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1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嘉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创业园科技研发基地。法定代表人：李志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令钦，北京市竞天公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炎，北京市竞天公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燕，女，1980年9月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兵（系杨晓燕丈夫），男，1978年10月19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上诉人南京嘉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晓燕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2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嘉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炎、被上诉人杨晓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耀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苏质鉴字第19HT085037号《鉴定报告》，认定案涉房屋入户门达不到防盗安全门的最低安全等级系事实认定严重错误。1、案涉入户门具备相应防盗功能，可以继续使用，且被上诉人至今仍然在使用中。《防盗安全门通用技术条件GB17565-2007标准》（下称“2007标准”）中，认定防盗门性能的核心标准是防破坏性能，根据2019年6月24日，上诉人委托南京市建筑安全安装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所做检测，案涉入户门符合防盗门的防破坏性能标准。上诉人认为，按照人们通常的认知，所谓“防盗门”即是具备防盗功能、防止不法人员通过破坏门扇或门锁的方式进入住户家中的防护。根据上诉人委托南京市建筑安全安装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就软冲击、悬挂吊重、撞击障碍物的检测，就性能而言，门框、门扇符合规定。且案涉苏质鉴字第19HT085037号《鉴定报告》中也确认入户门安装的锁具符合B级电子防盗锁的要求。因此，可以认定，案涉入户门已经具备了防盗功能及防护门的标准，可以继续使用。2、对于《鉴定报告》中认定的不符合2007标准的两项瑕疵问题，是可以通过维修的方式彻底解决的。案涉《鉴定报告》中认定案涉入户门不符合2007标准的两项内容，为永久性标识的缺失以及门锁未加装防护钢板。在《鉴定报告》出具后，上诉人联系案涉入户门生产家浙江富新工贸有限公司，就前述质量瑕疵问题出具了可行的维修方案。依照该方案进行维修所需工时仅为1小时，且不需拆下门体，不会对被上诉人使用该进户门造成任何的不利影响。另外，上诉人也委托江苏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有限公司就经过前述方案维修后的进户门进行检测，结论是维修后的防盗门己经完全符合2007标准规定的丁级防盗门的技术要求。相关文件详见本案的一审卷宗。3、《鉴定报告》中关于门框材质和闭锁点数量不合格的结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无相应的科学实验数据作支撑，系鉴定人主观推测，不应被采信。（1）《鉴定报告》认定涉案入户门门框不符合要求系严重结论错误。根据2007标准第5.4.1条的规定，板材材质可选用钢、不锈钢、钢木或其他复合材料，但该文件并未进一步对其他复合材料作列举说明。且该条款仅是推荐性规定，并非强制性标准。一审中鉴定机构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也强调因为标准中没有列举木材，故认定门框使用木材不适用国家标准。因此，目前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认为入户门门框使用木质是违反相关的规范要求的，所以，案涉《鉴定报告》认定入户门门框不符合要求系严重的鉴定结论错误。（2）案涉《鉴定报告》认定案涉入户门未达到2007标准中丁级防盗门“门框与门扇之间闭锁点数不少于6个”的技术要求，系严重的结论错误。案涉《鉴定报告》第12页载明，案涉入户门从数量上共有8个闭锁点，达到了丙级防盗级别。但其后《鉴定报告》在未列出事实依据及阐明分析理据的情况下，将最终的鉴定结论改为认定闭锁点仅有5个。上诉人认为，此鉴定结论不仅与常理相悖，且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均为鉴定人的主观臆断和推测，不应认定其真实性。（3）2007标准并未强制规定防盗门必须使用三方位锁舌锁具。另外，《鉴定报告》中认定可以确定四颗螺钉的强度与三根锁舌的强度不匹配，该说法无任何实验数据和其他依据支撑。且鉴定机构人员接受上诉人质询时陈述其得出案涉入户门闭锁点数量少于6个的依据是常识推断，显然不具有信服力，缺乏实验的支撑，退一步说，鉴定报告认为门扇上下有两个方位也应当有锁舌伸出，及据此结论全国几乎所有的木质木门都不符合要求，这显然不符合规范制定的本意。故案涉《鉴定报告》内容存在严重错误，而一审判决采信苏质鉴字第19HT085037号《鉴定报告》，进而认定案涉房屋入户门达不到防盗安全门的最低安全等级，显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内容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司法处分原则，系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在一审庭审过程以及一审判决书载明的内容中，被上诉人均未提及要求上诉人赔偿防盗门款项的诉讼请求。