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3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宏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福明路**(4-3)。 法定代表人：陈惠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鸣，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普，浙江三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江北激智新材料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宁波市江**庆丰路**、畅阳路**/div> 法定代表人：张彦，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振华，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克奎，男，196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山，宁波市镇海区骆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浙江宏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江北激智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激智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克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20）浙0205民初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书第8页载明:“2014年6月至2018年9月期间,被告激智公司通过银行电汇和承兑汇票方式累计支付款项152323984元(银行电汇金额合计68728647.76元，承兑汇票金额合计83595336.24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审第三人已经领取了最后4笔共60余份累计13118341.5元的工程款项,该事实认定错误。上述4笔60份承兑汇票领取记录,仅凭被上诉人的《银行承兑汇票登记簿》。由于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未提交上诉人核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交汇票原件(应有背书记录或承兑汇票兑付记录),被上诉人是否真实交付了上述汇票无法核实。一审法院就此作出被上诉人已经交付13118341.5元工程款给原审第三人的认定过于草率。一审庭审中查明，原审第三人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彦的亲兄弟，因此，一审法院理应更为慎重，应有更为客观的收款记录予以印证。上诉人从未收到过上述13118341.5元的承兑汇票,也从未对该60份承兑汇票予以背书。2.一审判决书第12页认定:“被告激智公司作为发包人已经全额支付了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款”,该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涉案工程质量保证金为工程结算价款的5%,保证金返还期限在竣工合格后二年,即2019年1月份。2018年10月9日，被上诉人总经理沈学峰在《工程回访单》中也作了手写备注:“根据验收文件,2019年1月15日质保期满,到期后按合约规定支付质保金”，也就是说到2018年10月9日被上诉人尚承认工程款并未付清。所以说,被上诉人称上述4笔工程款,已经于2018年7、8、9月付清,与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3段:“本院认为,张克奎作为项目经理领取诉争工程款13118341.5元系职务行为,张克奎作为项目经理具有领取工程款的权限”;在第11页第1段中,一审法院认为,“张克奎作为项目经理具有对外代表宏展公司负责施工管理和履行建设工程合同的权限,在宏展公司并未对履行建设工程合同的权限进一步限制的情形下,张克奎作为项目经理自然有权代表宏展公司领取工程款”，上述认定属于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原审第三人虽然为项目经理,但并非自然有权代表上诉人领取工程款。涉案工程的合同主体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理应将工程款支付给合同相对方即上诉人,除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书面授权要求支付给指定第三方。本案中,上诉人非但没有授权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至第三方,相反,在2018年6月27日和6月28日两次以《通知函》形式书面告知被上诉人应将工程款汇入上诉人公司账户，否则,上诉人概不承认,并以未收到工程款处理。被上诉人抗辩称上述4笔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发生在2018年7、8、9月，迟于上诉人发函时间。4.《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本案中,原审第三人作为项目经理,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仅为建设工程的施工管理、完成生产任务，领取工程款不是其职权范围。在工程款事项上,由于原审第三人实际参与了施工管理,对工程量情况较为熟悉,因此可以参与工程账目的结算,但绝非直接领取，更何况是1311万元以上的巨款。《民法总则》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本案中,上诉人始终未追认原审第三人领取的4笔60份银行承兑汇票总计金额13118341.5元系被上诉人支付的涉案工程款。