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再怀，男，194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明，浙江君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伟明，男，1972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伟诚，男，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郑伟明、郑伟诚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胜，男，197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文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三江街道官河南路**量子芯座**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573954995T。 法定代表人：操文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仁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嵊州市三江街道兴旺街**嵊州茶叶城****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37933844964。 法定代表人：李明，任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海梅，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再怀、郑伟明、郑伟胜、郑伟诚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文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邦物业公司）、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嵊州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4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郑再怀、郑伟明、郑伟胜、郑伟诚上诉请求：撤销松阳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4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亲属刘珠珠生前虽与被上诉人文邦物业公司签订的是《劳务协议书》，但从协议内容及实际履约情况看，刘珠珠完全服从文邦物业公司的工作管理，在文邦物业公司制定的工作时间段从事公司指示的保洁工作，并遵守文邦物业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按月领取固定工资，刘珠珠与文邦物业公司之间存在着领导与被领导的行政隶属关系。故对刘珠珠死亡的赔偿责任问题，应按雇佣关系中雇员受害的法律规定处理。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公安机关的调查材料看，刘珠珠虽然是在与同事打牌过程中猝死，但相关证据表明，刘珠珠等人打牌是因为上班期间下大雨，无法进行室外保洁工作，所以几个保洁员利用避雨时间打牌娱乐，等候雨停继续工作，打牌的输赢计算以及参与人员均未超出公安机关界定的“娱乐”范围，并且打牌地点就在文邦物业公司设立在香格里拉小区的物业管理办公室内。据此应当认为，刘珠珠等人的娱乐行为，虽然从表面看超出了文邦物业公司授权或指示的工作范围，但其实质是与履行工作职务存在内在联系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刘珠珠等保洁员的行为，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范畴。因此，被上诉人文邦物业公司对刘珠珠的死亡后果，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三、从刘珠珠的医疗病历看，其死亡原因为“猝死”，刘珠珠在打牌过程中突然摔倒到送医院抢救无效医生宣布死亡，前后仅三个小时左右。《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可以认定为工伤享受工伤待遇。上诉人亲属刘珠珠仅仅因为年龄问题，其与被上诉人文邦物业公司的用工性质由劳动关系变成为雇佣关系，但两者在本质上并无区别，故刘珠珠之死理应获得类似的赔偿，否则对上诉人显属不公。四、刘珠珠猝死是刘珠珠本人生前所不能预料的，且现有证据也并不能证明刘珠珠等人的打牌行为与刘珠珠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刘珠珠对其死亡后果的发生，并不存在重大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文邦物业公司既不能减轻赔偿责任，更无免责理由。五、被上诉人文邦物业公司在刘珠珠之死上存在明显过错：1.从证据来看，刘珠珠等保洁员为了避雨等候继续工作，她们只能坐在倒放的空油漆桶上，可见从劳动保护的角度来说，文邦物业公司是未尽职尽责的；2.据与刘珠珠一起避雨的同事张某、叶某向公安机关反映，刘珠珠从坐着的油漆桶上倒地晕厥的时间是14时至14时30分，并且事发现场就在文邦物业公司设立在香格里拉小区内的物业管理办公场所内；而文邦物业公司派驻香格里拉小区的经理林某则说，其接到物业办公室前台客服的告知电话是15时35分，拨打120电话时间是15时38分；刘珠珠的门诊病历显示，刘珠珠送达松阳县人民医院急诊的时间是16时0分，医生宣布死亡的时间是16时47分。此外，公安机关的调查证据还表明，在120医生到达现场前，文邦物业公司没有任何人员对刘珠珠进行现场急救。众所周知，一旦发现患者晕厥而医护人员尚未到达，应马上进行心肺复苏急救，这对于延续和抢救患者生命是至关重要的。本案中，文邦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对于发生在自己工作场所的员工晕厥事件，在时隔一个多小时后才拨打120电话，且未对晕厥员工采取任何急救措施，很显然，文邦物业公司对刘珠珠是没有尽到及时救助义务的。因此，单从过错角度而言，被上诉人文邦物业公司也应当依法赔偿。六、松阳香格里拉小区中用地面积近8万平方米，而上诉人方亲属刘珠珠年近七旬，每天要在小区内从事保洁工作长达8小时，没有休息日，但月工资却只有1800元，刘珠珠的劳动付出与所得亲酬回报极其不相称。退一步来说，即使文邦物业公司在刘珠珠猝死方面没有过错，文邦物业公司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的公平原则，对刘珠珠之死进行一定的责任分担和补偿。七、对于被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其承保的保险是雇主责任保险，依照本案被上诉人文邦物业公司应当依法承担雇主责任的事实，以及雇主责任保险A款条款的约定，其应当依法依约承担保险赔付责任，并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上诉人有权要求其将相应的保险理赔款直接赔付给上诉人。鉴于上述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请完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文邦物业公司辩称，第一，刘珠珠的死亡原因为“猝死”，导致其“猝死”的诱因如系文邦物业原因的，文邦物业公司才需承担法律责任，但没有证据证明是文邦物业公司原因导致刘珠珠“猝死”。第二，上诉人诉称打牌与履行工作职务存在内在联系的说法不成立，文邦物业公司是不会允许、默许、安排雇员在工作时间打牌，下雨天也不是可以打牌的理由。本案一审证据显示，叶金美、张香云和刘珠珠三人一起打牌时，刘珠珠突然毫无征兆的向后倒下，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刘珠珠在上班时间并未从事文邦物业公司分配的雇佣活动，而是在打牌，与雇佣活动完全无关；且死者在倒下之前并未有其他人实施加害行为，或者是从事文邦物业公司分配的剧烈雇佣活动，而是突然昏倒去世，松阳县人民医院诊断刘珠珠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高血压。