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1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宅急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青浦区华新镇华腾路**********。法定代表人：陆今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媛，北京琪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丽琴，女，197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垣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泉，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翔，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宅急送物流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营业场所在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金枫南路198号5幢。负责人：陆今迈，该分公司董事长。上诉人上海宅急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宅急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丽琴、原审被告上海宅急送物流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宅急送江苏分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16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宅急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返还代收货款，并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行政处罚损失102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查明“在销售过程中，被告人张焱伟、杨尧主要负责假冒白酒的购进，并组织、雇佣人员进行销售；被告人张星海、石丽琴负责通过微信给客户发送假酒图片，督促和管理公司员工进行电话销售”，由此可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虽然签署《月结协议书（COD业务）》（以下简称《月结协议书）》），但实际发货人为江西云城酒业有限公司（简称云城公司），被上诉人并非案涉酒品的所有人，无论是否属于犯罪所得，案涉代收款项亦不应属于个人经营。因存在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如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向其返还代收货款，应当举证证明案涉酒品的采购记录，以及被上诉人的支付凭证。一审认定“石丽琴有权要求宅急送公司返还货款908377.04元”及“宅急送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已经送达的快件系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且刑事案件已经结案”的内容存在错误，没有事实依据。正因发生刑事案件，上诉人无法判断案涉代收货款性质，才迟迟未向被上诉人返款，案涉货物来源是否合法应当是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刑事判决认定的金额虽然是54万元，但案涉代收货款的性质在刑事判决查明事实及法院认为中均未提及，该部分代收货款的性质不能因刑事案件已结案且判决未提及而要求上诉人认定其合法性并返款，上诉人无此辨别能力及权利。二、一审查明“被告单位云城公司、被告人张焱伟、杨尧、张星海、石丽琴明知是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仍然进行销售，已销售金额达人民币54万余元，未销售金额达人民币8万余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均应当以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追究刑事责任”，由此可知，被上诉人与杨尧属于在同一犯罪行为中的不同分工，且未销售的侵权商品没收自被上诉人处，销售侵权商品的金额不可分割，销售侵权商品的行为亦不可分割。一审认定“宅急送公司以收寄杨尧快件被南京市邮政管理局（以下简称邮管局）处罚为由要求石丽琴赔偿其所缴纳的罚款102000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邮管局处罚决定之所以仅列明杨尧的名字，是因其在整个销售过程中负责采购侵权商品，邮管局认定杨尧为货物所有人。销售过程中被上诉人是其中一环，不能因为邮管局仅列明杨尧，而对被上诉人实施销售侵权商品的违约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忽略不计，且与未证明案涉货物系石丽琴出资支付的情况下，认定代收货款应当返还给石丽琴存在相互矛盾之处。如案涉代收货款非犯罪所得，那么无论案涉代收货款属于云城公司、杨尧、石丽琴中的任何一方，上诉人均有权主张自其中扣除相关损失。三、一审认定“宅急送公司同意照价赔偿”，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据《月结协议书》约定，货物发生丢失、破损的赔偿限额为不超当票运费的3倍。将三票丢失货物合计代收金额3600元认定为应返款金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在未查明案涉货物所有人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应自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依据实际应返款金额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属于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五、另查证，云城公司已注销，且存在法院刑事判决罚金未执行的情形，如案涉代收货款应属于云城公司所有，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向其返还货款的行为损害云城公司利益，亦损害国家利益，双方签署的《月结协议书》应属无效，上诉人亦因此无法判断案涉代收货款应返主体。