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5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诗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李道忠。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成，广东博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杨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诗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诗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移动广州分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0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诗雨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道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成、被上诉人移动广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诗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移动广州分公司与诗雨公司续签委托合同，并按照委托合同约定支付代理酬金；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移动广州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诗雨公司要求续签合同的请求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有误。2018年4月3日，诗雨公司与移动广州分公司签订《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合同》及相关附件，依约交纳2万元业务风险金，取得集团业务代理资格开始从事代理业务。当时，移动广州分公司告知，只要诗雨公司按照移动广州分公司管理要求，即《广州分公司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管理办法》接受考核，移动广州分公司即应无条件续签合同。正是基于此信赖利益的考量，诗雨公司才与移动广州分公司签订委托合同。按照该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诗雨公司无法在如此短期内收回投资。对此事实移动广州分公司实属明知，但是其利用垄断优势地位起草格式合同。因此，诗雨公司自签约时起即对合同续签产生了信赖利益。实际上，根据移动广州分公司的考核结果，诗雨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每月各项考核指标全部为100分。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性条款进行裁判明显不公。（二）移动广州分公司《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管理办法总则》的附件七《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退出管理办法》对代理商合同到期后是否续签有明确的指引。第一条明确拓展代理商退出的类别共四种：拓展代理商主动退出、合同到期退出、拓展代理商即时淘汰、拓展代理商考核淘汰，具体定义详见《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退出管理办法》条款内容。而诗雨公司不符合上述四种之中的任何一条退出规则。如前所述，诗雨公司如要获得利润，必须争取续签合同持续经营，因此诗雨公司主观续约愿望非常强烈。双方履行合同期间，移动广州分公司从未公布过诗雨公司考核中存在违规行为，拒绝续约理由不充分，属于违约行为。从移动广州分公司发给诗雨公司的邮件来看，移动广州分公司表示未续签合同的具体原因是因为合同到期，即其司拒绝续约并不是依据《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管理办法总则》附件七《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退出管理办法》对代理商合同到期后的指引处理。移动广州分公司明显具有市场垄断优势地位，其单方严重违约行为侵害了诗雨公司权利，如果不予以纠正，将有更多垄断性经营主体利用优势地位侵害他人权利的情况出现，有违诚实守信原则。（三）一审法院仅仅支持了支付代理费用5000元的诉求有误。双方合同及附件中移动广州分公司都明确其代理酬金是永久支付的。因此并不因为合同中止履行而停止支付代理酬金。据此，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移动广州分公司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及补充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移动广州分公司没有与诗雨公司续约的义务。合同明确约定合同期限是一年，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期满终止是合同终结的法定条件。2019年3月合同期满后根据业务需要，移动广州分公司有权拒绝与诗雨公司继续签订合作合同，诗雨公司要求续约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诗雨公司主张合同期满后还需继续计算酬金，但在双方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合同期满后酬金计算截止，诗雨公司不得再以代理商名义拓展业务。在其附件管理办法中所规定的计算酬金方法全部是以合同期满后不计酬金为条件的规定，所以诗雨公司要求合同期满后计付酬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诗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移动广州分公司与诗雨公司续签《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与广州诗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合同》；2．按合同约定正常发放代理酬金，其中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的代理酬金为5000元（按客户付给移动公司的月租5000元乘以移动广州分公司应付给诗雨公司的酬金比例25%再乘以4个月计算）；2019年4月至2019年9月的代理酬金为15000元（按2个客户10000元乘以25%再乘以6个月计算）；2019年10月之后按照客户使用情况计算（按2个客户共10000元，乘以25%再乘以客户实际使用月数计算至客户实际停止使用为止）；3．