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9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祥中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砀山路**大富绿洲**1304。法定代表人：孟祥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伦，安徽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小砖，男，197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劲，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黄埔制梁场，住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中新广州知识城九龙镇旺村境内位于新建珠三角城际铁路线里程88750右侧）区段内农耕地。法定代表人：李成松。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能平，男，1968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庆宝，国浩律师（合肥）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南宁市金凯路**见隆工业园综合服务楼**房div>法定代表人：陈典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男，该公司职员。原审被告：李建廷，男，194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上诉人安徽祥中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小砖、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黄埔制梁场（以下简称黄埔制梁场）、韦能平、中铁十八局集团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原审被告李建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祥中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服一审判决的数额为342715.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小砖、黄埔制梁场、韦能平、市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祥中公司与黄埔制梁场、市政公司是承发包关系，与韦能平也是承发包关系，与韩小砖不是雇佣关系。韩小砖与韦能平是雇佣关系。黄埔制梁场、市政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祥中公司后，祥中公司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韦能平，韦能平雇佣了韩小砖。二、黄埔制梁场、市政公司系发包方，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因为安全事故导致工人受伤，作为发包人应当对受伤工人承担赔偿责任。三、案涉工程安装作业使用的25吨吊车系韦能平租赁案外人的吊车，其租金也是韦能平向案外人支付，与祥中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定吊车系祥中公司管理使用，与事实不符。四、同一起事故中，除韩小砖受伤外，还有另一位同样是韦能平雇佣的工人王海峰受伤，王海峰已经与韦能平私了，达成协议。同一事实，协议证明韦能平是雇主，一审法院违背事实认定韩小砖与韦能平不是雇佣关系，认定事实不清。五、一审法院适用严格雇主责任，对祥中公司显失公平。即使因承发包合同无效，祥中公司也是与黄埔制梁场、韦能平、市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韩小砖没有按照安全操作规程作业，对自身受伤具有一定过错，应减轻各当事人赔偿责任。祥中公司在庭审中补充上诉理由称，一、韩小砖在受伤事后的作业过程中还有另外一位工友，当时工友使用了高空作业的设备，故该工友是轻微伤，韩小砖在从事高空作业时没有使用安全措施，导致受重伤。二、韩小砖在受雇于韦能平时，明知道韦能平没有对其进行高空作业的培训，仍受韦能平的指示进行高空作业，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改判：1.韦能平对韩小砖承当雇主赔偿责任，其他承担连带责任。2.韩小砖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韩小砖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祥中公司、李建廷、韦能平三方均是韩小砖的雇主。关于过错比例，一审判决认定清楚。市政公司辩称，我方将工程合法分包给有劳务资质的祥中公司，坚持一审意见。韦能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祥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祥中公司在一审称韩小砖的雇主是市政公司，不是韦能平。市政公司在一审称韩小砖的雇主是祥中公司，不是韦能平，即本案一审原被告均认为雇主不是韦能平。祥中公司提供的劳务合同可知，雇主是祥中公司。祥中公司在事发后对韩小砖赔偿21600余元，可证实祥中公司是责任主体。李建廷虽然把业务给韦能平，但由于李建廷没有给钱，双方已经解除协议。另一受伤者与本案无关，私了协议赔偿款项是李建廷支付。黄埔制梁场、李建廷经本院依法送达，未到庭应诉，也未提出书面意见。韩小砖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埔制梁场、市政公司向韩小砖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870177.93元（包括医疗费180595.93元、误工费152565元、护理费374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0元、伤残赔偿金206016元、交通费31539元、营养费3000元，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139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住宿费40500元）；2.判令韦能平、祥中公司和李建廷对制梁场、市政公司的上述人身损害赔偿金向韩小砖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公告费等由黄埔制梁场、韦能平、祥中公司、市政公司、李建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7日，市政公司（甲方）与祥中公司（乙方）签订劳务协作合同，甲方的委托代理人刘强以及乙方的委托代理人李建廷在合同签字。