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3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华，男，1955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农垦集团夹沟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夹沟镇东五公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0152388075C。 法定代表人：温广信，该农场场长。 原审被告：程永德，男，1973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原审被告：马彪，男，196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原审被告：闫怀金，男，196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安徽省农垦集团夹沟农场有限公司、程永德、马彪、颜怀金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元凯、李强，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华与上诉人安徽省农垦集团夹沟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夹沟农场）、原审被告程永德、马彪、闫怀金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3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蔡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蔡华于2010年3月15日至2015年3月15日承租夹沟农场100亩地。双方发生承租土地合同纠纷后，夹沟农场未经人民法院判决，于2015年3月30日指派程永德、马彪带拖拉机清除蔡华在承租地上栽植的八亩杨树苗共计四万棵。另，夹沟农场于2015年6月15日未经蔡华的同意，将蔡华承租的土地租给颜怀金种玉米，并指使颜怀金毁掉蔡华六亩果树苗，给蔡华造成经济损失共计26440元。二、蔡华对一审法院判决农场赔偿蔡华经济损失64500元不服。根据夹沟农场将蔡华的六亩果树苗地租给颜怀金种玉米的事实，足以推定是夹沟农场指使颜怀金毁掉蔡华六亩果树苗的事实。夹沟农场在一审法庭调查中认可颜怀金毁树苗是职务行为，故一审法院判决夹沟农场不赔偿毁坏蔡华果树苗的损失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依据蔡华与赵辉签订的杨树苗买卖协议判赔64500元不当。蔡华与赵辉签订的杨树苗买卖协议只能证明赵辉同意买蔡华杨树苗15000棵，但不能证明蔡华只栽植15000棵。蔡华栽植杨树苗4万棵，每棵栽植费1角钱，有康峰功收取蔡华四千元栽植费的收据为证。四、夹沟农场非法清除蔡华的合法财产，破坏现场，没有保全证据，是夹沟农场的过错，夹沟农场应当承担破坏现场无法评估的后果。夹沟农场非法毁坏蔡华的合法财产造成损共计218440元。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蔡华已为其主张提供了证据证明，夹沟农场没有为自己的反驳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败诉的后果。 针对蔡华的上诉，夹沟农场答辩称，一、蔡华违约在先。1.蔡华违反双方签订的《种植大棚土地承租合同》约定，逾期未将所承包的土地返还给夹沟农场。2.根据《种植大棚土地承租合同》约定，夹沟农场让蔡华承包土地的目的是引进高效农作物大棚。但农场与蔡华签订合同后，蔡华一个大棚都没有建。2014年下半年，在合同即将到期时蔡华将8亩土地栽种了杨树苗，显然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二、蔡华主张4万棵杨树苗毫无事实依据。通过多次的庭审调查，夹沟农场也向法庭举证了录像视听资料，能够证实蔡华在2015年3月30日之前因杨树苗卖不掉自行切割了部分杨树苗并堆放在其搭建的临时窝棚北侧，蔡华所主张的《树苗买卖协议》完全是虚假的，是其编造的，请求二审法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依法追究蔡华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 程永德、马彪、颜怀金同意夹沟农场的答辩意见。 夹沟农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蔡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树苗买卖协议》与事实不符，《树苗买卖协议》是虚假的，不是2014年签订的，而是蔡华在一审诉讼前与赵辉串通伪造的。二、一审法院判决赔偿蔡华经济损失645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双方签订的《种植大棚土地承租合同》第一条约定用途“从事大棚高效作物种植活动”。而蔡华在合同即将到期的情况下，置夹沟农场的警告于不顾，突击强行栽种了部分杨树苗，蔡华违约在先。（二）蔡华在合同到期后，在夹沟农场反复通知的情况下，拒不移交土地，蔡华继续占有土地属于非法占有，违法在先。（三）夹沟农场在权益受损，无法得到有效救济的情况下（夹沟农场已报警），于合2015年3月30日采取自力救济的方式种上了玉米，收回该部分的土地，夹沟农场系合法行使权利。