石丽琴辩称，一、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合同主体与上诉人签订运输合同，由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委托运输货物，上诉人的合同义务系按照被上诉人要求将货物运输至指定地点并代为收取货款，被上诉人支付相应运输费用，该货物是否归属被上诉人所有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亦非上诉人拒绝返还代收货款的理由。案涉《月结协议书》的签订主体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之规定及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运输费用，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将货物运输至指定地点并代为收取货款，上诉人提交的具体货物明细显示的“客户名称”亦为“石丽琴”，因此被上诉人当然有权根据《月结协议书》的约定要求上诉人返还相应代收货款，且相关法律或合同均未约定委托人必须享有货物所有权，故货物的权属问题并非上诉人拒不返还代收货款的理由。二、《月结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款的周期为“T+3”，协议并未授予上诉人扣留代收货款的权利，且代收货款是否系违法犯罪所得属于国家司法机关的判断范围，而本案货款在刑事案件中并未被认定为非法所得，故上诉人以代收货款可能属于违法所得为由不履行返还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月结协议书》已明确约定上诉人的返款周期，并未对上诉人扣留代收货款作出相关约定，上诉人以代收货款可能属于违法所得为由而不履行返还义务与合同约定相悖。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对刑事案件的侦查、拘留、执行逮捕、预审，由公安机关负责。检察、批准逮捕、检察机关直接受理的案件的侦查、提起公诉，由人民检察院负责。审判由人民法院负责。除法律特别规定的以外，其他任何机关、团体和个人都无权行使这些权力”，上诉人并无权力对案渉代收货款性质作出判断，故其以代收货款可能属于违法所得为由而不履行返还义务与法律规定相悖。三、邮管局对上诉人及其员工作出的处罚决定系基于上诉人自身违法犯罪行为，而被上诉人在运输货物时并未隐瞒货物性质，上诉人为获利而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责任应自行承担。且《南京市邮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南京邮处［2019］28号，以下简称《行政处罚决定书》）已明确处罚的事实依据系因上诉人及其员工于2016年至2017年11月收寄客户杨尧的侵权快件，而本案《月结协议书》签订于2017年6月，且签订主体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与杨尧并无关联，故其以收寄杨尧快件被邮管局处罚为由，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缴纳的罚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邮管局处罚的102000元罚款，其中10万元是针对上诉人的，2000元系对孟雷及杨健的处罚，该二人系刑事案件被告人，并最终被定罪量刑，该2000元处罚与被上诉人无关。其次，《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的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恐怖主义法》（以下简称反恐怖主义法）第二十条规定：“铁路、公路、水上、航空的货运和邮政、快递等物流运营单位应当实行安全查验制度，对客户身份进行查验，依照规定对运输、寄递物品进行安全检查或者开封验视。对禁止运输、寄递，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或者客户拒绝安全查验的物品，不得运输、寄递。前款规定的物流运营单位，应当实行运输、寄递客户身份、物品信息登记制度”。邮管局基于反恐怖主义法第二十条作出处罚，原因在于上诉人未按照法律规定实行“安全查验制度”，违反禁止规定收寄快件。上诉人为获取非法利益，在明知货物侵权的情况下仍提供运输服务，说明上诉人自身对自己的行为有清醒认识，并故意违反规定，结合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8）苏8602刑初9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上海宅急送物流有限公司构成单位犯罪”的事实，该等处罚结果理应由其自行承担。最后，《行政处罚决定书》已明确处罚的事实依据系因上诉人及其员工于2016年至2017年11月收寄客户杨尧的侵权快件，而本案《月结协议书》签订于2017年6月，且签订主体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合同主体及侵权行为主体均不同的情形下，上诉人以收寄杨尧快件被邮管局处罚为由，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缴纳的罚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本案一审2020年5月19日开庭时，在被上诉人对运单尾号为352、805的代收货物放弃追索的情况下，上诉人代理人陈静认可向被上诉人返还尾号为350、683、724三单货物的代收货款，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的，除授权委托书明确排除的事项外，诉讼代理人的自认视为当事人的自认”，故上诉人代理人陈静在一审中作出的自认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撤销自认仅能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因特定情形而撤销，本案既不符合特定情形，又不符合撤销自认的时间要求，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错误。