诉讼费用由移动广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3日，移动广州分公司（甲方）与诗雨公司（乙方）签订《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合同》，订明：甲方委托乙方对甲方的集团业务进行销售和服务工作，合同期限为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在合作期间，甲方根据乙方的销售业绩和考核成绩，给予相应的酬金；乙方必须按照甲方制定的相应规范进行业务办理，提供酬金结算依据，若乙方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按规定提供有效的结算依据，甲方不进行酬金结算；乙方退出代理渠道停止合作后，立即停止酬金计算，即日起不再受理乙方的拓展申请；每次付款前乙方必须按法律规定先向甲方开具以甲方为对象的符合甲方财务要求的合法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承诺在收到乙方发票且满足以上付款条件的条件下在30个工作日内以划账方式付清该笔款项；乙方承诺开具增值税扣税凭证的形式与内容均合法、有效、完整、准确，不开具或开具不合格的增值税扣税凭证，甲方有权迟延支付应付款项直至乙方开具合格票据之日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且乙方的各项协议义务仍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为保障甲方的声誉及信誉，促使双方合作顺畅，甲方有权对乙方收取2万元的集团业务风险金，并于甲乙双方停止合作，乙方签订退出认定书并无任何违规的条件下将风险金（无利息）退还乙方；如乙方存在违规行为，则按甲方最新公布的《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管理办法》相关规定扣罚；在协议期满后，乙方如未能同甲方续签本合同，将不得再以“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的名义进行业务拓展并立即进行原有客户关系交接。诗雨公司提供的《中国移动广东公司广州分公司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管理办法总则》附件七《中国移动广东公司广州分公司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退出管理办法》载明，拓展代理商退出类别包括拓展代理商主动退出、合同到期退出、拓展代理商即时淘汰、拓展代理商考核淘汰。诗雨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网页打印件显示，2019年3月15日发件人xiejiahong@gd，chinamobile.com向收件人625×××＠ｑｑ.ｃｏｍ发送电子邮件，称鉴于诗雨公司存在由于代理商在服务客户的过程中，没有本着为客户提供优质服务、没有配合移动客户经理解决客户投诉，任由事态发展，导致产品使用期间的3000元费用由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西区分公司调账，现时客户的专线产品已销户，故作出以下处理：2019年3月31日合同到期后，2019年4月1日不予续签；上述邮件内容落款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西区分公司。同年4月12日，625×××＠ｑｑ.ｃｏｍ向ceo@gd.chinamobile.com发送邮件，表明不同意上述邮件内容。同年5月6日，ceo@gd.chinamobile.com向625×××＠ｑｑ.ｃｏｍ回复邮件称，经核实，诗雨公司与移动广州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已于2019年3月31日到期，未再续签；邮件内容落款为总裁信箱。诗雨公司拟证明其每个月的考核均合格，提供了中国移动管理系统的网页打印件，显示诗雨公司2017年10月至2019年3月拓展代理商区域考评报表的审核状态均为审核通过。诗雨公司提交的《中国移动家庭宽带业务受理表》载明，客户广州鸿源环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10月26日已交款271.4元，该表上加盖有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东风中路城市广场营业厅业务专用章。移动广州分公司为证明客户广州市城博展览有限公司投诉诗雨公司业务存在差错且不遵守退费承诺，导致移动广州分公司为解决客户对诗雨公司的投诉产生经济损失，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和银行业务凭证；其中微信聊天记录中客户称“我也不知道哪一环节出问题了，诗雨（移动）承诺与实际不符”“你们移动与诗雨到底是谁出问题了，内情我不知道，但是梁经理对接还算是好的”“诗雨我已经没信心了”；银行业务凭证显示移动广州分公司向广州市城博展览有限公司转账3000元。诗雨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广州市城博展览有限公司并非主动投诉诗雨公司，且聊天记录中该客户所说的部分内容不属实，相应的承诺是移动客户经理作出的，诗雨公司未作出任何承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诗雨公司存在过错，且移动广州分公司作出的赔偿也与诗雨公司无关。以上事实，有诗雨公司提交的《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合同》、《中国移动广东公司广州分公司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管理办法总则》及附件、电子邮件记录、网页打印件，及移动广州分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业务凭证等证据以及诗雨公司、移动广州分公司双方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诗雨公司、移动广州分公司签订的《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合同》于2019年3月31日已到期终止，双方未就续签合同达到一致的意思表示，虽诗雨公司主张其在合同期内的考核移动广州分公司均予以通过，但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约定如考核通过则双方必须续签合同，在移动广州分公司不同意续签合同的情况下，诗雨公司主张移动广州分公司与其续签合同及支付合同到期后的酬金的诉讼请求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移动广州分公司确认尚欠诗雨公司2018年12月至2019年3月（即合同期内）的代理酬金5000元未支付，诗雨公司主张移动广州分公司支付该费用的诉讼请求有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移动广州分公司认为诗雨公司未就该5000元提供发票故移动广州分公司无义务付款的抗辩，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的主义务为诗雨公司提供代理服务、移动广州分公司支付相应代理费用，诗雨公司开具发票为合同附随义务，现诗雨公司已履行了提供代理服务的主合同义务，诗雨公司未履行开具发票的附随义务不能成为移动广州分公司不履行其支付款项的主合同义务的合理抗辩事由，移动广州分公司的该项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5月26日判决：一、移动广州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诗雨公司支付代理费用人民币5000元；二、驳回诗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诗雨公司负担250元，移动广州分公司负担50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诗雨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拓展酬金政策、关于发布2018年10月拓展代理商酬金政策，拟证明诗雨公司无限期永久享有酬金，移动广州分公司欠发酬金属于违约。