（四）蔡华对实际产生的损失负有重大过错，应减轻夹沟农场的赔偿责任。（五）目前既无证据证实蔡华承租地上有15000棵杨树苗，也无合法证据证明当时的价格为4.3元，故一审法院认定64500元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 蔡华辩称，一、双方承租合同纠纷在未经人民法院判决的情况下，夹沟农场非法清除蔡华的四万棵树苗是铁的事实，应承担赔偿责任；夹沟农场称蔡华自己割掉一部分杨树苗，缺乏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种植大棚土地承租合同》租期是五周期年，在蔡华承包期间，夹沟农场一地二租，又将该地租给他人种了两年，故蔡华承租该地未满五周期年；栽种杨树苗也是高效种植，并不违约，夹沟农场没有证据证明所谓的蔡华置警告于不顾，突击强行栽种杨树苗；夹沟农场在上诉状中说自力救济种上玉米，证明破坏现场、毁坏杨树苗的是夹沟农场，蔡华没有任何过错。二、夹沟农场必须承担故意毁坏杨树苗又破坏现场的后果。蔡华在承租土地上载四万棵杨树苗，有栽种该杨树苗的康某、康峰功收取的4000元劳务费作证；每棵树苗的价格4.3元是当时的市场价；夹沟农场应承担违法破坏现场，造成无法评估的后果；鉴定赵辉的笔迹，并不能否定夹沟农场承担破坏现场的后果；夹沟农场故意拖延办案时间，该案一审中换了三个法庭，四个承办人，拖了四年，严重违反办案程序。 程永德、马彪、颜怀金同意夹沟农场的上诉意见。 蔡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夹沟农场、程永德、马彪、颜怀金赔偿蔡华经济损失218440元。 一审法院认定：蔡华与夹沟农场于2010年3月15日签订种植大棚土地承租合同，约定：一、面积及用途：甲方将位于高效种植园区内100亩土地租给乙方，乙方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在所租土地上从事大棚高效作物种植活动；二、起讫时间：从2010年3月15日起，至2015年3月15日止，共五周期年。2014年12月3日，夹沟农场向蔡华送达通知，载明：乙方（蔡华）与甲方（夹沟农场）签订的合同于2015年3月15日讫止，乙方务必于讫止日将土地交还甲方并保持合同约定的土地原貌…；农场高效种植园区东西渣石路以南50亩土地使用权可延续至2015年午季全场大田小麦收获结束，但最迟不晚于2015年6月15日…。2015年4月15日，夹沟农场发给蔡华通知，载明：签订的种植大棚土地承租合同已于2015年3月15日自动终止，现特通知终止于2010年3月15日签订的种植大棚土地承租合同，该土地上你所投资栽植的树木和建筑物等所有附着物，限你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清理完毕，逾期不清理，我场将组织清理，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你个人承担…。上述通知均已送达蔡华。2015年5月21日，宿州市森林公安局向蔡华下发宿公（森）不立字[2015]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你于2015年5月5日提出控告的夹沟农场承包土地上的8亩杨树苗被夹沟农场安排职工马标清除，不属于森林公安机关的受理案件范围。后，蔡华不服该通知，向宿州市公安局森林分局申请复议，2015年6月1日，宿州市公安局森林分局作出复议决定，维持原决定。2015年3月15日合同到期后，蔡华通过康建军代缴自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6月9日的15000元占用补偿费（包括其继续占用中心渣石路以南部分的补偿费7500元和中心渣石路以北部分的补偿费7500元）。当时蔡华在中心渣石路以北、二联路以西40米延伸至86米处、北至围堰的27.2亩土地中仍留有桃树、葡萄树、苹果树和六间房屋未予清理，但夹沟农场在其中留有苹果树的5亩土地上种植了玉米。 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宿中民一终字第00507号民事判决，判决：“蔡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清除其承租的安徽省夹沟农场中心渣石路以北、二联路以西40米延伸至86米处、北至围堰的27.2亩土地中留有的桃树、葡萄树、苹果树和六间房屋，恢复土地原貌”；“蔡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其自2015年6月10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继续占用安徽省夹沟农场22.2亩土地的租金损失（按每亩每年600元计算）”。 马彪于2015年5月5日在公安机关的讯问中称：“由于蔡华原租赁的农场大棚地合同到期，而且蔡华不按合同约定改变土地用途违规强行种植杨树等树苗，场方多次通知蔡华本人让他处理地上部分所有作物、苗木、建筑物、构筑物等一切东西，但已过合同期15日，蔡华仍未清理。在3月30日上午经场决定，由场农业科、土地科、保卫科负责清理。”。2014年11月24日，蔡华与案外人赵辉签订《树苗买卖协议》，约定赵辉购买蔡华在夹沟农场承租地杨树苗1.5万棵，每棵4.3元，高度2.5米-3.5米统价，并约定了其他事项。 一审法院认为，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现已查明蔡华在案涉土地上种植了杨树苗，由于合同到期后经夹沟农场通知其未在限定的期限内将地上作物、树苗、建筑物等自行清理，随后夹沟农场指派包括马彪在内的若干工作人员强行清理。