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73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亿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普兰店区墨盘乡王山头村。法定代表人：梁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玉品，辽宁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普兰店区墨盘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大连市普兰店区墨盘街道政兴路**。法定代表人：张德军，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隋长军，辽宁莲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广友，男，1963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瓦房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富，男，195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大连市普兰店区。原审第三人：邢福斗，男，1965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普兰店区。上诉人大连亿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川公司”）、大连市普兰店区墨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墨盘街道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富、徐广友以及原审第三人邢福斗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4民初2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亿川公司不承担法律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亿川公司向徐广友的妻子杨岩伟支付68万元错误；该款项是亿川公司向邢福斗支付，有收款收据为证。杨岩伟是邢福斗收取工程款时指定的收款人。一审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杨岩伟与徐广友是夫妻关系。2.案涉工程发包方是墨盘街道办事处，亿川公司中标承包单位。而后亿川公司将工程转包给邢福斗，至于邢福斗与徐广友是何种关系，一审没有查清。3.案涉工程中，亿川公司与徐广友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或者其他法律关系，亿川公司甚至都不知道徐广友为何参与到案涉工程中，邢福斗转包案涉工程后，与徐广友系再次转包还是合伙关系，一审判决没有具体认定，而是想当然的认为是再次“非法转包”、“亿川公司知道徐广友代替了邢福斗的位置”。4.一审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错误。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劳务合同关系项下，亿川公司不是用工的合同主体，自然不承担法律责任。《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调整的是保障农民工工资的行政管理工作，不能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该条例在2020年5月1日施行，本案发生在2018年，该条例对此前的情形没有溯及力。墨盘街道办事处不同意亿川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亿川公司非法转包工程应承担支付农民工工资责任，并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墨盘街道办事处不承担垫付劳务费责任。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工程层层转包，应当由施工单位亿川公司清偿农民工工资。《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规定：工程项目转包，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案涉工程由亿川公司非法转包的事实清楚，应当由亿川公司先行清偿，墨盘街道办事处没有垫付责任。二、本案不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1.案涉工程开工、竣工发生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施行以前，所以墨盘街道办事处如何拨款工程款不受该条款规制，墨盘街道办事处也没有监督施工单位亿川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的职责。2.第二十九条规范的是建设单位与施工总承包单位之间的关系，与第三十条、三十六条一样，没有规定建设单位为施工单位以外的其他主体拖欠农民工工资承担责任。3.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建设单位垫付农民工工资的前提是未拨付工程款与工资拖欠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农民工工资未足额支付的根本原因是施工单位将工程非法转包给了个人，并且截留了工程款。三、案涉工程尚有其他争议未处理完毕。因案涉工程层层转包，工程质量极差，农民上访要求对案涉工程（厕所）进行维修或重建。建设单位为非法转包的施工方拖欠工资承担责任可能导致墨盘街道办事处及其他主体的权益受损。张家富对亿川公司、墨盘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辩称，不同意亿川公司、墨盘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徐广友对亿川公司、墨盘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辩称，服从一审判决。邢福斗对亿川公司、墨盘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亿川公司不同意墨盘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认为欠付农民工工资的根源就是墨盘街道办事处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张家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三被告立即付给余额工资5850元；三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10日，被告墨盘街道办事处与被告亿川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为普兰店区墨盘街道办事处旱厕改建工程。合同约定签约合同价为176万元，价格形式以工程设计和工程量清单为依据，以第三方工程结算审核价格支付价款。合同另约定了工程内容、工程范围、工期、质量等内容，并约定承包人不进行转包及违法分包。同年8月16日，被告亿川公司与第三人邢福斗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将旱厕改建工程转包给邢福斗，亿川公司收取10万元管理费及15%税款。第三人与亿川公司签订转包协议后，将该工程交由被告徐广友进行施工。被告徐广友自筹资金并招用原告张家富等人进行了施工，于2018年8月27日开始至11月22日竣工。监理单位大连昕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了监理报告，工程质量基本符合设计要求。2019年1月16日，被告墨盘街道办事处向被告亿川公司拨付工程款80万元，亿川公司于次日将68万元转账支付给被告徐广友妻子杨岩伟，被告徐广友收到该笔68万元。剩余工程款因徐广友对于墨盘街道办事处决算结果不予认可，墨盘街道办事处未予支付。