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9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林梅，女，198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平超，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平定，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和通，男，198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军，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林梅因与被上诉人陈和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35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范林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和通诉请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基础事实有误。1.陈和通提交的订货单，由范林梅签名，仅仅是双方达成订购货意向，拟订购的货物、上面明确载明订购货日期，而交送货日期为空白栏。陈和通没有送货单、签收记录、发货记录、聊天记录等其他的证据佐证，不能反映出交易的全过程。实际上陈和通发货也是参差不齐，经过催告也是漏发、少发货，陈和通也承认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有检测报告为证，同时根据市场的交易规则，发货后都会及时的予以结算货款，结算货款后陈和通才会安排另一批货出货。范林梅在与陈和通交易的过程中足额支付了收到货物的全部价款，根本不存在拖欠陈和通货款的事实。一审以其认定的《货单》(陈和通提供的订货单)为依据认定范林梅收到了《货单》上载明的型号和数量的全部货物的价值是根本的事实认定错误。2.陈和通供应的货物存在与约定的数量和型号不符，以及严重质量问题一审未予正确审查，范林梅提交的证据能比较真实的反映交易的过程，足可以体现陈和通所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陈和通一直拖着不解决。3.退一步讲，一审认定范林梅欠付陈和通货款162590元也是极度错误的。双方聊天记录表明陈和通与范林梅确认，截至2018年9月10日范林梅欠付陈和通货款合计65801.5元。范林梅中国农业银行尾号3272储蓄卡转账60000元给陈和通，经陈和通确认截至9月10日范林梅欠陈和通货款为5801.5元。即使范林梅收到了订货单载明的型号和数量的全部货物，那么范林梅欠付的货款也应为第二笔交易发生后9月10日结清所欠的5801.5元，加上第三笔交易172500元以及第四笔交易63650元，合计227401.5元，减去之后支付的82500元及30000元，未付货款也仅为114901.5元。何况其后面两笔货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足额按照清单将订购的货物已经交付给了范林梅。事实上也没有履行全部交货义务。一审作出的判决属于凭空想象和主观臆断，于事实严重不符。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范林梅收到《货单》载明型号数量的货物是陈和通主张债权的基础，是陈和通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由陈和通承担举证责任。具体交付了多少货物，交付的方式和方法，有多少货物已经送达，多少货物未送达的举证责任应由陈和通完善。一审错误的将是否收到《货单》载明型号、数量货物的举证责任归责于范林梅是极不公平的。且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2.本案中的范林梅已经将二批货物退还给了陈和通，所有的货款已经予以抵扣，一审判决并未做到以事实为依据。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前提下，错误的采信了订货单为送货单定案的依据，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的基本义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3.举证责任分配不公。陈和通仅仅提供了订货单就全部采信其说法。而范林梅提供的所有证据，因为陈和通不认可就全部否认，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和实体违法。1.范林梅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未给出合理的理由。货物买卖合同纠纷首选要选择被告所在地和合同履行地，当事人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合同履行地的以约定的交货地点为合同履行地。本案合同履行的依据为《深圳邦莱电芯》订购货单，该单据上面明确载有合同履行的地点为荔湾区新亚洲国际电子城18楼36-37档，有记载明确的合同履行地址；而陈和通固执的选择原告所在地海珠区法院审理，范林梅提出管辖权异议后依然驳回，不得不让人产生瓜田李下的合理怀疑。请二审法院针对该违法裁定给予重新审查。2.一审未对陈和通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行为予以惩戒，属于实体违法。陈和通在没有范林梅签名的单据上擅自单方面制作证据、以为范林梅居住在国外，无法应诉，企图欺骗法院，人为的制造虚假证据。3.就货物质量问题范林梅曾口头告知陈和通要对其提起诉讼，追究其违约责任。陈和通恶人先告状，虚假陈述，恶意将双方的订货单偷梁换柱陈述为送货单，达到其虚假诉讼的目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并对其惩戒。综上，请贵院依法改判驳回陈和通诉讼请求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陈和通对此答辩称：一审审理程序正确，但是一审未认定2018年8月16日送货单，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陈和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范林梅向陈和通支付货款人民币244315元及利息（利息以货款人民币244315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范林梅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8年8月起，在同一栋商业楼内的陈和通与范林梅达成供销手机电芯的买卖合意，由范林梅向陈和通订货，陈和通向范林梅供货。