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2民终3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维他奶(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钟廷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俊永，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燕，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名玉，男，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华，广东广和（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维他奶(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他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名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2民初4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他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皖0202民初4931号判决书第一、二项；2.改判维他奶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对章名玉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合法；3.改判维他奶公司无需支付章名玉2019年12月份一天的工资293.38元及年度双薪6381元,合计6674.38元；4.改判该案的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由章名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章名玉隐瞒其违规报销的行为,恶意拆分连号发票用于不同时间的出差,并虚报与实际消费不一致的酒店住宿发票,其违纪行为的隐蔽性和主观恶意极强,维他奶公司可依法解除其劳动合同。(一)章名玉所提供的违规发票只有在财务审批阶段维他奶公司才能收到及查看,在此之前的审批程序均无法发现,章名玉主张业务部门可发现发票有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虽然根据报销流程在财务部门审判前,会由维他奶公司在OA系统中申请并由业务部门的区域经理进行审批。但是,必须注意的是,在OA系统中上传的仅是报销费用统计的电子表格,并没有上传任何发票(详见补充证据1、2),维他奶公司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在业务部门审批的阶段发现发票出现问题。业务部门仅对金额的总额进行审核,无法也不负责对发票进行审核,发票审核的工作仅由财务部门负责。因此,章名玉在庭审阶段称维他奶公司业务部门也同意其发票报销的方式,且维他奶公司通过多层审核应该能发现发票的问题,在此情况下仍同意报销,应该视为维他奶公司同意其提供的发票之主张显然就不能成立。(二)章名玉恶意拆分连号发票,用于不同OA系统申请单当中,财务部门难以短时间内发现发票问题。章名玉提交的问题发票并非是在同一申请单中申请报销,也并非在短时间内提供给维他奶公司。换言之,不存在维他奶公司可即时或容易发现有问题发票的情况。财务部门虽有审核发票与报销内容是否匹配的职能,但必须考虑到本案中财务部门发现问题发票的难度。在章名玉如此拆分,并在不同申请单进行报销,财务部门难以发现问题发票。因此,根本不存在财务部门发票有问题而仍然通过的情况。更何况,财务部门难以发现并不能使章名玉提供问题发票的行为合规化和合理化。相反地,更说明章名玉是处心积虑地进行违规报销。二、实报实销是维他奶公司明确规定且该内容已由章名玉在仲裁阶段予以确认,维他奶公司已经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章名玉存在违规虚假报销的行为。章名玉对自己的抗辩理由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维他奶公司可依法解除与章名玉的劳动合同。(一)维他奶公司的员工手册及销售红线等文件已经明确规定实报实销,且由章名玉在仲裁阶段予以确认,章名玉也签收确认签署规章制度,依法受此约束。（二）维他奶公司提供了充足证据证明章名玉存在虚假报销的违纪行为必须要强调的是，虚假报销并不仅仅指发票是否真实或发票是否连号,应该是指员工申请报销的费用是否真实发生,且提供的发票是否真实。本案的焦点是章名玉报销的费用是否有真实发生。但根据维他奶公司提供的证据4-证据9显示,章名玉报销费用并未真实产生,具体理由如下:1、针对证据4-7的费用,根据证据显示章名玉存在虚报差旅车费,其报销票据存在异常情况:(1)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车旅票据的发票号连号；(2)发生在后的差旅所对应的票号早于先发生的差旅票号(详见证据7)。由此可见，章名玉申报的差旅费肯定不是真实产生费用,相关的发票更加不可能是真实费用对应的票据。2、针对证据8-9的费用,根据证据显示,章名玉开具发票中显示的酒店价格远高于酒店实际的住宿价格,存在虚高住宿费的事实。（三）章名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出差所产生的费用,也没有证据证明维他奶公司同意贴票报销的规定或惯例。1、对于出差连号发票的事情,章名玉主张涉案出差均是自驾车出差而产生的费用,但是章名玉并没有提供任何自驾车的记录予以证明。而且章名玉在报销申请单中是申请“的士费”而并非自驾车的费用。可见,章名玉自身的主张与其申请的表格内容是相互矛盾,其主张不能成立。2、对于住宿费用虚高的问题,章名玉主张实际发生发票所显示的费用,但是该房价明显高于该酒店的正常房价的一倍。且从章名玉提供的订单显示其PA支付的房费仅为129元,但发票为248元,章名玉没有提供超出部分的支付记日录。其主张显然不能成立。3、对于贴票报销问题的规定,即章名玉主张维他奶公司过往存在报销时无需提供当时实际出差的发票也可以,只需提供等额或超额的真实发票即可。但是,章名玉对此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且与章名玉在仲裁阶段确认的实报实销的报销规则也是相矛盾的。因此,其主张也是不能成立的。三、章名玉的违纪行为违反了最基本的诚实守信原则,也违反维他奶公司的规章制度。