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清华，女，1963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东林，胶州中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武，男，196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东林，胶州中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龙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阜安办事处邹家洼村（东环路**）。 法定代表人：于尚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女，196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珊珊，女，199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男，200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法定代理人：周某，女，196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系于某的母亲。 上诉人张清华、上诉人杨秀武与被上诉人青岛龙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泽公司）、被上诉人周某、被上诉人于珊珊、被上诉人于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清华、杨秀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息1363166.67元，并判决被上诉人以405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上诉人支付自2020年3月27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的利息；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律师费、保全保险费合计546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并判决本案借款本金为40万元、利息904504.11元（截止2020年3月26日），认定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借款本金共计405000元:其中40万元借款本金发生在2010年4月26日，该项事实已经上诉人在一审法院举证说明，且经一审法院查证确认，据此计算2010年4月26日至2020年3月26日的利息应为952266.67元，但一审法院在计算利息时，却从2010年10月26日开始计息，导致上诉人2010年4月26日至2010年10月25日期间的利息被漏算；剩余5000元借款本金发生在2015年4月27日,也就是于尚江在2015年给上诉人出具利息结算单时，向上诉人又借款5000元，这一点从于尚江给上诉人出具的欠条（2015年4月27日）中可以看出，按照双方当时的结算，于尚江欠上诉人借款本息合计915103.1元（包含本金40万元），加上于尚江当日又向上诉人借款5000元，共计920103.1元，在上诉人放弃利息零头（103.1元）的情况下，于尚江给上诉人出具了40万元和52万元的欠据，并且该5000元借款在日后的数次结算中均有体现，进一步说明，该5000元借款是真实存在的。因此，一审法院仅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40万元，并以40万元为基数判决被上诉人自2010年10月26日开始承担利息是错误的。（2）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提请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363166.67元，并判决被告承担自2020年3月27日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上诉人与于尚江之间一直是用“上年利息计入下年本金”的方式计算借款本金，上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有明确的时间界点，即2020年3月26日，上诉人认为，该项诉讼请求中的本息应当合计为本金一并判决。2.本案律师费、保全保险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虽然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30条中规定各项主张总计不超过年利率的24%，但是在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1085号民事裁定书裁判宗旨中明确说明：该24%仅是与借贷资金成本紧密相关的费用，并非借款合同中出现的所有费用都属于24%范围，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在该裁判要旨中明确指出：律师费系出借方为实现债权而实际支出的成本，不属于借款资金费用。该裁判宗旨在青岛中院2019年1月10日和胶州法院2019年12月30日发布、转发的典型案例、分析论证中，也有明确体现，即：诉讼保全的担保费和律师费均不属于前述24%的范围；因此，上诉人关于律师费、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是错误的。 周某、于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疫情期间，减免半年利息是正确的，利息应对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上诉人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用于龙泽公司经营。 龙泽公司、于珊珊均未作答辩。 张清华、杨秀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龙泽公司、于珊珊、于某、周某偿还张清华、杨秀武借款1943000元，并由龙泽公司、于珊珊、于某、周某以1943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分向张清华、杨秀武支付2019年10月26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决龙泽公司、于珊珊、于某、周某向张清华、杨秀武支付诉讼代理费50000元、保全保险费4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龙泽公司、于珊珊、于某、周某承担。一审庭审中，张清华、杨秀武减少并明确诉讼请求为：1.判决龙泽公司、于珊珊、于某、周某偿还张清华、杨秀武借款1363166.67元（计算至2020年3月26日），并由龙泽公司、于珊珊、于某、周某以405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7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2.判决龙泽公司、于珊珊、于某、周某向张清华、杨秀武支付诉讼代理费50000元、保全保险费4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龙泽公司、于珊珊、于某、周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6日，于尚江向张清华、杨秀武借款4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月息为1.5%，如到期不能按时归还，借款人自愿以其名下的龙泽公司的土地做价款偿还。2015年4月27日，经双方结算，张清华、杨秀武出具利息欠条一份，载明的欠款数额为520000元，见证人为张国强。后张清华、杨秀武与于尚江进行了多次结算，结算方式为将前期的利息计入借款本金重新按照年利率18%计算利息，原借款结算明细被收回，双方最后一次结算时间为2019年10月26日，借款结算明细载明截止至2018年10月27日，于尚江拖欠借款本金的数额为1647000元，月息为1.5分，拖欠2018年10月27日起至2019年10月26日止的利息数额为296000元，以上本息合计1943000元，于尚江继续使用该笔借款本金1943000元，约定利息为月息1.5分。同日，于尚江为张清华、杨秀武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上述内容，同时载明是因企业运营需要借款，约定的借款期间为2019年10月26日至2019年12月26日，如到期未还清本息，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误工费、差旅费等全部由借款人承担等。