祥中公司负责珠三角城际新白广1标三工区DK79+698.36~DK89+700范围内的遮板、栏杆、盖板等预制安装及声屏障安装工程，工作期间自2019年5月20日至2019年11月25日,拟投入自有的25吨吊车作为主要施工机械。7月4日，李建廷与韦能平签订协议合同，后者承包新白广城际轨道交通项目部分铁路桥墩墩身吊围篮安装工程。在祥中公司提交给中铁十八局广州新矿项目部的2019年7月份劳务人员工资单中，载明韦能平工资为5000元。后韦能平介绍韩小砖进场从事吊围篮的安装工作。8月24日，韩小砖以及另一名工人王海锋在乘坐吊篮的过程中因吊篮悬挂钢筋断裂导致吊篮倾覆，韩小砖从高处坠落而严重受伤，王海锋软组织受伤。事故发生后，韩小砖被送往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住院治疗，期间医疗费用为171776.93元。11月21日，韩小砖以医疗费用过高为由要求继续转当地医院就诊。出院诊断为颈部脊髓损伤、C6/7椎间盘突出。医嘱继续康复理疗、不适随诊、三个月后回一审法院复诊、住院期间两人陪护、出院后加强营养、出院后继续一人陪护约两年。后韩小砖分别在2019年11月23日至12月21日、2019年12月21日至2020年1月16日在焦作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费用为15233.59元。出院诊断韩小砖为脊髓损伤、颈椎术后、陈旧性右腓骨骨折、陈旧性骨盆骨折，陈旧性颅骨骨折。2020年4月21日，河南唯实司法鉴定中心对韩小砖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中心检验后认为韩小砖四肢肌瘫的伤残程度为五级，误工期限以及护理期限均是自损伤之日至伤残评定之日前一日。另，2019年8月30日，韦能平向李建廷借款13000元，并于当日与王海峰签订工伤私了协议书，赔偿王海峰13000元，王海峰承诺收到款项后解除与韦能平的劳动关系。祥中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单方制作了与韩小砖的劳务用工合同与安全包保责任状。劳务用工合同载明劳动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工作任务为期限”，工作内容为韩小砖在合同期限内在珠三角城际新白广项目小型预制件施工担任安装吊篮岗位，但韩小砖称并未签订上述劳务用工合同。事故发生后，韩小砖未提起劳动仲裁。祥中公司通过李建廷、陈学东、石纪红、朱煜明以及十八局项目部等人共赔偿韩小砖216000元（其中向医院支付医疗费78000元）。以上事实有病历、出院记录、医疗收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居民户口本、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协议合同、劳务协助合同、借条、工伤私了协议书、劳务用工合同、安全包保责任状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以上证据经各方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本案焦点在于韩小砖与黄埔制梁场、韦能平、祥中公司、市政公司、李建廷之间的关系以及各方当事人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观点如下：一、韩小砖与祥中公司形成劳务合同关系。确定韩小砖与黄埔制梁场、韦能平、祥中公司、市政公司、李建廷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应从劳务成果的归属以及是否存在管理权限予以确定。李建廷作为祥中公司在涉案工程项目中的委托代理人，其与韦能平所签订的协议合同应由祥中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祥中公司与韦能平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关系。祥中公司以及李建廷并未否认韦能平所称在韩小砖进场工作时双方已解除协议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祥中公司与韦能平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在韩小砖进场工作时已经解除，故韩小砖与韦能平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按照劳务协助合同，韩小砖所从事的吊篮安装工作是祥中公司依约应交付给市政公司的合同内容，韩小砖所交付的劳动属于祥中公司所有，祥中公司对韩小砖存在管理与指示的权限，其与韩小砖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韩小砖主张其与韦能平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合意，故不予支持。黄埔制梁场与市政公司与韩小砖并无法律关系，韩小砖要求黄埔制梁场以及市政公司承担责任，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故不予支持。祥中公司提供的劳务用工合同并非韩小砖所签署，该合同内容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韦能平据此抗辩韩小砖与祥中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祥中公司主张韩小砖与市政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或者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亦不予采信。二、韩小砖、黄埔制梁场、韦能平、祥中公司、市政公司、李建廷的过错责任比例。根据劳务协助合同，祥中公司负责提供吊车。而韩小砖所在的作业平台在吊车进行提升过程中发生倾覆导致事故发生，虽然祥中公司抗辩称涉案吊车并非由其提供以及管理，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涉案吊车属于案外人员所管理，故一审法院认定祥中公司对吊车存在管理职责。祥中公司作为雇主未为韩小砖提供必要、安全的工作场所和作业工具，未对韩小砖进入工作场地时佩戴安全装置进行监督，对于韩小砖所受伤害存在重大过错，应对韩小砖的损失承担责任。韩小砖与祥中公司是个人与法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所规制的是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与本案情况不符，故应适用人身损害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根据人身损害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祥中公司作为雇主需承担严格责任，需对韩小砖的全部损失承担责任，而不以韩小砖存在过错而减免祥中公司的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各赔偿项目的规定，参照韩小砖主张的《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核定韩小砖损失如下：（一）医疗费187647元。