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9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日艺，男，197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海清，女，198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严阳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泽云，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萍，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先银，男，198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传毅，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日艺、林海清因与被上诉人罗先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日艺、林海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罗先银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罗先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如能证实涉案合同中林日艺、林海清的签字及指纹形成时间为2018年，说明各方没有就2019年7月11日的150万元汇款达成借贷合意，罗先银主张该时间发生的借贷事实不能成立，因此涉案《借款合同》上林日艺、林海清的签字及指印形成时间的确定是查清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关键所在，一审法院应委托具备受理本案申请事项鉴定能力的鉴定机构查清事实。一审法院入库的鉴定机构中仅有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具备本案受理事项的鉴定能力，但是该鉴定中心对需要提供的鉴定比对材料要求极其严苛，该要求基本难以实现。林海清提供了2019年3月签字并按指纹的合同用于鉴定比对，签字时间距涉案鉴定字迹和指纹形成时间相差仅一个月，鉴定中心以其自身的标准认定林海清提供的鉴定材料不符合要求，其根本原因是其不具备根据一般性材料鉴定的鉴定能力。林日艺、林海清多次向一审法院要求重新指定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受理本案鉴定事项，但一审法院拒绝林日艺、林海清的申请，未委托具有本案申请事项鉴定能力的鉴定机构受理本案鉴定事项，忽略认定本案借贷事实的关键依据，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显属不公。（二）涉案《借款合同》系罗先银利用空白合同变造，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主体事实错误，并且一审法院不予批准林日艺、林海清调查取证的申请违反法律程序。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林日艺2018年2月左右欲购房，委托罗先银找第三方垫付房产首付款才签订了几份空白合同，当时林日艺、林海清仅在涉案合同上签字及按指印，其余部分均未手写任何内容。林日艺将签好的空白合同交由罗先银转交给垫资的第三方，林日艺在获得了第三方的垫资后办理了房产证。后林日艺于2018年4月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广州海珠支行办理了房屋抵押贷款，所贷得的款项直接由银行划入第三方账户用于偿还垫资款项。因此涉案合同所涉及的债权相对方应为林日艺、林海清与第三方。林日艺、林海清一审申请律师调查令，拟调取银行持有的林日艺办理房屋抵押贷款手续的资料及能显示所贷款项去向的银行划款记录，以查明垫资借款合同的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批准。一审法院不予批准林日艺、林海清调查收集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违反法定程序，导致本案事实查明不清，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本案应予发回重审或改判。二审庭询期间另补充，本案审查的关键在于借款合同，一审未鉴定林日艺、林海清签字的形成时间，该合同并不是林日艺、林海清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是罗先银事后添加。借款合同存在严重瑕疵以及不符常理之处，该借款合同是格式合同，是为专业性公司与大客户签订合同而准备的。2018年林日艺购房需向借款公司借贷，借款手续由罗先银经办，是罗先银找到的借款公司。当时罗先银拿了几份这样的合同版本让林日艺、林海清签字，是临时才建立起的合同版本，林日艺、林海清高度怀疑罗先银自己留了空白合同，自己留了内容，如果是个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一般都写的很清楚，不可能那么复杂。罗先银在起诉状中称广州市花都区狮岭红朵童装店（以下简称红朵童装店）需要资金周转才借款，如果是周转的话应该打入红朵童装店的账户，而实际上款项是打入林海清的账户，且红朵童装店的负责人是林日艺而非林海清。对于支付利息问题，林日艺、林海清从未支付利息，罗先银从未在款项到期时要求林日艺、林海清支付利息。根据林日艺、林海清一审提供的证据，罗先银与林日艺、林海清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即使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后，双方之间还互相转账，这明显是不符合常理的。本案借款存在上述诸多疑点，有必要对借款合同的形成、真实性予以审查，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罗先银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一审时林日艺、林海清已经确认罗先银提供的证据及签名、盖章都是真实的，并且林日艺、林海清在一审也确认了罗先银向其出借150万元，即使合同是空白合同，这种也是无限授权。另外在一审庭审中，林日艺、林海清对笔迹、印章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已经依法摇珠并委托鉴定，是由于林日艺、林海清没有提供充足的检材导致鉴定不能，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林日艺、林海清承担。罗先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日艺、林海清及红朵童装店共同向罗先银偿还借款1500000元及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1日开始，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清偿所有借款为止）；2.林日艺、林海清及红朵童装店向罗先银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3.