而一审判决书中在“本院认为”部分却载明，“本院确定由被告赔偿被上诉人防盗门价款”，并最终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该入户门的全部价款，显然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不符，超出了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案件审理中，法官应当按照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和主张的事实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并作出裁判。因此,一审判决主文超出被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之范围，违反了司法处分原则，系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三、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赔偿入户门的全部价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对上诉人而言严重的显失公平。（1）案涉入户门一直由被上诉人在正常使用，一审判决以入户门的全部价款认定被上诉人所受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实际上，案涉房屋交付后，被上诉人一直正常使用案涉入户门，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明确承认这一点。即使认为其所主张的相应损失存在，也不能简单依照一扇入户门的全部价款来认定被上诉的实际损失数额。（2）案涉入户门符合防盗性能要求，具备安全性和使用性，存在的瑕疵问题完全可通过维修方式得以彻底解决，且不会对被上诉人使用产生任何不良的影响。因此，不能以整扇入户门的价格来确定上诉人所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否则对上诉人而言是严重显失公平的。（3）—审过程中，上诉人曾经提出对涉案入户门的质量瑕疵部分作司法审价，以确定被上诉人受到的实际损失，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前述意见即作出判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结合前述，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安装的入户门能达到相应的防盗要求，可以正常使用，且现在被上诉人仍在正常使用。而瑕疵部分也可以通过维修的方式得以彻底解决，维修之后的入户门完全可以达到合格标准，业主也并无损失。即使法院认为上诉人确须对于瑕疵部分进行损失补偿，也应当对于案涉入户的造价与丁级无瑕疵入户门的造价之间的合理差价进行司法审价后确认被上诉人的损失。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于2020年5月15日向一审法院寄送了关于损失鉴定的申请，但很遗憾，一审法院对此并未采纳该申请即作出判决，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严重错误。四、从社会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考虑，应当支持上诉人一审所提出的对于案涉入户门进行维修的主张。一审过程中，案涉入户门生产厂家浙江富新工贸有限公司就案涉入户门的质量瑕疵出具了修复方案。依照修复方案，对于案涉入户门存在的瑕疵进行维修所需工时仅为1小时，且不需拆下门体，不会对被上诉人使用造成任何不利影响且进行维修后的门体己经符合了丁级防盗门的性能标准。从社会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考虑，应当支持上诉人所提出的对于案涉入户门进行维修修复的主张。否则，在案涉入户门可以正常使用，瑕疵部分也可以彻底修复修复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依照入户门的全部价款要求上诉人进行损失赔偿，显然与法律所规定的民事赔偿仅限于弥补对方的实际经济损失的原则相悖，对于上诉人而言也显失公平。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三条，在出卖人拒绝修复的情况下，才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失，但上诉人在一审中一直表示可以修复，并且要求修复且出具了相应的修复方案，所以不应再承担损失。一审判决退还价款就个案来看虽不多，但小区有1000多户业主，整体退还价款将会相当高昂。综上，原审判决存在多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的严重错误，该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极其不公正，故请求贵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提起的前之诉请，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杨晓燕辩称，嘉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第一，门框是木质的不是金属的，门的安全性质不达标；第二，一审的时候，鉴定机构的几位工程师到庭，对方当时答辩理由是把门的铰链视为闭锁点的数量；第三，嘉耀公司在采购门的时候就不是防盗门，我们认为是典型的消费者欺诈。杨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嘉耀公司继续履行委托装修协议约定的装修内容，进行修复、更换不符合约定的六项装修内容。六项装修内容是：更换所有霉变的地板并出具地板厂家的检测报告；采暖锅炉管道配件是非标的，应当换用国标或者是原厂的管道配件；更换发霉的墙纸；入户门并非防盗门，应当更换为防盗门；踢脚线安装及质量问题，应当安装合规，应当用玻璃胶粘踢脚线，另外踢脚线要安装平整；入户墙体柜体以及主卧室墙体柜体歪斜，应当将墙体修复成不再歪斜。