2005年，龙泽公司由周某和于尚江共同出资设立，后于2009年9月14日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系于尚江（100%控股），周某系公司监事，现于尚江已经去世，于珊珊、于某系于尚江第一顺位的法定继承人。周某与于尚江在借款发生期间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4年7月18日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中约定：龙泽公司名下国有土地8.7亩，房产1600平方米，其中50%归周某所有，50%归于尚江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偿还。本案中，借款人于尚江已经去世，但张清华、杨秀武提交的借款结算明细、借条、提款记录以及录音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于尚江于2010年4月26日向其借款400000元的事实，虽然张清华、杨秀武称2015年4月27日于尚江为其出具的利息欠条中为凑整又借取了5000元的现金，但仅系其单方陈述，其并非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张清华、杨秀武提交的录音材料中，其多次表述借款本金为400000元，同时在2017年11月1日的借款结算明细中双方明确的借款本金的数额仍为2010年4月26日的400000元，故，对于借款本金的数额，一审法院确认为400000元。对于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清华、杨秀武与于尚江将结算的利息计入借款本金重新计息的结算方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利息界限，经一审法院核算张清华、杨秀武减少后的诉讼请求，亦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仅支持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26日起至款项偿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暂计到2020年3月26日为904504.11元,结果四舍五入）。关于龙泽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于尚江在为张清华、杨秀武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因企业运营需要借款，故张清华、杨秀武要求龙泽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虽周某与于尚江于2014年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但该笔借款发生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龙泽公司系二人共同出资设立，截止到目前为止，周某仍然是龙泽公司的监事，且前述该笔借款系用于龙泽公司的运营，同时，周某与于尚江之间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也载明龙泽公司名下国有土地8.7亩，房产1600平方米，其中50%归周某所有，50%归于尚江所有，可见，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的公司，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周某应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于珊珊、于某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在本案中，于尚江已经死亡，于珊珊、于某作为于尚江第一顺位的法定继承人应当在遗产继承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张清华、杨秀武主张的律师费、保全保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按照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支持了张清华、杨秀武的利息请求，张清华、杨秀武主张律师费、保全保险费超出了年利率24%的上限，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周某、龙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清华、杨秀武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26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暂计到2020年3月26日为904504.11元）。二、于珊珊、于某在继承于尚江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三、驳回张清华、杨秀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60元，减半收取87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3780元，由张清华、杨秀武负担509.5元，由周某、龙泽公司、于珊珊、于某负担13270.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清华、杨秀武主张其于2015年4月27日向于尚江出借5000元现金，但并未提供相应的款项交付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数额为400000元，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但是经过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超过了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一审法院对于借款利息支持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但是，利息应当自借款之日即2010年4月26日开始计算，一审法院自2010年10月26日开始计算利息不当，应予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律师费、保全保险费属于其他费用，一审法院已经按照年利率24%支持利息，对于律师费、保全保险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1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1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11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周某、青岛龙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清华、杨秀武借款本金400000元并支付以借款本金40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4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张清华、杨秀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60元减半收取8780元，由张清华、杨秀武负担293元，由周某、青岛龙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于珊珊、于某负担8487元。一审保全费5000元，由周某、青岛龙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于珊珊、于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张清华、杨秀武负担1570元，由周某、青岛龙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于珊珊、于某负担1000元。周某、青岛龙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于珊珊、于某负担部分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张清华、杨秀武。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赵彩玉 书记员 王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