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申561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常州亚特力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三皇庙村。法定代表人：宋德伍，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市常亮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前黄镇奔庄村。法定代表人：陈岳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刚，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常州亚特力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特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常州市常亮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民终4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亚特力公司申请再审称：1.常亮公司欠亚特力公司354万元增值税发票未开具，故应赔偿亚特力公司的进项税损失。双方间的货值约430余万元，但常亮公司仅开票76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收款人要依法补开发票，付款人可以此作延迟付款的抗辩。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12月18日的《采购供应合同》到期后双方虽未续订书面合同，但应视为双方仍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各自义务”。二审法院认定“2009年12月18日的《采购供应合同》到期后终止，对双方不再发生法律效力，亚特力公司要求常亮公司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先行开具增值税发票，没有事实依据”。亚特力公司认为，二审法院的该意见违反我国税法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2.从该份《采购供应合同》第六条第4款可见，双方就8万元质量保证金的处理的约定明确，且法律规定只要出卖人的标的物出现瑕疵，质量保证金即不予退还。一审法院认为，亚特力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收货（货值7511元），但未在收货后两年内提出质量异议，故8万元质保金应予返还。但常亮公司在一审中多次提到其最后一次供货是2016年7月24日，货款是4150元，故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意见不能成立。二审法院认为，就亚特力公司主张的5526根油管的质量问题，双方已于2018年1月19日进行结算并解决，而双方并未约定质量保证金责任，故亚特力公司应返还8万元质保金。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以及JB/T10630-2006《通用小型柴油机产品修理、更换、退货工作导则》的规定，亚特力公司在发现油管有质量问题后可以要求退货、修理、更换，据此二审法院的该认定意见亦错误。2018年1月14日的《采购退货单》上有常亮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岳明的签字，说明其认可5526根油管有质量问题，故亚特力公司主张按25元/根计算的油管邮寄费冲抵8万元质保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通用小型柴油机产品修理、更换、退货工作导则》不适用于亚特力公司主张的质量三包规定错误。3.常亮公司未交付入库单给亚特力公司，对于2016年4月8日收到的12800元，于2016年9月14日收到的10000元不认账，缺乏诚信。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常亮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2009年12月18日的《采购供应合同》到期后，双方并未续签，故该合同已终止，对双方不再发生法律效力，不再约束双方在该合同到期后的往来。常亮公司其后的供货行为，属于无书面合同约束下的民事行为。其后双方的结算货款的惯例是凭入库单结算，即亚特力公司支付的每一笔货款均明确指向特定的货物，此与《采购供应合同》的约定明显不同，故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到期后虽未续订书面合同，但应视为双方仍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各自义务”错误。2.亚特力公司在一、二审期间从未主张所谓的进项税损失，故其该项申请再审理由超出其原审诉请，应不予理涉。常亮公司在供货后期之所以未开具增值税发票，是因为前期亚特力公司在支付对应入库单的货款时已将增值税预先扣除，即支付的货款系不含税价，后期是因为常亮公司对货物单价作了下调，故也不需要开具增值税发票，亚特力公司从未对开票事宜提出异议。如果亚特力公司要求常亮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应向常亮公司补足相应的税款。3.油管的质量问题双方已经解决，故二审法院认定亚特力公司向常亮公司返还8万元质保金正确。常亮公司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是2016年3月31日，故亚特力公司反诉主张质量问题已经超过两年的质量异议期。亚特力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其自行制作的《对账单》中明确记载其最后一次收货时间是2016年3月31日，2016年7月24日系亚特力公司最后一次入库单开具的时间。双方通过签署《采购退货单》确认有质量问题的5526根油管作退货处理，对应的货款已经冲抵亚特力公司应付的货款，故双方间已经不存在质量争议。亚特力公司要求常亮公司支付检验费、邮寄费，但其并未举证证明退件的时间发生在《采购供应合同》的生效期间内，也未提供邮寄费实际发生的证据，且在常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其从未主张过，故其主张不应支持。