根据韩小砖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予以核实。韩小砖主张的自购药物未有医嘱予以证实，不予支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0元。韩小砖住院144天，按照100元/天标准，支持14400元。（三）营养费3000元。结合医嘱以及韩小砖的伤情予以支持。韩小砖所主张的蛋白粉等属于营养品，不属于医药费用。（四）护理费37462元。根据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医嘱，韩小砖在住院期间需要两人陪护，住院时间是90天。焦作市第二人民法院并未要求陪护。韩小砖在2020年4月21日评定伤残等级，故出院后护理期自2020年1月17日计至2020年4月20日，即94日。考虑到出院后陪护要求较住院期间低，故护理费为38280元（150元/天/人×2人×90天+120元/天/人×94天），韩小砖主张3746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五）误工费38307元。医嘱与鉴定意见不一致，一审法院以鉴定意见为准。根据司法鉴定报告，韩小砖误工期为240天。韩小砖未提供事发前一年收入情况，一审法院按照2018年度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258元标准，确定韩小砖误工损失为58258元÷365天×240天=38307元。（六）交通费8383.5元。韩小砖的多名亲属多次往返照顾韩小砖，但一审法院支持限于两人以内的合理跨省往返费用、修武与郑州之间往返以及广州、焦作市内交通，确定支持。根据韩小砖提供的票据并按照市内30元/天以及住院天数，确定支持韩小砖8504元（1085+1085+1560+1334÷4+30元/天×144天）。（七）残疾赔偿金206016元。韩小砖为农村户口，事故造成韩小砖五级伤残，一审法院确定其赔偿系数为0.6。根据2018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年收入17168元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7168元/年×20年×0.6=206016元。（八）外地就医住宿费13500元。韩小砖未提供住宿费发票，但考虑到其家属照料韩小砖必然产生费用，法院按照450元/天酌定支持30天。（九）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事故造成韩小砖五级伤残，给韩小砖的精神带来重大损害，应当予以抚慰，支持50000元。韩小砖主张的康复费以及后续治疗费等其他费用没有证据予以支持，故不予核算。韩小砖以上各项损失共计558715.5元，扣除祥中公司已经赔偿的216000元，仍需赔偿韩小砖342715.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安徽祥中劳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小砖342715.5元；二、驳回韩小砖其它诉讼请求。债务人未在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2502元，韩小砖负担7578元，安徽祥中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924元。韩小砖已缴纳6251元，仍需补缴1327元。上述缴款义务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上述费用。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祥中公司与韩小砖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以及本案承责主体的认定。关于祥中公司与韩小砖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市政公司与祥中公司签订《劳务协作合同》，将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给祥中公司，祥中公司具有相应的资质，因此市政公司并无过错，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韩小砖从事的劳务属于《劳务协作合同》中祥中公司参与的劳务施工部分，韩小砖所从事的劳务成果由祥中公司享有，而祥中公司并未提供与韦能平签订分包合同的协议，结合各方陈述，一审法院认定祥中公司与韩小砖存在雇佣关系，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涉案吊车由谁提供的问题，根据《劳务协作合同》附件7《乙方拟投入本合同的主要施工机械》可见，25t的吊车是由祥中公司提供。韩小砖在乘坐吊篮的过程中因为吊篮悬挂钢筋断裂导致吊篮倾覆，造成韩小砖损害的直接原因是吊篮悬挂钢筋断裂，与韩小砖本人并无关联。由于祥中公司并无提供充分证据证实韩小砖存在明显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祥中公司对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也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祥中公司主张根据王海峰的私了协议，可以确认雇主是韦能平的问题，本院对此认为，案外人在受到伤害后，为及时获得救济，与本案的其他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该协议中所涉当事人为及时解决纠纷可能对自身权利进行让步，故不能根据该私了协议直接认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对韩小砖与祥中公司的法律关系，仍应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进行认定，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和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祥中公司与韩小砖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祥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41元,由安徽祥中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印 强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庄武衡陈培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