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9行赔终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风喜，女，1963年4月3日出生，回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宁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方元，男，1960年12月10日出生，回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宁阳县。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田亚红，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超，北京创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阳县葛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宁阳县葛石镇中心大街**。 负责人宁鹏，镇长。 出庭负责人张海涛，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田青，山东泰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风喜、李方元因诉被上诉人宁阳县葛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葛石镇政府）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921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11月16日，原告李方元与宁阳县葛石镇刘家庄村民委员会签订合同，租赁果行面积约8.8亩（位置植树纪念碑、东某九组上下两块果行），租赁年限50年（即2007年9月30日至2057年9月30日）。同时，原告李方元就租赁地块与宁阳县葛石镇刘家庄清真寺北讲堂建设指挥部签订了一份合同，允许原告建设民族会馆一处。2007年11月18日，刘家庄村民委员会向县供电公司提交了《关于请求扶持刘家庄神童山民族会馆建设的申请报告》。2007年建成了东楼、南屋、北屋、西屋。2009年9月16日，原宁阳县国土资源局对原告李方元作出宁国土资执罚字[2009]1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07年8月，李方元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擅自占用本村神童山西坡的集体土地搞非农业建设，用途为饭店。经现场勘测，占地面积1018.19平方米，对照《葛石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占地类型为果园，不符合《葛石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定》”，限其十五日拆除非法占用的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恢复原状，并处每平方米20元罚款，计罚20378元。原告李方元未履行宁国土资执罚字[2009]1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确定的义务。2009年10月1日，原告李方元与案外人王一良签订合同，承包了王一良的土地。2009年10月1日，原告李方元与案外人王某签订合同，承包了王某的土地。2016年原告在承包王一良、王某的土地上建设了5号大厅。 2019年3月21日，被告对原告李方元作出通知，责令其2019年3月27日前自行拆除刘家庄村环山路东的神泉山庄（图斑号5031.011005438）并恢复耕种。2019年4月11日，被告拆除了两原告的部分建筑物。2019年4月16日，两原告向宁阳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对于2019年4月11日的拆除行为，申请确认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4月19日，被告拆除了两原告的剩余建筑物。2019年6月17日，两原告向宁阳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确认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8月14日，宁阳县人民政府作出宁政复决字[2019]第18号、宁政复决字[2019]第3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被告行政行为违法。2019年11月，两原告向被告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被告收到后未作出处理。两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要求被告赔偿因其违法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共5765369元，具体包括房屋损失4229400元、铁房（亭子）损失126240元、硬化的地面168300元、物品损失1241429元。对于主张的物品损失，原告提供了损坏清单，明确了物品名称、规格、数量、单价、总价、存放地点及在证据中的显示情况，赔偿项目共计709项，具体内容详见附件清单。原告陈述，2017年统一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修，除了清单中北屋的项目646风扇是2014年购置，其余物品均是2017年购置，项目709东楼供暖设施是指锅炉，损坏清单中的价格为当时购置的价格，现在没有发票证明购买时的情况。 原告提供了涉案建筑物的平面图，租赁土地上建设了南屋（标注为“1号”）、东楼（标注为“2号”）、北屋（标注为“3号”）、西屋（标注为“4号”）、大厅（标注为“5号”）、10个亭子及地下室。 拆除前原告对涉案建筑物拍摄了视频和照片，显示了拆除前涉案建筑物内物品的情况，风扇、废纸篓、灯具、开关、插排、线路保护器、插卡式取电器、灯笼、厨具、餐具、餐桌椅、部分窗帘、太阳能热水器、挂衣架、毛巾架、梳妆镜、部分藤桌椅、置物架、吧台、床头橱、网络路由器、抽油烟机、浴霸、净水器、万年历、枣木墩子等物品尚在涉案建筑物内。被告提供了涉案建筑物拆除前搬离物品的照片，显示：工作人员将太阳能热水器拆卸后放在院内，将餐桌椅、窗帘、家具、床上用品、日常生活用品等搬出来放在院内。被告虽对部分室内物品进行了搬离，但是未制作物品清单。原告提供的拆除过程中的视频和拆除后的照片显示，拆除涉案建筑的过程中对原告的部分树木、菜地、地、地下室内的供电器材炭等造成了损害。 