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泓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花神大道**第****域。法定代表人：李思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索俊芳，江苏鑫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双龙，男，1981年1月3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官成，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泓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双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4民初1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于2020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泓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索俊芳，被上诉人宋双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官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泓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泓翎公司支付宋双龙经济补偿金10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宋双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劳动仲裁阶段，宋双龙不提交与本案有关的证据材料，故南京市雨花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2日作出宁雨劳人仲不字（2020）第134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该《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载明不予受理的理由为，宋双龙未提供初始证据证明泓翎公司侵害了其利益，申请材料不齐备，经释明后宋双龙拒绝补正。宋双龙起诉至一审法院时，其提供了《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离职证明》等材料，宋双龙的行为属于恶意逃避劳动仲裁程序，剥夺了泓翎公司在仲裁阶段的质证及辩论权利，故本案应当驳回起诉。（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庭审中，泓翎公司提供证人证言证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泓翎公司受胁迫签订。因该证人正在做月子，且系剖腹产子，医生建议其在家休息不要出门，故该证人无法到庭。泓翎公司在庭审前已向一审法院阐明情况，希望一审法院延期半个月左右开庭，该证人可到庭接受质询，但一审法院未同意延期，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对泓翎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本案证人陈某符合无法出庭的情形，法院可通过视频庭审、延期开庭等方式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进行审查，却以此为由对泓翎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宋双龙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018年11月开始，其持续不间断地为泓翎公司工作。泓翎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仅陈述，宋双龙在来泓翎公司工作前，确实跟泓翎公司有过工作沟通和洽谈，对研发团队和市场规划等工作进行初步商讨，与提供工作获取劳动报酬系两码事，不代表该人就是公司员工。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宋双龙于入职前为泓翎公司提供了大量的工作，毫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审判程序错误，事实认定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泓翎公司的上诉请求。宋双龙辩称，本案已经履行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也不存在胁迫或者有失公平的情形，即便存在有失公平的情形，泓翎公司亦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撤销，其相应的权利已经消灭，泓翎公司应当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支付宋双龙款项。一审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泓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宋双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泓翎公司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向宋双龙支付30万元补偿金。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宋双龙于2019年4月8日入职泓翎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9年4月8日起至2023年4月7日止；岗位为副总经理。2019年6月3日，宋双龙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载明：宋双龙于2019年6月3日向泓翎公司递交辞职报告，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即日起解除，实际工作截止日期为2019年5月31日；泓翎公司同意分三期向宋双龙支付补偿金30万元，该补偿金包括但不限于工作期间的工资、奖金提成、分红、加班费、公积金、社会保险等全部费用；30万元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时间为：2019年6月10日给付10万元，2019年6月13日给付10万元，2019年6月28日给付10万元；双方确认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再无任何劳动争议；该协议经双方签章后立即生效。双方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名、盖章。因泓翎公司未按照上述协议履行付款义务，宋双龙于2020年3月10日向南京市雨花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申请事项与本案诉请一致。2020年5月12日，仲裁委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向宋双龙出具了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宋双龙收到该通知后诉至一审法院。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书》、证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宁雨劳人仲不字（2020）第134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庭审中，泓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宋双龙2019年1月至2020年5月的社保缴费记录，以此证明宋双龙在离职后次月即入职新公司，不存在找工作的空档期，《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的30万元经济补偿金过高，显失公平，与双方签订该协议时的本意不符。宋双龙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2019年5月、6月泓翎公司是以3030元为缴费基数为宋双龙缴纳的社保，该缴费基数与宋双龙每月2.5万元的工资明显不符，说明泓翎公司未足额为宋双龙缴纳社保，泓翎公司也没有为宋双龙缴纳公积金，这些差额都包含在30万元经济补偿金中，对于泓翎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泓翎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陈某出具的书面说明一份，以此证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泓翎公司受宋双龙胁迫而签订的，该协议应属无效。