由林日艺、林海清及红朵童装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红朵童装店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林日艺，广州市花都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于2019年7月12日准予其注销登记。罗先银提交日期为2019年7月11日的《借款合同》一份，拟证明林日艺、林海清及红朵童装店向其借到1500000元。该合同约定林日艺、林海清及红朵童装店作为甲方、罗先银作为乙方，甲方向乙方借款1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7月11日起至2019年10月11日止，借款利率为24%/年。其中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生效后，双方均应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义务，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的，均构成对本合同的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乙方为实现债权的诉讼费或仲裁费、财产或证据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执行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差旅费、调查取证费等各项费用”。林日艺、林海清在该合同上签名并按指模，红朵童装店加盖了公章。罗先银于2019年7月11日向林海清转账支付了150万元。罗先银与林海清另提交多笔其他转账记录，双方确认其余转账是双方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一审诉讼中，林日艺、林海清陈述：本案合同是林日艺、林海清在2018年1月向罗先银提供的经林日艺、林海清签名、按指模、盖章的空白合同，提供给罗先银的原因是林日艺为买房需要垫资，由罗先银帮忙介绍垫资人而出具的空白合同。林日艺、林海清因此申请对合同中林日艺、林海清签字、按指模及红朵童装店印文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摇珠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3月20日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称：因2019年11月28日广东省司法厅颁发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对其文书鉴定受理范围进行限制，笔迹和指印的形成时间鉴定暂不在受理范围内，其无法受理等。经罗先银与林日艺、林海清协商，双方于2020年4月20日共同选定由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委托。该中心于2020年5月7日答复一审法院：因目前无现行关于笔迹形成时间鉴定的国家标准及行业标准，故其不予受理本案笔迹形成时间鉴定事项。经审核，该指印、印文形成时间委托属我中心司法鉴定执业范围，其可受理。为保证鉴定工作的有序开展，请协助完成如下事项：一、提交鉴定所需的材料：1.指印形成时间鉴定样本（有损检验）：标称时间及当事人怀疑时间前后不超过30天、与需检林日艺、林海清指印同种油墨捺印的样本原件各2份；2.印章印文形成时间鉴定样本（无损检验）：2019年1月-至今期间、每月1-2份，与需检“广州市花都区狮岭红朵童装店”印文同一印章盖印的印文样本原件12份左右。二、通知当事人缴纳鉴定费用等。一审法院将该中心的上述意见告知林日艺、林海清，林日艺、林海清明确表示无法提交该中心所需的材料，并提出应另行指定有资质有能力对涉案文件签字和指纹、印文形成时间完成鉴定的机构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6月9日答复一审法院：因本案提供的样本材料较少，不足以满足全部委托要求。一审法院另查明，罗先银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和增值税发票，用于证明其为主张涉案债权委托律师，并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林日艺、林海清确认其在《借款合同》中签字、按指模及盖章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林日艺、林海清主张本案合同是其于2018年1月向罗先银提供的空白合同，但其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罗先银亦予以否认。林日艺、林海清申请罗先银所提供的《借款合同》中林日艺、林海清的签名和指模形成时间以及红朵童装店的印文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林日艺、林海清无法提供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所需的样本材料，该中心答复称林日艺、林海清提供的材料不足以满足鉴定要求。故林日艺、林海清申请的鉴定无法完成。退一步而言，即使林日艺、林海清签署的确为空白借款合同，其对在协议首部和尾部借款人处签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仅对签名等形成时间进行抗辩，亦应视为其对权利的自行处分，仍应认定为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且合同约定的1500000元款项已于当日如期支付，所以《借款合同》及其中各条款已成立并生效。林日艺、林海清要求另行指定鉴定机构进行上述鉴定，但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该形成时间并不能否认罗先银与林日艺、林海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所以林日艺、林海清再次申请鉴定已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林日艺、林海清的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林日艺、林海清至今未偿还该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罗先银请求林日艺、林海清偿还借款1500000元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请求。《借款合同》约定借期内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并约定逾期还款违约金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罗先银主张逾期还款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罗先银要求利息从2019年7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的请求。《借款合同》第十条约定林日艺、林海清应承担罗先银主张权利发生的律师费等。