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曲鲁丰，男，197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立果，男，196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郯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娜娜，青岛城阳春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男，196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德泰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永平路**。 法定代表人：王昌阁，经理。 上诉人曲鲁丰因与被上诉人许立果、李林、青岛德泰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泰丰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5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曲鲁丰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590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许立果对上诉人曲鲁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曲鲁丰对许立果受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一审法院认定曲鲁丰为雇主系认定事实错误。曲鲁丰对许立果是如何被李林雇佣进行房屋维修、如何受伤等情况一概不知，许立果一审起诉时也确认是受李林雇佣而非曲鲁丰，而且李林也自称已经支付给许立果赔偿款12万元。曲鲁丰受雇于李林，为李林购买房屋维修的材料，帮其寻找工人。2.曲鲁丰将许立果带到医院并借给其医疗费，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曲鲁丰在李林的工业园区办公，当天碰见许立果受伤，出于见义勇为或者是做好事的心态，将许立果送至就进医院治疗并借钱给许立果。综上所述，许立果系受雇于李林，对其房屋进行维修时受伤，曲鲁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许立果辩称，一审中许立果提交的8月14日10点36分许立果的儿子与曲鲁丰对话的录音证据，能够证明曲鲁丰认识许立果并对该事知情。曲鲁丰与李林并非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李林辩称，不认识许立果，后来他起诉曲鲁丰将我追加为被告，对其受伤过程不知情。许立果在我处干活，整个工程是曲鲁丰施工并负责。 许立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支付医疗费1万元，其他费用待伤残鉴定后另行追加；2.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三被告赔偿医疗费18915.39元、误工费39781元、护理费12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283316.8元、营养费2000元、鉴定费2620元，共计361623.19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6月19日，被告的工作人员曲鲁丰联系原告为三被告维修房屋，房屋位于青岛市李沧区天华工业园。在维修过程中，原告从仓库屋顶跌落至地面导致锁骨及七根肋骨骨折，原告住院期间花费了较大费用，并导致了严重的后遗症，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6月19日，原告许立果在青岛市李沧区工业园内提供劳务，为园区一仓库房顶（高度在5.5米到7.5米之间）加盖一层彩钢瓦，在传递彩钢瓦的过程中不慎从旁边2米多的平方屋顶跌落。 2.原告受伤后由被告曲鲁丰开车送往青岛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8年6月20日17时57分转往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青岛）进行治疗。神经外科入院记录记载初步诊断为1、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左侧额叶脑挫裂伤、右侧颞骨骨折、右侧枕部头皮裂伤；2、双肺挫裂伤；3、右侧血气胸；4、右侧第2-11肋骨骨折；5、右侧锁骨粉碎性骨折；6、T8-12右侧横突骨折；7、L2椎体压缩性骨折；8、L1-3右侧横突骨折；9、L5右侧椎弓峡部裂；10、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11、肝囊肿；12、隐匿伤待排。于神经外科对症处理后，为行肋骨复位于2018年6月22日转入胸外科，于2018年6月25日行肋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胸腔镜下胸腔切开止血术；开胸探查术；锁骨钢板内固定术。于2018年7月10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遵脊柱外科会诊意见继续卧床休息；3、继续呼吸功能锻炼，促进患肺复张；4、3周后胸外科、创伤科、脊柱外科、神经外科门诊复查；5、如有不适，及时就诊。原告共计花费住院费用86837.53元，门诊医疗费用9261.47元。被告曲鲁丰为原告垫付过2000元医疗费。