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民终77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翀，女，198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护士，户籍地南京市秦淮区，现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绪军，江苏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男，198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户籍地南京市鼓楼区，现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肖强，上海申浩（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翀因与被上诉人张**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王翀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张**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购买南京市玄武区房屋时与被上诉人并非夫妻关系，该房购房合同为上诉人一人所签，房屋登记于上诉人一人名下，银行贷款亦为上诉人一人所贷，且购房款全额来源于银行贷款，该房屋应认定为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主张105室房屋系其父母借上诉人名义购买，该房售房款应归其父母所有，对此需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借名买房的核心证据是协议而非出资，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父母对房屋存在部分出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名买房的协议。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购房出资存在多种可能性，无法从出资行为直接推断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更不能因被上诉人操作房屋买卖过程推定存在借名买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主张105室房屋为共有性质，一审法院认定该房产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同财产或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母的共同财产，缺乏证据，属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一审中所称被上诉人为了追回上诉人，赠与上诉人一套房产，该赠与并非被上诉人将自己名下的房产赠与给上诉人，而是对上诉人的购房进行出资，即购房出资赠与。现所购房屋已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出资已经完毕，赠与行为已经结束。即使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购房出资系赠与，一审法院应将房产判归上诉人所有，并酌定上诉人应退回的购房出资数额。3、诉争290万元为上诉人所有的105室房产转化而来，应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扣除被上诉人用于房屋解押的借款，要求被上诉人返还278万元属合理行为。上诉人在双方同居期间未要求返还该款符合情理，但双方解除同居关系后，上诉人有权主张返还该款。现该款完全由被上诉人占有，因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对裁判结果并无影响，一审法院应审查上诉人所享有的份额并依法直接作出给付的判决。4、一审法院对于所作判决的法律适用应当予以明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辩称，1、答辩人对上诉人不存在赠与，一审法院已对105室房屋购买、出售经过、购房资金来源、售房款处理等相关事实进行了审查，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对于其基于何种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陈述不一，但无论是赠与、借款或财产返还，其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向王翀返还玄武大道699-39号7幢一单元105室房屋出售款29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翀、张**于2011年4月12日登记结婚，于同年12月2日生育一女。双方于2012年12月4日协议离婚，于2014年9月9日登记复婚，又于2015年12月15日协议离婚。2015年12月15日，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载明：双方无财产分割；双方所生之女由张**抚养。 2013年10月18日，王翀与李某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购买李某名下案涉105室房产。该房产合同约定的购房款240万元，实际成交价款156万元，全部以王翀的名义向银行按揭贷款支付卖房人。该房购买后，产权登记在王翀名下。2017年7月4日，王翀与李某甲签订《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以415万元价格将105室出售给李某甲。2017年10月17日，李某甲将房款中的290万元通过银行转入王翀南京银行账户，同日，王翀签发本票将290万元转给张**。2020年4月，王翀向法院起诉，要求张**返还290万元。 本案审理中，王翀主张，105室房产购买时间发生在双方复婚之前，购房合同是王翀一人所签，且房屋产权登记在王翀一人名下，故该房产应属王翀个人财产。该房2017年10月出售之时尚欠银行按揭贷款137万元，出售款415万元在用于解押按揭贷款137万元后剩余278万元也应属王翀所有。庭审中，王翀将其诉求290万元调整为278万元。 张**主张，105室房产实际购买人是其父母，王翀只是代持人。就此，张**提交以下证据：1、其母于2012年9月26日、2013年6月28日转账给其90万元的凭证；2、其母缴纳105室购房税费36000元税单；3、张**向房屋贷款账户汇款记录及银行流水，证明张**用其母转账给其的钱款每月还贷至该房出售，王翀对购买105室房产未有任何出资；4、装饰合同、购买装修材料记录，证明105室购买后的装修由张**负责，且由张**出资；5、105室出售后，张**转款240万元给其母的凭证。经质证，王翀的意见为：因105室购房款156万元系全额贷款，只需每月还贷，无需大笔资金，故张**母亲两笔转款不能证明因买房转给张**；36000元税单只能证明张**母亲代张**付税款；105室房贷并非张**一人偿还，王翀也从其公积金账户分两次提起33500元用于房屋还贷；105室装修并非张**全额出资，王翀及其母共出资13万元左右；张**转款其母240万元凭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未注明转款原因，更无法证明张**父母系105室房产实际产权人。