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5民终2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院**沿街楼第******和**。 负责人：曹宏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垚轲，四川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尚林，男，1947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蜜蜜，四川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尚林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8民初1342号民事判决，改判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李尚林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尚林怠于履行通知义务，不仅导致事故真实性无法确认，还导致伤情无法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事故发生时间和入院时间距离六小时，明显违背常理；保单中特别约定在出险后48小时内报案，但李尚林却在事故发生10天后才报案。2.一审认定李尚林并非投保人，却要求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向其承担提示说明义务，既突破合同相对性，又违反法律规定，公司已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3.即便不讨论事故及伤情真实性，甚至认可保险人应对被保险人承担提示说明义务，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已经在最大程度上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中依照填报流程，被保险人需按照投保人要求，在系统中补全个人信息，而要完成网上填报，被保险人必须按照系统设置点开保险条款进行阅读，再返回勾选同意才可完成填报，之后系统会向所填手机号推送电子保单，电子保单上再次提示了应阅读保险条款。4.即便认定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按照保险金额的10%进行赔付，符合保险公平原则。 李尚林辩称，1.关于事故时间和入院时间，因李尚林在事故发生后伤情过重，由兴文县医院转到泸州医学院，病历上显示的时间与发生事故有差异，有双向转院单证明；2.购车时没有保险条款和协议，李尚林是73岁高龄老人，并不知道微信，保险公司说购买保单必须在微信公众号上投保，可见不是李尚林本人投保，李尚林在事故发生后才去保险公司打印抄件；3.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与江苏淮海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合同在事故发生前已经过期，不存在合同相对性，保险投保人和实际受益人是李尚林，保险是由他人代买，其没有收到任何提示和告知，保险是批量卖出，并非对购买者做出一对一的解释和提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尚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赔偿保险金7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尚林在购买电动三轮车时，案外人江苏淮海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为其投保非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综合保险一份，保险投保单主要载明以下内容：保险期间自2019年7月13日至2020年7月12日，保险条款一是非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责任为意外身故、残疾、烧烫伤，每人保额／单次赔偿限额70000元，免赔／给付比例无（空白），总金额／累计赔偿限额70000元。保险条款二是交通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责任为交通意外医疗，每人保额／单次赔偿限额2000元，免赔／给付比例100元／100%，总金额／累计赔偿限额2000元。被保险人李尚林，居民身份证号5125341947××。保险签单销售渠道为济南洛华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济阳分公司。购买该保险需在互联网上传被保险人身份证、输入购买三轮车车架号、车辆信息、阅读相关协议等，李尚林按照江苏淮海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的要求在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网页填写了自己的身份号码、电话号码及车辆信息。李尚林于2019年11月17日12时，驾驶车架号为L4UDYF318K1005744的无牌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其受伤后在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花费治疗费6698.35元，出院后按照国家人体损伤标准经司法鉴定为十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李尚林在购买江苏淮海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的电动三轮车时，公司为其投保非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综合保险一份，被保险人为李尚林。在保险期内李尚林因交通事故造成损伤，经鉴定为十级伤残，产生医疗费6698.35元。根据投保单上约定的条款内容，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应当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 对于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提出李尚林未及时报案的问题，李尚林虽怠于履行向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通知发生事故的义务，但其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警，公安机关也及时出警调查取证，出具了交通事故认定书，没有导致事故无法查清，不会导致被保险人丧失主张保险金的权利。对于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提出，李尚林无证据证明发生事故时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为保险单所载明的电动车的问题，从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兴文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四中队出具的情况说明、电子保单打印件可以看出，李尚林发生事故时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的车架号与电子保单打印件所载明的电动车车架号一致。 对于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提出，即便承担责任也只应当按照保险金额的10%进行赔付的问题，主要应看本案保单及所附的合同就相关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说明、告知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只是将免责内容对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但其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将免责条款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所以本案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 同时，李尚林在网上完成填报后，系统向其出具了电子保单，此电子保单应认定为投保单，其内容记载免赔/给付比例栏显示空白，即没有免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载明的内容不一致的按照下列规则认定：（一）投保单与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不一致的以投保单为准。但不一致的情形系经保险人说明并经投保人同意的，以投保人签收的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载明的内容为准。”本案应以电子投保单为准，故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和投保人签订的其他保险凭证，如保险条款总则上的关于非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免赔、比例赔付的规定也不发生效力，对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尚林支付保险金72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负担，此款李尚林已预缴，由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在支付保险金的同时，直接向李尚林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尚林提交兴文县中医院于2019年11月17日出具的《双向转诊（转出）单》，拟证明李尚林在2019年11月17日12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即前往兴文县中医院入院诊疗，经初诊后于当日17时47分转入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治疗。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认为，李尚林未能在一审中提交该份证据，故不予质证。本院认证意见为，该份证据与李尚林的其他病历资料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保险事故是否真实发生；二、投保人身份如何确定；三、保险人是否已就争议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尚林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交警部门出具的情况说明、保险单、病历资料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李尚林于2019年11月17日12时，因驾驶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入院治疗的事实。即便李尚林存在迟延通知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的行为，但本案保险事故在保险期间确已真实发生，故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李尚林在购买电动三轮车时，自愿提供投保所需的个人身份信息和车辆信息，应视为李尚林同意江苏淮海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为其投保案涉保险，江苏淮海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与李尚林之间具有保险利益，故案涉保险的投保人为江苏淮海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李尚林仅为被保险人。 关于争议焦点三，对于免责条款的认定，应从实质上进行把握，免责条款并不仅限于在保险条款中以“责任免除”或“免责条款”名义出现的条款，还包括散落于各章节的部分或全部免除保险责任的条款。案涉保险合同中约定保险人按照伤残等级系数给付保险金的条款，从其文义及作用来看，对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的责任进行了限定，属于限制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责任免除条款。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应当对上述条款承担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提示义务具有独立性，提示义务是保险人通过特定的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存在的义务，明确说明义务则是保险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解释，以使投保人理解免责条款的义务，二者具有不同的功能。在逻辑上，提示是明确说明的前置性义务，保险人只有先履行提示义务，使投保人知悉免责条款的存在，明确说明义务才有实际的对象。既然提示义务是明确说明义务的前置性义务，保险人只有先证明其已经尽到提示义务，才能表明其可能已经进行明确说明。关于提示义务如何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对案涉保险合同中的争议免责条款未在格式条款部分或保险凭证上以足以引起江苏淮海新能源车辆有限公司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故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未就该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条款未能生效，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单载明的保险金额全额赔付李尚林72000元。 综上所述，天安财保山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