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新民终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木垒县祥风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木垒哈萨克自治县。法定代表人：张恩理，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山，新疆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高雪红，女，197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郁（系高雪红长女），女，199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孙宝瑞，男，197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垦区。上诉人木垒县祥风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雪红、原审第三人孙宝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3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0日通过网络视频的方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祥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山，高雪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郁，孙宝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高雪红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高雪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是高雪红于2006年所建、孙宝瑞于2016年在该房屋上加盖其他房屋等相关事实，仅凭有利害关系的高雪红及孙宝瑞的陈述作出认定，明显证明不足。2018年1月1日及2018年5月30日的两份证明材料虽在房屋建造后出具，也非解决诉争房屋权属所出具，但其内容只要能够证明房屋的权属，也应当依据证据的三性，综合判断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对该两份证据的认定明显错误，导致事实不清。一审判决仅凭《离婚协议书》确定诉争房屋的产权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房屋产权的确定应当依据权属部门的登记，没有登记的，应当依据房屋建设时办理的相关手续进行认定，而本案适用婚姻法对诉争的房屋进行确权不符合法律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高雪红辩称，1.涉案土地性质为宅基地，原为孙宝瑞父母所有，现在土地权归高雪红所有，幼儿园建造时有相应的手续，涉案便民超市于2006年建造，2016年孙宝瑞在便民超市加盖新校区建筑物及装修属于孙宝瑞个人所有。2.2015年孙宝瑞与高雪红离婚，离婚协议第四条明确涉案房屋归高雪红所有，2012年开办涉案超市一切经济手续均与孙宝瑞无关。3.孙宝瑞提供的2018年1月1日证明并非证明是孙宝瑞的土地。4.（2020）新23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及2018年7月9日孙宝瑞出具的证明并非事实真相。5.祥风公司对孙宝瑞的执行晚于孙宝瑞与高雪红离婚事件，该执行案件与高雪红没有任何关系，离婚协议已经明确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高雪红，离婚协议应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孙宝瑞辩称，2015年8月3日《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归高雪红所有，离婚协议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涉案超市房屋产权属于高雪红，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高雪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对行者凤凰幼儿园一层、北庄便民超市建筑面积146.8平方米的房产的执行措施；2．确认行者凤凰幼儿园一层、北庄便民超市建筑面积146.8平方米的房产所有权归高雪红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祥风公司与孙宝瑞、木垒县民生工业园区黑走马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新疆亚太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天利恩泽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7）新23民初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孙宝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木垒县祥风新能源有限公司返还项目资金10,000,000元；二、孙宝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木垒县祥风新能源有限公司支付占用项目资金10,000,000元的利息，自2016年3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木垒县民生工业园区黑走马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新疆亚太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天利恩泽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四、驳回木垒县祥风新能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孙宝瑞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新民终6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祥风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6日立案执行，于2018年7月9日作出（2018）新23执8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查封被执行人孙宝瑞所有的位于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财产自查封之日起十日内被执行人未主动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本院将依法评估、拍卖或变卖查封（扣押）的财产…。”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了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性质系农村宅基地）。在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孙宝瑞于2019年4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一审法院对其所有的企业行者街办行者凤凰幼儿园资产进行评估，停止拍卖行为。