五、本案所涉货物的权属问题并不影响合同履行，且《月结协议书》并无合同无效事由，上诉人以上述理由拒不返还代收货款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宅急送江苏分公司未应诉亦未答辩。石丽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宅急送公司、宅急送江苏分公司向石丽琴返还代收货款958205元并承担自2017年12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利息。宅急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石丽琴赔偿邮管局对其作出的罚款102000元，向其支付运费16892.52元、代收手续费14019.14元、其工作人员孟雷、贾明国等人的社保工资131681.35元，合计264593.0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石丽琴（甲方、委托人）与宅急送公司（乙方、承运人）签订《月结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运快件并代收货款，乙方的运单是本合同有效组成部分；签订本合同时，甲方对所用乙方运单的全部内容认真阅读并同意接收，本合同没有约定的，以运单为准；甲方不得交寄国家禁止寄递的物品以及侵犯他人权利的物品，不得隐瞒交寄快件的内件状况；甲方应保证其交寄的快件符合国家质量、卫生许可等相关规定并与收货人形成买卖合同；如因违反上述原则导致乙方被相关部门处罚或对他人赔偿或被收货人拒收，均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如因此收货人要求退货退款的，乙方有权视情况决定是否退款，乙方做退款处理的，可将该票快件返还甲方，同时由甲方承担退货费用；甲方交运快件的单票代收金额不得高于3万元，如超过3万元的视为3万元；返款周期为T+3，费率为1.5%，T是交易成功当日，T+3指每天返3天前签收产生的代收款；手续费计算方式，手续费=当期正常签收并核销后代收货款总额×费率（单票不足最低收费的按最低收费收取），运输费用和手续费由乙方在当期代收货款中直接扣除，扣除后乙方按约定时间返款，甲方在收到返款后5日内有权对返款提出异议，逾期未提异议甲方认可乙方的扣款及返款；甲方未委托乙方投保的交寄物（包括甲方自行投保的货物和没有办理任何保险的货物）、以及委托乙方投保但保险公司没有理赔的货物发生丢失、破损等其他服务事故，乙方赔偿甲方的实际损失，但最高赔偿金额不超过当票运费的3倍；合同期限自2017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止；甲方同意乙方授权旗下的子公司和分公司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代为提供承运服务并进行财务结算。合同签订后，石丽琴委托宅急送公司托运货物，宅急送公司未将自2017年11月6日起至2017年12月15日案涉托运货物的货款返还给石丽琴，石丽琴也未按约向宅急送公司支付该部分托运货物的运费、手续费。一审另查明：2018年9月14日，南京铁路运输检察院以宁铁检知刑诉[2018]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云城公司、被告人张焱伟、杨尧、张星海、石丽琴、孟雷、杨健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向南京铁路运输法院提起公诉。经法院查明：被告单位云城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31日，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网上贸易代理、国内贸易等，法定代表人为被告人张焱伟；2017年5月至2017年11月，云城公司、被告人张焱伟、杨尧、张星海、石丽琴明知他人处销售的是假冒茅台、五粮液品牌的白酒，仍然予以购进并销售给下家蔡永泉、王国忠、李建东等人，销售金额达人民币54万余元；在销售过程中，被告人张焱伟、杨尧主要负责假冒白酒的购进，并组织、雇佣人员进行销售；被告人张星海、石丽琴负责通过微信给客户发送假酒图片，督促和管理公司员工进行电话销售；被告人孟雷、杨健就职于宅急送公司，案发时孟雷任宅急送江苏分公司总经理，杨健任宅急送江苏分公司仓配中心经理；被告人杨尧与宅急送公司达成代收货款运输协议，被告人孟雷、杨健明知杨尧处销售的茅台、五粮液白酒为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仍然指使员工为其提供货运服务，帮助其进行仓储和运输；2017年11月11日，公安机关在宅急送江苏分公司仓库查扣到大量尚未销售的假冒茅台、五粮液白酒，货值金额共计人民币8万余元；同日，被告人杨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2017年11月12日，被告人孟雷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2017年11月24日，被告人张焱伟、杨尧、张星海、石丽琴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辨别，该案查扣的茅台白酒均系假冒该公司生产的商品；经四川省宜宾五粮液集团有限公司辨别，该案查扣的五粮液白酒均系假冒该公司生产的商品；经比对，涉案侵权商品上所使用的商标标识分别与商标注册证第6862377号“MAOTAI”、第3029843号“MOUTAI”、第3159143号、第1207092号商标标识相同。