自2018年8月至11月期间，双方一共发生了五笔生意往来，其中双方有通过微信订货、提供汇款账号、价款汇兑与沟通业务（包括商议如何处理产品质量）等。第一笔是2018年8月16日，陈和通提供的2018年8月16日的货单载明：客户新亚洲1206，名称及规格分别为4C钢壳-300与5C钢壳-350，价格分别为22000元与33000元；等。其中陈和通在前述货单中注明合计总额为55000元以及已收27500元的内容。范林梅对前述货单所反映的内容辩称其在2018年8月24日支付在2018年8月16日的货款27500元就是其收到的货物所对应价款，其他的货物一是没发货二则是退货；陈和通对此则称范林梅在2018年8月24日所支付的货款只是2018年8月16日的一半，而该货单并没有范林梅签名，是遗漏的，货单内容是陈和通书写的。第二笔是2018年9月8日，陈和通分别出具四张货单，范林梅均有签名；四张货单价款分别为14070元、16865元、36175元及46380元，合计113490元。范林梅对此辩称其在2018年9月10日支付在2018年9月10日的货款60000元就是其收到的货物所对应价款，陈和通对此则称范林梅只支付部分货款，尚欠53490元。第三笔是2019年9月14日与9月17日，陈和通在2018年9月14日出具两份货单并由范林梅签名，货单价款分别为37310元、17220元；陈和通在2018年9月17日出具十份货单并由范林梅签名，货单价款分别为13560元、22060元、27775元、16295元、5735元、9755元、1330元、2650元、1162.50元及3097.50元。范林梅对此辩称其在2018年9月28日支付在2018年9月10日与9月17日的订单货款12000元美金，折算成人民币为82500元；陈和通对此则称范林梅只支付部分货款，尚欠75450元。第四笔是2018年10月5日，陈和通出具两份货单并由范林梅签名，货单价款分别为29420元及34230元。范林梅对此辩称其在2018年10月16日支付在2018年10月5日订单货款30000元，陈和通对此则称范林梅只支付部分货款，尚欠33650元。第五笔是2018年11月7日，陈和通出具两份货单并由范林梅签名，货单价款分别为50025元及4200元；双方对此均确认该次货物已退回给陈和通且范林梅未支付货款。2018年11月27日，陈和通与范林梅及案外人方浩在新亚洲12楼1206签署一份《牛能电芯检测及相关商议》，其内容反映出牛能电芯放入手机后耗电存在不正常现象。此后，双方再无业务往来。另查，范林梅未能支付尚欠货款，陈和通因催讨未果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诉讼中，法院于2019年11月1日向范林梅送达起诉状等诉讼材料；范林梅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法院经审查后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粤0105民初3558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范林梅对本案管辖权的异议。其后，范林梅并未就该裁定书提起上诉。一审法院认为，陈和通诉称范林梅拖欠欠款未归还，并提交了《货单》、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据予以证实，范林梅虽然抗辩称其已付清货款但确认其与陈和通存在买卖关系，故对陈和通与范林梅存在货物买卖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结合双方诉辨意见及陈述内容，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范林梅是否已清偿全部货款。首先，陈和通提供由范林梅签名确认的货单所罗列的价款分别为113490元、157950元及63650元，合计为335090元。现双方确认针对上述货单的货物范林梅所给付的货款为60000元、82500元及30000元，合计为172500元。对此范林梅辩称其只收到其所付货款所对应的货物并非收到货单上所记载的全部货物，而范林梅对其抗辩意见却未能提切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陈和通亦不认可范林梅所辩称的内容。因此，在现有证据的情况下，范林梅抗辩意见缺乏依据，对此不予采信并依据现有证据认定上述交易中范林梅尚欠货款162590元未付。其次，涉及2018年8月16日货单的交易中，陈和通所提供的货单未有范林梅签名确认，而范林梅也只确认收到其所付货款对应的货物，陈和通对此亦没有进一步地举证反驳范林梅的主张，现亦无其他证据辅证陈和通的主张，故陈和通该项主张缺乏相应证据支持，对此不予采信并由此认定范林梅向陈和通所支付27500元已算清偿相应货款。因此，关于陈和通主张范林梅仍拖欠2018年8月16日货单上的货款依据不足，对此不予采纳。再者，双方均确认在2018年11月7日货单的货物已做退货处理且未发生货款纠纷，对此不予处理。此外，范林梅抗辩其在不仅在2018年11月7日的货单上有退货，其他货单上也有退货，对此范林梅却没有提供切实有效证据证实其有过相关退货或陈和通确实收到退货的事实，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有鉴于此，对陈和通主张范林梅拖欠货款事实予以认定且确认范林梅尚欠货款162590元未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虽然双方未具体约定何时支付拖欠货款，根据交易习惯范林梅理应在收到货物合理期限内支付该笔款项，但直至陈和通提起诉讼，范林梅至今仍未向陈和通清偿款项，已构成违约。现陈和通要求范林梅支付尚欠货款162590元未付，合理有据，对此予以支持，超过该金额部分不予支持。