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0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美林，男，197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云云，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利天城电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经济开发区花山路******。法定代表人：叶狮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晨，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住义，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美林与被上诉人江苏利天城电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天城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8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美林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判令利天城公司于七日内提供自2012年12月7日至今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薄）、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刘美林查阅；刘美林可以委托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查阅在利天城公司办公场所及正常营业时间进行，查阅期间为十五个工作日；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利天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利天城公司股东持股比例错误。利天城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最后一次股权变更后，各股东的持股比例为袁城54%、花恒胜2%、刘美林2.6%、叶狮伟39.9%、张鹏鑫1%、宋燕子0.5%。事实上，隐名股东刘海宁持股13%，由刘美林地池2.6%、袁城代持10.4%。2.一审判决将袁城支付给刘海宁的50万元认定为利天城公司退还的投资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刘海宁曾委托袁城将其公司股权对外进行转让，袁城向其支付的50万元系袁城先行垫付的部分股权转让款，刘海宁的股权至今未转让。利天城公司至今既未变更公司股东，亦未减少注册资本，刘海宁仍是公司隐名股东，刘美林仍是工商登记的股东。3.一审法院认定刘美林具有不正当目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明确规定了认定不正当目的同业竞争系指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的业务，而非一审法院所称的“潜在竞争关系”。实质性竞争关系是指股东与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具体的、客观存在的利益冲突。本案中，万弘文化传媒（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弘公司）与利天城公司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从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看，万弘公司与利天城公司经营范围几乎不同，双方经营范围均涉及几十项，相同的仅有计算机软件开发一项，而该项业务双方均未实际涉及。从实际经营的业务内容看，利天城公司经营商场超市的预付卡买卖业务，而万弘公司经营广告发布业务，且目前已停止经营。一审法院仅凭袁城与刘海宁的微信聊天记录，就认定刘美林从事购物卡销售业务，与利天城公司存在直接竞争关系证据不足。聊天记录中关于刘美林从事购物卡销售业务的对话仅有两三句，且只有袁城单方陈述，刘海宁并未确认。刘美林2019年以来一直从事自动售货机销售，并未从事预付卡买卖业务。利天城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刘美林、刘海宁从事的经营与利天城公司存在利益冲突，利天城公司以此限制刘美林、刘海宁行使股东知情权缺乏合法性基础。利天城公司辩称，刘美林仅为利天城公司的显名股东，其代其亲兄弟刘海宁持股，刘海宁实际上也已经从利天城公司退出，刘美林与刘海宁均无权要求查阅公司的相关的账册登记材料。刘美林要求查阅复制公司的账册等材料，不仅没有正当理由，还存在不正当的目的，利天城公司有理由拒绝。刘美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利天城公司提供自2012年12月7日至今的公司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名册、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刘美林查阅、复制，刘美林可以委托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2.利天城公司提供自2012年12月7日至今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薄）、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刘美林查阅；刘美林可以委托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天城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7日，登记的经营范围为：交通电子智能化系统建筑智能化系统、弱电智能系统化研究及相关技术咨询服务；实业投资；经济信息咨询；招标咨询；电子产品、电线电缆、建筑材料、金属材料销售；建筑工程审计审计咨询。发起人是袁城、孙雯婕、邹豪、郑爱良，注册资金2009万元。之后利天城公司经过多次股权变更，至2018年4月4日最后一次变更后，公司的注册资金为5001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袁城、花恒胜、刘美林、叶狮伟、张鹏鑫、宁燕子，分别占股53.99%、40.01%、2%、1%、1%、2%，叶狮伟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中刘美林2%的股份为代其兄刘海宁持有。刘美林认缴的注册资金为130万元，具体出资情况为现金55万元、刘海宁名下60万元信用卡的透支额度，计115万元。2019年4月，利天城公司退还刘海宁的投资款50万元及透支额度为60万元的信用卡。2019年11月，刘美林向利天城公司提出要求查阅公司设立以来的公司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名册、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并在向法定代表人叶狮伟及相关大股东寄送了书面申请书的同时，发送了手机短信。但利天城公司未予答复。一审另查明，2018年9月，刘美林、刘海宁共同与案外人注册成立了万弘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其中刘海宁占股35%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刘美林占股30%，公司经营范围为：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各类广告；室内外装饰工程设计、施工；会议服务；展览展示服务；办公用品、劳保用品、礼品、计算机软硬件、广告器材销售；计算机软硬件研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技术服务、销售；企业管理咨询；商务信息咨询；市场营销策划。该公司现仍存续。2018年10月，刘海宁和案外人注册成立了江苏鲜行盒科技有限公司，公司主要经营范围为：计算机软件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技术服务、销售；电子商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各类广告；食品销售（取得许可或者批准后方可经营）。公司注册资金1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刘海宁，占股32.76%。2020年1月19日，该公司通过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了简易注销公告，公告期至2020年3月4日止。利天城公司成立后的主要业务是大型商场、公司的购物卡、消费卡、预付卡等销售。在袁城与刘海宁20**年6月2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袁城曾向刘海宁提出刘美林亦从事了购物卡、消费卡等销售业务，刘海宁并未否认，结合双方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认定刘美林从事了与利天城公司具有竞争关系业务。