上述说明载明：陈某系泓翎公司行政人事部经理，“经人推荐，公司决定聘用宋双龙为公司副总，月薪25000元及年终分红，并允诺平台正式上线后，由其出资或者用项目利润抵扣出资后，给予其公司10%股权”。“其（宋双龙）在2019年年后入职，2018年开始为泓翎公司组建研发团队，其在周末和工作日下班后到公司开展工作安排，跟盯工作进度”。“2018年11月开始，研发团队招聘人员到岗开始系统研发工作，宋双龙作为研发团队的负责人进行人员的招聘、面试、录用，并定期召开工作会议组织开展研发团队工作”。“自2018年研发团队创建，公司将研发团队全权交给宋双龙管理，公司不干涉宋双龙对于研发团队的管理”。“线上平台系统未能在2019年3月15日按时上线，公司李总考虑研发团队第一次自主研发，再次给予研发团队机会系统开展研发工作。宋双龙仍利用个人时间到公司跟盯研发进度”。“2019年4月8日，宋双龙正式入职，全面开展工作,再次承诺平台系统于2019年5月25日正式上线运营。然而在约定时间到期后，线上平台系统仍未能上线运营”。“宋双龙鉴于自身情况考虑，于2019年6月3日……自动向李总请辞……，沟通中，宋双龙向李总哭诉自己即将面临的工作困境、家庭因素等，向李总要求给予其人民币30万元的补偿”。“李总念及其为朋友推荐，及一些情感因素等同意其自动辞职并答应给予相应的照顾补偿”。“后续，发现其管理研发团队，引导平台上线期间，最后系统无法上线，造成公司损失无法计算，故未将此前沟通的补偿支付，也未对其进行责任追讨”。宋双龙对该书面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按照新的证据规则，证人必须出庭接受质询，现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另该书面证人证言达不到泓翎公司的证明目的。泓翎公司称证人陈某目前在休产假中，如法院认为有必要，其可以在2020年7月中旬后出庭接受质询。一审庭审中，宋双龙陈述：2019年4月入职前，宋双龙帮助泓翎公司做了很多工作，但没有任何报酬。泓翎公司称宋双龙并非为泓翎公司工作，只是对项目进行商讨，对宋双龙所称“没有任何报酬”未予反驳。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否退回仲裁程序；2.案涉解除协议是否是泓翎公司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以及该协议内容是否显失公平。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5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申请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对于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劳动争议案件在诉讼前须经过仲裁程序，对于仲裁委不予受理的争议事项申请人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宋双龙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供宁雨劳人仲不字（2020）第134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明已经过仲裁程序，故本案符合受理条件，泓翎公司以宋双龙在仲裁阶段未提交初步证据，恶意逃避仲裁程序为由要求将本案退回仲裁程序，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以胁迫的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无效。本案中，泓翎公司抗辩称案涉解除协议系泓翎公司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其应当对此举证加以证明。泓翎公司提交的证人陈某的书面证言，不能证明宋双龙使用了胁迫手段致使泓翎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案涉解除协议，且宋双龙以证人陈某未出庭接受质询为由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泓翎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泓翎公司抗辩称其与宋双龙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30万元经济补偿金显失公平，但其并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在本案中亦未能举证证明在签订解除协议时存在泓翎公司处于危困或弱势低位，宋双龙利用泓翎公司之不利地位牟取不正当利益，致使该协议成立时显失公平的情形。泓翎公司提交的证人陈某的书面证言的真实性虽未得到宋双龙的认可，但该证据系泓翎公司向法院提交用以证明其观点的，证人陈某在书面证言中对于相关事实的表述应视为泓翎公司自认。书面证言中有如下表述：“其（宋双龙）在2019年年后入职，2018年开始为泓翎公司组建研发团队，其在周末和工作日下班后到公司开展工作安排，跟盯工作进度。2018年11月开始，研发团队招聘人员到岗开始系统研发工作，宋双龙作为研发团队的负责人进行人员的招聘、面试、录用，并定期召开工作会议组织开展研发团队工作。2019年4月8日，宋双龙正式入职，全面开展工作”。由此可见，宋双龙2019年4月8日入职泓翎公司前，即自2018年年初利用周末以及工作日下班时间为泓翎公司组建研发团队、推进研发团队工作，为后续开展研发工作提供了劳动，在此期间泓翎公司并未向宋双龙支付报酬。结合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该补偿金包括但不限于工作期间的工资、奖金提成、分红、加班费、公积金、社会保险等全部费用”、“双方确认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再无任何劳动争议”的表述，一审法院认为，该解除协议中30万元的补偿金系宋双龙、泓翎公司就一次性解决双方之间所有劳动争议约定的补偿金额，并非仅针对宋双龙正式入职泓翎公司工作两个月期间的补偿，故泓翎公司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30万元经济补偿金显失公平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宋双龙、泓翎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自愿达成的合意，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真实有效，泓翎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己方付款义务，故对于宋双龙要求泓翎公司向其支付30万元经济补偿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江苏泓翎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宋双龙支付经济补偿金30万元。如泓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一审法院予以免收。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泓翎公司是否应按照《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宋双龙30万元补偿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宋双龙向南京市雨花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宁雨劳人仲不字（2020）第134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宋双龙据此起诉至一审法院，符合法律规定。泓翎公司关于本案一审程序错误，应驳回起诉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泓翎公司与宋双龙签署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泓翎公司主张其受宋双龙协迫下签署该协议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双方签署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一审法院判决泓翎公司向宋双龙支付补偿金3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泓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晓燕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