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被告单位云城公司、被告人张焱伟、杨尧、张星海、石丽琴明知是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仍然进行销售，已销售金额达人民币54万余元，未销售金额达人民币8万余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均应当以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追究刑事责任；对于被告人孟雷的辩护人提出的该案涉及单位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规定，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第二百二十条规定，单位犯本节第二百一十三条至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本节各该条的规定处罚。该案中，就孟雷、杨健二人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孟雷、杨健均在宅急送公司任职，孟雷任宅急送江苏分公司总经理，杨健系宅急送江苏分公司仓配中心经理，以宅急送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并回收款项，宅急送江苏分公司进行仓储和运输，且无证据证明两名被告人获得了犯罪所得；从犯罪意志的整体性和非法利益归属的团体性看，该起事实系公司实施的犯罪行为，符合单位犯罪的基本特征，构成单位犯罪，对辩护人所提此点辩护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审理中，法院向公诉机关发函，建议以单位构成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补充起诉宅急送江苏分公司或宅急送公司，公诉机关函复法院不予补充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八十三条的规定，法院虽不能直接认定宅急送江苏分公司或宅急送公司构成单位犯罪并对其判处刑罚，但依法可以对被告人孟雷、杨健按照单位犯罪中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或者其他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8）苏8602刑初9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1.被告单位云城公司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二万元；2.被告人张焱伟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3.被告人杨尧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4.被告人张星海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5.被告人石丽琴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6.被告人孟雷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7.被告人杨健犯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8.公安机关查扣的假冒涉案注册商标的白酒予以没收。孟雷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孟雷于2019年9月3日申请撤回上诉。一审再查明：2019年10月10日，邮管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6年至2017年11月，上海宅急送物流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宅急送南京分公司）在收寄协议客户杨尧的快件时，收寄了茅台、五粮液等假冒白酒，假冒白酒属于侵犯知识产权和假冒伪劣物品，属于禁止寄递物品。上述事实有南京铁路运输检察院移送的案卷材科，宅急送南京分公司工作人员朱亮、办公室主任李夕兵、仓配副经理贾明国的询问笔录，宅急送南京分公司业务服务平台上的相关记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宅急送南京分公司、孟雷、杨健放弃陈述、申辩以及申请回避的权利。邮管局认为宅急送南京分公司收寄侵犯知识产权和假冒伪劣物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恐怖主义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违反有关禁限寄规定收寄快件的行为，依法应予以处罚。根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与社会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恐怖主义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决定：1.对宅急送南京分公司处罚款人民币十万元。2.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孟雷处罚款人民币一千元。3.对直接责任人杨健处罚款人民币一千元。2019年10月24日，宅急送南京分公司缴纳罚款10万元，孟雷、杨健各缴纳罚款1000元。一审中，经石丽琴与宅急送公司、宅急送江苏分公司核对账目，确认自2017年11月6日至2017年12月15日止石丽琴委托宅急送公司托运货物215笔，其中物流单号为0848345352的货物取消发货、物流单号为0848345805的货物系统显示未收到货款，宅急送公司在托运过程中丢失物流单号为0848344350、0848343683、0848345724的3笔货物，货物金额分别为1780元、740元、1080元，宅急送公司同意照价赔偿，宅急送公司代收上述货物货款合计939505元，石丽琴应当支付给宅急送公司上述货物运费16999.32元、手续费14128.64元。一审中，宅急送公司提交了其工作人员孟雷、贾明国、朱亮、卢媛媛社保、公积金和工资明细表，用以证明因（2018）苏8602刑初99号刑事案件，孟雷、贾明国、朱亮、卢媛媛配合公安机关调查，上述四人未正常上班，宅急送公司因此损失孟雷自2017年12月至2019年11月的社保、公积金99603.2元、孟雷2017年11月、12月的工资8949.4元和7055.4元、贾明国2017年11月的工资6678.19元、朱亮2017年11月的工资4909.58元、卢媛媛2017年11月的工资4485.58元，合计131681.35元。