2、判决嘉耀公司承担因装修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及整改期间无法入住的直接损失3万元。3、判决嘉耀公司提供过渡性住房。4、判决嘉耀公司承担房屋整改期间的全部物业费。5、判决嘉耀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6、判决嘉耀公司对不诚信的行为书面道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2日，杨晓燕（乙方、预购人）与嘉耀公司（甲方、预售人）签订《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1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南京市栖霞区的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为一般住宅，建筑面积141.15平方米，单价28102元／平方米，总价3966597元，甲方应于2018年8月31日之前向乙方交付房屋。合同第一条第五点约定：该商品房的装修装饰材料及设备标准见附件4，附件4中注明系单元防盗门。同日，双方签订房屋装饰装修委托协议，协议约定了户型精装配置标准：过道、客厅、餐厅、主卧、次卧、书房墙面为高级定制墙纸，地面为木地板（圣象或同档次品牌产品）；入户门为防盗门。嘉耀公司公示的防盗门价格为7323.19元。装饰装修委托协议另约定：嘉耀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完成案涉房屋的装修并交付杨晓燕。2018年8月28日，嘉耀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付杨晓燕，杨晓燕在商品房交接单上签名。自交房当日起，杨晓燕称陆续发现很多装修不符合国家标准及合同约定，便与嘉耀公司多次商谈整改、维修事宜，嘉耀公司为杨晓燕更换了部分木地板等，杨晓燕仍提出其他维修事项，双方经商谈未达成一致。杨晓燕于2019年2月7日入住案涉房屋至今。本案审理过程中，杨晓燕申请对案涉房屋内的地板（色差、铺设不平整）、踢脚线、墙体是否符合国家相关规范标准进行鉴定，后因其未交鉴定费，鉴定被退案。一审法院另受理的（2019）苏0113民初2918号案件中，经对案涉小区入户门进行鉴定，结论：案涉房屋入户门达不到防盗安全门的最低安全等级。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房屋装饰装修委托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嘉耀公司交付的房屋的入户门非防盗门，不符合合同约定，嘉耀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考虑更换入户门不利于双方纠纷解决，且杨晓燕主张防盗门款项，为有利于纠纷的解决，一审法院确定由嘉耀公司赔偿杨晓燕防盗门价款，数额参照嘉耀公司公示的防盗门价格7323.19元计算。杨晓燕第一项诉请中的其他5项内容，因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晓燕诉请嘉耀公司赔偿无法入住的租金损失、嘉耀公司提供过渡性住房、嘉耀公司承担房屋整改期间的全部物业费，因杨晓燕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嘉耀公司交付的房屋严重影响其居住使用，故相关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南京嘉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晓燕入户门款7323.19元；二、驳回杨晓燕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及《房屋装饰装修委托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鉴定结论为案涉房屋入户门作为防盗安全门产品不合格，故在此情况下，上诉人应承担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考虑到节约资源成本、履行费用及便利纠纷解决等因素，一审认定上诉人应赔偿相应经济损失，而非以更换、维修方式补救质量缺陷，并无不当。但就赔偿数额问题，因被上诉人仍使用案涉房屋入户门，且公示的装修价格清单系上诉人为满足行政管理需要，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履行价格报备手续所需，并非系向被上诉人所作的承诺，双方亦未将公示的装修单价列入合同内容作为装修交付标准，故一审以公示的防盗门价格作为损失赔偿数额，存在不当，应予纠正。综合考虑案涉防盗门存在的具体缺陷、防盗门通常市场价格行情等因素，本院酌定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3000元。综上，嘉耀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26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26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嘉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晓燕入户门款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南京嘉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京嘉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 聪 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琨玉书 记 员 王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