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6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岳军燕，男，197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力，宜昌市西陵区问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忠兰，女，195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平，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中会，女，1966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伍家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平，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岳军燕因与被上诉人徐忠兰、徐中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岳军燕上诉请求：1.撤销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20）鄂0503民初90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徐忠兰、徐中会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徐忠兰、徐中会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争议财产并非徐明远、桑瑞珍去世后遗留的财产。徐忠兰、徐中会与岳军燕之妻徐中红系三姊妹，父亲徐明远于2016年5月28日去世，母亲桑瑞珍于2017年12月11日去世。徐明远去世后，徐忠兰、徐中会均未主张过继承遗产，桑瑞珍去世后姊妹三人对父母遗产进行了分割，三方未提出任何异议，徐忠兰与徐中会也未对岳军燕和徐中红名下房产提出分配请求。一审中，徐忠兰与徐中会均当庭确认遗产全部分割完毕，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提出过别的分配方案。2.徐忠兰、徐中会请求分割遗产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徐明远于2016年5月28日去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即使诉讼时效为三年，徐忠兰与徐中会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一审判决对赠与及委托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徐明远与桑瑞珍生前授权岳军燕代为领取拆迁款529340元，后将该拆迁款赠与岳军燕一家，该部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徐忠兰自认曾陪同徐明远到宜昌宏信房地产有限公司看房，并支付购房定金20000元，其后余款从岳军燕账户中支付。该支付行为系徐明远、桑瑞珍健在时的行为，充分证明了徐明远、桑瑞珍自愿将拆迁款用于购买宏信依山郡二期5号7号楼1单元6层010602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也证明了徐明远、桑瑞珍将案涉房屋产权办理在岳军燕与徐中红名下的赠与行为。同时，也足以证明徐忠兰对购买案涉房屋事实是知晓和清楚的。并且，在徐明远已给付定金的前提下，如果没有徐明远和桑瑞珍的准许，房地产公司亦不敢贸然变更购买人，更不敢将房屋产权登记办理在他人名下。前述理由均可证明案涉房屋是徐明远、桑瑞珍生前已经赠与岳军燕一家的事实，若徐忠兰、徐中会否认赠与事实，则应承担举证责任。其次，徐忠兰、徐中会提出岳军燕作为委托人代徐明远、桑瑞珍办理拆迁补偿事宜，故岳军燕对于拆迁补偿款仅为代管而并没有处分权。但事实上，徐明远在《授权委托书》上明确载明其对岳军燕办理的一切事务承担法律责任，即表明岳军燕对该拆迁款如何处置徐明远均是同意的。故岳军燕用拆迁款购买案涉房屋并将案涉房屋办理至其与徐中红名下是经过徐明远同意并授权的。4.一审判决对本案关键事实并未查清，在徐明远、桑瑞珍房屋拆迁后，宜昌宏信房地产有限公司主动派员到徐明远家中，推销该公司房屋。当时的房屋销售人员王**芸问清徐明远购房人和产权人办理在谁名下后才办理相关手续，故王**芸知晓相关情况且宜昌宏信房地产有限公司也应存有相应证据。此外，岳军燕一审中提交了桑瑞珍2017年生病住院时，岳军燕用拆迁款支付了20000元住院费的银行流水和住院发票，但一审判决中对该事实只字未提。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徐忠兰、徐中会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徐忠兰、徐中会均辩称，1.本案案由应为并列案由，包括返还拆迁款份额和继承两个部分。2.徐忠兰、徐中会请求返还的为房屋拆迁款而并非案涉房屋。3.徐忠兰、徐中会认可岳军燕在桑瑞珍生病住院期间支付过20000元的医疗费，但该笔费用在分割桑瑞珍留下的现金遗产时已经做了扣减。4.在分割徐明远、桑瑞珍的遗产时，徐中红表示案涉房屋没有拿到房产证，无法卖出，等案涉房屋卖出后再分配相应款项，直到徐忠兰2018年7月去依山郡物业询问才知道案涉房屋登记于岳军燕与徐中红名下，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5.对于赠与，赠与人应有明确的意思表示，而不能依据推定，在没有明确的书面材料的情况下，徐忠兰、徐中会作为子女亦不清楚徐明远、桑瑞珍将拆迁款赠与岳军燕之事，这不符合常理。6.对于申请调查取证，岳军燕在一审并未提出相应申请，二审中提出，人民法院应当不予支持。