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兵，男，1973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北京京师（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凤珍，女，1943年5月3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玲，女，1970年3月2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菊，1990年2月1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系李玲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汉林，1993年8月2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系李玲之子。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胜,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云徽，男，1978年9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现住安徽省凤台县。 原审被告：秦侠，1970年2月4日生，汉族，住址，系王立兵妻子。 上诉人王立兵因与被上诉人李玲、王菊、王汉林、高凤珍（以下简称李玲等四人）、单云徽,原审被告秦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1843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立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被上诉人李玲等四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郝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单云徽，原审被告秦侠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玲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立兵、秦侠、单云徽支付治疗费49351.74元、死亡赔偿金7508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23903元、营养费240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240元、伙食补助费2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925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花费1800元、律师费20000元，合计953499.74元;2.由王立兵、秦侠、单云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1月8日，王立兵因装货需找人干活，于是找到王春清，要求其找几个人去干活。下午1点多，王春清找来本村王春刚、高文喜、王轮修、王立友一起装货，一直到晚上8点多干完活。付给五人每人100元工资后，王立兵请大家在凤台县上的黄焖鸡米饭吃饭,当时拿了2瓶牛栏山二锅头酒，后又拿来1瓶。喝完后，王立兵安排单云徽开着属于王立兵的皖Ｄ-×××××号五菱牌双排小货车送王春清等人回尚塘镇黑河村。单云徽负责开车，副驾驶坐的是苏平,王论修坐在驾驶室二排的右边，王孝朋坐在驾驶室二排的中间，秦侠坐在驾驶室二排左边，王立友、王春清、王春刚和高文喜四个人坐在小货车车斗内，一行共9人。王春清在到达凤台县尚塘镇黑河村下车时，不慎摔倒。摔倒后，王春清先后被送往凤台县尚塘镇卫生院、凤台县人民医院治疗。因病情严重，9日凌晨，王春清被送往淮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2020年１月17日，因：1.脑疝形成右侧颞枕顶急性硬膜外血肿术后；2.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左侧急性硬膜下血肿；4.脑挫裂伤；5.颅骨骨折；6.应激性溃疡并出血；7.急性呼吸衰竭；8.急性循环衰竭，导致王春清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以上花去医药费43231.74元。在淮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使用人血白蛋白9支，花费6120元。王立兵垫付费用30000元。秦侠自认尚欠王春清工资3000多元。王春清生前的健康体检表显示：王春清患有二级高血压。单云徽系王立兵临时雇佣的驾驶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王立兵、秦侠、单云徽应否对王春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责任，各方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2.李玲等四人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不受非法侵害，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春清、单云徽是提供劳务一方，王立兵是接受劳务一方，完成工作任务后，王立兵安排大家吃饭，饭后王立兵支付了劳务费用，此时王春清所提供的劳务已经完成，但单云徽作为驾驶员其提供的劳务尚在进行中。饭后，单云徽开车送大家回家，其未阻止王春清酒后坐在小货车车斗内，形成小货车载人的违法行为，王春清在下车过程中摔伤经医院医治无效死亡，单云徽对王春清的死亡有一定过错，但单云徽属于提供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应当由接受劳务一方的王立兵承担责任。吃完饭后，王立兵也在现场，单云徽驾驶其车辆使用小货车车斗送人回家时，未加阻拦，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王立兵也存在一定过错。王春清明知自己患有高血压还主动饮酒，搭乘货车回家时坐在车斗内，下车过程中，未注意谨慎义务，致使自己摔伤后经医治无效死亡，其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李玲等四人未举证证明秦侠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秦侠不承担责任。综上，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案情和各方过错情形，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王立兵承担60%的责任，王春清自己承担40%的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医药费49351.74元，有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住院病案证实，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由于王春清死亡时未满60周岁，故死亡赔偿金为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关于营养费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的诉讼请求，王春清实际住院8天，按每天30元计算，故营养费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庭审中，李玲等四人没有提供交通费发票，但考虑到交通费已经发生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为600元。关于护理费，由于其未证明护理人员的实际误工损失，故其护理费可参照2019年安徽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49472元/年予以确定，护理期为8日，护理费为1084.32元（49472元/年÷365天/年×8天），而本案中其主张240元，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李玲、王菊、王汉林均已成年且具有劳动能力，故对其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高凤珍系王春清的母亲，已年满75周岁，生育了四个子女，故被扶养人高凤珍的生活费应为29727.5元（23782元/年×5年÷4人），其在诉讼请求中只主张25925元，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丧葬费，参照2019年安徽省城镇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为39518.5元（79037元/年÷2），但其仅主张23903元，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办理丧葬事宜花费180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该项诉求与丧葬费重合，故不予支持该项诉讼请求。关于律师费，由于双方没有关于应当由被告承担律师费的约定，故不予支持。