文邦物业公司没有过错，刘珠珠是因自身疾病而引起的死亡，与文邦物业公司无涉。第三，《工伤保险条例》的适用前置条件是获得经劳动部门的工伤认定书，本案上诉人之所以无法获得劳动部门的工伤认定书，固然刘珠珠的年龄是一个因素，但更重要的是其并非因公受害。第四，文邦物业公司在接到刘珠珠出事后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呼叫了110，至于急救措施，因为当时不能确定刘珠珠倒地原因，盲目进行非专业的“急救措施”很可能适得其反，文邦物业公司选择等待110急救人员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同时，文邦物业公司分公司经理从接到刘珠珠出事电话再到送医，全程都在参与抢救工作，已尽到责任。第五，文邦物业公司与刘珠珠签订的劳务协议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工作时长和薪资都在协议中一目了然。刘珠珠的工作地点是在小区内，一个现代化小区的保洁工作在数人配合完成的情况下是相对轻松的，即刘珠珠的劳动付出与其所能获得的薪酬回报是成正比的。文邦物业公司出于企业人文关怀，已经相对公平的支付了4万元作为补偿，上诉人再次要求文邦物业公司补偿，显然是不公平的。综上，请法院依法裁判，维护文邦物业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要求永安保险公司向其支付保险赔偿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文邦物业公司之间系侵权法律关系，而文邦物业公司与永安保险公司系保险合同关系，该两种法律关系性质不同，且相互独立，不应一并处理。同时，在人身损害案件中，要列保险公司为被告，必须有法律明确的规定，而本案在无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形下，将被上诉人列为被告，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文邦物业公司为其雇员在永安保险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保险，该保险义务仅约束文邦物业公司和永安保险公司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不得以永安保险公司与文邦物业公司存在保险关系，即要求永安保险公司向其支付保险赔偿金。二、本案不属于“雇主责任保险”理赔范围，永安保险公司无须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文邦物业公司向永安保险公司投保的系雇主责任保险，根据雇主责任保险（A款）中第三条及该保险条款中对“意外伤害事故”的释义，刘珠珠死亡原因是心源性猝死、高血压，是由于自身疾病发作而导致的人身死亡，不属于意外伤害事故，因此不属于理赔范围。综上，永安保险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郑再怀、郑伟明、郑伟胜、郑伟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文邦物业公司赔偿原告方因亲属刘珠珠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711903元。2.判令被告永安保险公司将其应赔付的雇主责任保险金直接赔付给原告。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31日，原告亲属刘珠珠与被告文邦物业公司下属子公司即文邦松阳公司签订《劳务协议书》，约定从2020年2月1日起至2021年1月31日，刘珠珠受雇在文邦松阳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月劳务报酬为人民币1800元。2020年4月2日，刘珠珠在松阳香格里拉小区进行保洁工作，下午由于下雨，无法进行户外保洁工作，故刘珠珠与同事张香云、叶金梅三人，一起在物业用房休息打扑克牌。14时30分许，刘珠珠突然晕倒摔倒在地上。随后，文邦松阳公司工作人员拨打急救电话，送往松阳县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诊断，刘珠珠的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高血压。另查明：刘珠珠，女，195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街道××村。原告郑再怀，系刘珠珠丈夫。原告郑再怀与刘珠珠共生育三子，即原告郑伟明、郑伟胜、郑伟诚。2019年11月20日，被告文邦物业公司向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保险期限为2019年11月27日至2020年11月26日。该案案发系在保险期间内。案发后，被告文邦物业公司于2020年4月5日已支付刘珠珠亲属人民币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刘珠珠受雇于文邦松阳公司提供保洁工作劳务，双方之间的劳务关系成立。刘珠珠在上班时间内打牌过程中因自身疾病引起的死亡，并非在劳务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其死亡与其从事的劳务活动无因果关系。原告主张文邦松阳公司未尽救助义务，延误救助时机对造成刘珠珠死亡存在过错，与该案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文邦物业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文邦物业公司为其雇员在被告永安保险公司投保雇主责任险，该保险义务仅约束被告文邦物业公司和被告永安保险公司，原告以该保险关系要求被告永安保险公司直接将赔偿款支付给原告的请求，两者之间无因果关系，亦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郑再怀、郑伟明、郑伟胜、郑伟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59.5元，由原告郑再怀、郑伟明、郑伟胜、郑伟诚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文邦物业公司是否需对刘珠珠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刘珠珠的死亡时间是在下午上班期间，死亡地点也在上班地点松阳香格里拉小区内，但并非是在从事文邦物业公司要求的保洁工作中受到的人身伤害，而是在与其他保洁员一起打牌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松阳县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报告显示死亡原因是心源性猝死、高血压，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文邦物业公司对刘珠珠的死亡存在过错，且文邦物业公司在得知刘珠珠突发疾病后也尽到了相应的救助义务，故文邦物业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永安保险是否需向刘珠珠的亲属赔付雇主责任保险金，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系文邦物业公司和永安保险公司，且本案不属于雇主责任保险须赔付的情形，上诉人直接向永安保险公司主张赔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郑再怀、郑伟明、郑伟胜、郑伟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9元，由上诉人郑再怀、郑伟明、郑伟胜、郑伟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江云 审 判 员 汤丽军 审 判 员 金红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徐基恒 代书记员 蓝琳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