原告称，太平洋人寿保险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已向原告赔付所有医疗费用，本案不再主张医疗费。 3.原告称，事发当日其在华中批发市场门口靠活，有三个不认识的人说让其去天华工业园干活，同去的还有赵某，第一次干递彩钢瓦的活。并申请了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人赵某陈述，2018年6月19日，有两个人去市场找小工干活递彩钢瓦，其与原告因为当天一同干活认识，干活的一共四个人，其与原告负责往房顶递彩钢瓦，另外两个人负责安装彩钢瓦。但之前去市场找人的两个人安排原告上房顶接彩钢瓦，房顶上有一块很多年的石棉瓦，证人告诉原告不能踩，在证人转身拿材料的时候，原告就掉下来了。 4.青岛市李沧区工业园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天林物资有限公司，该公司已注销，注销前法定代表人为李天顺。被告李林称，李天顺系其父亲，现在工业园所有权人是李林，案涉仓库是李林建造。事发时被告德泰丰公司系案涉仓库的承租人。自2017年至2019年，工业园内所有房屋屋顶的维修均由曲鲁丰负责，案涉仓库加盖彩钢瓦亦由被告曲鲁丰负责。曲鲁丰与李林之间无书面合同，事发后，2019年8月21日，曲鲁丰以艺林公司的名义与被告李林签订《修房协议》，甲方为天华工业园，乙方为艺林公司，约定乙方给甲方房屋修理，保证质量，出现安全事故与甲方无关。并约定了价格、面积。甲方代表人处由于士亮签名，乙方代表人处由曲鲁丰签名。曲鲁丰称，签订合同之前，其给李林帮忙修理房屋，负责购买材料、负责找人，花费的费用由李林报销，按照人工费、材料费进行结算，有时候多报一些当做报酬。签订合同后，开始承包干活。被告李林称，曲鲁丰维修房屋是包工包料，按照平方米结算。 5.经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许立果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等级；出院后所需合理的护理期限；所需合理的误工期限进行了鉴定。2020年6月4日，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1、胸部损伤已构成九级伤残；2、腰2椎体爆裂骨折已构成九级伤残；3、右肩损伤已构成十级伤残；4、椎体附件骨折已构成十级伤残。（二）出院后护理期限建议为30-60天。（三）误工期限建议为180-210天。原告预缴鉴定费用2080元及CT费用540元。 6.庭审中,原告对其损失情况提出如下主张及计算标准:（1）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主张住院21天，每天按照100元计算；（2）护理费12150元:根据鉴定结论第（二）项,原告主张护理期限81天（其中住院21天+出院后护理期限为60天），1人护理，每天150元；（3）误工费39781元:计算标准按照2019年青岛市人均可支配收入5683元计算,误工期限根据鉴定结论第（三）项，主张210天；（4）交通费1000元:无证据提交；（5）残疾赔偿金283316.8元:根据鉴定结论,原告为九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两处,原告主张按照2019年青岛市人均可支配收入54484元×20年×26%计算；（6）营养费2000元；（7）鉴定费2620元；（8）后续治疗费4万元，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被告德泰丰公司、被告曲鲁丰对原告的上述主张及相关证据不质证；被告李林质证：护理期限应为30天，每天100元；误工期应为180天，计算标准认可；交通费没有证据不认可；残疾赔偿金对计算标准无异议，由法院认定；鉴定费无异议。 7.原告陈述，法庭辩论终结后，被告李林已向其支付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及其他侵权民事法律相关规定。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是原告与被告曲鲁丰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二是责任比例如何确定。三是被告李林是否就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告曲鲁丰抗辩其与原告之间没有劳务关系，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原告许立果是在天华工业园受伤，而天华工业园所有房屋的维修均是由曲鲁丰负责，案涉仓库也由曲鲁丰负责找人加盖一层彩钢瓦，证人赵某也证实当日案涉仓库顶需要加盖彩钢瓦，其与原告一同作为小工负责递彩钢瓦。再结合曲鲁丰在原告受伤后将其送往医院并垫付2000元医疗费的事实，法院足以认定原告许立果与被告曲鲁丰存在劳务关系，原告为提供劳务一方，被告曲鲁丰是接受劳务一方。被告曲鲁丰应当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其一，原告许立果跌落时所处平房屋顶距离地面在2米以上,属于高处作业,其对自身的安全具有较高注意义务,其作业时应系好安全带、戴好安全帽以防止受伤害,本案中显然原告许立果未尽到自身的合理注意义务。故原告对自身受到的伤害应承担一定责任,其责任比例以40%为宜。其二,作为接受劳务者的被告曲鲁丰,安排劳务人员从事高处作业时,应当加强对作业人员的安全提醒和保护,并在作业现场设置保护装置或设施,以确保劳务人员的生命安全，被告曲鲁丰在不具备高处作业安全条件的情况下安排劳务人员维修屋顶，其对原告的损害存在重大过错,对本次事件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其责任比例以60%为宜。