关人员在事故发生以后，一直没有向有关部门报告，直到媒体曝光省领导批示后，答辩人才知道发生了生产安全事故并介入调查。因此，认定该起事故存在瞒报行为符合客观事实。2.答辩人作出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3.答辩人在平度市人民政府撤销原先的行政处罚后，依据新的事实重新做出行政处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4.答辩人因为笔误将日期写错，事后进行了补正符合法律要求，不属于重大违法情形。人民法院不能据此瑕疵撤销处罚决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依据已制作电子卷宗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中已经质证。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 院对证据的分析认证意见及据此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安全生产是每个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责任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负有及时、如实报告生产安全事故的职责。生产经营单位应当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知悉自身在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和义务。《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事故发生后，事故现场有关人员应当立即向本单位负责人报告；单位负责人接到报告后，应当于1小时内向事故发生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报告。本案上诉人张书坤作为生产经营单位青岛方大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公司的安全生产负全面负责，理应加强对公司员工安全生产规章制度的学习和培训，加强日常检查和监督，防止出现安全生产事故。事故发生后亦应依法履行及时上报监管部门并配合有关部门做好事故调查处理及善后工作等义务。而本案中，方大公司后工序车间负责人仲跻彪，在为车间加装保温帘时被脱落的方管砸中致其坠落摔伤，事故发生后，现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将有关情况向上诉人张书坤进行了汇报。但其认为仲跻彪伤势较轻，未能引起足够重视，事故发生47天后仲跻彪死亡，上诉人一直未向有关单位和部门报告，直至该事故被媒体报道，平度市人民政府成立事故调查组。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张书坤有瞒报安全生产事故的故意。 关于仲跻彪受伤是否符合重伤的标准问题。本院认为，《企业职工伤亡事故分类标准》（GB6441-86）及《事故伤害损失工作日标准》（GB/T15499-1995）是安全生产领域适用的认定标准，该两文件并未失效。上诉人提出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并非安全生产领域的适用标准，不适用于本案的安全生产事故，涉案事故调查组依照法定职权并结合伤者住院病历，依据《企业职工伤亡事故分类标准》和《事故伤害损失工作日标准》，按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的规定，对伤者仲跻彪作出重伤的认定，该认定是基于生产安全事故对伤者造成伤害的认定，事实清楚，认定准确。被上诉人平度市应急管理局在行政处罚中采用上述认定结果，并无不当。综上，被上诉人平度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平)应急罚[2020]1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 关于被上诉人重新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属于“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的相同的具体行政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判断是否属于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的情形，应当以新的行政行为是否对原行政行为适用法律规范所要求的法律要件事实作出了实质性改变为依据。如果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仅对不影响案件定性和处理结果的枝节性事实作出改变，因这个改变对原行政行为的定性、法律适用和处理结果均不产生实际影响的，则属于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作出的（平）应急罚[2019]1101、1101-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复议机关撤销。被上诉人平度市应急管理局根据复议机关撤销原行政行为的理由，对案件事实重新进行调查，通过询问相关人员，经集体讨论层报审查后，对适用的法律法规进行了调整，相应调整了行政处罚结果，即不再对方大公司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及瞒报事故行为进行处罚。故被上诉人作出的新的处罚决定不属于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的相同的具体行政行为的情形。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出具的《补正通知书》是否属于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作出的[2020]11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系由平度市人民政府批复，经立案调查、询问当事人、听证、集体讨论等程序后作出，上述证据能够证实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形成时间为2020年4月20日，并非2019年4月20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五条关于笔误的规定，该落款时间错误应当属于笔误。被上诉人通过《补正通知书》的形式补正该落款时间，并未涉及行政处罚决定的实体及程序问题，亦未影响上诉人张书坤的实体权利，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书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小鲁 审判员  窦玉康 审判员  王维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日 法官助理刘文文 书记员贾若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