原告张家富由被告徐广友招用，共欠付劳务费44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家富接受被告徐广友的招用，为其承揽的工程提供劳务，双方建立劳务合同法律关系。被告徐广友应依据其与张家富的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务费用，双方未约定具体支付时间的，应在劳务活动结束时支付。现徐广友实际施工的工程已于2018年11月份竣工，其至今仍拖欠原告的劳务费，侵害原告合法权益，被告徐广友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工资数额，当事人均未对徐广友代工人员于喜海制作的考勤表提出异议，故对该考勤表记录的数额予以确认。本案中，被告亿川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其将所承揽的建设工程交由给没有施工资质的第三人邢福斗，邢福斗与亿川公司之间系“挂靠施工”关系。邢福斗又将该工程转包给被同样无施工资质的被告徐广友，则系非法转包。从被告亿川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徐广友这一事实来看，被告亿川公司实际知道徐广友代替了第三人邢福斗的位置，由徐广友以亿川公司名义进行施工。《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允许个人、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资质的单位以用人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导致拖欠所招用农民工工资的，由用人单位清偿，并可以依法进行追偿。依据上述法规，被告亿川公司应对农民工工资承担清偿责任。被告墨盘街道办事处作为建设单位，未尽到《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对承包单位按时足额支付农民工工资的监督职责，未要求施工单位设立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且未及时与施工单位进行结算，依据前述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未及时拨付工程款导致农民工工资拖欠的，建设单位应当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庭审中，被告墨盘街道办事处自认尚有40余万元工程款未付，应在此范围内承担垫付义务。被告墨盘街道办事处承担垫付义务后，可在与施工单位结算时予以扣除。被告墨盘街道办事处辩称其已经拨付的工程款80万元中包含全部的人工费用，不应承担垫付责任一节，首先，墨盘街道办事处拨付的工程款中并未明确款项性质，是否包含人工费用；其次，距案涉工程2018年11月份竣工至今已经一年有余，墨盘街道办事处仍未付清工程款，已经属于“未及时拨付工程款导致农民工工资拖欠的”情形，故对墨盘街道办事处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广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张家富劳务费4400元；二、被告大连亿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原告张家富负有清偿责任，被告大连亿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清偿后，有权向被告徐广友追偿；三、被告大连市普兰店区墨盘街道办事处对原告张家富负有垫付责任，被告大连市普兰店区墨盘街道办事处垫付后，有权在其与被告大连亿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结算时抵扣；四、驳回原告张家富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徐广友负担19元，由原告张家富负担6元。被告徐广友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徐广友自认已与杨岩伟离婚，但仍共同生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农民工有按时足额获得工资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拖欠农民工工资。为了规范农民工工资支付行为，保障农民工按时足额获得工资，国务院颁布《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该条例于2020年5月1日起施行。本案在该条例实施后立案，一审法院适用该条例，并无不当。关于亿川公司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辽宁省农民工权益保护规定》（辽宁省人民政府令第228号）第二十八条规定：“建设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违反规定将工程转包或者分包给不具备合法用工条件的组织或者个人。因转包、违反规定分包工程造成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建设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允许个人、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资质的单位以用人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导致拖欠所招用农民工工资的，由用人单位清偿，并可以依法进行追偿。第三十条第四款规定，工程建设项目转包，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第三十六条规定，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施工单位允许其他单位和个人以施工单位的名义对外承揽建设工程，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单位清偿。本案中，张家富虽受雇于徐广友，未与亿川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亿川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邢福斗，邢福斗又将该工程交由不具备用工主体的徐广友施工。根据上述规定，亿川公司应承担清偿拖欠张家富工资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亿川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正确。关于墨盘街道办事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建设单位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拨付工程款导致农民工工资拖欠的，建设单位应当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案涉工程自2018年8月27日开工至11月22日竣工。期间，墨盘街道办事处未支付任何工程款，均是由徐广友垫资施工。直至2019年1月16日，墨盘街道办事处方向亿川公司拨付工程款80万元。而双方至今未能结算。即使按照墨盘街道办事处单方委托的工程价款结算审核，其仍欠付40余万元工程款。一审法院适用上述规定判令墨盘街道办事处对拖欠张家富工资承担垫付责任正确。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墨盘街道办事处提出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大连亿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市普兰店区墨盘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大连亿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元、大连市普兰店区墨盘街道办事处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 艳审判员 司玉峰审判员 刘丽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美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