追认是权利,而非义务,即使涉案的4笔60份银行承兑汇票累计13118341.5元款项真实交付给了原审第三人,上诉人不予追认也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能以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之前领取承兑汇票予以追认,就当然地推断出对之后的领取行为就有追认的义务。况且,上诉人早在2018年6月的27、28日已经向被上诉人发函表明了今后不予追认的态度。 激智公司辩称：1.从程序上，上诉人已经过了上诉期限，丧失了上述的权利。上诉人的代理人早在2020年5月27日在微法院上签收了一审判决书，但上诉人直到2020年6月19日才通过邮寄的方式提起上诉，超过上诉期限。2.从法律事实上，被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了所有的工程款，上诉人也盖章确认并出具了工程款结清证明。相关的收据也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已足额支付了工程款。3.就原审第三人有权领取工程款（银行承兑汇票）的问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写明原审第三人为项目经理，且合同第四页关于项目经理的定义中，定义项目经理是指为承包人指定的负责施工管理和合同履行的代表，所以原审第三人项目经理有权代表上诉人领取工程款。根据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第四条第5项约定，原审第三人有权向建设方催要工程款。该份文件为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项目经理领取工程款的授权。被上诉人合计支付上诉人工程款78笔，其中通过领取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为46笔，上诉人也开了相应的收据，上诉人认可领取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视为支付工程款。46笔银行承兑汇票中，原审第三人领取有17笔，其中上诉人认可了其中的13笔，上诉人对其他4笔不予认可，相当于否认了合同条款及《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审第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以上诉人的名义已足额、及时领取了所有的工程款。4.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经将银行承兑汇票登记本的原件当庭出示，上诉人也予以认可。事实上，承兑汇票、领款记录、一系列的收据，时间、金额相互印证，在领款记录上签字的人员也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真实合法有效。关于承兑汇票背书问题，在上诉人予以认可的金额中，也有不少未背书，事实上，根据过往上诉人的要求，不进行背书已经成为惯例。5.关于工程回访单上手写“……到期后按合约规定支付质保金”，也并未否认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了剩余款项。该回访单中的回访人员为晏仲平，其与原审第三人一同领取了剩余工程款，印证该手写体并不能推断未支付争议款项的事实。6.《通知函》并未限制或取消原审第三人领取款项的权利，函中称“若贵司支付工程款（或结算款）给非我司指定单位或人员，我司概不承认”，而原审第三人恰恰是有权代表上诉人领取款项的指定人员，且该函本意是因为原先的开户账户无法使用，所以特意告知。 张克奎述称：1.原审第三人实施职务代理行为，代收13118341.5元，证明被上诉人已全额支付了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款152323984元。承兑汇票原件已在一审庭审中出示并质证无误。现有法律和涉案合同均没有规定提前退还保修金为违法或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根据客观情况退还保修金，无可非议。2.原审第三人系上诉人公司的项目经理，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中指定的负责施工管理和合同履行的代表，上诉人是配合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催收工程，催收工程款的责任主体是原审第三人，上诉人是配合责任。原审第三人领取工程款是职务代理行为，上诉人应为原审第三人的代理行为承担责任。上诉人于2018年6月的27日和28日两次发函，并没有限制或取消原审第三人领取工程款的权限，进一步确认原审第三人领取工程款是职务代理行为。原审第三人根据合同取得职务代理资格，不存在需要上诉人追认的事实。3.上诉人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减少了450万元的标的，确认这450万元已经收到，事实上这笔钱和由原审第三人领取的最后4笔工程款一起用于工程所需。上诉人确认收到2018年6月22日的500万元工程款，说明其再次确认原审第三人领取工程款的资格，同意被上诉人的付款方式。上诉人以实际行动确认已全额收到涉案工程款。 宏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3118341.5元，并自2018年12月21日之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13118341.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25％）计算的利息366594.75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计算利息，暂算至2020年2月20日为274946.06元；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保全担保费14623.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5日，被告激智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与原告宏展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告激智公司将位于宁波江北区××路××＃地块的激智公司光学扩散膜、反射膜、增亮膜生产线建设项目发包给原告宏展公司施工；工程内容为生产车间、工程部及附属用房等,总建筑面积约79127.05平方米；承包范围为桩基、土建、安装及附属工程的施工总承包；正式开工日期以开工报告为准，生产车间主体完工300日历天，整体项目工程366日历天完工；工程质量标准为国家验收规范一次性验收合格；合同价款金额暂定8500万元，最终结算按竣工图纸、《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2003）版》并下浮8%决算。