虽然蔡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种植农作物，且在合同期限届至后没有在夹沟农场限定的期限内自行清理地上附属物，但是其在合同履行期限内在案涉土地上所种植的树苗等作物依法属于其私人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即使蔡华违约亦不能改变该财产应受法律保护的性质，因此未经相关法律途径夹沟农场行使所谓的自力救济权自行清理蔡华所种植的杨树苗侵害了其对合法财产的所有权，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法定代表人因执行职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法人承担民事责任。虽然程永德对蔡华的杨树苗实施了损害行为，但其系受夹沟农场指派，系实施的职务行为，虽然其本人并非法定代表人，但是其所实施的行为系法人意志的体现，故程永德所实施的行为给蔡华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夹沟农场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夹沟农场的上述行为给蔡华造成了一定损失，但现场已被破坏且时过境迁无论是由何方申请评估均无法还原现场不可能做出切合实际的评估结论。虽然夹沟农场对蔡华所提交的其与案外人赵辉所签订的树苗买卖协议不认可，但该协议明确记载了杨树苗的高度、单价及数量，且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马彪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均证明在案涉土地上种植了杨树苗，可以与该协议所载的杨树苗的事实相互印证，因此在并无其他证据反证的情况下蔡华与案外人赵辉所签订的杨树苗购买协议约定的树苗数量存在着高度可能性，故予以认定。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虽然上述协议载明了杨树苗买卖交付了押金，但除案外人赵辉在2017年10月18日的庭审中所作的证人证言外并无其他证据与之相印证，且该证人证言亦与该协议所载部分内容相互矛盾而不足以采信，故对其所主张的已交付2万元押金的事实不予认定。蔡华虽然主张每棵树苗4.3元一共40000棵，按4.3元每棵计算为17.2万元，但其所提交的证据除上述协议外其他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土地所种植的树苗数量，故对除此之外的树苗数量不予认定。虽然生效判决查明当时蔡华在案涉土地中仍留有桃树、葡萄树、苹果树，夹沟农场在其中留有苹果树的5亩土地上种植了玉米，但是蔡华所提交的证据不足证明其所主张的葡萄树和苹果树数量及由谁放火，故对此节事实不予认定。因而蔡华对其所主张的上述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对其该部分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夹沟农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蔡华经济损失64500元；二、驳回蔡华对程永德、马彪、颜怀金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蔡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9元，夹沟农场承担689元，蔡华承担1600元。 蔡华二审申请证人康某出庭作证，证明其栽种的杨树数量和价值。夹沟农场质证认为证言不真实。本院认为，证人仅能证明种树事实，对树木数量和价值均无法证明。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蔡华上诉主张其损失218440元，但仅提供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无法提供相应书证予以印证，且证人证言与蔡华购树协议所载部分内容相互矛盾，故蔡华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损失数额为218440元。一审认定蔡华的损失为64500元并无不当，蔡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夹沟农场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审理认为，本案中，双方对蔡华在其租赁的案涉土地上种植了杨树等经济作物的事实均予认可，但合同到期前。作为出租人夹沟农场应当提前通知承租人限期处理并交还出租人，如承租人期满后不限期返还，应通过法定程序和途径进行处理。但夹沟农场未经法定程序夹沟农场，指派工作人员强行清理，侵犯了蔡华的合法财产权，夹沟农场的自力救济行为已经超出了范围，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13元，由蔡华负担4578元，安徽省农垦集团夹沟农场有限公司负担14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许劲松 审判员  刘 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王志 书记员李秋琳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