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负责人：孙保收，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森，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东，男，1966年4月2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福东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1民初2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福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与王福东之间的保险合同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与王福东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订立，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予以履行。在保险合同订立的过程中，王福东签署有投保书，其中在声明栏中，王福东明确“已经认真阅读并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犹豫期、合同生效、合同解除”等内容。同时签署确认了《产品说明书》对于预期利益的不确定性有充分了解，并且明确知晓保险利益的测算情况。在此类提示内容均以加黑加粗显示并且王福东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其知晓保险合同的约定内容。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管局作为行业监管机构，其处理结果仅认定保险业务员存在欺骗行为，也仅是对于欺骗行为进行了行政处罚，并没有认定该欺骗行为导致了王福东对合同的误认，更没有认定保险合同应当按照业务员承诺的金额履行，故不能依据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管局的处理结果来认定本案的民事权利与义务。二、即使存在合同欺诈，本案合同也应当正常履行在坚持上述意见的基础上，同时主张即使本案合同因欺诈而订立，也应当继续履行。如果本案合同在订立过程中王福东对于合同的具体利益情况存在误认并且以此误认为基础才订立了保险合同，那么至少在2009年6月20日王福东领取了全部保险资料后就应当知道保险合同的真实利益情况，但王福东并未主张合同撤销。在2016年王福东向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管局投诉时，就不仅是应当知道，而是实际已经知道保险合同约定的利益情况与其理解的不一致。那么撤销事由发生后一年内，王福东并未选择撤销合同，而是实际继续持有合同。依照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王福东丧失撤销权而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依照社会常理，应当认定为王福东知道保险利益的实际情况后仍接受保险合同愿意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仅对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进行了论述，但完全忽略了对撤销权的抗辩意见。如果王福东主张因欺诈订立合同，应当在行使撤销权和不行使撤销权之间进行选择。既然王福东选择了不行使撤销权，那么法律就应当维护合同效力的稳定性，不应再以是否存在欺诈作为裁判的基础。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计算方式不合理在坚持以上意见的同时，新华人寿北分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损失的计算标准也不准确。一审判决中在“本院认为”部分确定的赔付标准为：“本案按照原告已支付保费的五年期同期存款利率标准的三倍进行酌情判处。”因王福东至少在2016年向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管局投诉时已经了解了合同存在欺诈的情况那么王福东完全有机会在2016年终止合同，并避免后续损失，对于王福东扩大的损失其责任应当自行承担。因此在计算利息损失时，应当只计算到2016年。因王福东没有终止合同的履行，最终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按照合同全部履行完毕的保险责任向王福东支付了646433．95元，扣除50万元的保费后，王福东所得的146433．95元属于王福东在本合同履行后的收益，在计算王福东损失时应当予以扣减。综上，请求依法支持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王福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王福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继续履行合同，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依照约定向被保险人王福东（红双喜新C款保险，保险单号88XXXXXXXX50）支付续保时承诺的保险金额925000元与实际给付金额646433．95元之间的差额共计278566．05元；2．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按照已交保费三倍标准赔偿王福东15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福东于2009年6月20日投保了由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市分行代理销售的共计两份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的红双喜新C款两全保险（分红型）。其中被保险人王福东的保险保单号88XXXXXXXX50、投保书号80XXXXXXXXXX75，受益人法定。初始基本保额550800元，保险费10万元，保险期限为2009年6月21日至2019年6月20日，缴费期限为2009年6月21日至2014年6月20日。合同中确定的保单持有人享有的利益保障包括（一）满期生存保险金；（二）疾病身故保险金；（三）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四）保单持有人参与本产品的红利分配，包括年度分红和终了分红。保险金额由基本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两部分组成。基本保险金额在投保时约定，并在保险单上载明；累积红利保险金额是指因年度分红累积增加的保险金额。红利来源仅限于按照会计年度核算后的分红保险业务年度总盈余。如果某年度核算后本产品无盈余可供分配，客户将可能无法获得当年红利。被保险人王新蕊（王福东之女）的保单号88XXXXXXXX45、投保书号80XXXXXXXXXX76，保险条款与前款保险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后，王福东履行了交费义务，交费5年，每份保险交纳50万元，共计100万元。2016年4月13日，王新蕊在北京市丰台区XXXX小区死亡，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出具丰公治鉴字（2016）第088号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王新蕊符合缢死。2016年4月20日王福东提交索赔申请书，保险公司按疾病死亡赔付王福东594431．23元。2016年5月，王福东向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管局投诉，提出投保时业务员承诺发生事故2倍赔偿、保险到期收益不低于银行5年定期存款利息，故要求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管局督促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履行义务。2016年7月15日，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管局向王福东发出京保监诉[2016]第00365-1号保险消费投诉办理情况告知书，答复王福东反映的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等相关人员欺骗投保人的问题，经查证属实，将依法采取监管措施。