移动广州分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酬金政策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中并无规定合同期满后还需继续计付酬金，与双方涉案合同约定的期满后不计付酬金并不矛盾，其中拓展酬金政策表中“无年限结算”指的是在主合同期限内，4月1日开始拓展的业务无需计付酬金；竖表中诗雨公司手写部分不予确认。二审庭后，诗雨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酬金计算及补充说明，拟证明业务在用及付费。2．合作伙伴门户网站登录页面及系统截图、拓展客户数据，拟证明代理关系事实存在，移动广州分公司单方终止合作属于违约。3．广东兴业国际实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产品办理协议、授权委托书等资料复印件，是办理业务时交给移动广州分公司的材料，拟证明该公司是诗雨公司拓展的客户。4．广州浚峰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该司是诗雨公司拓展客户。移动广州分公司质证认为：由于材料已过举证期限，对其已无核查义务，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中国移动广东公司广州分公司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管理办法总则》第51条合作关系终止：1．拓展代理商根据企业自身情况变化，可主动与移动广州分公司提出终止合作关系。2．拓展代理商由于违规、考核不通过等原因，符合淘汰条件的，移动广州分公司主动将其淘汰，终止合作关系。3．合作关系终止管理要求详见附件七《中国移动广东公司广州分公司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退出管理办法》。另，附件七规定：一、拓展代理商退出类别：1．拓展代理商主动退出：指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由于自身发展原因，合同未到期主动向移动广州分公司提出中止合作申请的。2．合同到期退出：指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由于自身发展原因，在合同到期时不申请续签或不配合完成续签工作（合同到期日前未按照移动广州分公司规定提交续签材料）的，自合同到期日起自动终止合作关系。3．拓展代理商即时淘汰：指拓展代理商在与移动广州分公司合作期间，因符合第十一章的处罚条件，被纳入淘汰范围而与移动广州分公司中止合作的。4．拓展代理商考核淘汰：指拓展代理商在与移动广州分公司合作期间，未通过定期业务指标（收入及欠费维度）考核，被纳入淘汰范围，终止双方合作。移动广州分公司《拓展酬金政策》载明：二、酬金结算说明。4．除移动400、专线类业务无年限结算外，其他业务拓展酬金支付期限原则上为3年，3年到期后视自有渠道服务能力和集团具体情况确定是否延续支付售后服务酬金。二审中，诗雨公司陈述，关于续签合同的依据，涉案《业务拓展代理合同》没有约定，但根据前述管理办法总则第51条，只要不存在终止情形的就应当续签。移动广州分公司陈述，没有与诗雨公司续签是因根据业务需要已经没有再与诗雨公司继续签约的需要，在合作过程中，诗雨公司与客户产生了纠纷，对客户作出了违规的承诺，使移动广州分公司在处理中非常被动，本来应当对诗雨公司作出违规淘汰处理，但因双方合同期即将届满，就没有将其列入淘汰名单，而直接等合同期满终止合同。另，诗雨公司陈述，其拓展的客户在合同期内2019年3月之前的酬金全部已经结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诗雨公司请求移动广州分公司继续签订合同是否成立，二是移动广州分公司是否应当继续支付拓展客户酬金。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签订的《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合同》中并未对合同期满后续签问题进行约定，合同于2019年3月31日期满后，双方也未就续签合同协商达成一致。诗雨公司上诉主张移动广州分公司根据《中国移动广东公司广州分公司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管理办法总则》第51条及附件七具有续约义务。对此，审查上述管理办法，第51条规定了代理商与移动广州分公司终止合作关系的退出方式，附件七亦为对代理商退出方式和程序的具体规定，其中均未明确为移动广州分公司设置续签合同的义务。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在涉案《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合同》和《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商管理办法总则》没有明确设置签约义务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要求续签合同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诗雨公司上诉认为其基于对合同续签的信赖而投入大量成本，不能构成认定双方是否应当续签合同的合法事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诗雨公司上诉认为根据拓展酬金政策，移动公司在合同期满后仍应向其支付酬金。对此，《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合同》明确约定诗雨公司退出代理渠道停止合作后立即停止酬金计算，拓展酬金政策中也未明确规定在合同期满后移动广州分公司仍有继续支付酬金的义务。结合《集团业务拓展代理合同》及酬金政策第二条酬金结算说明第4款条文表述，移动广州分公司主张该条“无年限结算”是指在合同期限没有年限限制，其他业务尚有原则上为3年的支付期限，符合常理。诗雨公司上诉请求支付合同期满后的酬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诗雨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广州诗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凡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