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青28民终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浩，男，1978年8月8日生，汉族，住宁夏中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瑞喜，宁夏黄河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发军，男，1974年8月14日生，汉族，住宁夏中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秀红，女，1974年8月13日生，汉族，住宁夏中宁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良义，宁夏中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学亮，男，1980年6月21日生，汉族，住宁夏中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英，女，1979年5月3日生，汉族，住宁夏中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学亮，男，1980年6月21日生，汉族，住宁夏中宁县，系张英丈夫。 上诉人李浩因与被上诉人孙发军、靳秀红、靳学亮、张英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都兰县人民法院（2019）青2822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瑞喜，被上诉人孙发军及孙发军、靳秀红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良义，靳学亮、张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学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浩上诉请求：1.撤销都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青2822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基本的民事法律关系如下：1.（1）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为诺木洪农场，其将土地使用权转包给自然人袁铸，双方存在明确有效的合同关系，此节事实已被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2）袁铸将案涉土地再次转包给自然人詹玉春，双方的转包合同经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3）詹玉春再次将土地转包给本案被上诉人孙发军等人；（4）被上诉人孙发军又将土地转包给本案上诉人。2.（1）上诉人与靳学亮存在土地转包合同关系，与孙发军不存在土地转包合同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土地的实际转包人就是孙发军，由靳学亮在地里负责种植管理，孙发军经济实力较好，靳学亮经济情况一般，基于四被上诉人相互存在的亲属关系的事实，各方有达成攻守同盟、串通虚假陈述的嫌疑，故对靳学亮转包土地的陈述内容应不予采信。（2）一审中上诉人申请的三位证人证言与孙发军出具的2400000元收条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上诉人与孙发军就土地转包事宜进行协商、交付、付款，权利义务指向的主体均为上诉人和孙发军；3.案涉2400000元交易款项的性质未查实清楚。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易性质应当是建立在土地使用权转包基础上的、包括苗木交易在内的合同关系。（1）上诉人通过转让取得土地使用权，继而从事枸杞种植活动获取利益，此为上诉人的合同目的。离开土地使用权，单纯谈论枸杞苗木交易，不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2）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关于2400000元系枸杞苗木款项性质的说辞，不符合枸杞种植的交易常识和一般认知。故双方的真实交易的内容应当是包括土地使用权在内的。二、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合同目的可以实现的裁判理由不当，违背本案客观事实。1.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确认袁铸与詹玉春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且该判决已由海西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将土地使用权交付袁铸，上诉人自2018年起在案涉土地上再未有过任何种植活动。故上诉人继续种植枸杞的基础已经丧失，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2.上诉人是否与诺木洪农场或袁铸就土地种植事宜另行达成协议，由上诉人缴纳相关费用，系与本案无关的另一法律关系；3.上诉人承包的土地被袁铸收回、无法继续种植，土地转让款2400000元无人退还，合同目的不仅没有实现，而且最起码的权利都无法得到保护。三、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解除土地转包合同”，而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裁判的法律依据为《合同法》第52条，即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援引的法律依据与待判事项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或对应关系，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判决理由不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孙发军、靳秀红辩称：在本案起诉前，孙发军知道万占洲、詹玉春、靳学亮等二十几户种植户到青海诺木洪农场，靳学亮承包100亩地栽植枸杞，2015年10月有人给孙发军说了李浩要购买枸杞地，孙发军把靳学亮的电话给李浩，李浩与靳学亮协商了枸杞地的买卖，李浩在付款时，有一个存单在中宁支取，靳学亮不在中宁，孙发军看着把款转到靳学亮妻子张英的卡上，当时李浩要条子，孙发军给靳学亮说了后，靳学亮让孙发军给李浩出个条子，李浩写好收条内容，孙发军不识字，只是在条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的理由不成立。