综上，王春清的各项损失合计为851299.74元，由王立兵承担60％的责任，为510779.84元。李玲等四人主张王立兵垫付的30000元中包含王春清生前工资10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庭审中，秦侠认可王春清尚有3000多元工资未支付，由于未提供具体的工资数额，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讼累，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未支付的工资数额为3200元，剩余的26800元将在王立兵应当赔偿的款项中扣除。关于精神抚慰金，根据侵权场合、行为方式和造成王春清死亡的后果，结合凤台县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王立兵赔偿李玲等四人医药费49351.74元、死亡赔偿金为750800元、营养费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交通费600元、护理费2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925元、丧葬费23903元，合计851299.74元的60%，计款510779.84元，扣除王立兵已垫付的26800元，余款483979.84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王立兵赔偿李玲等四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李玲等四人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立兵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玲等四人和单云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依法应当发回重审。1.一审法院遗漏可能承担责任的被告。王立兵系凤台县德雅扇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玲等四人诉状中亦称死者王春清系该公司员工。且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1月8日,王立兵因装货需要找人干活…”由此可以得出,王立兵找人干活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人民法院未予审查,系遗漏被告,程序违法。二、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认定赔偿主体为王立兵是错误的。王立兵系德雅公司法定代表人。2020年1月8日，王春清等人提供劳务是为该公司提供的，而非向王立兵个人提供的;(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划分责任有误。1.王春清晚饭饮酒系个人行为,且未听取王立兵劝阻,仍大量酗酒;2.单云徽驾车将王春清等人送回家，并不是王立兵安排的，且王立兵在得知单云徽驾驶的车辆因人员超载等因素存在安全隐患的前提下，主动要求自己再驾驶一辆汽车将饮酒人员送回,但遭到王春清拒绝。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审查；3.单云徽驾车送人系其本人好意施惠行为,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提供劳务,且一审法院亦没有证据证明单云徽驾车送人到家的行为是按照王立兵要求,故不存在提供劳务致人损害一说。王春清为何坐到车斗内，是自愿的还是单云徽要求的，一审未查清。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其系自愿坐到车斗里,且不听王立兵劝阻。那么发生安全事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王春清应当知道酗酒后,乘车不规范的安全隐患,应当对自身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4.一审未查明王春清死亡原因。王春清下车后摔伤，治疗8天后死亡,不能简单认定为摔伤致死,可能存在医疗过错,自身体质等方面因素。一审法院未予考虑，系认定事实不清。 李玲等四人二审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王立兵在二审期间提出了新的答辩意见和上诉观点，但均是自己的揣测，没有相应证据加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王立兵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单云徽二审未做答辩。 原审被告秦侠亦未提出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一审是否存在遗漏被告以及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二、王立兵对王春清的死亡后果应否承担责任；如应当承担责任，责任比例应当如何划分；三、一审判决将秦侠庭审时陈述的欠付王春清3000余元工资予以直接抵扣，是否有事实和法律根据？ 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的王春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为851299.74元、王立兵在其治疗期间垫付费用30000元以及秦侠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王春清生前患有二级高血压疾病，其是在参加王立兵召集的晚餐并饮酒后，由单云徽驾驶王立兵所有的皖Ｄ-×××××号五菱牌双排小货车送王春清等人回尚塘镇黑河村，王春清下车后摔倒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王立兵虽上诉称王春清系向以其为法人的德雅公司提供劳务，一审遗漏其他适格被告，但对此并未提出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王立兵系接受王春清生前提供的劳务、召集事发当晚的宴请以及安排单云徽驾车送人的一方，应当对王春清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春清在明知自身患有二级高血压疾病的情况下，仍存在主动饮酒的行为，且在单云徽驾驶小货车送其回家时，违反相关交通法规，坐在有安全隐患，不应载人的车斗内，自身存在明显过错，据此，应适当减轻王立兵的赔偿责任。根据案件事实，本院依法酌定由王立兵和死者王春清各承担50%的责任。据此，应由王立兵赔偿李玲等四人各项损失合计425649.87元（851299.74元×50%,不含精神抚慰金）；同时，按照责任比例，相应减少王立兵应予支付的精神抚慰金，本院对此依法确认为40000元；上述两项合计465649.87元，扣除王立兵已支付的30000元，剩余435649.87元由其依法支付。 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李玲等四人一审时对秦侠陈述的是否欠付王春清生前3000余元工资的问题并未主张，且该款与本案健康权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秦侠一审时陈述的德雅公司尚欠王春清劳务费3000余元酌定为3200元并予以直接抵扣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王立兵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比例划分和部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凤台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1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 二、王立兵赔偿李玲、王菊、王汉林、高凤珍医药费49351.74元、死亡赔偿金为750800元、营养费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交通费600元、护理费2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925元、丧葬费23903元，合计851299.74元的50%，计款425649.87元，扣除王立兵已垫付的30000元，余款395649.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王立兵赔偿李玲、王菊、王汉林、高凤珍精神抚慰金4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四、驳回李玲、王菊、王汉林、高凤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68元、减半收取2534元，由李玲、王菊、王汉林、高凤珍共同负担1267元，王立兵负担12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李玲、王菊、王汉林、高凤珍共同负担1485元，王立兵负担14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植 审判员 代 奇 审判员 刘富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王泉慧 书记员周爽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