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0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健华，男，197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之漫，广东广信君达（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怀军，男，1972年2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华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晶晶，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风，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周健华因与被上诉人罗怀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4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健华委托代理人方之漫、被上诉人罗怀军委托代理人周晶晶、杨小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健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怀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罗怀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罗怀军按常理不可能以1元的价值转让10%的股权为由，认定周健华与罗怀军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实为130万元、《借条》涉及的80万元为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判决周健华还本付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罗怀军主张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实际发生于2015至2017年期间，后将借款转为入股款，再由罗怀军转让股权时转为股权转让款，连本带息计算为130万元，其中50万元于2019年8月5日先行支付，剩余80万元由周健华出具《借条》转为借款。其一，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要件是借贷双方达成合意，生效要件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提供借款。罗怀军主张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实际发生于2015至2017年期间，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曾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之规定，罗怀军应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其他能够证明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以及罗怀军曾向周健华实际交付借款的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票据等能够证明民间借贷关系生效的证据。一审中，罗怀军仅凭口头陈述提及的转账凭证并不能证实本案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其二，罗怀军主张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款为130万元的内部约定，不仅无充足证据证明，还与免证事实存在矛盾，依法不应认定属实。已经生效的穗劳人仲案（2019）7168号仲裁裁决认定，罗怀军主张属于股权转让款一部分的50万元实际属于工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除非罗怀军能够提出证据反驳仲裁裁决确认的事实，否则案涉50万元为工资属于免证的事实。罗怀军仍主张该50万元款项属于股权转让款中的一部分，显属无理。其三，在工商管理机关备案的《广州xx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上约定的一元股权转让款符合常理，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因罗怀军转让公司股权时，公司处于亏损、对外负债的状态，在罗怀军并未实缴出资的情况下，罗怀军转让股权也有避免承担责任的目的，该转让的股权实际价值远低于表面预期，因此双方协商案涉股权转让款为一元。最后，《借条》涉及的80万元并非股权转让款，而是双方之间关于民间借贷关系达成的合意，因罗怀军未实际交付借款而未生效，周健华依法无需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在前述情况下，周健华受让公司股权的前提是罗怀军提供80万元借款用于公司运营，罗怀军同意出借款项，但要求公司结清其工资、双方共同办理完工商变更登记后，才向周健华交付借款。完成工商登记后，罗怀军并未依约实际交付借款。（二）一审法院认定周健华违约，判决周健华向罗怀军支付律师费200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虽成立，因罗怀军并未实际交付借款而未生效，《借条》的约定对于双方均不具有约束力，本案更不可能存在周健华违约的情况。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其中约定的因借款人违约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但律师费不属于“一切费用”之列。（三）一审法院未经实体审查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100余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程序不合法。罗怀军应另行起诉，经审理后方可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其主张的100余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罗怀军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案涉《借条》的性质是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是对股权转让款项的结算。2019年8月5日，双方就股权转让价款达成一致后，一起前往工商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周健华向罗怀军转账50万元，并书写80万元的《借条》，双方在同一天完成50万元的现金转让、80万元的借条出具和工商变更登记。周健华在微信聊天中向罗怀军承诺还款80万元并明确了利息。二、周健华上诉事由虚假且荒谬。其一，周健华称《借条》是因融资所需且称未收到借款是虚假陈述。如按周健华陈述，其融资时间仅为4个月，且在8月25日的微信记录中，周健华又再次确认了80万元本金和利息。只借4个月的钱，非但没有任何催款记录，还在签订借条且未收到款项近1个月后确认本金和利息，上述操作并非经济困难而急需融资的表现。其二，股权转让款为1元是虚假陈述。不论从公司当时拥有的设备资产、订单、知识产权和商誉角度考虑，案涉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也不可能是1元。周健华在微信中承认80万元是在谈论其他股东退股、公司结算的语境下，且没有任何关于借款性质和用途的陈述。其三，案涉50万元的性质是工资是虚假陈述。无论是罗怀军还是案外人唐某勇，收到50万元转账的时间均为8月5日工商变更登记当天，罗怀军和案外人唐某勇的工资水平并不相同，且不是整数，可以充分说明该款项不是工资。周健华的其他诉讼行为也充分说明案涉50万元的性质是周健华同意退股的结算。周健华在提起本案上诉的同时以个人及广州xx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分别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起诉罗怀军【案号：（2020）粤0111民初17392号、（2020）粤0111民初18481号】，上述两案以撤诉或驳回结案。该两案是周健华利用不同法院信息不对称牟取利息的行为，如果双方之间尚有互相认可的其他经济纠纷，周健华完全可以在支付50万元时进行抵销。综上，案涉款项的性质为股权转让款，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罗怀军于2020年2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周健华支付借款本金80万元；2.请求判令周健华支付借款利息10666.67元（以80万元为本金，自2020年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暂计至2020年2月20日）；3.请求判令周健华支付律师费20000元；4.判令周健华承担本案的受理费和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罗怀军与周健华及案外人唐某勇共同设立广州xx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罗怀军和案外人唐某勇各持有该公司10%的股份，并担任副总经理。2019年7月，由于罗怀军与周健华的经营理念出现根本分歧，便协商一致，即罗怀军将持有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周健华，股份转让款130万元，2019年8月5日周健华向罗怀军转账支付50万元，对于剩余80万元，由周健华向罗怀军出具借现金80万元的《借条》，并约定：“分两期还款，于2019年12月31日偿还40万元，2020年1月31日偿还40万元，过了2020年1月31日未归还的，按照月息2%支付利息，若借款人违约，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2019年8月5日罗怀军与周健华、案外人唐某勇到工商局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将罗怀军持有的10%股份以1元的价格转至周健华名下。