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04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增城市奔马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新甘湾开发区甘涌路段。法定代表人：钟志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陇奎，北京市惠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美，北京市惠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五洲投资有限公司（WUZHOUINVESTMENTCOMPANYLIMITED）。住所地：坦桑尼亚联合共和国滨海区姆库兰加镇KISEMVULE，C街区27号地块。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荣，广东鸿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敏，广东鸿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增城市奔马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五洲投资有限公司（WUZHOUINVESTMENTCOMPANYLIMITED、以下简称五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9）粤0191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奔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确认奔马公司与五洲公司于2018年6月4日签订的《销售协议书》于2019年2月14日解除；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奔马公司向五洲公司返还预付款361032美元，无需向五洲公司返还722064美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五洲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形式发票》属于合同的组成部分，双方应按照《形式发票》约定履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形式发票》的条款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双方于2018年8月7日、8月17日签订的《形式发票》无需解除。首先，形式发票是一种非正式发票，以作申请进口和批准外汇之用，不能用于托收和议付，它所列的单价等，也仅仅是进口商根据当时情况所作的估计，对双方都无最终的约束力。其次，根据相关规定，进出口商向海关报关时，需提交的单证有进出口货物报关单、货物发票等有关单证，五洲公司提供的形式发票是用于其进口货物报关所用，现奔马公司未向五洲公司提供货物，五洲公司无需报关，形式发票等同于一张废纸，不能成为合同的组成部分。最后，五洲公司与奔马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有签订购销合同，且约定发货前支付预付款，由奔马公司业务人员通过邮件形式将购销合同发给五洲公司确认。由于相关业务人员已经离职，奔马公司无法提供形式发票对应的购销合同。五洲公司在有购销合同的情况下，不提供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却提供形式发票，可证明五洲公司一直是在回避预付款的问题。二、一审法院认为五洲公司于2018年8月7日、8月20日支付的款项部分属于定金，奔马公司需向五洲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22064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五洲公司支付给奔马公司的款项属于预付款，奔马公司仅需向五洲公司返还相应的金额，无需向五洲公司双倍返还。首先，2018年6月14日双方签订的《销售协议书》中未约定定金条款。其次，根据形式发票英文版第1条、第2条的约定，形式发票是五洲公司作为进口商向坦桑尼亚当局报关提交的单证之一，英语是坦桑尼亚的官方语言，且本案是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形式发票应以英文版本为准。故五洲公司支付的款项属于预付款，不是定金。最后，五洲公司提交证据《收据》显示，五洲公司于2018年8月7日、8月20日、9月18日分别向奔马公司支付的款项属于预付货款。五洲公司提交《收据》作为证据，证明其确认前述款项属于预付款，奔马公司无需向五洲公司双倍返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五洲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两份《形式发票》是《销售协议书》的重要组成部分，判决确认双方于2018年8月7日、2018年8月17日签订的《形式发票》于2019年2月14日解除，合法有据。1.涉案两份《形式发票》是对《销售协议书》确定的合作基本框架作进一步的价格确认、车型确认、数量确认等，依法属于《销售协议书》的重要组成部分。2.双方涉案交易是按照《形式发票》约定的内容履行的，表明双方均认为《形式发票》系《销售协议书》的组成部分，双方均有接受《形式发票》拘束的意思。3.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两份《形式发票》于起诉状副本送达奔马公司之日，即2019年2月14日解除，合法有据。二、一审法院认为五洲公司于2018年8月7日、8月20日支付的款项属于定金，判决奔马公司向五洲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22064美元，系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在《销售协议书》《形式发票》《保证交货期承诺函》中均明确有定金的约定，表明双方有受定金约束的意思表示。2.由于双方按照《形式发票》的约定付定金及收定金，《保证交货期承诺函》也对此加以确认，奔马公司单方出具的《收据》仅系作为其收到五洲公司定金的证明，不能以《收据》上单方写的“货款”二字来确定五洲公司支付的是预付款。3.奔马公司在《上诉状》提到《形式发票》应以英文版本的条款为准没有任何依据，应当以《形式发票》中文版本的条款来确定双方在交易时明确约定了定金。4.坦桑尼亚不是《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的缔约国，且双方同意适用中国法，因此五洲公司将定金金额由《形式发票》约定的总金额50%调整到总金额20%符合中国法的规定，故奔马公司应返还双倍定金。五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五洲公司、奔马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008的《销售协议书》一份，以及合同编号为C102和C112的《形式发票》两份；2.奔马公司返还预付款人民币8477323.98元及利息【预付款为（510208-901600×0.2）+（510208-903560×0.2）+270480+304890=1234754美元，按合同签订之日的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8477323.98元，利息自预付款支付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人民币142359.45元】；3.