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约定下列词语除专用条款另有约定外，应具有本条款所赋予的定义：……1.5项目经理指承包人在专用条款中指定的负责施工管理和合同履行的代表。……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约定：……7.项目负责人张克奎，职务项目经理。……六、合同价款与支付：合同价款暂定8500万元，采用可调价方式确定，工程量及单价均按实结算。……工程进度款支付：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履约担保为合同总价的10%（从未付的工程款中扣留），并签订施工合同后二个月内分两次支付合同价款的20%为预付款。1.本工程付款为主体工程、附属工程两部分，开工后每月按已完成工程量支付50%；2.主体工程开工后进度款按月支付工程总价的50%，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85%（含预付款）；3.附属工程进度款按月支付工程总价的50%，待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附属工程价款的80%（含预付款）；4.全部工程余额待审计机关或财政行政主管部门出具的审计结算报告后支付至结算价的95%，扣留结算价的5%作为保修金。……竣工验收报告与结算：……1.承包人在28天内向发包人提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由发包人委托造价咨询机构在45天内审核完毕，逾期视作认可承包人递交的结算报告；2.经双方核对审定结算报告并签字确认后之日起30天内，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扣除质保金、各项违约金等）。质量保修：本工程保修期为二年，保修期从批准的竣工验收通过之日起计算。本工程保修担保金额为5%。竣工验收合格二年后结清并扣减实际发生的保修费用并办理移交手续后一次性支付。合同另行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 2014年5月30日，原告宏展公司（甲方）与第三人张克奎（乙方）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激智公司光学扩散膜、反射膜、增亮膜生产线建设项目由第三人张克奎实行内部经济责任承包，本工程项目由乙方实行独立成本核算，在确保上缴甲方管理费、承担税费后，由乙方自负盈亏。……乙方按工程总价10%向甲方预缴管理费、税费及暂扣金等，其中甲方收取的管理费为3%，税费等按实结算，多退少补，建造师培训基金按工程总价的1‰计取。甲方职责：……5.配合乙方向建设方催讨工程款；6.工程竣工结算后，且乙方已全部付清该工程材料款、人工工资等，经甲、乙双方确认后，如有盈利，确保建设方全额工程款到甲方一个月内将盈利部分划归乙方；如有亏损，有权要求乙方承担亏损赔偿责任……工程款及其支付：1.建设方汇入甲方的工程款，甲方按约定预扣除管理费及税费后，由乙方包干使用，并按公司财务有关规定，服从财务部门对项目资金使用实行的监督、管理，乙方应将工程款全部用于本工程。2.建设方所有工程款应一律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未经甲方批准，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直接向建设方领取现金，也不准擅自将工程款汇入其他单位或个人。如有违反，每次承担所涉及金额15%的违约金；3.带、垫资及保证金由乙方承担，施工过程中如遇资金不足，由乙方负责解决，建设单位不及时支付预付款，工程进度款及竣工结算款及返还保证金、保修金等而造成的损失和风险也由乙方承担；在建设方未向甲方支付或退回上述款项之前，乙方无权向甲方主张相应款项的支付；甲方对此不承担任何带垫资义务与责任；如乙方确有困难，在甲方认为需要及可能的前提下，乙方可向甲方申请借款并按甲方规定办理借款手续。乙方应按约定及甲方规定还本付息；4.工程款的申领及使用应严格按照公司生产成本控制有关规定执行，配合公司成控部门工作人员的日常工作；5.乙方完成本合同后，经审计或双方协商确认后，如有盈利，盈利部分由乙方自行支配，如发生亏损则由乙方自行承担，全额补足亏损。甲、乙双方结算后，如有乙方应付未付款项仍由乙方承担责任。合同另行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宏展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开工建设，涉案工程于2016年12月21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被告激智公司。宁波安全三江工程咨询招标代理有限公司接受被告激智公司委托于2018年5月7日出具了涉案建设工程项目工程结算审核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审核结果:本工程送审造价为168148318元，审定造价152323984元，其中核增5565813元，核减21390147，净核减15824334元，核减率9.41%。原告宏展公司与被告激智公司均签字确认。2014年6月至2018年9月期间，被告激智公司通过银行电汇和承兑汇票方式累计支付款项152323984元（银行电汇金额合计68728647.76元，承兑汇票金额合计83595336.24元），原告宏展公司认可收到工程款合计139205642.5元（包括第三人张克奎领取的13笔承兑汇票金额合计33607210.9元），并开具了收款收据金额合计117261202.95元，不认可第三人张克奎领取的4笔承兑汇票金额合计13118341.5元为工程款：1.2018年7月一笔承兑汇票金额200万元；2.2018年8月两笔承兑汇票金额分别为340万元，100万元；3.2018年9月一笔承兑汇票金额6718341.5元。2018年9月，第三人张克奎向被告激智公司出具《工程款结清证明》并加盖了技术专用章，载明：兹有激智公司与宏展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激智公司光学扩散膜、反射膜、增亮膜生产线建设项目”，工程已于2016年9月竣工，并于2017年1月5日办理完毕《宁波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报告》。