其违纪行为的严重程度不仅以其行为所涉及的金额大小问题,维他奶公司解除其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司法实践(详见参考案例)。(一)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条规定,用人单位可以制定规章制度用于管理员工,即法律赋予了用人单位对于规章制度内容制定的自主权,用人单位有权根据自身的情况规定包括但不限于何种违纪行为构成严重违纪。因此,维他奶公司也有权制定自身的员工手册及销售红线等文件中规定,只要存在虚假报销(不论金额多小)的行为即可解除劳动合同。维他奶公司该规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有效。过往的司法实践对于该类的规定也是予以认可的,具体可详见参考案例。(二)诚实守信是员工的基本原则,违反前述原则的违纪行为是对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最低道德底线的越界。因此,该类违纪行为的严重程度只与是否违反有关,并非与金额直接相关挂钓。本案中章名玉的违纪行为是虚假报销,该类行为就是属于违反诚实守信原则的行为。且章名玉还存在恶意拆分连号发票等恶劣行为,其违纪的主观恶意及严重程度均足以达成可解除的条件。四、对于2019年12月的工资请求,章名玉在劳动仲裁阶段并无主张,一审法院对此在一审阶段进行处理违反劳动仲裁前置的法定程序,请贵院予以纠正。五、维他奶公司与章名玉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9年12月30日合法解除。根据《员工手册》,维他奶公司系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单方解除合同,不符合领取年度双薪的条件。因此,维他奶公司无需支付章名玉2019年度的年终双薪。《员工手册》第八章薪酬福利及员工奖励规定了在职员工实行年终双薪政策,第2.4.3条规定:在自然年度内,员工申请离职且于当年服务满6个月的,以及退休的员工,可按当年服务月数的比例获取年终双薪。根据上述规定,员工想要获取该年度年终双薪的基本条件是:在职员工且系员工自身提出辞职。首先,维他奶公司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且存在违背诚实信用、职业道德、公序良俗等行为而被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即自2019年12月30日起章名玉便不再是在职员工,章名玉的身份不满足领取年终双薪的条件一;其次,章名玉系违反规章制度被单方解除合同,并非是自主提出离职的,不满足领取年终双薪的条件二。因此,维他奶公司不符合《员工手册》中关于在职员工获取年终双薪的规定,维他奶公司不需要支付章名玉2019年度的年终双薪。章名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章名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维他奶公司向章名玉作出的署期为2019年12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违法，要求继续履行与维他奶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2.请求判决维他奶公司支付章名玉2020年1、2、3、4、5月基本工资共计31905元(6381元×5个月)及2019年12月工资差额293.38元;3.请求判决维他奶公司向章名玉支付年度双薪6381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维他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该院查明的事实与【2020】芜劳人仲第029号仲裁裁决书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对仲裁委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该院不再另行赘述。因章名玉对维他奶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以及《中国区销售红线管理规定》合法性有异议，另外对芜湖市仲裁委以章名玉违反《员工手册》以及《中国区销售红线管理规定》为由，确认维他奶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裁决结果不服进而提起诉讼。另查明：1、章名玉出差费用的报销首先由所在省区经理予以审核，再由华东区经理予以审核，最后由公司财务部门予以审核通过，才能够报销，上述出差报销的操作均在维他奶公司的线上进行。2、维他奶公司提供的章名玉出差报销的费用按照提供的票据计算总计金额1000多元。3、维他奶公司在2019年12月30日向维他奶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扣除了章名玉2019年12月份一天的工资293.38元。4、2020年1月3日章名玉收到维他奶公司2019年12月30日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但至今双方未办理交接手续，另外维他奶公司当庭陈述章名玉的工作岗位已经另行安排了他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已经不可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在于维他奶公司单方解除与章名玉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主要有六种情形：（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徇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维他奶公司以章名玉违反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以及《中国区销售红线管理规定》为由单方解除与章名玉的劳动合同，姑且不论《员工手册》以及《中国区销售红线管理规定》制定的合法性，章名玉报销的费用才1000多元，且章名玉报销出差费用经过公司三道审核程序，如果说章名玉虚假报销，则维他奶公司是有重大失误和并负有管理责任的。再者，在很多公司报销过程中，在每个不同级别的人允许报销的额度范围内是可以使用连号发票报销出差费用的。