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新23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孙宝瑞的异议请求。”孙宝瑞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作出（2019）新执复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孙宝瑞的复议请求，维持一审法院（2019）新23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行者凤凰幼儿园于2019年12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执行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房产。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8日作出（2019）新23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行者凤凰幼儿园的异议请求。”高雪红认为一审法院拍卖的房产中所包含的西安市临潼区北庄便民超市系其个人资产，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一审法院对孙宝瑞××行者凤凰幼儿园资产进行拍卖时扣除凤凰幼儿园一层北庄便民超市建筑面积146.8平方米。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31日作出（2020）新23执异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案外人高雪红的异议请求。”高雪红对该裁定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高雪红与孙宝瑞于1992年7月27日登记结婚，2007年10月9日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人民法院判决高雪红与孙宝瑞离婚。2015年7月7日，高雪红与孙宝瑞复婚，后又于2015年8月3日协议离婚。本次离婚时，高雪红与孙宝瑞于2015年8月3日达成《离婚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民政局备案，协议第四条约定：“位于西安市临潼区××凤凰幼儿园及北庄便民超市所有房屋财产权和企业经营权全归高雪红所有，×××马六车产权全归高雪红所有。”2006年，高雪红在本案所涉宅基地上建设西安市临潼区北庄便民超市房屋，孙宝瑞于2016年在该房屋上加盖××行者凤凰幼儿园其他房屋，加盖后的房屋共四层，高雪红和孙宝瑞均无房屋产权证和宅基地使用权证。西安市临潼区北庄便民超市于2012年11月2日登记注册，经营者为高雪红，经营场所位于西安市临潼区××。2018年1月1日，西安市临潼区行者街道办事处和临潼区行者街道办事处北庄村民委员会向质监临潼分局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孙宝瑞家为西安市临潼区××孙宝瑞所有，建筑规划手续合法，符合市办字〔2017〕192号文件要求。用地位置为：西安市临潼区××。望贵局给予办理相关手续。”该证明由经办人签字，高雪红和孙宝瑞称该证明系为办理电梯运行手续所出具。2018年1月19日，临潼区行者街道办事处北庄村民委员会向质监临潼分局出具证明，该证明与前述证明内容一致。2018年5月30日，高雪红因需在幼儿园楼顶架设太阳能光板，西安市临潼区行者办街道办事处和临潼区行者街道办事处北庄村民委员会出具房屋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我村村民高雪红（身份证：×××)，一直居住在××，有宅基地一院，属自建住房，隶属私有资产。”2018年7月9日，孙宝瑞向一审法院出具承诺书，承诺经营幼儿园（含户外操场）及超市的房产产权归属我本人（孙宝瑞），同意法院依法对上述房产进行评估拍卖，用于偿还祥风公司的案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高雪红对本案所涉位于行者凤凰幼儿园一层用于经营北庄便民超市的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高雪红和孙宝瑞均认可用于经营北庄便民超市的房屋系高雪红于2006年所建，高雪红于2012年开始经营超市。高雪红与孙宝瑞于2015年8月3日协议离婚，并于同日达成《离婚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民政局备案，其中约定了本案诉争的用于经营北庄便民超市的房屋归高雪红所有，高雪红和孙宝瑞对此均不持异议。根据本院（2018）新民终6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来看，孙宝瑞对祥风公司所负的债务系在其与高雪红离婚后产生，该债务亦不属于高雪红和孙宝瑞的共同债务，高雪红不负偿还义务。对于西安市临潼区行者街道办事处和临潼区行者街道办事处北庄村民委员会分别于2018年1月1日、2018年5月30日出具的两份证明，因内容存在矛盾，且系在建房完成之后所出具，并非建房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资料，也非为解决房屋权属争议所出具，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案所涉房屋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原因，至今未能办理房屋产权和土地使用权权属登记，在高雪红和孙宝瑞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已经进行分割的情况下，应按照双方离婚时所签《离婚协议书》确定财产权属，故应认定本案所涉用于经营北庄便民超市的房屋归高雪红所有，高雪红对该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祥风公司无权请求执行该房产。综上所述，高雪红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行者街办行者凤凰幼儿园一层用于经营西安市临潼区北庄便民超市的房屋；二、位于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行者凤凰幼儿园**用于经营西安市临潼区北庄便民超市的房屋归高雪红所有。本院二审期间，高雪红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7月7日行者街道办事处北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2.2020年北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件）。证明涉案房屋归高雪红所有，据此可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经质证，祥风公司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效性不认可，该证明为北庄村民委员会出具，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房屋不动产所有权的确定机关应由相关行政部门，并非北庄村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没有权利对涉案房屋进行确权，证明中的内容是没有法律效力。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明虽加盖了临潼区行者街道办事处北庄村民委员会的印章，但无该单位负责人或具体经办人员签字，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中对单位出具证明的证据形式要求的规定。