2019年8月28日，周健华在微信群里对罗怀军陈述“兄弟，大家合伙做生意，你也是股东。你和老罗退股，去工商办理之前已经说清楚了啊，工商注册那里你们没有出钱，我也不用给你们钱，公司历年亏损我一人承担，你们全身而退，该退你们的钱你们全部算好我给你们打借条80万，按10%给你们利息，我觉得我已经尽力了，对得起大家了”。罗怀军提交的证据有：1.广州xx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2.企业信息信用公示报告；3.罗怀军、唐某勇与周健华在“泰行智能董事会”的群聊记录；4.广发银行客户回单；5.借条；6.罗怀军、周健华、唐某勇和公司财务李树明的群聊记录；7.委托代理合同和支付律师费发票。周健华提交的证据有：1.《周健华2019年8月5日归还罗怀军、唐继勇每人各50万元借款的说明》；2.穗劳人仲案（2019）7167-7168号仲裁裁决书；3.借款单5张；4.银行回单5张。一审法院认为，罗怀军认为周健华欠其借款800000元，提供了《借条》、《微信聊天记录》佐证，从证据内容看，已证明罗怀军将持有广州泰行智能科技有限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周健华，股权转让为130万元，周健华已支付罗怀军50万元，对剩余80万元，双方商定由周健华向罗怀军出具借条转为借款，周健华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予以确认该事实，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周健华抗辩认为罗怀军没有交付借款，依据不足，且罗怀军按常理不可能以1元的价值转让其在广州xx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10%股权，故其抗辩意见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为此，罗怀军请求周健华偿还借款800000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双方在《借条》中确定：过了2020年1月31日未还款则按月利率为2%计算利息，故罗怀军主张周健华支付利息（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20年2月1日起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因双方约定周健华违约，应承担一切费用，现罗怀军为实现债权，实际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并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和《律师费发票》佐证，依法有据，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20年5月19日判决如下：一、周健华向罗怀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20年2月1日起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周健华向罗怀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律师费2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财产保全费4620元，合计10620元，由周健华负担。经查，除了周健华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中的2019年8月5日周华健向罗怀军转账支付50万元的性质不属股权转让款，而是工资外，一审法院其他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并无提交新证据。另查，广州xx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由周健华、罗怀军与案外人唐某勇共同设立，唐某勇与罗怀军各持有该公司10%的股份。该公司另一股东唐某勇与周健华因与本案同类事实理由纠纷诉至法院，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以（2020）粤0114民初4095号案判决如下：一、周健华向唐某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20年2月1日起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周健华向唐某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律师费20000元。周健华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20）粤01民终2082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以（2020）粤0114民初40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40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罗怀军其他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周健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罗怀军的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罗怀军主张周健华向其支付800000元借款及利息和律师费20000元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现评析如下：罗怀军为证明周健华欠款800000元系来源于其将持有广州泰行智能科技有限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周健华的部分对价，提供了《借条》《微信聊天记录》等予以证明。从上述证据的内容看，确实可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协商将罗怀军持有广州泰行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周健华，并商定由周健华向罗怀军出具借条转为借款，周健华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也确认了该事实。且按常理罗怀军不可能以1元的价格转让其在广州xx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的10%股权，据此，一审法院作出支持罗怀军诉请周健华偿还借款800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周健华上诉认为涉案800000元并非股权转让款，而是双方之间关于民间借贷关系达成的合意，对此，其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无相反证据推翻罗怀军上述举证证明的事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周健华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周健华认为其是在未收到罗怀军800000元的情况下先写下《借条》，但至本案起诉之前，周健华也未举证证明其曾向罗怀军提出过异议或者要求罗怀军返还《借条》，显然有悖常理。此外，因本案审理的仅为《借条》当中的800000元纠纷问题，穗劳人仲案﹝2019﹞7167-7168号仲裁裁决书认定的另外500000元为工资问题，与本案争议标的没有关联，该案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周健华以上述裁决认定的事实抗辩否认本案争议的800000元为股权转让款，欠缺依据。周健华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也不能支持其上述抗辩，因此，在本院确认周健华出具的《借条》所涉款项为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周健华上诉坚持以未收到罗怀军交付借款为由，主张驳回罗怀军要求周健华支付800000元及利息的诉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用问题，因律师费并非本案纠纷产生的必要费用，且双方《借条》中并无明确约定律师费由周健华承担，因此，一审判决周健华向罗怀军支付律师费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支持罗怀军主张律师费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40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4民初40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罗怀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罗怀军承担146元，由周健华承担5854元；财产保全费4620元，由罗怀军承担113元，由周健华承担45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罗怀军承担293元，由周健华承担1170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莫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杨希书记员叶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