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9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华，男，197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侃，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园华，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菲，女，198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旭飞，男，1976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上诉人胡金华因与被上诉人胡旭飞、李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1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金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关于2万元还款系支付2015年6月8日借条出具前10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的认定错误。首先在（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民间借贷案件中的10万元借款系在2013年左右出借。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均认可（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案件中的10万借款实际出借时间早于2015年6月8日出具借条时间，因此在2015年6月8日之前的确产生部分利息。胡旭飞归还的4万元实际是支付出具借条前的部分利息。但是胡旭飞在（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案件中却主张4万元系归还出具借条以后的款项，胡金华为了4万元不在10万元的借款本金中扣除，才说4万元还款是还另外54000元的借款。由于其中2万元还款是在2015年6月8日出具10万元借条以后归还，所以东阳市人民法院在（2017）浙0783民初8549号判决书中将上述2万元在10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了，而借条出具前归还的另2万元还款却没有扣除。（2017）浙0783民初8549号判决书生效执行后，在该案执行和解当天，双方经结算，除上述10万元借款本息以外，尚另欠胡金华54000元借款本金。若未扣除的20000元还款并非归还10万借款此前的利息，则应当在54000元借款中予以直接扣除，出具34000元的借条。而且执行和解协议中还约定免除部分利息，如果没有欠54000元借款本金的话，还会免除利息吗？可见，李菲在2018年1月21日出具借条的时候是认可尚欠本金54000元。其次胡旭飞在（2017）浙0783民初8549号庭审中否认关于4万元归还54000元借款主张，而且在本案庭审中一直强调54000元的借款没有交付，也未提到归还了2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只采信胡金华在之前案件的庭审中关于4万元归还54000元借款的单方面的陈述，却忽略胡旭飞否认胡金华主张的陈述，显失公平。综上，该2万元系用于归还10万借条出具前的利息，不应当在本案中进行扣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胡旭飞辩称，胡金华起诉其归还借款54000元不符合事实。胡旭飞在2018年1月21日根本没向胡金华借款，胡旭飞也根本没有收到过借款54000元。胡金华向法庭提供的借条和收条是胡旭飞老婆李菲在胡金华强迫下违背事实出具的，请法庭查明以上事实驳回胡金华的全部诉请。胡旭飞在2017年时已经因欠债被胡金华起诉，2017年12月17日胡旭飞还因此被司法拘留15天，执行案号为（2017）浙0783执8156号。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旧的借款未归还的情况下，2018年1月21日胡旭飞怎么可能向胡金华再另行借款54000元，换个角度说胡金华怎么可能再借款给胡旭飞。实际上本案借条和收条是在胡金华威逼利诱下出具的，胡旭飞被司法拘留后，胡金华找到李菲，威胁如果不出具一张54000万元的借条就抓她进去拘留，李菲因害怕拘留被迫签下借条和收条，但是54000元的借款自始至终胡旭飞都没有收到过。胡金华的行为已经构成虚假诉讼，请法庭查明。 李菲未发表答辩意见。 胡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菲归还胡金华借款本金54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4月2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3月10日止的利息为12384元）。一审审理过程中，胡金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李菲、胡旭飞归还胡金华借款本金54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4月2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3月10日止的利息为123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旭飞与李菲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4年7月1日登记结婚。胡旭飞曾向胡金华借款100000元，因其未归还借款，胡金华于2017年6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胡旭飞、李菲归还借款100000元及利息。该案庭审中，胡旭飞辩称已陆续归还借款40000元，胡金华主张该40000元系用于归还胡旭飞向其所借的其他借款，借款金额共计54000元，且未出具过借条，但胡旭飞不予认可，并称只要向胡金华借款就需要出具借条。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8日，胡旭飞向胡金华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因生意周转向胡金华借款人民币拾万元整（100000）”，胡旭飞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与期限。借款后胡旭飞归还胡金华20000元，剩余借款分文未支付。该案中，一审法院对于胡旭飞抗辩的已归还的40000元款项，仅认定其中的20000元系归还该案借款，对于胡旭飞另于2015年过年期间归还胡金华的20000元，一审法院以因胡金华对还款时间不予认可，且认为系归还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为由，最终未对该20000元款项在该案的借款金额中进行扣除，并于2017年8月10日作出（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胡旭飞、李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胡金华借款本金8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7年6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胡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因胡旭飞、李菲未履行还款义务，胡金华于2017年11月21日向一审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浙0783执8156号。2018年1月15日，该院以胡旭飞拒不申报财产为由对其进行司法拘留。1月22日，胡金华与李菲就（2017）浙0783执8156号案件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具体内容为：一、胡旭飞、李菲于2018年1月22日归还借款10000元，于2018年2月15日前归还借款10000元，从2018年3月份起于每月月底前分20期各归还3000元，共计归还80000元，利息部分胡金华自愿免除。二、若胡旭飞、李菲未按时按期履行，则恢复原判决执行。同日，李菲按执行和解协议的约定归还胡金华10000元。该院于1月23日对胡旭飞解除司法拘留，并于2018年2月22日以双方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期限未到，暂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为由，终结（2017）浙0783执8156号案的执行。