4.亚特力公司于2016年4月8日、2016年9月14日支付款项，系对以往货款的结算，相对应的入库单常亮公司已经退还。亚特力公司一审提交的《对账单》明确载明欠款余额为197472.95元（含8万元质保金），由此可见，亚特力公司明知其欠付货款的金额，此与常亮公司主张的金额亦相符。综上，请求驳回亚特力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2009年12月18日，亚特力公司（甲方）与常亮公司（乙方）签订《采购供应合同》1份，约定了供货品名、规格、数量、发货时间。验收标准条款约定：参照行业标准，按甲方图纸要求生产，货到甲方检验合格后入库，发现质量问题按第六条《质量考核办法》处理。支付条款约定：乙方按交易金额开具增值税发票，当月交甲方财务入账后按约定付款；经双方协商，乙方留质量保证金为8万元，甲方凭乙方账面货款金额，保证在次月30日结算。合同到期后，下年度如续签合同，质量保证金可转下年度使用，如乙方提出不再合作，货款正常按月结算，质量保证金一年结清。如甲方提出不再合作，三个月内结清货款。质量考核办法条款第2项约定：乙方交付的货物，甲方检查出或生产过程中发现不合格零件，甲方将在该零件上标上红漆标记作退货处理，同时乙方支付给甲方每件检验费10元。第3项约定：因乙方所供不合格零配件装入甲方柴油机中，给甲方终端用户造成损害，确认后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涉及诉讼由乙方承担连带责任。第4项约定：因乙方所供应货物给甲方柴油机造成10台以上批量事故，已确定为祸首零件，甲方有权立即终止乙方供货，该三包质量保证金二年结清。第八条约定：本合同期限暂定一年，合同届满时，提前一个月通知续订，若不再续订，三包责任按国家规定期限仍有效，期末应付款按本协议履行等。该合同签订后，亚特力公司根据约定在应付给常亮公司的货款中扣留了8万元作为质保金，并于2010年3月30日出具收到质保金的收条。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合同，但一直保持供货关系。2018年1月14日，双方签署《采购退货单》1份，就机油管等货物（共计5526根）达成退货协议，并同意在货款中扣除相应货款7064元。2018年1月19日，亚特力公司向常亮公司支付货款10000元。亚特力公司开具给常亮公司的付款凭证上记载，该10000元系支付2016年7月24日、2014年2月26日、2014年8月20日入库单项下的货款14800元，并扣抵5526根退货件货款后余款转入2013年8月13日的入库单内。根据亚特力公司提交的《对账单》的记载，2014年2月26日的入库金额为8400元，2014年8月20日的入库金额为8400元。常亮公司于2018年5月诉至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亚特力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5月5日和8月13日的两份入库单项下的货款97420元（2013年5月5日入库单的金额为52525元，2013年5月8日入库单的金额为36875元，并注明2018年1月19日结账余4800元），返还质保金8万元，合计177420元，并承担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付清日止以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亚特力公司辩称，其对欠款有异议，常亮公司主张该两张入库单项下的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常亮公司的供货仍在质保期内，故质保金不能退还。亚特力公司还提起反诉称，常亮公司所供油管存在质量问题，其中5526根已经退还，724根尚未退还（价值3575元），故要求常亮公司赔偿其退货油管的邮寄费138000元（5526根×25元/根），检验费55260元（5526根×10元/根），退货款3575元，共计196783元。一审中，亚特力公司提交了1份其自行制作的《对账单》，用以证明双方从2007年到2018年1月期间的供货、付款情况，亦证明其要求常亮公司承担三包责任属合理范围。常亮公司对《对账单》中记载的供货和付款情况予以认可。该《对账单》显示：双方于2006年开始业务往来，由常亮公司向亚特力公司供应柴油机配套的各类油管；常亮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6年3月31日，货款金额为7511.65元；亚特力公司最后一笔付款为2018年1月19日，金额为10000元；结欠货款余额为197472.95元，含8万元质保金。常亮公司起诉时提交的2013年5月5日及2013年8月13日两张入库单显示的货物数量及货款金额与《对账单》的显示一致。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苏0402民初2405号民事判决：一、亚特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亮公司支付货款97420元，返还质保金8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货款、质保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亚特力公司的反诉请求。亚特力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其后作出（2018）苏04民终4039号民事判决：一、变更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402民初24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亚特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亮公司支付货款94200元，返还质保金8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5月30日起至货款、质保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维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402民初24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本院再审审查期间，亚特力公司提交了2011年9月30日和2012年1月11日的《采购退货单》各1份，以证明在双方业务往来期间，常亮公司所供货物还有1218根不合格被退货的情况，相关货款双方已经结算。