1.詹玉春没有给孙发军转包过地，孙发军也没有给李浩转包过地；2.上诉人称四被上诉人为避免日后孙发军财产免受强制执行的风险，基于亲属关系等等，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双方没有串通、没有做虚假陈述；3.2014年、2015年、2016年，青海地区枸杞地炒得特别热，案涉李浩购买的枸杞地价格2400000元，是与靳学亮协商的结果，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4.据孙发军所了解，李浩2018年11月起诉，后来袁铸与詹玉春打官司，但袁铸与詹玉春仅针对土地，不针对地上附着物枸杞，截止到今年，没有影响种植户经营枸杞，种植户都在正常经营采摘和买卖枸杞，上诉人李浩在2019年因欠张百先的一些费用，案涉枸杞地由张百先种植。2020年上诉人李浩自己故意没有经营枸杞树，造成不能种植的假象，枸杞树确实离不开土地，但重点是枸杞树在产生经济效益，上诉人所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错误的；5.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在诉状中的表述理解上有错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靳学亮、张英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案涉栽植枸杞的土地是万占洲、詹玉春代表二十几户种植户与青海河峰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袁铸签订土地转包合同，流转的土地，本人承包100亩，平整了土地，栽植了枸杞苗，交纳了2014、2015年的承包费，对土地有使用权，对枸杞树有管理权、经营权、收益权、处置权。2015年10月，将枸杞树卖给上诉人李浩，价格经过协商为2400000元，符合当时的市场行情。把枸杞树卖了，地交给上诉人，上诉人直接将承包费交给詹玉春或诺木洪农场，再没有参与任何事项，并非上诉人想象的詹玉春再次把土地转包给孙发军，孙发军又将土地转包给上诉人；2.上诉人把2400000元全部支付给本人，上诉人称四被上诉人达成攻守同盟、串通虚假陈述的嫌疑，完全是上诉人的猜测，李浩在格尔木用农行卡转款1160000元，用其亲戚耿国竣农行卡转款370000元、870000元存单（含利息），支取存单时，本人在巴隆，孙发军看着把款转到张英的卡上后，孙发军说李浩要条子，就让孙发军给打了条子。李浩起诉后，才看到收条；3.甘肃、青海地区枸杞地炒得很热，二十几户承包户的近一千亩枸杞地，有的转手一次，有的转手几次，交易习惯是把枸杞树的价格说好，谁买枸杞树，枸杞树就是谁的，谁就直接向青海河峰商贸有限公司袁铸交承包费，也就是说谁买枸杞树，土地承包关系相应的变更在谁的名下。把枸杞地交给李浩后，没有收取李浩一分钱的承包费。至于上诉人李浩接手了枸杞树，如何经营、如何处置，完全是上诉人的事；4.袁铸与詹玉春打官司，针对土地，不涉及枸杞树，没有影响种植户种植枸杞，种植户都正常经营、采摘、买卖，2019年、2020年同样都正常，李浩故意不种，造成种不成的假象，枸杞树确实离不开土地，但是重点是枸杞树在产生经济效益，李浩所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是错误的，希望能维持原判。 李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孙发军的土地转让合同；二、判令被告孙发军、靳秀红、靳学亮、张英共同返还土地转让款2401313.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518400元（2015年10月7日至2018年11月7日，年利率6％）合计2919714元；三、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袁铸与诺木洪农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诺木洪农场将1000亩土地承包给袁铸用于种植枸杞，2014年3月31日万占州、詹玉春代表被告在内的20几户种植户与青海河峰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袁铸）签订土地转包合同，约定转包期自2013年3月31日至2026年3月31日，第一年转包费为每亩1180元（含水费），第二年、第三年转包费为每亩1280元（含水费），后期转包费每年每亩1680元，合同签订后，袁铸向詹玉春交付了转包土地，詹玉春、被告靳学亮等20几户种植户开始种植。2015年经被告孙发军介绍，被告靳学亮将案涉土地转包给原告，约定转让费为2400000元、过户费30000元，2015年10月6日原告向被告靳学亮账户转账1160000元，原告并用其亲戚耿国竣农行卡给被告靳学亮账户转账370000元，并给付被告孙发军黄河银行存款单一份金额为870000元，2015年10月22日被告孙发军将该笔钱款及利息871313.7元以转账方式给付被告张英，2015年10月7日被告孙发军代靳学亮给原告出具2400000元收条。原告共计向被告靳学亮支付100亩地土地转让费2401313.7元。2016年原告开始种植100亩枸杞地，每亩每年承包费1380元，138000元的承包费打入詹玉春账户，2017年每亩每年1680元，168000元打入詹玉春账户，诺木洪农场2018年每亩每年按照780元收取了原告李浩的土地使用费。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使用权转让是指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利人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其他农户或经济组织，即保留承包权，转让使用权。