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菲于2018年1月22日在就（2017）浙0783执8156号案件与胡金华协商期间，向胡金华出具借条及收条各一份，借条载明：“兹有李菲因生意周转向胡金华借人民币伍万肆仟元正（54000），三个月不还以后按1分利息计算到本金还清止”，收条载明：“收到胡金华现金54000正（伍万肆仟元正）”。借条及收条的落款日期均为2018年1月21日，胡金华与李菲均一致认可出具的实际日期为1月22日。李菲陈述，其在出具本案借条前曾去看守所会见胡旭飞，并和胡旭飞讲胡金华要让其出具一张金额为54000元的借条才肯就（2017）浙0783执8156号案件进行和解，李菲称胡旭飞听后表示“他让你写你就写吧，我不想待在里面”。胡金华以胡旭飞、李菲未归还借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胡旭飞是否曾向胡金华借款54000元？若存在借款，尚欠的借款金额是多少？对此，胡金华主张胡旭飞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先后多次向其借款共计54000元，胡旭飞、李菲辩称从未向胡金华借款54000元，所借款款项只有一笔已归还的200000元以及2017年胡金华向法院起诉的100000元，本案借条及收条均系在胡金华的胁迫下出具。该院认为，虽然本案借条不是由胡金华所主张的借款人胡旭飞出具，而是由其配偶李菲出具，且出具的时间点也较为特殊，即在胡旭飞因欠胡金华另案款项被司法拘留期间。但根据李菲的陈述，其出具借条及收条前曾至拘留所会见过胡旭飞，并就胡金华要求其出具54000元借条的事情向胡旭飞进行了告知，虽然胡旭飞、李菲均称出具借条只是为了能够与胡金华和解（2017）浙0783执8156号案件并让胡旭飞提前解除拘留，系在胡金华胁迫下出具，因其二人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二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但事后也并未就其所称的受胡金华胁迫出具借条一事向公安机关报警，应由其二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在胡旭飞、李菲没有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的情况下，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胡金华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条及收条各一份，结合（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案件的庭审录像可知，在该案中胡旭飞抗辩已归还40000元借款，但胡金华不予认可，并明确表示40000元款项系归双方另外金额为54000元的借款。虽然胡旭飞在该案中对该54000元借款不予认可，但胡金华在2017年庭审时陈述的54000元借款与本案借条中载明的金额相吻合，且胡金华就借款交付的情况亦作了较为合理的说明，故综合上述分析，认定胡旭飞曾向胡金华借款54000元。 至于尚欠的借款金额，虽然在本案中胡金华主张（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案件的100000元借款实际并非出具借条即2015年6月8日当天交付，而是之前交付的借款。当时双方在2015年6月8日结算时未将胡旭飞之前未支付的利息一并写进借条，故在（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案件中未被认定的20000元还款，在李菲出具本案借条时双方已就该20000元还款达成新的合意，即该20000元系用于支付2015年6月8日之前100000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故该20000元无需在本案54000元的借款中再进行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在（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案件中，胡金华明确陈述100000元借款就是在2015年6月8日当日以现金方式交付，且主张胡旭飞抗辩的还款均系归还双方之间金额为54000元的借款，故该院在该案中仅认定胡旭飞抗辩的已归还的40000元款项中的20000元系归还该案借款，剩余20000元则以胡旭飞所抗辩的归还时间早于胡金华出借100000元借款的时间为由，未在该案中进行扣除。现胡金华的陈述与其在（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案件中的陈述不符，因（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案件已发生法律效力，且胡旭飞、李菲不认可在2015年6月8日出具100000元借条前尚欠胡金华利息，故胡金华关于该20000元系支付2015年6月8日借条出具前100000元借款产生的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未在（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案件中进行扣除的胡旭飞已归还的款项20000元，应在本案借款中扣除，即截至2018年1月22日，尚欠的借款金额为34000元。 综上，胡旭飞曾向胡金华借款54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李菲作为胡旭飞的配偶向胡金华出具本案借条，应视为其对该债务的追认。虽然胡旭飞作为实际借款人未在本案借条中签字，但本案债务发生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尚欠的借款34000元应由胡旭飞、李菲共同偿还。因胡旭飞、李菲未按借条中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故应自借款逾期之日按月利率1%支付逾期利息。胡旭飞、李菲关于本案借款实际未交付，借条系在胡金华胁迫下出具的抗辩意见，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胡金华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菲、胡旭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胡金华借款34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8年4月2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胡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0元，减半收取730元，由胡金华负担308元，由李菲、胡旭飞负担42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2万元是否系归还本案借款。胡金华认可双方仅存在两笔借款，即本案借款与（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案件所涉借款。在（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胡金华主张胡旭飞归还的4万元（包含案涉2万元）是归还本案借款。根据胡金华的陈述，本案借条和收条均是款项出借之后补写，从内容上看并非对借条出具日欠款金额的确认，也无关于案涉2万元用于支付（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案件所涉借款利息的约定，不能证明双方已就该2万元还款达成新的合意，且（2017）浙0783民初8549号判决也未认定该笔借款约定了利息，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胡金华在（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案件中的自认，现胡金华主张案涉2万元是归还（2017）浙0783民初8549号所涉借款在借条出具前产生的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应向法庭如实陈述案件事实，胡金华在起诉状和庭审中对本案借款的交付时间、利息约定等内容多次陈述不一致，对另案借款的交付时间、交付方式在本案与另案中也存在陈述不一致的情形，违反了诚信原则。综上所述，胡金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胡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强 审 判 员 高丽霞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杨凯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