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10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平，男，195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金鸿利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经三路**融丰花园。法定代表人：王立，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刚，河南俊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景霞，女，196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男，196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李和平、上诉人河南省金鸿利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鸿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景霞、被上诉人王立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4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和平、上诉人金鸿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田景霞、王立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和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对本案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鸿利公司、田景霞、王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李和平没有举证证明因金鸿利公司没有及时进行清算，导致出现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故要求田景霞、王立对该款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显属错误。在一审期间，李和平前往金鸿利公司的注册登记地址进行现场查看，目前该公司已经不存续。具体到本案中，李和平只是金鸿利公司的债权人，相对公司清算义务人田景霞、王立而言，李和平系“局外人”，不掌握金鸿利公司的主要财产，更不掌握其账册、重要文件，金鸿利公司的所有财务资料全部掌握在其股东的身上，李和平无从取得，其对金鸿利公司的经营状况及相关的财产状况也就无从知晓，一审法院要求李和平承担证明金鸿利公司的财产存在毁损、灭失、贬值或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等情形的举证责任，实在过于苛刻。而田景霞、王立掌握着金鸿利公司的财务资料，同时对金鸿利公司的经营状况及资产状况应当是清楚的。田景霞、王立作为清算义务人已经违反了法定的清算义务，如果其主张免责，就要承担举证责任来证明自己履行了清算义务且未对李和平的债权造成损害，这样也更符合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和当事人的实际举证能力。因此，将举证责任转移给田景霞、王立、金鸿利公司承担，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如果田景霞、王立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金鸿利公司的资产数量、资产的下落，证明已经履行了清算义务，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应承担对李和平未能清偿部分的全部赔偿责任。金鸿利公司辩称，一、涉案的债权债务并不存在。二、根据李和平的一审陈述，涉案的债权债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李和平和金鸿利公司双方均不是债权债务的主体。其他答辩意见与金鸿利公司的上诉意见相同。田景霞、王立未到庭答辩，亦未在答辩期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金鸿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和平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和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李和平为济源财源宾馆垫付款项7300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李和平一审的陈述，李和平自2003年6页30日和11月20日分两次为济源财源宾馆垫付了共计73000元的现金，有收据为凭，据此可以说明其垫付行为发生在济源财源宾馆改制之前。济源财源宾馆作为国有企业，运营应该是相当规范的，该笔垫付款项应该列支会计账簿作为企业的债务体现出来，而不能仅凭两张不规范的收据来进行说明，同时，由于李和平当时是企业的实际经营人和负责人，完全有机会制造虚假的债务，所以该笔债务是否真正存在，不能仅靠收据而进行印证。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出售企业时，参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出卖人公告通知了债权人。企业售出后，债权人就出卖人隐瞒或者遗漏的原企业债务起诉买受人的，如债权人在公告期内申报过该债权，买受人在承担民事责任后，可再行向出卖人追偿。如债权人在公告期内未申报过该债权，则买受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人民法院可告知债权人另行起诉出卖人。”本案中，金鸿利公司在收购济源财源宾馆对外公告时并未收到李和平的债权申报，并且金鸿利公司在正式接手济源财源宾馆所有账目时也并未发现该笔欠款，济源财源宾馆交付时也未曾告知金鸿利公司李和平的债权申报和该笔欠款事宜，按照上述司法解释，金鸿利公司不应承担该笔欠款的责任。但一审法院仅凭李和平提供的极不规范的收据来认定李和平垫付款项的事实，明显违背证据采信规则，显属草率。济源财源宾馆作为国有企业被收购，根据国家法律规定，需要进行企业债权债务的清算造册以及国有资产的评估作价，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调取涉案企业相关改制的档案，以查明垫付款项是否存在。73000元在当时不是一笔小的数字，李和平在一审时陈述，其当时已经知道改制，企业基本上已经停止运营，所以李和平没有理由再去垫付资金。国有企业不是私人企业，对财务制度有着严格的规定，那么李和平垫付的73000元这笔巨款的来源又出自何处呢？李和平不能陈述其垫付73000元款项的来源，根据李和平陈述当时的环境，他根本不可能替企业垫付这么大笔数额的款项，这是极其不正常的现象。退一步讲，即使李和平垫付了该笔款项，那么李和平作为涉案企业的经营者兼实际负责人，其在企业改制的第一时间也会把该笔债务列在济源财源宾馆的账簿之上，以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既然该笔债务是济源财源宾馆的债务，那么金鸿利公司收购济源财源宾馆时支付的价款中当然包含有李和平的这笔债务，这笔债务在竞买人竞买时已经支付，不应该由李和平个人来主张该笔权利。一审法院无视本案涉案企业是国有企业和涉及国有资产的基本案情，无视国有企业的改制档案将作为国家档案长期保存的事实。在没有客观证据的情况下，违背常识认定事实，显属错误。李清志作为本案的证人，其陈述明显不客观真实，一审法院却违法采信。二、本案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李和平的自认和陈述，李和平多次向有关人员主张权利，但不能向法庭提供证据，这也充分说明李和平认识到权利受到侵犯。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从权利受到侵犯之日起开始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未约定还款时间，故李和平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明显违背本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根据李和平陈述，李和平只是临时垫付资金，并没有长期垫付的意思表示，李和平的垫付行为在法律关系上被称为无因管理，该债属于无因管理之债。并且，李和平是替济源财源宾馆垫付，而不是替金鸿利公司垫付。在济源财源宾馆已经不存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没有约定还款时间，是不现实的，所以即使真的存在该笔债务，其权利也应当在金鸿利公司购买成功后，如果遗漏该笔债务，李和平应积极向金鸿利公司主张权利，该笔债务金鸿利公司始终不知情、不认可，不可能与李和平商讨还款时间。李和平辩称，李和平在一审时提供了李清志的证言，作为体改办副主任的李清志在企业收购时一直做李和平的工作，让李和平为济源财源宾馆垫付款项，后来李和平垫付了相关款项。在济源财源宾馆拍卖时，包括李和平在内的八家公司参加了竞拍，当时李和平竞拍价为580万元，最终田景霞以600万元成交。