本案被告靳学亮凭詹玉春与袁铸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虽经海西州中级人民法院、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确定袁铸与詹玉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但判决生效后，包括原告李浩在内的种植户以袁铸名义将土地承包费交给诺木洪农场，且袁铸与詹玉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海西州中级人民法院公告将案涉土地返还给权利人袁铸，并不包括土地上的附着物枸杞树，众多种植户还是继续种植并取得收益，故袁铸与詹玉春之间的诉讼结果并未影响本案原告与被告靳学亮之间的合同效力，亦不会导致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枸杞树的种植存在周期长，投入高等特点，案涉土地上的枸杞树由被告靳学亮实际栽种，近年来由于枸杞价格下降，诺木洪地区存在大量土地转包现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为诺木洪农场，其将土地转包给他人后，土地承包费由实际耕种的种植户缴纳，转包行为已成当地的特定交易习惯，目前并未规范化，原、被告之间的口头合同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综上原告主张解除其与被告之间土地转让合同及要求各被告共同返还土地转让款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598元（原告已交纳31598元），由原告李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10月7日《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李浩地款现金贰佰肆拾万元整。收款人：孙发军”，欠条内容为李浩书写，收款人处签名系孙发军本人签名；李浩提交的《执行公告》内容为“本院在执行袁铸与詹玉春土地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被执行人詹玉春租种862亩土地已返还申请执行人袁铸，任何人不得私自经营。如违反该公告事项，一切法律后果自负。另该土地林木问题另行向法院起诉。二0二0年五月二十七日”。 靳学亮当庭陈述“其承包案涉土地从2014年开始到2026年3月份”“耕种了2014年、2015年二年”；李浩当庭陈述“当时每亩地24000元，共100亩，是2400000元”。 2012年3月26日，袁铸与青海省诺木洪农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14年3月31日袁铸与詹玉春签订《土地转包合同》，承包了案涉土地，该合同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效，被上诉人靳学亮称从青海河峰商贸公司流转案涉100亩土地后，于2014年、2015年耕种两年。2015年10月7日上诉人李浩取得案涉100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开始经营。 本院认为，依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有关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被上诉人靳学亮辩称案涉100亩土地系其承包，与孙发军无关，孙发军只是替其向李浩出具收条的意见，经查，从案涉《收条》内容来看，并未注明代为出具收条的事实，且孙发军在收款人处亲笔签名，应认定上诉人李浩系从被上诉人孙发军、靳学亮处流转了案涉100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枸杞树，故被上诉人靳学亮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孙发军、靳学亮流转案涉100亩土地的期限自2014年到2026年3月份，实际承包12年，其二人经营两年后，于2015年10月7日将案涉100亩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枸杞树流转给上诉人李浩，李浩自2016年开始实际经营，取得10年的承包经营权至2026年3月，并支付了2401313.7元，则每年承包费应为240131.37元。因案外人詹玉春与案外人袁铸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被生效判决确定为无效，本院2020年5月27日下发《执行公告》，案涉100亩土地全部返还袁铸，则上诉人李浩从被上诉人孙发军、靳学亮处流转的案涉100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枸杞树已实际无法继续经营收益，剩余期限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予解除。被上诉人孙发军、靳学亮应当退还剩余期限的承包费1440788.2元（240131.37元*6年=1440788.2元）。根据《执行公告》，被上诉人孙发军、靳学亮可对土地林木问题另行提起诉讼。 关于上诉人李浩要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意见，经查，其提交的《执行公告》日期为2020年5月27日，且被上诉人孙发军、靳学亮退还的是无法继续经营案涉100亩土地的承包费，双方并无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约定，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都兰县人民法院（2019）青2822民初129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上诉人李浩与被上诉人孙发军、靳学亮的《土地流转合同》； 三、被上诉人孙发军、靳学亮返还上诉人李浩承包费1440788.2元； 四、驳回上诉人李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598元，由孙发军、靳学亮承担17767元，李浩承担138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598元，由孙发军、靳学亮承担17767元，李浩承担138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建 玉 审 判 员 韩 文 新 审 判 员 哈斯朝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永 龙 书 记 员 刘 霞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