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22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灌云县伊山镇章东平千村植保农资加盟店，住所地灌云县伊山镇振兴路。经营者：章东平，女，汉族，1969年10月1日出生，住灌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亮，江苏同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化，江苏同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明珠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海县房山镇二四五省道西侧。法定代表人：陈健怀，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培龙，江苏中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健怀，男，汉族，1971年8月15日出生，住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培龙，江苏中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步枝，男，1965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灌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亮，江苏同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化，江苏同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灌云县伊山镇章东平千村植保农资加盟店（以下简称章东平农资加盟店）与上诉人江苏明珠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及原审第三人张步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9)苏0723民初6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报请延长审限1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章东平农资加盟店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陈健怀向章东平农资加盟店给付210000元欠款及利息负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健怀作为公司股东，与明珠种业公司构成财产混同，应对后者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张步枝在灌云农村商业银行的交易记录及存款凭证证明陈健怀多次以其个人账户收取明珠种业公司收取的货款，本案种子款也是2015年3月29日由陈健怀通过个人银行账户收取。陈健怀个人账户与公司财务不分。2.赔偿《协议书》及欠条证明陈健怀在被拘留前以个人财产为公司赔偿了上诉人2万元，拘留后以个人财产为公司赔偿了7万元，其余赔偿款个人写下了欠条。一审中已提交上述证据，但陈健怀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收到的货款已交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公司资产分离。陈健怀作为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打破了明珠种业公司的独立人格，依照公司法第20条规定，应对明珠种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陈健怀签下的协议书及以其个人名义写下的欠条，构成债务加入。陈健怀签下的协议及其个人名义写下的欠条不能只理解为职务行为，其承诺个人对赔偿款承担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针对章东平农资加盟店的上诉，明珠种业公司及陈健怀共同辩称：1.涉案赔偿协议中的损失不存在损害事实，该赔偿协议及陈健怀出具的欠条的产生，是张步枝通过公权力介入，进行勒索的结果。协议中数额及欠条中反映的20万元，是因为陈健怀被逼迫之后已经付了9万元，剩余21万元未付。该21万元与农资加盟店无关，是张步枝勒索的结果。我方认为农资加盟店对此30万元没有主张权。2.基于加盟店所主张的涉案赔偿款，并无真实的损失基础，一审法院认定并判决明珠公司负有返还义务，事实认定错误，陈健怀并不存在连带给付的基础。3.我方已经向张步枝支付了9万元所谓的赔偿款，是陈健怀亲属为了避免陈健怀冤狱之灾而代付，陈健怀是基于履行职务行为而遭到刑事拘留，已付款项应由明珠种业公司主张返还。至于明珠公司在经营交易过程中是否存在指令其他收付款人及收付款账号，这是商事交易中的正常交易习惯，并非对方所称的财产混同。综上，请求支持我方一审反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张步枝同意章东平农资加盟店的上诉意见。上诉人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章东平农资加盟店的诉讼请求，支持其一审反诉请求；诉讼费由章东平农资加盟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协议书》形成的时间是陈健怀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期间，形成的地点是陈健怀被押解至办案单位办案场所，形成的背景是办案民警威胁说“不赔钱就坐牢”，且在警方严格现场监视下。警方帮助张步枝接触、会见嫌疑人并形成涉案《协议书》，违反刑事诉讼法强制性规定。2.涉案《协议书》获取的地点是办案机关的办案场所，且是在对嫌疑人佩戴刑具状态下，这种地点、场所足以让嫌疑人感觉害怕，客观上嫌疑人不敢做出真实意思表示。3.涉案《协议书》获取的背景是嫌疑人被羁押于看守所期间的第13天、办案警官“不赔钱就坐牢”语言的威胁下。至于警方是否真正存在威胁（逼供），根据刑事诉讼相关规定，讯问犯罪嫌疑人应该有同步录音录像。逼供待证事实证据的调取不是嫌疑人能够完成的，也不应该由嫌疑人一方举证，故一审法院未查明警方威胁、逼供与否的事实，更没有审查涉案协议书获取的合法性问题。4.对涉案种子“出芽率极低”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且出芽率如果真的低，那么原因是什么？