奔马公司双倍返还已收定金人民币4957890.09元，双倍定金为（901600×0.2×2+903560×0.2×2=722064美元，按合同签订之日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4957890.09元）；4.本案诉讼费110385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诉前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1888元，及诉中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500元，共计131773元，由奔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6月4日，五洲公司与奔马公司签订《销售协议书》一份，约定奔马公司授权五洲公司为坦桑尼亚指定区域三铃摩托车品牌的代理商，以市场最低价格供货给五洲公司。合同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是按照每批订单金额，五洲公司预付30%货款，出柜后一个月付清该批货物的余款，每批订单签订一份形式发票作为最终的价格确认和订单车型数量确认，货款以人民币对账付款、以美元汇款。第七条约定，五洲公司应当按期支付货款，如五洲公司无法支付余款，应赔偿奔马公司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反之，奔马公司应当按时交货，在收到五洲公司货款定金或者部分货款后还不能按时交货的，应当赔偿因此给五洲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双方约定交货期限为奔马公司收到五洲公司的订单和定金之日起40日内。第九条约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有关条款发生争议时，均有权向奔马公司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并适用中国法律法规。第十条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5月31日至2020年6月30日。2018年8月10日，五洲公司、奔马公司签订《保证交货期承诺函》一份，约定奔马公司将严格按照合同要求的时间完成生产、交货以及提供服务。第三条约定，奔马公司因公司因素未能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而推迟交货，奔马公司应承担合同中约定的其他相关责任，需退回五洲公司定金全额，另外需要补偿五洲公司一倍的定金金额，作为违约赔偿五洲公司的损失。反之，五洲公司应当按期支付货款，如五洲公司无法支付余款，应赔偿给奔马公司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第四条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8年7月21日至2020年7月20日。2018年8月7日，五洲公司、奔马公司签订《形式发票》一份，为中英文版文件，该文件上均加盖双方的盖章，约定奔马公司向五洲公司销售摩托车SL125-5带踏板、带靠背、散件共1960套，总值901600美元，其中中文版第1条约定，付款方式为电汇50%定金，50%见提单扫描件一个月内付清。第2条约定，交货期为五洲公司收到定金后35天交货。第4条约定，装运港为深圳。第5条约定，目的港为坦桑尼亚达累斯莎拉姆港。2018年8月17日，双方再次签订《形式发票》一份，合同内容、货物、合同条款均与8月7日的《形式发票》一致，合同总金额为903560美元。2018年8月7日，五洲公司向奔马公司支付了510208美元。2018年8月20日，五洲公司再次向奔马公司支付510208美元。另，五洲公司还于2018年9月18日向奔马公司支付货款304890美元。以上款项，奔马公司均向五洲公司出具相应的《收据》。2020年8月31日，五洲公司委托香港世为公司代付款项270480美元给奔马公司。奔马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收到该款项，并表示其与香港世为公司无其他业务往来，同时奔马公司确认未向五洲公司发货。2019年3月2日，五洲公司为了财产保全，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500元。另查明，关于美元兑人民币汇率情况，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中间价，2018年8月7日为6.8431，2018年8月17日为6.8894，2018年8月20日为6.8718，2018年8月31日为6.8245，2018年9月18日为6.8554。奔马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反诉状》一份，根据双方2016年签订的《独家代理协议》约定，要求五洲公司向奔马公司支付广告费9291268元，支付货款350万元，支付2016年至2018年利润500万元。由于奔马公司提起的反诉与五洲公司的本诉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也不是基于同一事实，故一审法院在向奔马公司释明后，已口头裁定不予受理奔马公司的反诉。五洲公司在起诉前未向奔马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案件起诉状副本于2019年2月14日送达奔马公司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因五洲公司为坦桑尼亚公司，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纠纷，应按照涉外民事法律关系处理。关于本案的管辖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五洲公司与奔马公司双方在《销售协议》中选择由奔马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且适用中国法律法规，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适用我国法律作为处理实体争议的准据法。五洲公司、奔马公司双方2018年6月签订《销售协议书》一份，约定奔马公司按照市场最低价向五洲公司供货，并约定每批订单签订一份《形式发票》作为最终的价格确认和定单车型数量确认。由此可见，《销售协议书》确定了双方合作的基本框架，具体货物的价格和车型、数量以《形式发票》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合同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可见，合同的标的、价格、数量、运输方式等是合同的不可缺失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案中，在《销售协议书》确定基本条款后，两份《形式发票》进一步确定所交付的标的、数量、价格、交付方式、运输方式。两份《形式发票》是《销售协议书》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案涉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组成部分。《形式发票》有五洲公司、奔马公司的盖章确认，应认为双方就该合同履行条款达成的一致，对双方有约束力。对奔马公司抗辩《形式发票》没有约束力不予支持，双方应该按照《销售协议书》和《形式发票》约定履行合同。