徐忠兰、徐中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岳军燕返还徐忠兰、徐中会应继承的财产352893元。2.由岳军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1月15日，徐明远、桑瑞珍夫妻二人与伍家岗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徐明远、桑瑞珍所有的位于伍家岗区××号房屋被政府征收，就房屋征收补偿达成一致，伍家岗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给予徐明远、桑瑞珍货币补偿529340元；徐明远、桑瑞珍应于2015年11月22日前腾空房屋交付伍家岗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拆除，并将房屋产权证、土地证原件交伍家岗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办理注销；徐明远、桑瑞珍还应结清水、电、燃气费用等，伍家岗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房屋征收补偿款。2015年11月20日，徐明远签署《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因在外地不能亲自办理中南路55-63-102号房屋征收补偿相关事宜，特委托岳军燕代为办理。被委托人在本人授权范围内的一切行为，其法律后果均由本人承担”。注明委托时限2015年11月20日至2016年11月19日。2015年12月25日、2016年4月21日，伍家岗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分别向岳军燕的浦发银行账户（账号62×××91）转账支付补偿款300000元、229340元，共计529340元。2016年3月14日，岳军燕和徐中红作为买受人与宜昌宏信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403600元的总价购买宜昌宏信房地产有限公司开发的案涉房屋，约定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同日，岳军燕将其收取的前述徐明远、桑瑞珍第一笔300000元房屋补偿款全部用于支付上述购房款。岳军燕在收到前述徐明远、桑瑞珍第二笔229340元房屋补偿款的第二日即2016年4月22日，用其中83600元支付上述购房款。上述房屋于2018年10月26日办理不动产登记，权利人为岳军燕和徐中红共同共有。徐明远于2016年5月28日死亡，桑瑞珍于2017年12月11日死亡。徐明远、桑瑞珍夫妻二人共生育徐忠兰、徐中会、徐中红三个女儿。徐明远、桑瑞珍各自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徐明远、桑瑞珍夫妻二人为其所有的位于伍家岗区××房屋因政府征收而与××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徐明远、桑瑞珍依该协议获得的529340元补偿款当属徐明远、桑瑞珍共同所有。徐明远、桑瑞珍在履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期间，徐明远签署《授权委托书》，委托岳军燕代为办理房屋征收补偿相关事宜，岳军燕以代理人的身份领取房屋补偿款529340元存于自己的银行账户，并不当然取得该补偿款的所有权，其代理行为的后果归于委托人。岳军燕无权支配、处分529340元房屋补偿款。岳军燕抗辩称徐明远、桑瑞珍生前已将该房屋补偿款赠与岳军燕和徐中红，但岳军燕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徐明远、桑瑞珍具有将房屋补偿款赠与的意思表示以及发生赠与法律关系的事实，其赠与与受赠行为本院不予认定。岳军燕将徐明远、桑瑞珍的房屋补偿款用于支付自己所购房屋的购房款，且不予返还，侵犯了徐明远、桑瑞珍的财产所有权以及徐明远、桑瑞珍相继死亡后其财产继受人的财产权益。岳军燕自其支配使用徐明远、桑瑞珍的房屋补偿款时起，徐明远、桑瑞珍即对岳军燕产生债权。徐明远、桑瑞珍相继死亡后，遗产分割前，其房屋补偿款即债权属于徐明远、桑瑞珍的法定继承人共有。徐忠兰、徐中会以共有纠纷，请求岳军燕返还二人应继承的财产352893元（房屋补偿款529340元的三分之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不损害他人利益，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岳军燕抗辩的诉讼时效问题，徐忠兰、徐中会自徐明远、桑瑞珍均死亡的2017年12月11日起至2020年1月9日提起共有纠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六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3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岳军燕返还徐忠兰、徐中会应继承徐明远、桑瑞珍的财产35289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97元，由岳军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岳军燕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宏信依山郡销售人员王**芸的户籍信息查询原件一份以及通过户籍信息中登记的电话号码与王**芸联系后，王**芸回复信息打印件一份。用于证明案涉房屋订购和更名情况与岳军燕一审陈述一致，案涉房屋购买时徐明远先行支付定金20000元，在徐明远、桑瑞珍同意的情况下岳军燕用拆迁款支付了案涉房屋的两笔尾款。