关于陈和通主张的利息（即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如前所述，范林梅应依约及时清偿拖欠陈和通的货款，现范林梅逾期未支付，陈和通可依法要求范林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此，即使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利率，但陈和通在提起诉讼时已要求范林梅支付利息，并且主张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没有超过法律规定，对陈和通主张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只是利息起算应以送达范林梅诉讼材料之日（即将2019年11月1日视为范林梅收到陈和通发出催告的时间）为始较为合理，对此予以调整并依照规定其主张利息标准的表述予以完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范林梅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和通偿还欠款162590元，并支付从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6259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给陈和通；二、驳回陈和通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65元，由范林梅负担3304元，由陈和通负担166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对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其中范林梅与陈和通2018年9月1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范林梅发送“我现在想知道我要付多少款呢”“还有之前的账你也发一下账单给我”“我今天要全部清理一遍”，随后陈和通发送计算器显示数字“65801.5”的图片给范林梅并称“之前欠的”，随后范林梅发送了已经转账60000元的转账记录截图，陈和通发送“收到了”“谢谢你”。陈和通对上述聊天记录中明确的金额，二审庭审中明确称系双方的阶段性结算。再查明，陈和通与范林梅2018年11月27日签署《牛能电芯检测及相关商议》载明检测电芯为牛能7562/1000MAH，而该型号的货物仅记载于2018年11月7日货单，双方对此均确认该次货物已退回给陈和通且范林梅未支付货款。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陈和通在其经常居住地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作出（2019）粤0105民初35587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范林梅对本案管辖权的异议，范林梅并未就该裁定书提起上诉，其上诉要求对管辖异议重新审查，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范林梅尚欠货款的数额。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双方对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陈和通提交货单主张货款，范林梅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称货单仅是订货的意向，并非实际收到货物的确认，而从货单内容设置看，货单并未表明是订货单，设置了“订/购货日期”也设置“交/送货日期”，虽然交送/货日期没有填写，但“客户签名”与“交货人”设置在同一栏，部分货单有交货人和客户同时签名，范林梅也根据货单记载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又无另外的收货对账，范林梅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签名的货单存在漏发、少发货，故可认定范林梅的签名即是对收取货物的确认，一审法院根据货单记载认定本案买卖货物的事实，并无不当。其次，范林梅主张陈和通的货物有质量问题，但其为证明质量问题而提交的《牛能电芯检测及相关商议》中记载的检测货物已经作退货处理，对于其签名确认的货单项下货物，范林梅主张货单数量不真实且货物有质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范林梅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并未能举证证实货物数量有误及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双方确于2018年9月10日对之前货款结算为65801.5元，范林梅当天支付60000元，双方之间的欠款截止该日应为5801.5元，双方在2018年9月10日之后交易形成14份货单共计金额221600元，则范林梅共欠货款227401.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82500元及30000元货款，范林梅尚欠陈和通货款114901.5元，范林梅该上诉主张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对于尚欠货款数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范林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355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5民初355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范林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和通偿还欠款114901.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9年1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114901.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陈和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65元，由范林梅负担2321元，由陈和通负担26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4元，由范林梅负担2335元，由陈和通负担9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晓峰审判员  李 琦审判员  刘 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胡 涛肖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