《形式发票》上载明中英文版本问题，《形式发票》没有约定当中英文冲突时，应优先适用哪个版本，故不能以英文否定中文条款。《形式发票》第1条约定电汇50%定金，50%见提单扫描件一个月内付清。关于该约定是否作为定金条款问题，结合《销售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双方明确交货期限是从收到五洲公司订单和定金之日起算；另结合双方签订的《保证交货期承诺函》第三条约定，如果奔马公司未按照约定的交货时间而推迟交货，需要补偿五洲公司一倍的定金金额。从五洲公司与奔马公司双方签订的几份协议来看，双方对货物交付前支付定金有明确约定，故《形式发票》上定金约定表示明确，本案可以适用定金罚则。至于《销售协议书》和《形式发票》存在不一致的地方，根据签订时间先后顺序，以后签订的时间为准。本案中，在两份《形式发票》签订后，五洲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7日向奔马公司支付510208美元、2018年8月20日向奔马公司支付510208美元，超出《形式发票》约定的50%定金支付要求，五洲公司另于2018年9月18日支付304890美元、2020年8月31日支付270480美元给奔马公司。现奔马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向五洲公司交付协议项下的货物，五洲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奔马公司退款、双倍返还定金，应予支持。由于本案在起诉之前，五洲公司没有提出解除合同，故解除合同时间以五洲公司起诉状副本送达奔马公司时即从2019年2月14日起算。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奔马公司应向五洲公司退回所有的预付款项，另向五洲公司支付双倍定金。奔马公司抗辩称五洲公司商标侵权，属另一种法律关系，奔马公司可另案起诉。合同也未约定奔马公司可以拒绝交货，故奔马公司应承担退还款项的义务。关于定金的金额，根据不超过合同金额20%的要求，五洲公司在2018年8月7日支付定金180320美元，2018年8月20日支付定金180712美元。因奔马公司违约，故奔马公司需要向五洲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即722064美元。关于退回的金额，扣除定金部分，五洲公司向奔马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为1234754美元，故奔马公司应向五洲公司退回1234754美元。根据《销售协议书》约定，双方以人民币对账、以美元汇款，故奔马公司需向五洲公司退回1234754美元。关于利息是否重复主张问题。定金属于违约金性质，利息属于损失，性质不同，可以同时主张，不属于重复主张。但是五洲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而双倍返还定金已能弥补五洲公司因奔马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定金赔偿加上利息损失过分高于损失，应予以调整，故对五洲公司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至于诉讼保全保险费，由于没有合同约定，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五洲公司、奔马公司2018年6月之间签订的《销售协议书》、2018年8月7日签订的《形式发票》、2018年8月17日签订的《形式发票》均于2019年2月14日解除；二、奔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五洲公司退还预付款1234754美元；三、奔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五洲公司返还定金722064美元；四、驳回五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0385元，其中，108178元由奔马公司负担，2207元由五洲公司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因五洲公司是在坦桑尼亚联合共和国设立登记的公司，故本案为涉外民商事纠纷。双方当事人在涉案《销售协议》明确约定该合同适用中国法律法规，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我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形式发票》是否为涉案合同的组成部分；二、奔马公司应否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涉案《形式发票》是否为涉案合同的组成部分的问题。涉案《销售协议书》第五条第2款明确约定：“每批订单签订一份形式发票作为最终的价格确认和订单车型数量确认。”结合《销售协议书》其他条款内容可见，《销售协议书》仅是约定了交易的基本条款，但是对于每批订单具体购买的车型、数量、价格、交付时间等具体交易内容则需要通过签订形式发票的方式予以最终确定。由此可见，涉案形式发票不仅作为当事人的记账凭证、报关文件，亦构成涉案交易的重要内容，属于涉案合同的组成部分。奔马公司主张双方在实际交易过程中是通过另行签订购销合同的方式来确定具体交易内容，明显与《销售协议书》的约定不符，其亦未能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奔马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关于奔马公司应否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的问题。正如上述分析，涉案《形式发票》与《销售协议书》共同构成涉案合同的内容，而该《形式发票》与《销售协议书》均对奔马公司收取定金的问题作出约定，且该些约定亦与《保证交货期承诺函》第三条关于迟延交货补偿一倍定金的内容相符。而五洲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仅为记录奔马公司已经收取的货款的数额，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对上述定金问题作出新的约定。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五洲公司支付的部分款项适用定金罚则，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奔马公司主张五洲公司支付的款项为预付款，与上述约定不符，亦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奔马公司主张形式发票的英文版本与中文版本冲突时应以英文版本为准，亦缺乏相关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现奔马公司收取定金后未按期发货，已构成违约，故五洲公司要求奔马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奔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42.32元，由上诉人增城市奔马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建文审判员  王碧玉审判员  罗 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晓君王嘉宝王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