石丽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孟雷系（2018）苏8602刑初99号案件的被告人，已被定罪，南京铁路运输法院已经认定宅急送公司符合单位犯罪的基本特征，构成单位犯罪，孟雷、贾明国、朱亮、卢媛媛作为宅急送公司的工作人员，因宅急送公司构成单位犯罪而协助公安机关调查是法律规定的义务，宅急送公司为此向四人支付的社保、公积金、工资与其无关，如果宅急送公司认为公安机关在办理刑事案件过程中存在超期羁押的行为，对宅急送公司造成了人员误工损失，宅急送公司可以另行提起国家赔偿，而不是在民事案件中转嫁给其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石丽琴与宅急送公司之间签订的《月结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约定，石丽琴委托宅急送公司承运快件并代收货款，宅急送公司在代收货款后应当扣除运输费用、手续费后将货款在规定时间内返还给石丽琴。经双方确认，自2017年11月6日至2017年12月15日，石丽琴委托宅急送公司运送快件215笔，宅急送公司共计收到货款939505元，宅急送公司应获运费16999.32元、手续费14128.64元，石丽琴有权要求宅急送公司返还货款908377.04元。宅急送公司、宅急送江苏分公司辩称其对代收货款的金额有异议，且该笔代收货款因为涉及到石丽琴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罪，石丽琴获得的收入是否属于犯罪所得，其无法确认，所以无法确认石丽琴的合法收益金额应当是多少，应当向石丽琴返还的金额也无法确认。庭审中，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账目核对，215笔快件中有3笔丢失且宅急送公司愿意照价赔偿，有1笔取消发货，有1笔宅急送公司未收到代收货款外，其余快件宅急送公司均已送至指定收货人，宅急送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已经送达的快件系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且刑事案件已经结案，宅急送公司已经代收的货款也未被法院认定为犯罪所得，宅急送公司再以其已经收取的货款可能属于犯罪所得而拒不归还违反诚信原则。此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宅急送公司、宅急送江苏分公司辩称石丽琴诉请的逾期利息也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为在其无法确认返款金额的前提下，所以具体的还款时间也无法确认。石丽琴涉及的刑事案件直至2019年9月3日才结案，在此期间宅急送公司无法判定其代收石丽琴的货款是否属于犯罪所得，宅急送公司确可暂不向石丽琴返还代收货款，石丽琴可自其起诉之日要求宅急送公司承担逾期利息。此辩解意见，一审法院部分予以采信。宅急送公司、宅急送江苏分公司辩称实际承运快件的是宅急送南京分公司而非宅急送江苏分公司，石丽琴要求宅急送江苏分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系石丽琴与宅急送公司之间签订了运输合同，石丽琴仅有权要求宅急送公司返还代收货款，现石丽琴也无法确认系宅急送江苏分公司还是宅急送南京分公司实际为其承运快件，而宅急送江苏分公司、宅急送南京分公司均系宅急送公司的职能部门，并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由宅急送公司向石丽琴履行合同义务。此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宅急送公司要求石丽琴支付运费16892.52元、代收手续费14019.14元，少于双方对账后石丽琴认可的应付运费16999.32元、手续费14128.64元，但宅急送公司应返货款实际为908377.04元，石丽琴仅有权要求宅急送公司返还货款939288.7元（908377.04元+16892.52元+14019.14元）。故对石丽琴要求宅急送公司、宅急送江苏分公司返还代收货款958205元并承担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宅急送公司要求石丽琴支付运费16999.32元、手续费14128.64元的反诉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宅急送公司要求石丽琴赔偿邮管局对其作出的罚款102000元。根据邮管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事实认定部分，邮管局认定自2016年至2017年11月期间，宅急送南京分公司在收寄客户杨尧的快件时，收寄了茅台、五粮液等假冒白酒，宅急送南京分公司违反了反恐怖主义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违反有关禁限寄规定收寄快件的行为，对宅急送南京分公司及其直接负责人作出了罚款102000元的行政处罚，邮管局并未认定宅急送公司在收寄石丽琴案涉快件时存在违法行为。宅急送公司以收寄杨尧快件被邮管局处罚为由要求石丽琴赔偿其所缴纳的罚款102000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宅急送公司要求石丽琴赔偿其工作人员孟雷、贾明国、朱亮、卢媛媛的社保费用、公积金、工资合计131681.35元。孟雷作为（2018）苏8602刑初99号案件的被告人，被公安机关羁押后配合调查系公安机关依法履行职务行为。贾明国、朱亮、卢媛媛系（2018）苏8602刑初99号案件的相关责任人，也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依法调查。宅急送公司在上述四人被公安机关羁押调查期间所支付的社保费用、公积金、工资与本案中石丽琴与宅急送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并无直接关联，且案涉寄运货物均已由宅急送公司送至收货人，并未被公安机关查扣，宅急送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石丽琴委托宅急送公司寄送的案涉货物系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商品。