截至此证明出具之日，基于该项目的全部工程款152323984元，贵司已按约定及时、足额履行完毕付款义务。据此，原合同的责任和义务已全部履行和执行完毕。特此证明。 2018年6月27日、6月28日，原告宏展公司向被告激智公司邮寄通知函，载明：我司因承建“激智公司光学扩散膜、反射膜、增亮膜生产线建设项目”与贵司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该施工合同中我司指定的开户银行因发生异常，不能使用，为继续全面履行合同，严格遵照约定履行义务，减小双方不必要的纷争和损失，现废弃该账户。我司声明：以后工程款（或结算款）请汇入我司另开账户，户名：宏展公司，开户银行：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江北小微企业专营支行，账号：×××56。若此账户发生变化，我司另行以书面告知贵司，请贵司给予支持。若贵司支付工程款（或结算款）给非我司指定单位或人员，我司概不承认，并以未收到工程款处理，由此引起的相关法律责任及经济责任，我司保留追究权利。2019年3月18日，原告宏展公司再次向被告激智公司邮寄公函，载明：贵公司发包的“激智公司光学扩散膜、反射膜、增亮膜生产线建设项目”由我公司总承包施工，该项目已于2016年12月21日竣工验收，结算金额152323984元，我司已收到工程款134705642.5元，贵司尚欠我司工程款17618341.5元。根据竣工验收文件及工程回访单，工程质保期二年已满，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九条第34款质量保修约定“竣工验收合格二年后结清”，请贵公司即刻支付剩余工程款17618341.5元。所有工程款项必须汇入宏展公司账户，否则不予认可。收款单位全称：宏展公司，开户银行：浙江稠州银行宁波分行，银行账号：×××14。2019年4月4日，原告宏展公司委托律师发函催讨工程款未果，致纠纷发生。案经组织调解未果。 另查明：1.2017年1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原告宏展公司因涉及多起诉讼案件导致公司账号被法院冻结；2.原告宏展公司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以及保全担保费14623.22元。 一审法院认为：激智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与宏展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激智公司是否已经全额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即宏展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6月28日向激智公司邮寄通知函后，第三人张克奎是否有权代表宏展公司领取工程款13118341.5元。张克奎作为项目经理领取诉争工程款13118341.5元系职务行为，对宏展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理由如下：一、张克奎作为项目经理具有领取工程款的权限。首先，从合同条款约定内容来看，一方面，根据宏展公司与激智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约定项目经理的定义是指承包人在专用条款中指定的负责施工管理和合同履行的代表，合同专用条款亦明确约定张克奎系承包人宏展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和项目经理，即原、被告对于项目经理的权限进行了明确约定，由张克奎作为项目经理具有对外代表宏展公司负责施工管理和履行建设工程合同的权限，在宏展公司并未对履行建设工程合同的权限进一步限制的情形下，张克奎作为项目经理自然有权代表宏展公司领取工程款；另一方面，宏展公司与张克奎于2014年5月30日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张克奎对涉案工程项目实行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实行独立成本核算，在确保上缴宏展公司管理费、承担税费后，由张克奎自负盈亏。宏展公司亦应配合张克奎向建设方催讨工程款，上述约定表明宏展公司与张克奎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亦明确赋予了张克奎具有领取工程款的权限；其次，从合同履行过程来看，结合激智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宏展公司认可激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合计139205642.5元，其中以电汇方式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合计68728647.76元，以相关人员领取承兑汇票方式支付的工程款金额合计70476994.74元（其中包括项目经理张克奎领取的13笔承兑汇票，金额合计33607210.9元），宏展公司亦向激智公司开具了收款收据金额合计117261202.95元。以上事实表明，宏展公司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认可激智公司以银行电汇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工程款，亦认可项目经理张克奎具有代表宏展公司领取工程款的权限。况且，2016年12月至2018年6月期间，激智公司均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工程款，根据查明的事实，2017年1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宏展公司因涉及多起诉讼案件导致公司账号被法院冻结，激智公司以承兑汇票方式而非以银行电汇方式支付工程款具有客观原因。此外，宏展公司既然选择以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方式将涉案建设工程项目交由张克奎施工，由张克奎自负盈亏，固有其商业利益考虑，既然通过该种方式获得了商业上的利益（管理费），则必须承担此种方式所带来的商业风险。二、宏展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6月28日向激智公司发函并未限制或取消张克奎领取工程款的权限。