关于105室购买、出售的过程，张**陈述如下：当初购买该房时，王翀、张**正商量着准备复婚。由于张**父母名下无房，长期在外租房，与张**多次提及购房事宜，并转款给张**用于购房，购房事宜由张**操办。由于张**父母购房资金有限，决定贷款购房，但父母年事已高，张**无固定工作，故无法以张**父母及张**名义向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手续。此时，王翀主动提出愿意出名为张**父母买房贷款，双方达成口头协议：1、王翀只出名贷款购买此房，无需付房款、房贷、税费、装修等一切费用；2、此房为张**父母所有，产权人实际为张**父母；3、张**父母同意王翀、张**一家三口居住此房；4、张**父母保管所有关于此房产原件及房产证。2015年12月，双方再次协议离婚，并确定双方无共同财产分割，进一步说明105室房产为张**父母所有。双方再次离婚后，因女儿由张**抚养，加之张**父亲患重病需要大笔资金治疗，父母决定出售此房。该房出售整个过程，张**负责联系买家，洽谈价格，找朋友借款20万元用于解押，收取买家定金8万元和尾款5万元，只是通知王翀到场签名，王翀对交易过程基本不知情。对于张**上述陈述，王翀认可该房购买后由张**父母及王翀、张**一家三口居住使用；认可该房出售时，购房人交付定金8万元、尾款5万元均支付给张**，购房人分两次向其支付房款112万元和290万元；认可该房出售时尚欠银行贷款137万元，购房人先前支付房款112万元是用于房屋解押，同时只认可张**向其朋友借款17万元也用于房屋解押，其余解押款为购房人支付给张**的定金8万元、尾款5万元。 本案，一审法院立案案由为“离婚后财产纠纷”，庭审中，王翀主张本案其与张**之间系278万元借贷法律关系。经一审法院再次找王翀谈话，王翀认为105室房产是其个人财产，该房出售后的售房款也归王翀所有，基于双方第二次离婚后仍共同生活，王翀将278万元给张**用于理财，现双方分开，张**应将278万元返还王翀，故王翀、张**之间系返还财产的法律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王翀主张105室房产系张**购买赠与给其，未能举证。虽该房在双方复婚前以王翀名义购买；全额购房款156万元以王翀名义按揭贷款支付卖房人；该房产权登记在王翀名下，但该房每月归还银行贷款的时间跨越了双方第二次婚姻存续期间及第二次离婚之后直至该房出售。关于该房每月归还银行贷款，王翀仅主张其用公积金归还了33500元，认可其余均为张**归还。该房出售之时，王翀亦认可张**还向他人借款用于该房解押。况且张**主张105室实际产权为其父母。故根据我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105室房产不能认定完全属于王翀个人财产，该房出售后扣除尚欠的银行贷款剩余278万元，王翀要求张**全额返还，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王翀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王翀提出，105室房屋出售时，尚欠银行贷款本金137万元，张**确曾向朋友借款用于解押，但因售房已收取首付款112万元和定金8万元，解押所缺资金仅为17万元，张**借款20万元属于多借，且售房尾款5万元为张**收取，张**为解押借款实际仅为12万元。张**认可解押时所缺资金为17万元，售房尾款5万元亦为其收取，但表示其确实借款20万元用于解押，多余部分被用于支付借款利息或借款人情往来，且无论如何计算，所有款项均为其个人所有。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离婚证、离婚协议书、南京市存量房交易合同、房地产买卖中介合同、购房完税发票、银行明细及存取款回单、还款记录、转账记录、按揭还款（结清）凭证、装饰装修材料购买记录、聊天记录、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张**是否应向上诉人王翀返还诉争105室房屋的售房款278万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王翀与张**曾于2012年12月离婚，并于2014年9月复婚，后于2015年12月再次离婚，但双方均认可购置105室房屋时仍共同生活，且从购房开始，二人一直与孩子及张**父母共同生活在该房屋内，并由一方负责还贷，另一方负责生活开销，直至2020年2月双方解除同居关系正式分开。虽然该房屋登记在王翀名下，以王翀名义贷款和还款，但双方在持有该房屋期间一直共同生活，持续处于婚姻状态或共同生活状态且经济混同，从未对相关财产作过特别约定，本院认为该房屋应认定为双方共同出资购买，在没有书面财产约定的情况下，应视为王翀与张**的共有财产。王翀主张该房屋为其个人财产，张**所还银行贷款系张**对其个人购房的出资赠与，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且张**不予认可，其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已于该房屋出售后解除同居关系，而该房屋售房款扣除所欠银行贷款剩余278万元由张**实际占有，王翀要求张**向其返还归其所有的售房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该房屋不能认定完全属于王翀个人所有，判决驳回王翀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张**主张该房屋为其父母出资，王翀仅为代持有，并提出其与王翀对借名买房有过口头协议，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王翀亦不予认可，其据此要求认定该房屋为其父母或其个人财产，所得售房款亦应归其父母或其个人所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具体返还数额，综合考虑双方持有该房屋期间的生活情况，该房屋购买、出售经过及所还贷款资金来源等因素，本院酌定王翀享有该房屋的40%，由张**向王翀给付111.2万元，王翀要求张**全额返还278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3161号民事判决； 二、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王翀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699-39号7幢一单元105室售房款111.2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0元，减半收取14500元，由王翀负担5800元，由张**负担8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0元，由王翀负担11600元，由张**负担17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钰 审判员 相媛媛 审判员 朱卫国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汪萍萍 书记员汤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