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被告李林抗辩其与曲鲁丰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曲鲁丰则认为是帮忙性质，但均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但从查明的事实看，天华工业园内所有房屋仓库的维修均由被告曲鲁丰负责，包括购买材料、召集工人。该工业园区房屋建筑面积为3802.08平方米，且案涉仓库高度在5.5米到7.5米之间。被告曲鲁丰作为个人显然没有承包工程所应具备的资质，被告李林没有依照法律规定对其资质和是否具备高处作业的安全条件进行审查或者审查不严而将所有园区维修屋顶的工程交给被告曲鲁丰负责，依照法律规定被告李林作为发包人应当与曲鲁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住院天数21天×100元/天），原告主张的计算标准和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2150元,鉴定结论为后续护理期限为30-60天，考虑到原告的受伤程度及治疗状况,原告的后续合理护理期限以45天为宜，加上住院期间21天，合理护理期限为66天。原告未提交护理人员的相关证据，按照一般护工标准130元/天计算，共计8580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39781元,鉴定结论为误工期为180天-210天，考虑到原告的受伤程度及治疗状况,法院酌情认为原告的合理误工期为195天。因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误工损失，法院参照上一年青岛市最低工资标准1910元/月计算，应为12415元（1910元/月÷30天×195天）。 关于交通费1000元,因原告未提交证据，法院酌情支持210元。 关于残疾赔偿金,2019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54484元,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及系数,残疾赔偿金居中计算为283316.8元[(54484元×20年×26%]。 关于鉴定费2080元及因鉴定而花费的CT费用540元，属于原告的合理损失,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营养费2000元，因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在本案中的合理经济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误工费12415元、护理费8580元、交通费210元、残疾赔偿金283316.8元、鉴定费2620元,合计309241.8元,被告曲鲁丰应承担其中的60%即185545.08元,扣除被告曲鲁丰已经支付原告的2000元、原告自认的被告李林已支付的12万元，被告曲鲁丰尚应赔偿原告63545.08元。被告李林对被告曲鲁丰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德泰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德泰丰公司作为承租人不具有维修义务，原告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曲鲁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许立果各项损失63545.08元。二、被告李林对被告曲鲁丰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许立果对被告青岛德泰丰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许立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争议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曲鲁丰是否应当对许立果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曲鲁丰上诉称其与许立果之间不构成劳务关系，不应当对许立果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曲鲁丰负责天华工业园园区的房屋修理，包括购买材料、召集人员等，并从中获取报酬，涉案房屋加盖彩钢瓦的工程由曲鲁丰找工人施工并结算工资。许立果在为涉案仓库房顶加盖彩钢瓦的过程中受伤，受伤后曲鲁丰将其送往医院并垫付2000元医疗费。综合考虑双方之间的从属关系、劳动工具及材料的提供、工作分配、工资支付方式等，结合庭审调查情况及在案证据，足以认定曲鲁丰与许立果之间构成劳务关系。曲鲁丰作为接受劳务者，应知晓高处作业的危险性，其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和安全设施，对许立果受伤的损害后果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认定曲鲁丰对许立果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6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曲鲁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元，由上诉人曲鲁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 威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璇 书记员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