一审法院认为，一、股东知情权系股东基本权利之一。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及董事会、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上述相关资料属股东基本知情权的范围，股东可以无条件查阅、复制。本案中，刘美林系利天城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其通过向利天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大股东邮寄申请书、发送短信等方式在其提出查阅公司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等材料时，并未完全退出公司，即便其所持股份是代其兄刘海宁持有，亦有权进行查阅。利天城公司以刘美林已退出公司，且未在起诉前提出书面申请，不符合程序要求为由拒绝刘美林查阅，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股东行使知情权时，不仅关系到其自身知情权保障问题，还涉及公司和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我国公司法在保障股东享有基本知情权的同时，对公司的会计账簿和凭证等公司的核心财务资料的知情权作了一定的限制。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公司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本案中，刘海宁系利天城公司隐名股东，双方均为明知。刘海宁与案外人投资开办了江苏鲜行盒科技有限公司，并与刘美林另行参与投资开办了万弘公司。江苏鲜行盒科技有限公司虽已在市场监管局公告注销，但万弘公司仍在经营，经营范围上与利天城公司有一定的重合，具有潜在的竞争关系，且刘美林还实际从事了与利天城公司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购物卡等销售业务，故利天城公司有理由认为刘美林查阅会计账簿和凭证等资料的目的不正当，并拒绝刘美林查阅的要求。故对刘美林要求查阅利天城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限江苏利天城电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如实、完整地提供自2012年12月7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公司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名册、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置于利天城公司住所地，供刘美林查阅、复制，查阅应在正常工作时间进行，且不超过15个工作日，刘美林可以委托会计师、律师辅助进行；二、驳回刘美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0元，减半收取80元，由刘美林、江苏利天城电子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美林提交万弘公司活期存款明细账一份，拟证明万弘公司不再实际经营，与利天城公司不存在任何竞争关系。利天城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真实，亦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与本案关联性及证明效力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利天城公司无异议，刘美林持异议部分同上诉理由。对双方均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经2018年3月3日变更登记后，利天城公司的股东为袁城54%、花恒胜2%、刘美林2.6%、叶狮伟39.9%、张鹏鑫1%、宋燕子0.5%。二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刘美林代刘海宁持有利天城公司2.6%股权；刘海宁委托利天城公司控股股东袁城转让股份，袁城已付刘海宁50万元并退还60万元额度信用卡，但股权转让协议及相关公司登记变更手续并未办理，刘美林仍为利天城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2019年6月29日袁城与刘海宁聊天记录载明，袁城：“美林当初我让他来公司的，你把投资钱都退回去，现在公司股东名字还在。我依然很把你当兄弟。你弟弟在偷偷坐（做）着这个你觉得合适吗？他路子是我交给他的，不想上班，倒倒卡，也应该先和我沟通看看怎么合作不是吗。”“你知道人家怎么问我，说胖子自立门户了。我说谁啊。”“然后才知道美林。你说我脸往哪里放。”刘海宁：“你得反思啊，老板。人家也要生存。合作几年，您从之前被人骗了一千多万，现在开劳斯，住豪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投资四年多应有的利益没有分红。我们还在创业为生计吃饭努力，您说的于情于理，可否能将心比心啊。”袁城：“你弟弟这个事，我刚说了，真想倒卡，可以商量一起玩。你说人我介绍的给他的，现在人家问我，我脸往哪里放。”刘海宁：“如果现在咱在谈卡的生意，我都鄙视你。”一审中，利天成公司提供其与金鹰国际商贸集团（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并述称公司主要从事预付卡的买卖业务即从金鹰、苏果、大众书局等处购买购物卡，再出售给一般的消费者，因其购买卡的返点高于一般消费者，故可从中赚取利差。刘美林对此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该证据可以表明利天城公司实际业务范围与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不一致，实际经营的仅有预付卡买卖业务，而刘美林、刘海宁并不经营预付卡买卖业务。2019年11月1日，刘美林向利天城公司发出查阅公司资料申请书，明确查阅目的为了解公司资产及实际经营状况，以便行使股东权利。以上事实，有聊天记录即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刘美林要求查阅利天城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公司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刘美林系利天城公司股东，依法享有知情权。利天城公司工商登记显示刘美林系持股2.6%的股东，一审中利天城公司抗辩刘美林的股权已由利天城公司回购、刘美林已退出利天城公司不再具有股东身份，并提交相应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未予采纳，认定刘美林具有股东身份，并享有知情权，利天城公司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认可一审判决，现其二审再次抗辩刘美林已从利天城公司退出，无权查阅相关账册等材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刘美林已于2019年11月向利天城公司提出查阅会计账簿的请求，并说明查阅目的，利天城公司未予回复，视为拒绝查阅，刘美林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利天城公司主张刘美林从事预付卡买卖业务与利天城公司的主营业务构成实质性竞争关系，并提交了袁城与刘海宁的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实。利天城公司一审中述称其主要经营预付卡的买卖业务，刘美林在上诉意见中亦称利天城公司实际经营的业务主要是商场超市的预付卡买卖业务。在袁城与刘海宁20**年6月29日的聊天记录中，刘海宁在面对袁城询问：“你弟弟在偷偷坐（做）着这个你觉得合适吗？他路子是我交给他的，不想上班，倒倒卡，也应该先和我沟通看看怎么合作不是吗。”“你知道人家怎么问我，说胖子自立门户了。我说谁啊。”“然后才知道美林。你说我脸往哪里放。”时，刘海宁的回答为“你得反思啊，老板。人家也要生存。合作几年，您从之前被人骗了一千多万，现在开劳斯，住豪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投资四年多应有的利益没有分红。我们还在创业为生计吃饭努力，您说的于情于理，可否能将心比心啊。”由此可见，刘海宁对于利天城公司主张的刘美林实际从事了与利天城公司主要业务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预存卡销售等业务未予否认，利天城公司有理由认为刘美林查阅会计账簿和凭证等资料具有不正当目的，并拒绝其查阅相关会计账簿。一审法院对利天城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美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美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王方方二○二○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曹薇书记员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