罗先银为主张本案债权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故罗先银要求林日艺、林海清支付上述费用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的规定，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林日艺、林海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先银偿还借款1500000元；二、林日艺、林海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先银支付上述借款的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至付清款日止）；三、林日艺、林海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先银支付律师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957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林日艺、林海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期间，林日艺、林海清提供一份林海清为承租人的租赁合同作为鉴定样本，该合同载明的签订日期为2018年3月7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表示本案提供的样本较少，不足以满足全部委托要求。罗先银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罗先银向林海清账户转款情况为：2019年7月10日，先后转款50000元、50000元、50000元、30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50000元，2019年7月11日转账1500000元，合计：2150000元。林日艺、林海清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林海清向罗先银账户转款情况为：2019年6月26日先后转款1000000元、110000元、950000元；2019年6月27日转款1000000元、138000元；2019年7月1日转款500000元、200000元；2019年7月2日转款131000元、541000元；2019年7月6日转款415000元；2019年7月9日转款309000元；2019年7月12日转款200000元、268550元、34500元、100000元、2019年7月13日转款100000元，合计：5997050元。二审期间，林日艺、林海清称：其不知道垫付购房首期款的第三方是何人；其二人通过罗先银向案外人借款的只有一笔款项，其二人与罗先银之间没有借款关系，但是双方之间存在大量的流水往来，双方通过银行转账提高双方的信用，涉案150万元也是其中一笔，林海清是以2019年6月27日、7月1日先后通过工商银行转入罗先银账户的100万元、50万元相抵充；其二人不记得当时签订了几份空白合同，其二人未就涉案借款是否真实报警；红朵童装店没有银行账号和流水说明，该店的经营均是林日艺用其个人账户对外结算。林日艺、林海清认为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具有笔迹、指印、印章形成时间的鉴定能力，并表示申请以本院保存的与怀疑时间相近的材料作为样本。对于鉴定所需样本问题，林日艺、林海清表示一审提供过相关材料，林日艺称其持有的银行贷款合同已丢失，要求本院调取林日艺向银行申请贷款的相关资料。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林日艺、林海清与罗先银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林日艺、林海清认为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11日的《借款合同》系林日艺2018年2月份因购房委托罗先银寻找第三方垫付房产首期款签订的空白合同，林日艺、林海清对其二人的该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林日艺、林海清在一审期间对该《借款合同》中其二人的笔迹、指印形成时间有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在接纳林日艺、林海清的鉴定申请后，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但因该中心对鉴定事项无法受理而未能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后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协商，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也因该鉴定中心不予受理笔迹形成时间鉴定事项以及林日艺、林海清无法按该鉴定中心要求提交鉴定所需材料而无法进行鉴定。除一审提交的租赁合同外，林日艺、林海清未能提供其他符合鉴定要求的样本材料，故本院对其二人要求继续寻找、委托具有相关鉴定能力的鉴定机构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的请求，不予接纳。林日艺、林海清无充分证据否定涉案《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版）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本案中，罗先银为证明自己与林日艺、林海清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提供了2019年7月11日的《借款合同》以及2019年7月11日的转账凭证等证据。林日艺、林海清主张2019年7月11日的150万元为双方为提高银行信用所作账目流水，该笔款项与林海清2019年6月27日、7月1日先后通过工商银行转入罗先银账户的100万元、50万元相冲抵。然而，从林日艺、林海清、罗先银提供的银行流水情况来看，双方的资金往来在金额以及时间上均有较大的差异，有别于一般的对冲作账模式，且各方均确认林海清与罗先银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150万元已与林海清2019年6月27日、7月1日转给罗先银的150万元冲抵，本院对林日艺、林海清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林日艺、林海清并无充分的证据否定涉案《借款合同》，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已清偿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判令林日艺、林海清向罗先银偿还借款1500000元以及相应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林海清与罗先银之间其他经济往来的结算问题，本案不作审查，双方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关于律师费，涉案《借款合同》中约定由林日艺、林海清承担罗先银主张权利发生的律师费，现罗先银为主张本案债权已支出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判令林日艺、林海清向罗先银支付律师费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林日艺、林海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56元，由林日艺、林海清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贾妍苏劲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