凭什么推定是种子问题。5.章东平农资加盟店损失数额的依据何在？仅凭所谓的证言就予以认定显然不合适。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买卖合同纠纷，而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的损害赔偿纠纷。损害赔偿纠纷应该依据侵权行为的性质，就损害事实及因果关系等进行认定和判决，而不是仅依据合同法予以处理。三、一审审判程序违法。涉案种子的购买人为张步枝，协议署名也是张步枝，自始至终没有出现章东平农资加盟店的名称或经营业主的名称，张步枝开始以个人名义提起诉讼，被一、二审法院以主体不适格驳回起诉，现以章东平农资加盟店名义起诉，而该店并非家庭经营，是个体工商户，张步枝并非该个体户的雇员。涉案种子的交易并未得到该店及经营者的追认。如果实际经营人是张步枝，则其应是共同诉讼人，而非第三人。针对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的上诉，章东平农资加盟店、张步枝共同答辩：1.章东平农资加盟店主体适格，其主体资格已被（2019）苏07民终911号裁定书确认。2.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违法事实清楚。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在被拘留前，已经对章东平农资加盟店作出赔偿2万元，这一事实及赔偿协议书说明，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对其违法造成的损失是认可的。3.灌云县公安局（2019）01号刑事赔偿决定书只是对陈健怀因多次违法延长拘留时间作出的赔偿。对涉及本案的拘留，并未予以否定。即对陈健怀涉及本案的违法事实，是认定清楚的。庭后提交补充答辩意见：1.赔偿协议不是在公安局内签的，而是在公安局对面烟草公司大门口签订。即使在公安局内签，也不能证明陈健怀是受到胁迫。2.涉案种子是灌云县农业执法大队接到群众反映后，委托淮安市农作物种子质量检验中心检验。种子不合格的事实清楚，陈健怀在案发前已作2万元赔偿。3.本案6万斤稻种仅种子款就达13.8万元，购买时付全款，案发后未退还，即30万赔款中包含种子款。种子不合格导致只能改种，每亩地有种子费、机械费、打水某、分工费等，还有减产等问题，农户和乡镇经销商及章东平农资加盟店损失巨大。因为种子问题致使章东平农资加盟店至今有近20万元赊账货款不能收回，对商誉的影响至今未予消除。章东平农资加盟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共同支付其赔偿款21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1.以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6年12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以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7年12月1日计算自实际清偿之日；3.以7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22万元）。2.诉讼费由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承担。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涉案协议书；2.驳回章东平农资加盟店的诉讼请求；3.判令章东平农资加盟店退还人民币9万元；4.判令张步枝承担连带退还9万元赔偿款的责任；5.反诉费由章东平农资加盟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章东平农资加盟店（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章东平）于2015年3月从陈健怀处购买品名“早抗108”，品种为“连粳3号”稻种（生产单位为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销售至灌云县镇农资经销商，因该批稻种出芽率极低，章东平农资加盟店通过乡镇经销商向农户作了赔偿。二、2015年11月20日左右，陈健怀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农作物种子被灌云县公安局立案调查并被拘留。拘留期间与张步枝达成赔偿协议，协议载明：1.甲方（陈健怀）同意赔偿乙方（张步枝）稻种损失及因稻种引起的所有损失，共计人民币叁拾万元（30万元）…2.甲方对余下的贰拾壹万元（21万元）赔偿款，分三年还清（每年赔偿柒万元）…。三、2015年11月30日，陈健怀向张步枝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经双方协商，陈健怀欠张步枝贰拾壹万元…。四、张步枝与章东（冬）平于1994年5月6日登记结婚。五、明珠种业公司性质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陈健怀、薄康志，法定代表人是陈健怀。六、明珠种业公司因向章东平农资加盟店销售农作物种子质量存在问题,其法定代表人陈健怀被灌云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后取保候审，2019年8月29日灌云县公安局对陈健怀因刑事拘留30日不符合延长拘留的规定，对延长拘留期限13天给予了国家赔偿4107.22元，对陈健怀提出的赔偿协议中已经支付的9万元和未支付的21万元不承担国家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2015年3月，章东平农资加盟店从陈健怀处购买稻种并销售至灌云县镇农资经销商，因该批稻种出芽率极低，章东平农资加盟店通过乡镇经销商向农户作了赔偿。因此，本案章东平农资加盟店主体适格。关于陈健怀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某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主张，陈健怀与张步枝达成的赔偿《协议书》，是陈健怀被公安机关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前提下，受威胁、胁迫签订的。因陈健怀并未举证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认定。