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金生，男，1953年1月1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进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阳，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进贤县中医院，地址进贤县民和镇进贤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124491230643M。 法定代表人：樊国根，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勇，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人民医院，住南昌市东湖区爱国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000491005892W。 法定代表人：谭友文，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平安，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丽芝，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金生、进贤县中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9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询问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金生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基础上增加赔偿医疗费12711.13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除对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要自行承担医疗费的范围及金额有异议外，其余部分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自行承担医疗费的范围仅仅包括未能进入报销范围的自付分类部分，未包含医保内费用未报销部分，系属遗漏金额。上诉人自行承担的医疗费用应当为发票金额扣减统筹支付部分和大病报销金额的剩余金额。故上诉人自行承担的医疗费用合计有82625.02元，扣除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已经认定的40254.56元，剩余42370.46元，按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进贤县中医院30%责任系数承担，被上诉人应当增加支付医疗费12711.138元（42370.46ｘ30%）。 进贤县中医院答辩称，以一审法院判决为准。 江西省人民医院答辩称，根据一审委托的鉴定意见，答辩人对万金生的诊疗行为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进贤县中医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911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内容，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万金生115906.51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次医疗损害责任的划分比例有误，认定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明显过高,有失公允，承担20%的责任较为合理。根据神州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为院方在建议患者做磁共振的时候，没有家属签字，存在过错。入院后，院方多次交代原告行头颅磁共振的检查，以排除脑梗塞的可能，这一点，在2019年4月1日和4月2日的病程记录以及4月1日疑难病例讨论中均有明确的记录。建议万金生做磁共振，确实家属没有签字，第一、医院也确实做不到所有的告知都让签字，第二，在建议万金生做磁共振时，万金生儿子万彤彤的同学赵滨函是在场的，赵滨函不仅仅是万金生儿子的同学，同时也是我们医院的副院长。第三、基于上述的情况，才没有签字。二、被上诉人相应赔偿项目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根据进贤县民和镇洪达社区居委会的证明认定万金生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系错误认定。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所以，进贤县民和镇洪达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必须符合形式上的要求，即必须同时有单位盖章、单位负责人签字或者盖章、经办人员签字或者盖章，不符合这种形式上要求的证明材料没有证据效力，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109号案件也体现了这一精神其次，仅仅有居委会的证明也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应当同时由当地的公安机关出具相应的居住证明。三、定残后的护理期限以及各项残疾辅助器具、康复器具的费用暂按10年计算，明显不当，应当先行给付5年。第一、关于护理期限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赔偿项目中同时存在残疾辅助器具费的，确定护理期限应相应缩减，最长不超过十年。本案中，根据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被上诉人万金生呈植物人状态，鉴定时已经67岁，而我国现行的人均寿命为76.7周岁，而流行病学统计数据显示，植物人的平均生存时间不到3年，存活10年以上的很罕见。被上诉人的病情如此的严重，年龄也将近70岁，同时给予计算10年的残疾辅助器具和护理期限明显不当。第二、结合其他法院对植物人护理期限的判例。1、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案号：（2016）沪0115民初17874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陆孙浩，1981年7月30日生，事故发生时35岁，为植物状态，护理期限5年；2、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案号：（2016）京0108民初28426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王德勇，1968年8月27日出生，事故发生时48岁，植物人状态，护理期限5年；3、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2020）赣01民终448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李鸿，1988年5月5日出生，事故发生时32岁，植物人状态，护理期限8年；4、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案号：（2019）赣010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俞柳琴，1984年7月26日出生，事故发生时35岁，双下肢截瘫，护理期限8年； 第三、具体到本案，虽然我国不属于判例法国家，但是判例对于相类似案件仍有重要的借鉴意义，如果给予计算10年的残疾辅助器具和护理期限，将会出现严重的同案不同判，影响法律权威及破坏了司法公信力。