竞拍成功后，由于李和平不愿意交接宾馆，田景霞的父亲田多勤与李清志共同做李和平工作，田多勤还承诺不会缺李和平钱。李和平将济源财源宾馆交接之后，就开始找田景霞要钱，田景霞借口说起价竞拍是400万元，李和平把价格竞拍到600万元，王立不同意给李和平钱。由于李和平不认识王立，只认识田景霞，后来还是多次找田景霞要钱，田景霞说她不想干了，让李和平以500万元接手宾馆，李和平拒绝了。后来李和平一直要账，田景霞就以各种借口推脱，在田景霞开发五星级酒店时，李和平还去田景霞开发小区的临时房里催要过六、七次，李和平让田景霞赶紧给钱，田景霞称没事，不缺钱，再等一段时间连利息一起给李和平。李和平每年都找田景霞要钱，2018年左右，田景霞让李和平去找段伟，段伟说去公司查账，后来找不到公司账，就让李和平起诉了。田景霞、王立未到庭答辩，亦未在答辩期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和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金鸿利公司、田景霞、王立共同归还借款本金73000元及利息（自2003年11月25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暂计算为73906.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鸿利公司、田景霞、王立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源财源宾馆原系国有企业。2003年，根据济源市委、市人民政府安排部署，2003年11月14日，济源企业改革协调领导小组就济源宾馆、济源财源宾馆的出售下发相关文件。文件规定：一、承担宾馆的全部债权、债务，包括评估基准日至拍卖成交日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及盈亏。二、接收并安置宾馆在册正式职工。……。2003年6月30日和2003年11月20日，济源财源宾馆给时任该宾馆总经理、实际负责人的李和平出具收据各一张，分别载明：“今收到李和平（单据）人民币贰万叁仟元整23000系付：资料费（北京）会计：刘”、“今收到李和平（采购）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系付：日常电费、生活费、改制费用、工资等会计：刘收费：张”。该两张收据上均加盖有济源财源宾馆财务专用章。2003年11月25日，济源财源宾馆拍卖会在该宾馆三楼会议室举行，金鸿利公司竞买成功。2019年12月6日，法院立案受理李和平与田景霞、所有权纠纷一案，该案中李和平要求田景霞归还垫付本金73000元及利息（自2003年11月25日，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截止起诉之日暂计算为73906.48元）。2020年6月1日，法院作出（2019）豫9001民初10479号民事裁定，认为：经法院调查核实，原××市财源宾馆的竞买人是金鸿利公司，并非田景霞，田景霞不是该案适格主体，李和平起诉田景霞属于主体错误，应予驳回起诉。裁定：驳回李和平的起诉。该裁定已生效。金鸿利公司的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显示：股东为田景霞、王立；企业状态为吊销。一审法院认为，李和平在原××市财源宾馆改制时，为该宾馆垫付款项73000元，以及该宾馆在改制时被金鸿利公司竞买，并承担竞买前该宾馆的所有债权债务的事实，有李和平提交的收据、改制的相关文件以及李清志的证明材料和法院对李清志的调查笔录、法院作出（2019）豫9001民初10479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证实，李和平要求金鸿利公司归还该款，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李和平诉称该款系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李和平在垫付该款时并未约定支付利息，也未约定还款时间，因此，李和平主张支付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田景霞和王立不是原××市财源宾馆的竞买人，金鸿利公司的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虽然显示该公司已被吊销，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债权人主张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是，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李和平没有举证证明金鸿利公司因没有及时清算，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其要求田景霞、王立对该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该款未约定还款时间，李和平随时有向债务人主张清偿债务的权利，金鸿利公司、田景霞、王立辩称李和平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金鸿利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李和平73000元。二、驳回李和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38元，减半收取为1619元，由李和平负担814元，金鸿利公司负担80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李和平提供证据如下：复印于河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金鸿利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套，证明金鸿利公司已经吊销，田景霞和王立作为股东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金鸿利公司对李和平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金鸿利公司在工商局并没有注销，仍然是一个独立的主体。本院认证如下：金鸿利公司对李和平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金鸿利公司目前处于吊销状态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李和平在原××市财源宾馆改制时是否为该宾馆垫付73000元款项的问题。根据济源企业改革协调领导小组下发的改制文件、李和平提供的加盖有济源财源宾馆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以及一审法院对时任体改办副主任（济源企业改革协调领导小组成员）李清志的调查笔录，可以证明李和平在原××市财源宾馆改制时为该宾馆垫付款项73000元的事实，金鸿利公司虽不予认可，但其作为原××市财源宾馆的竞买者，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金鸿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田景霞、王立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虽然金鸿利公司已被吊销，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法经（2000）24号】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因此，金鸿利公司仍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判令原××市财源宾馆的竞买者金鸿利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李和平上诉要求金鸿利公司的股东田景霞、王立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李和平并未就因金鸿利公司股东田景霞、王立怠于履行义务，而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的事实进行举证证明，亦未举证证明金鸿利公司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故李和平主张田景霞、王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李和平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该笔款项系垫付款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李和平现向债务人主张清偿债务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因此，金鸿利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和平、金鸿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0元，由李和平负担1625元，河南省金鸿利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成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