从宏展公司发函内容来看，宏展公司仅告知激智公司因公司账号异常不能使用，收取工程款银行账号变更以及要求激智公司不能将工程款支付给非宏展公司指定单位或个人，并未涉及限制或者取消项目经理张克奎领取工程款项权限的内容，因此，即使激智公司确实收到宏展公司邮寄的通知函，激智公司向项目经理张克奎提供承兑汇票支付工程款并未违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综上所述，第三人张克奎作为原告宏展公司承建涉案建设工程的项目经理，具有领取工程款的权限，张克奎领取本案诉争工程款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对原告宏展公司具有约束力，被告激智公司作为发包人已经全额支付了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款，原告宏展公司以其不认可张克奎领取本案诉争工程款为由诉请被告激智公司支付工程款、相应利息、律师费以及保全担保费，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浙江宏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568元，减半收取计52284元，由原告浙江宏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银行承兑汇票登记簿》，其中显示，2018年7月10日原审第三人领取了14份银行承兑汇票，合计金额200万元；2018年8月3日原审第三人领取了14份银行承兑汇票，合计金额340万元；2018年8月27日原审第三人领取了5份银行承兑汇票，合计金额100万元；2018年9月11日原审第三人领取了27份银行承兑汇票，合计金额671.83415万元；上述4笔60份银行承兑汇票总计金额13118341.5元；原审第三人均在签收人栏上签了字。并且，原审第三人也承认其向被上诉人领取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的事实。故结合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计档案（凭证）》中的上述银行承兑汇票的复印件，本院对上述银行承兑汇票的真实性及这些银行承兑汇票已由原审第三人领取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虽对上述银行承兑汇票由原审第三人领取的事实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和理由，本院对上诉人的异议难以采信。 关于工程款的支付，上诉人认可其在2014年6月至2018年9月期间，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139205642.5元，其中包括原审第三人领取的13笔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合计33607210.9元，但上诉人不认可原审第三人于2018年的7月10日、8月3日、8月27日、9月11日领取的4笔60份合计金额13118341.5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为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作为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其曾向被上诉人领取过13笔合计33607210.9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故应当认定由原审第三人向被上诉人领取银行承兑汇票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惯常做法。 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落款为2018年6月的27日、28日的《通知函》、顺丰速运的快递单及签收单，以证明上诉人于2018年6月的27日、28日向被上诉人邮寄《通知函》、要求被上诉人将工程款汇入指定账户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其未收到过《通知函》，快递单与《通知函》无法关联，快递单也无法查询记录；《通知函》内容表示因银行账户问题而做修改，并未否认原审第三人作为项目经理履行合同的代表资格。原审第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并未排除原审第三人代领工程款的资格，也没有指定新的领款人，说明上诉人授予原审第三人代领款资格不变。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收取工程款和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系双方履行合同的重大事项，为预防日后产生纠纷双方均应审慎行事。上诉人虽向被上诉人邮寄过《通知函》，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在其向被上诉人发出《通知函》之后，双方相关人员对被上诉人收到《通知函》进行确认的事实；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途径，与被上诉人的相关负责人就工程款支付的惯常做法进行变更的事实；故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难以证明其已经足够审慎，且双方已经确认变更了惯常的工程款支付方式的事实。据此，原审第三人于2018年的7月10日、8月3日、8月27日、9月11日向被上诉人领取的4笔60份银行承兑汇票，应被认定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3118341.5元的工程款。综上，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宏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68元，由上诉人浙江宏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永森 审判员  朱亚君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桂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