四、精神抚慰金2万过高，给予1万较为合理。第一、精神损害赔偿金额一般不超过5万元。即使按照一审判决我方承担30%责任，精神抚慰金也应当为1.5万元。第二、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侵权赔偿案件指导意见（试行）中规定：“造成伤害的主要原因归于受害人或者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对受害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中经鉴定我方是承担次要责任的，所以精神抚慰金不应当支持。第三、考虑到被上诉人的实际伤残情况，我方承担精神抚慰金1万元。因此，恳请贵院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911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内容，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万金生115906.51元。 万金生答辩称，1、一审法院在医方承担次要责任基础上，划定医方承担30%赔偿比例，合法合理；2、答辩人住院前在城镇连续生活一年以上，收入来源于城镇，故相应赔偿项目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3、定残后的护理依赖期限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司法实践。残疾辅助器具、健康器具的费用期限系依据鉴定意见确定，符合法律规定和实际情况。 江西省人民医院称，根据一审委托的鉴定意见，答辩人对万金生的诊疗行为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万金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残疾器具费、司法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633271.76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4月1日，原告因头昏、目眩，伴恶心、呕吐至被告中医院处就诊。入院时，中医诊断为：眩晕病、风阳上扰证；西医诊断为：眩晕综合征、脑梗塞？心动过缓、高血压病、痛风。入院后经完善有关检查明确诊断，治疗上给予改善循环，扩血管，改善脑细胞及脑组织功能，营养时间，补液等对症支持治疗。同年4月3日，原告办理出院手续，出院时，中医诊断为：眩晕病、风阳上扰证；西医诊断为：急性脑梗死、动脉硬化、脑血管痉挛、心房颤动、心动过缓、颈椎间盘变性、高血压、痛风、肾结石。当日，原告转至被告省医院处治疗，入院诊断为：脑梗死、枕骨大孔疝、休克、呼吸衰竭。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给予营养神经等治疗，同年4月49日因费用问题重办入院。后于同年5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梗死、肺部感染、高血压病、痛风。同日原告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〇八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脑梗死（术后）、脑出血、肺部感染、颅骨缺损修补、高血压病。入院后完善相关辅助检查，结合病情予以止血等治疗，于同年6月27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一致。同日，原告转至进贤县人民医院治疗，后于同年8月8日出院。原告共计住院130天，原告在上述医院分别自费支付医疗费1700.17元、19679.43元、14503.02元、3371.91元，门诊费1000.03元，合计40254.56元。2019年8月21日，原告诉至法院，引发本案纠纷。诉讼中，一审法院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两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及责任性质，原告与两被告诊疗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和原告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护理人数进行司法鉴定；委托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安装康复辅具的价格及更换年限进行司法鉴定。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月13日、4月30日分别做出江西神州[2019]临鉴字第975号（F）、江西神州[2020]临鉴字第F97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别为：被告中医院对原告诊疗过程存在过错，与原告的自身疾病转归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负次要责任，被告省医院对原告的诊疗无过错；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一级，后续治疗费2年内1200元／月，存在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1人。2020年2月21日，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做出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2020]假鉴字第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需配置高靠背功能性轮椅，价格为3500元，需每3年更换一次，保养维修费用按器具价格的20%左右计算；护理床，价格为3000元，需每7年更换一次，保养维修费按器具价格的20%左右计算；防褥疮坐垫，价格为4000元，需每2年更换一次；防褥疮床垫，价格为5000元，需每3年更换一次；集尿器每个120元，需每月更换一次。原告为此分别支付鉴定费5100元、12000元、2400元，共计19500元。庭审中，被告中医院对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交通费均表示认可。另查明：进贤县民和镇洪达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载明原告自2018年3月洪达社区居委会成立以来至2019年3月底，一直居住在魏家安置房第三排第3单元602室。 一审法院认为，由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和江西康复辅助器具司法鉴定中心分别对两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及责任性质，原告与两被告诊疗行为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原告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依赖程度、护理人数和原告安装康复辅具的价格及更换年限进行的司法鉴定符合法定程序，故一审法院对以上鉴定得出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从而认定原告目前状态为一级伤残，后续治疗费2年内1200元／月，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1人；被告中医院在为原告进行治疗的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原告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中医院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省医院无需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中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因被告中医院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交通费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上述费用数额予以认可。