另查明，本案相关证据材料中记载的“××”、“××”、“××”均为同一地址，仅是称呼不同。本院审理期间，高雪红于2020年11月16日提交撤回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即“确认行者凤凰幼儿园一层、北庄便民超市建筑面积146.8平方米的房产所有权归原告所有”的申请书。祥风公司及孙宝瑞均对此表示同意。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高雪红在本案二审期间申请撤回其部分诉讼请求，祥风公司、孙宝瑞对此均表示同意，但祥风公司提出在高雪红未提出上诉的情况下提出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的申请违反诉讼程序的相关规定。本院对此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申请撤回起诉，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准许撤诉的，应当一并裁定撤销一审判决”，据此原审原告在二审期间享有撤回其起诉的诉讼权利。本案中，高雪红在二审期间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系其自愿处分其诉讼权利的行为，该行为并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他人合法权益，且经其他当事人同意，高雪红的此项申请符合上述规定，亦符合祥风公司的上诉请求，并不存在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准许，故本院对高雪红关于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主张不再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雪红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祥风公司上诉主张《离婚协议书》中虽约定涉案房屋归高雪红所有，但高雪红并未办理房产过户登记，高雪红主张对涉案房屋排除执行缺乏依据。本院对此认为，民事诉讼法设立执行异议之诉程序的目的在于保护案外人对特定执行标的的合法权益。对“案外人异议之诉”的审查，主要看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判断高雪红就涉案房屋所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应当对各方权利的形成时间、权利内容、权利性质等方面进行比较分析。本案中，高雪红与孙宝瑞的《离婚协议书》内容真实，且签订在先，客观上不存在逃避涉案债务执行的可能性，高雪红及其子女居住涉案房屋多年，对未办理房产过户登记也不存在过错，因此，高雪红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具体理由详述如下：首先，从权利形成时间上看。高雪红与孙宝瑞于2015年8月3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登记离婚，该《离婚协议书》已在婚姻登记部门备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因涉案房屋系在农村宅基地上建造房屋，房屋所有权一般依附于宅基地使用权，一般情况下，建造在宅基地上的房屋应认定为家庭成员共同所有财产。虽然《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涉案房屋归高雪红所有，但高雪红并未对涉案房屋办理房产登记，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涉案房屋归高雪红个人所有，《离婚协议书》并未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离婚协议书》是高雪红、孙宝瑞在离婚时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处分，是一种债的关系，高雪红据此针对该房屋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祥风公司与孙宝瑞之间的债权债务系2016年形成，并于2018年经生效裁判文书确定。高雪红与孙宝瑞之间对涉案房屋的分割时间早于孙宝瑞对祥风公司所负的债务，可以合理排除高雪红与孙宝瑞具有串通逃避债务的恶意。祥风公司的金钱债权与高雪红的请求权相比，在时间上并不具有优先性。其次，从权利的内容及性质上看。祥风公司对孙宝瑞享有的返还财产债权的实现以孙宝瑞实质上所有的全部合法财产作为责任财产范围，并不指向特殊财产。而高雪红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请求办理过户的权利则直接指向涉案房屋本身，其权利指向性更强。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高雪红基于《离婚协议书》已在涉案房屋居住多年，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而涉案房屋未进行宅基地使用权或所有权登记办证，是因高雪红与孙宝瑞离婚时我国大部分地区尚未建立宅基地住房登记发证制度，高雪红对此并不具有过错。夫妻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条款的约定往往包含了双方对于情感补偿、子女抚养以及对抚养子女一方生活保障等因素的考量。本案中，高雪红与孙宝瑞离婚时，双方约定由高雪红独自抚养两个未成年子女，涉案房屋具有对高雪红及其抚养子女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若对该房屋拍卖执行，亦会严重影响高雪红及其子女的生活。因此，与祥风公司的金钱债权相比，高雪红对涉案房屋的请求权在伦理上亦具有一定的优先性。综上所述，祥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因高雪红二审撤回部分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3民初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不得执行位于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行者街办行者凤凰幼儿园一层用于经营西安市临潼区北庄便民超市的房屋”；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20）新23民初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位于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行者街办行者凤凰幼儿园一层用于经营西安市临潼区北庄便民超市的房屋归高雪红所有”；三、准许高雪红对“确认位于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行者街办行者凤凰幼儿园一层用于经营西安市临潼区北庄便民超市的房屋归高雪红所有”的诉讼请求撤回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373元（高雪红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373元（木垒县祥风新能源有限公司已预交），均由木垒县祥风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亚   卉审  判  员   田   忠   顺审  判  员   兰      宁二 〇 二 〇 年 十 一 月 二 十 日法 官 助 理   王   继   芬书  记  员   艾力努尔·马达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