2016年8月15日，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管局向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发出[2016]9号监管函，称：经调查发现存在的问题包括未对新单回访问题件进行处理和欺骗投保人；2010年6月，新华人寿保险北分公司保单服务人员宋超在向王福东提供续期服务时，向其承诺该保单收益比银行5年定期存款高，并称一旦有事保单有两倍保障，与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不符；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9年修订）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保险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在保险业务活动中不得有下列行为：（一）欺骗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同时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管局对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提出监管要求。2017年，王福东依据被保险人为王新蕊的保险合同向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主张两倍赔偿金未果，向北京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诉讼。法院经审理认为，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因其工作人员不仅没有向王福东明确两倍赔付的具体适用情况，还承诺一旦有事有两倍保障，欺骗了投保人，故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按照有利于王福东的理解进行两倍赔偿。2019年6月21日，本案所涉保险合同期限届满，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向王福东支付了保险金646433．95元。因王福东认为新华人寿北分公司违背承诺、存在欺诈行为，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赔偿损失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提供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赔偿损失责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故王福东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是否存在合同欺诈，以及本案纠纷是否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涉案合同是否适用三倍惩罚性赔偿等问题。依据现有证据可知，保险行业监督管理部门已经认定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存在欺骗投保人的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为，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的行为足以促使王福东产生错误的意思表示，故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的行为构成民法上的欺诈。现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已经将保险等金融服务的经营者纳入适用范围且明确了对金融消费者的保护。故王福东提出的诉讼请求中要求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存在法律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关于三倍赔偿的条款虽然于2013年进行修订并予以确认，该时间虽晚于双方合同签订的2009年，但处于双方合同的履行期限内。且我国立法法亦对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进行了例外规定，确定了为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故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关于本案不应当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三倍赔偿的规定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考虑。关于王福东的主张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保险行业监督管理部门于2016年对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存在欺骗消费者的行为进行了认定。因双方的保险合同尚未到期，是否存在损害后果尚不确定。王福东在保险合同到期后的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认定为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王福东要求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按照其承诺支付剩余银行利息的主张，与王福东主张的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的行为存在欺诈内容相互矛盾，故王福东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福东要求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三倍赔偿金额的计算依据。因本案所涉保险合同兼具投资属性以及生活消费属性，且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的行为并不会导致王福东缴纳的50万元的保费发生损失的后果。故王福东依据其交付的保费标准要求三倍赔偿，显然超出了法律设立该惩罚性条款的立法目的。故一审法院对于王福东的计算标准，不予支持。具体的赔偿金额，本案按照王福东已支付保费的五年期同期存款利息标准的三倍进行酌情判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八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福东损失529800元；二、驳回王福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廷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是否应向王福东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国保监会北京监管局向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发出的[2016]9号监管函，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保单服务人员在向王福东提供续期服务时，向其承诺该保单收益比银行5年定期存款高，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不符，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9年修订）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即保险公司及其工作人员在保险业务活动中不得欺骗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在本案中构成民法上的欺诈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即使王福东未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保险合同，王福东也有权要求新华人寿北分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新华人寿北分公司向王福东赔偿的数额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新华人寿北分公司上诉主张赔偿数额应计算至2016年并扣除其已支付的收益，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新华人寿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808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菁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雨晴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