关于陈健怀主张本案债务应当由明珠种业公司承担，对其抗辩予以采纳，明珠种业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其是与章东平农资加盟店买卖种子的交易主体，陈健怀只是明珠种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健怀对明珠种业公司的经营后续问题作出的赔偿协议是职务行为，其按照赔偿协议将9万元支付给张步枝是代明珠种业公司履行给付赔偿款义务，其与明珠种业公司之间如因此有纠纷可另诉，对赔偿协议剩余的21万元仍应由明珠种业公司承担。本案双方之间并非借款合同关系，章东平农资加盟店要求明珠种业公司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起算，实际上是要求该公司赔偿损失，即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鉴于章东平农资加盟店主张赔偿损失诉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依法支持，但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江苏明珠种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灌云县伊山镇章东平千村植保农资加盟店欠款210000元及利息（以7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7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7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灌云县伊山镇章东平千村植保农资加盟店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江苏明珠种业有限公司、陈健怀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00元（章东平农资加盟店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1500元，均由江苏明珠种业有限公司、陈健怀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章东平农资加盟店是否是适格原告；二、涉案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三、如协议书不应撤销，涉案21万元欠款是否客观真实，陈健怀对涉案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章东平农资加盟店系家庭经营，张步枝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涉案买卖合同当事人为个体工商户章东平农资加盟店，故章东平农资加盟店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不应撤销。理由：1.上诉人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主张涉案协议书系受胁迫而签订，但无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涉案纠纷因种子质量问题而引发，陈健怀在其《国家赔偿决定申请书》中提到的连云港市公安局于2019年8月7日作出的连公赔复决字（2019）02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已认定对陈健怀先行拘留具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即有购买涉案种子农户的证人证言及相关检验报告证实种子存在质量问题，本案所涉的相关民事诉讼中也有相关农户出庭作证，而上诉人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未提供种子生产流程合法、质量合格的相关证据。3.《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退一步讲，即使涉案协议存在受胁迫签订的情形，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也因未在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内行使权利而失权。（1）2015年11月30日，陈健怀被取保候审，涉案协议签订于当日，不管是先取保还是先签协议，自次日起陈健怀即不存在受胁迫的情形。（2）陈健怀在其《国家赔偿决定申请书》自认2016年11月28日收到《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而2016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明确规定，解除取保候审后，办案机关超过一年未移送起诉的，属于终止追究刑事责任。即自2017年11月28日起，陈健怀所涉刑事案件已终止追究刑事责任。（3）即便按陈健怀主张其于2018年12月7日向灌云法院邮寄了民事反诉状主张权利，此时也早已超过行使法定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涉案21万元欠款客观真实，但陈健怀对涉案债务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理由：1.章东平农资加盟店对损失的陈述符合客观实际，即30万元中既有13.8万元种子款的退还，又有赔偿农户的损失，还包括由此给章东平农资加盟店造成的声誉损失等。2.如争议焦点二所述，涉案协议不应撤销，合法有效，系陈健怀真实意思表示。而陈健怀系明珠种业公司的法人，其系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不构成债务加入，相关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明珠种业公司并非一人公司，章东平农资加盟店主张陈健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章东平农资加盟店、明珠种业公司、陈健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农资加盟店、明珠种业公司各半承担2300元（均已各预交4600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任 慧审 判 员 周文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江 君书 记 员 江亦涵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