常亮公司质证认为，对2011年9月30日《采购退货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012年1月11日的《采购退货单》上因无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常亮公司供应的是小零件，每次供货量很多，有部分质量问题属合理范围。本院认为，亚特力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一、关于亚特力公司提出的常亮公司欠其354万元增值税发票未开具，应赔偿其进项税损失的理由，因亚特力公司在一审抗辩及反诉时并未提出该项主张及请求，故本院再审审查阶段不予理涉。二、关于2009年12月18日的《采购供应合同》到期后对双方其后的业务往来是否具有拘束力的问题。因该合同明确约定有履行期限，而期满后双方并未续订，故二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在期满后即终止，对双方不再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三、关于亚特力公司提出的常亮公司的最后一次供货时间应为2016年7月24日的问题。一审法院系依据双方一致认可的亚特力公司制作的《对账单》认定常亮公司的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6年3月1日。虽然常亮公司在一审多次陈述其最后一次供货是2016年7月24日，但其现已就此作出解释，即称2016年3月1日是其最后一次送货的时间，2016年7月24日是亚特力公司就该笔供货开具对应的入库单的时间。本院再审审查阶段，亚特力公司认可常亮公司持有的入库单均系其开具，一式三联，其仅交给常亮公司一联，双方是根据入库单结算，故亚特力公司如要支持其主张，完全可以提供其留存的入库单，以证明常亮公司在2016年3月31日和2016年7月24日曾分别向其供货，其分别开具了入库单，但其仅以“时间久远，找不到”为由，未予提供。在此情况下，本院认为，常亮公司的辩解意见更具有合理性，故对亚特力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四、关于亚特力公司收取的8万元质保金应否退还的问题。双方在2009年12月18日的《采购供应合同》中约定了8万元质保金，亚特力公司实际是从其应付给常亮公司的货款中进行扣留的方式收取了该款项，因双方在该合同履行期届满后，未就质保金如何结算进行协商和处理，故该质保金应顺延至双方其后业务往来项下的质量保证。虽然从亚特力公司一审中提供的2018年1月14日的《采购退货单》以及本院再审审查阶段提供的两份《采购退货单》可见，常亮公司所供的部分货物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但双方其后实际采用协商退货的方式解决该质量争议，而此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的质量争议的解决方式，且根据亚特力公司自行制作的《对账单》，常亮公司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是2016年3月1日，至双方签署2018年1月14日的《采购退货单》，并在2018年1月19日结算该笔退货的款项时，亚特力公司均未要求常亮公司以质量保证金向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故二审法院认为其双方已经协商解决了质量问题，故而判决亚特力公司向常亮公司退还8万元质保金，并无不当。至于亚特力公司提出的依据JB/T10630-2006《通用小型柴油机产品修理、更换、退货工作导则》，常亮公司应向其承担质量三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工作导则适用的产品是通用小型柴油机，且在总则部分规定“小型柴油机实行谁销售整机谁负责三包、谁配套总成谁承担三包”，故一审法院认为常亮公司与亚特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适用该导则正确。五、关于亚特力公司主张的邮寄费、检验费，一则亚特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等费用实际发生，二则如前所述，双方就油管的质量问题，已经通过协商退货的方式处理，亚特力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曾向常亮公司主张过邮寄费、检验费，故一、二审法院未予支持亚特力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六、关于亚特力公司提出的常亮公司对于其2016年4月8日支付的12800元、2016年9月14日支付的10000元不认账，不交付入库单的问题。本院认为，亚特力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中明确记载其于2016年4月8日付款4150元，于2016年9月14日付款12800元，于2017年1月23日付款10000元，而常亮公司对该《对账单》记载的收货和付款情况均予认可，故不存在亚特力公司所称的常亮公司不认可上述付款的问题。对于亚特力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提出的其在2016年4月8日支付12800元的问题，其并无证据证明，且与《对账单》记载不符。因入库单系亚特力公司开具，而其不能提供曾开具过2016年4月8日、2016年9月14日的入库单的证据，故对于其提出的常亮公司不交付该两张入库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亚特力公司对常亮公司据以主张案涉货款的2013年5月5日和8月13日的入库单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二审法院根据该两份入库单的记载，判决亚特力公司支付该两份入库单下的欠付货款，具有事实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常州亚特力机械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管 波审 判 员  许俊梅审 判 员  赵 畅法官助理  张 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