宅急送公司要求石丽琴赔偿其工作人员社保费用、公积金、工资合计131681.35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宅急送公司向石丽琴返还代收货款939288.7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二、石丽琴向宅急送公司支付运费16892.52元、代收手续费14019.14元。上述两项相冲抵后，宅急送公司还需向石丽琴返还代收货款908377.0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以908377.04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石丽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宅急送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18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59元，合计17842元，由石丽琴负担707元，宅急送公司负担1713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宅急送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自“天眼查”查到的云城公司作为失信人的执行情况及判决书、终本裁定书[（2020）苏0114执858号执行裁定书]，以证明云城公司因刑事案件被处罚的罚金尚未履行。石丽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执行对象系云城公司，与本案当事人并无关联性，石丽琴在刑事案件中涉及的相关罚金已经缴纳完毕。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石丽琴于2019年10月28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二审中，上诉人宅急送公司表示，其对三单丢失货物合计赔偿金额3600元不再持有异议。二审中宅急送公司陈述：石丽琴主张的代收货款，其已实际从收货人处收到，法院于2017年12月冻结该货款，于2018年12月解封，未被法院没收；案涉货款所涉酒品原存放于宅急送公司仓库，权利人是谁宅急送公司不清楚，没有其他人向宅急送公司要过货款。二审中石丽琴陈述：如果最终查明案涉货款不属于石丽琴，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宅急送公司是否应向石丽琴返还代收货款；如应返还，是否应承担逾期返还利息；二、石丽琴是否应当赔偿宅急送公司行政处罚损失。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自己的民事权利。关于宅急送公司是否应当向石丽琴返还代收货款问题。石丽琴与宅急送公司签订的《月结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月结协议书》约定，石丽琴委托宅急送公司承运快件并代收货款，宅急送公司代收的货款在扣除运输费用、手续费后，应在规定时间内返还给石丽琴。宅急送公司确认已实际从收货人处收取到石丽琴所主张的代收货款，其应在扣除运输费用和手续费后，将相应代收货款返还给石丽琴。案涉代收货款系已销售货物货款，刑事判决未认定涉及刑事犯罪或系非法所得，现无证据证明该货款与被没收的未销售侵权商品有关，宅急送公司以其无法判断代收货款性质为由拒绝返还，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依据《月结协议书》，为石丽琴代收货款并在约定时间返还给石丽琴是宅急送公司的合同义务，宅急送公司应按约履行，石丽琴是否为委托承运物品的所有人，不影响合同履行，宅急送公司主张石丽琴不是案涉酒品的所有人，其代收货款不属于石丽琴个人，系其主观判断且无依据，不能成为其拒绝返还已收货款的正当理由。双方合同约定，代收货款返款周期为T+3，即签收货物3天后返还代收款。石丽琴主张的是2017年11月6日至2017年12月15日期间的代收货款，因涉及刑事犯罪，宅急送公司未及时返还给石丽琴，一审法院判决宅急送公司自石丽琴2019年10月28日起诉之日承担逾期利息，并无不当。关于石丽琴是否应当赔偿宅急送公司行政处罚损失问题。反恐怖主义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铁路、公路、水上、航空的货运和邮政、快递等物流运营单位应当实行安全查验制度，对客户身份进行查验，依照规定对运输、寄递物品进行安全检查或者开封验视。对禁止运输、寄递，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或者客户拒绝安全查验的物品，不得运输、寄递”。邮管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6年至2017年11月，宅急送南京分公司在收寄协议客户杨尧的快件时，收寄了茅台、五粮液等假冒白酒”，认为“宅急送南京分公司收寄侵犯知识产权和假冒伪劣物品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恐怖主义法》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违反有关禁限寄规定收寄快件的行为，依法应予以处罚”。案涉行政处罚事由是宅急送南京分公司及其相关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直接责任人，违反有关禁限寄规定收寄快件，行政处罚的被处罚单位是宅急送南京分公司，被处罚个人是孟雷、杨健。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宅急送南京分公司被邮管局行政处罚系因石丽琴委托承运案涉货物行为所致，故宅急送公司要求石丽琴赔偿邮管局对其的作出的102000元罚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宅急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62元，由上诉人宅急送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阿珍审 判 员 王方方审 判 员 董岩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文达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