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及各项残疾辅助、康复器具费暂按10年计算，如原告10年后仍需发生上述费用，可另行主张。因原告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原告的相应赔偿项目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为此，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计算如下：医疗费40254.56元、营养费3900元[30元／天×1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0元、交通费1760元、护理费389340元[（10年×365天＋130天）×103元／天]、残疾赔偿金475098元（36546元/年×13年×100%）、后续治疗费28800元（1200元／月×12×2年）、轮椅费14000元﹛[3500元＋﹙3500元×20%﹚]×10年／3年／次﹜、护理床费5143元﹛[3000元＋﹙3000元×20%﹚]×10年／7年／次﹜、防褥疮床垫费16667元（5000元×10年／3年／次）、防褥疮坐垫费20000元（4000元×10年／2年／次）、集尿器费14400元（120元×10年×12月／次），合计1022362.56元，被告承担30%，即306708.77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判定给付2万元。以上被告中医院应赔偿原告各项费用共计326708.77元。原告主张的其他费用，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进贤县中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万金生326708.77元；二、驳回原告万金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原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原告预交的受理费10133元，鉴定费19500元，合计29633元。由原告承担18471元，由被告中医院承担11162元（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各方对万金生的人身损害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具体如何认定问题。根据一审就医方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委托鉴定后出具的鉴定意见，中医院对万金生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与万金生的自身疾病转归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负次要责任，省医院对万金生的诊疗无过错。一审据此认定中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省医院无责任，本院认为该责任划分适当，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二、关于万金生的伤残赔偿金等应按城镇还是农村标准计算问题。万金生主张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经济来源均为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并提交了进贤县民和镇洪达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其自2018年3月洪达社区居委会成立以来至2019年3月底一直居住在魏家安置房第三排第3单元602室，以及进贤县国营捉牛岗林业分场出具的工作证明，证明其于2018年7月15日至2019年1月5日在该公司从事锅炉工，并附有锅炉作业的相关证书，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予采信。因万金生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经济来源均为城镇，故其伤残赔偿金等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三、关于万金生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如何认定问题。医疗费结合万金生提供的发票以及万金生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报销费用产生的进贤县城乡居民大病保险理赔计算书，可以认定万金生自行承担的医疗费共82625.02元。关于护理费及各项残疾辅助、康复器具费，中医院主张应当先行计算5年。本院认为，上述费用可先行计算5年，5年后可根据实际情况另行主张。据此，万金生的护理费及各项残疾辅助、康复器具费认定如下：护理费201365元[（5年×365天＋130天）×103元／天]、轮椅费7000元﹛[3500元＋﹙3500元×20%﹚]×5年／3年／次﹜、护理床费2571元﹛[3000元＋﹙3000元×20%﹚]×5年／7年／次﹜、防褥疮床垫费8333元（5000元×5年／3年／次）、防褥疮坐垫费10000元（4000元×5年／2年／次）、集尿器费7200元（120元×5年×12月／次）。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费用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万金生各项损失共计841652元。中医院承担30%，即25249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中医院仅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综上中医院应赔偿万金生各项费用共计26249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金生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进贤县中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91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2民初91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进贤县中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万金生262495元。 一审受理费10133元，鉴定费19500元，合计29633元。由万金生负担18471元，由进贤县中医院负担11162元。二审万金生预交的受理费117.78元由进贤县中医院负担，进贤县中医院预交的受理费4462.03元，由进贤县中医院自行负担3000元，由万金生负担1462.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审 判 员 刘卫平 审 判 员 李 恒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宋 丽 书 记 员 曹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