章名玉即使虚报了出差费用1000多元，也不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综上，维他奶公司单方解除与章名玉签订的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情形，故章名玉要求确认维他奶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违法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鉴于章名玉的岗位维他奶公司已经另行安排了他人，故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已经不可能，因此对章名玉要求维他奶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维他奶公司在2019年12月30日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在章名玉尚未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即扣除章名玉仍在上班期间一天的工资293.38元于法无据，应当予以支付，故对章名玉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章名玉于2020年1月3日收到维他奶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按照规定，不论维他奶公司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是否合法，章名玉均应当与维他奶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后的交接手续，但章名玉一直拒绝办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要求维他奶公司支付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后2020年1至5月份基本工资3190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章名玉已经完成2019年度的全部工作，且根据公司的规章制度的规定，应当享有年度双薪，故章名玉要求维他奶公司支付年度双薪6381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维他奶(上海)有限公司于2019年12月20日对章名玉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违法；二、维他奶(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章名玉2019年12月份一天的工资293.38元及年度双薪6381元，合计6674.38元；三、驳回章名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维他奶(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查阅原审卷宗及询问当事人，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章名玉的报销行为是否构成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章名玉2012年工资差额、2020年1月至5月份的基本工资以及年度双薪是否应予支持。维他奶公司上诉主张该公司只有在财务审批阶段才能收到及查看报销人提交的发票，业务部门审核时OA系统中上传的仅是报销费用统一的电子表格，没有上传任何发票，但维他奶公司也并未对业务部门只进行报销的形式审查而不审核报销发票的这种报销流程的合理性作出解释。维他奶公司主张虚报费用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在公司《员工手册》以及《中国区销售红线管理规定》均有规定。根据庭审查明事实，章名玉于2018年2月1日入职维他奶公司，担任销售部销售主任，负责芜湖、马鞍山、池州、铜陵、黄山等地区维他奶产品的销售管理工作，但维他奶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在章名玉入职时已经对其进行了相应的报销培训。而维他奶公司主张的章名玉报销费用涉及的时间是2018年6月至2018年11月，涉及的报销金额1000余元。从章名玉的工作性质、报销时间、报销金额上看，认定章名玉的报销行为构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显然有失公平。故，一审认定维他奶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违法，并无不当。根据维他奶公司《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一节2.4年终双薪的规定，在一个自然年度内（1月1日至12月31日）服务时间满一年的在职员工将在下年度获得一个月月基本工资作为年终双薪。维他奶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章名玉于2020年1月3日收到该通知，现已认定维他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根据维他奶公司《员工手册》相关规定，一审支持了章名玉关于年度双薪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章名玉主张的2012年工资差额293.38元以及2020年1月至5月份的基本工资31905元两项诉讼请求虽没有在仲裁阶段提出，但根据上述规定，该诉请与仲裁裁决所认定的劳动争议之间具有必然的内在联系，与其提出的确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违法以及支付年度双薪的诉讼请求具有不可分性，属于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明显不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的基础和条件，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一审对上述诉请直接受理和审理，并无不当。综上，维他奶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维他奶（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民审判员  肖 珍审判员  陈 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汪平书记员黄静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