证据二宜昌宏信房地产有限公司开具的《销售不动产统一网络发票》复制件和《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复制件各一张。用于证明该两笔款项是购房款，实际支付情况是三笔，应包括徐明远支付的定金20000元，除了该定金，其他款项都是徐明远、桑瑞珍同意才支付的，案涉房屋也是由徐明远、桑瑞珍同意后更名为由岳军燕、徐中红签订购房合同。徐忠兰、徐中会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岳军燕所说徐明远、桑瑞珍将拆迁款赠与给岳军燕一家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关联性有异议，当时徐忠兰陪徐明远交了20000元定金，但更名原因不清楚。本院认为，证据一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达到岳军燕的证明目的。徐忠兰、徐中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明付款情况，无法达到岳军燕的证明目的。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徐明远、桑瑞珍因伍家岗区××号房屋被征收所得的货币补偿款是否系二人遗产；二、徐忠兰、徐中会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关于徐明远、桑瑞珍因伍家岗区××号房屋被征收所得的货币补偿款是否系二人遗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伍家岗区××号房屋系徐明远、桑瑞珍夫妻二人所有，二人于2015年11月15日与伍家岗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伍家岗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于2016年4月21日将共计529340元的房屋征收补偿款支付完毕。徐明远于2016年5月28日死亡，桑瑞珍于2017年12月11日死亡。故该房屋征收货币补偿款系徐明远、桑瑞珍死亡前由二人所有，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应属于徐明远、桑瑞珍的遗产。至于岳军燕主张徐明远、桑瑞珍在生前已将该房屋征收补偿款赠与岳军燕、徐中红，故该房屋征收补偿款不属于遗产的范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行为人可以明示或者默示作出意思表示。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中，岳军燕并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徐明远、桑瑞珍存在赠与的明确意思表示，亦未举证证实存在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默示赠与的情形，岳军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岳军燕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岳军燕返还徐忠兰、徐中会应继承的财产份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徐忠兰、徐中会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首先，本案所涉纠纷并非继承纠纷，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理由在于：继承纠纷主要解决当事人是否拥有继承资格、是否享有继承权等涉及人身利益的继承资质问题。本案中，徐忠兰、徐中会的主要诉讼请求在于返还二人应继承部分的房屋征收货币补偿款，而岳军燕的答辩也集中在该补偿款是否系徐明远、桑瑞珍生前已赠与给岳军燕的财产，徐忠兰、徐中会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等内容上，各方当事人对于继承资格和继承权不存在任何争议，故本案不属于继承纠纷，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诉讼时效的规定。其次，徐明远虽委托岳军燕办理房屋征收补偿相关事宜，但房屋征收补偿相关事项办理完结后，委托即告结束，岳军燕继续占有并使用该房屋征收补偿款没有法律根据，现徐忠兰、徐中会请求岳军燕返还二人应继承的份额，即岳军燕占有的不当利益，故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即使从徐明远、桑瑞珍均死亡的2017年12月11日，即徐忠兰、徐中会应继承房屋征收补偿款份额之日起算，徐忠兰、徐中会于2020年1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也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故对岳军燕主张徐忠兰、徐中会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岳军燕主张桑瑞珍生病住院时，岳军燕曾用20000元房屋征收补偿款支付桑瑞珍的住院费，该事实一审法院并未认定，属一审法院遗漏事实。本院认为，岳军燕主张的事实与本案所涉争议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岳军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94元，由上诉人岳军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金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