原告主张的项目11化肥尿素、项目12果树农药、项目30电动吸奶器、项目31血压计、项目32充电宝、项目34酒精火锅、项目36按摩器、项目58德生牌锂电池收音机、项目105便携式灭火器、项目146浴霸、项目160擦鞋机、项目164铁艺椅子、项目168豪华三层水晶灯、项目172铝合金圆柱垃圾桶、项目173便携式灭火器、项目287置物架、项目289太阳能热水器、项目453高档水晶灯、项目579书橱、项目563太阳能热水器、项目690水平仪、项目691切割机、项目692电机、项目693电锤、项目694（25)PPR150米、项目695（25)水管150米、项目696电钻、项目699潜水泵、项目709东楼供暖设施（锅炉）等物品在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中未能显示，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这些物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张房屋建筑物的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上述规定，行政行为侵犯合法权益且造成损害的，原告有权取得国家赔偿；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不予以赔偿。本案中，房屋、铁房、院墙未取得土地、规划、备案等审批手续的建筑物，原告对此不享有合法利益，被告对此进行强制拆除虽然违法但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驳回原告的上述赔偿请求。 关于原告主张的附属物品的损失赔偿问题。原告主张的硬化地面、亭顶不锈钢饰品、门窗、防护网、蹲便器、坐便器、水龙头、洗手盆、消防栓、陶瓷洗菜盆及配套、厨房灶台、球形避雷针、磨砂卫生间、吊顶、晾衣架、卫生间小木橱、洗拖布水池、厨房灶台、厨房操作台、镶嵌式衣橱、水泥贴瓷砖树穴、不锈钢柱子铁丝网、入口广告牌坊、地、地下水网等房屋等建筑物互相渗合、难以分开，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不应属于合法利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上述项目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的赔偿问题。原告主张的项目11化肥尿素、项目12果树农药、项目30电动吸奶器、项目31血压计、项目32充电宝、项目34酒精火锅、项目36按摩器、项目58德生牌锂电池收音机、项目105便携式灭火器、项目146浴霸、项目160擦鞋机、项目164铁艺椅子、项目168豪华三层水晶灯、项目172铝合金圆柱垃圾桶、项目173便携式灭火器、项目287置物架、项目289太阳能热水器、项目453高档水晶灯、项目579书橱、项目563太阳能热水器、项目690水平仪、项目691切割机、项目692电机、项目693电锤、项目694（25)PPR150米、项目695（25)水管150米、项目696电钻、项目699潜水泵、项目709东楼供暖设施（锅炉）等物品在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中未能显示，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物品客观存在，对原告上述赔偿项目的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在搬离涉案建筑物室内物品的过程中，未制作物品清单，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拆除前已腾空，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原告陈述的购置时间、价款和使用年限，综合本案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酌情确定原告物品损失共计123000元。原告主张的树木和菜地损失，综合本案证据中显示的受损情况，结合市场价值，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依法酌定为20000元。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被告宁阳县葛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陈风喜、李方元财产损失共计143000元。二、驳回原告陈风喜、李方元的其他赔偿请求。 陈风喜、李方元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建筑系违法建筑，上诉人对其不享有合法权益、不予赔偿错误，上诉人作为葛石镇刘家庄村村民，在村委会及当地行政机关的支持下，对涉案地块进行开发利用，并且在经营期间办理了合法的营业执照，在被上诉人的组织下学习、交流经营经验，更得到了省旅游厅的资金奖励支持，基于对行政机关的信任，多年来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故依据信赖利益保护原则，本案中，涉案建筑物系因历史原因形成的没有建设审批手续和产权证照的房屋，对此，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予以甄别，不能简单的认定其为违法建筑。一审法院更不应当采取“一刀切”的方式，认定涉案建筑系违法建筑。应当结合案情事实和我国农村集体土地行政管理松散的实际情况，充分考虑历史因素的影响，对涉案房屋的合法性予以认定，并在此基础上，判令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相应的赔偿。2、门窗、坐便器、洗手盆、消防栓、广告牌等多个物品，按照日常生活逻辑，均系能够自由拆卸的物品，被上诉人应当对此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太阳能热水器、水晶灯、浴霸、垃圾桶、灭火器等物品，涉案建筑物用于经营度假村酒店，结合日常生活经验，上述物品均属于酒店经营场所的必须物品，一审法院应当对此依法予以认定。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的举证责任。二、一审法院没有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赔偿的原则，而是有意“包庇”行政机关。本案系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而发生，故应当要求其承担全面赔偿责任。首先，要对上诉人的直接损失进行赔偿；其次，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充分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损益相当”之原则，对房屋建筑的赔偿标准，应当综合协调涉案建筑的建设成本及赔偿时改建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确定。原审判决没有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有违公正，有违法律，应当予以纠正。三、原审判决如果生效后，会导致上诉人的生活水平陡崖式降低，长远生计没有保障。上诉人如依据一审判决的结果得到赔偿，其生活水平将陡崖式下降，连我国居民最基本的居住权益都不能保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葛石镇政府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涉案房屋、铁房、院墙未取得土地、规划、备案等审批手续，不属于合法权益，原审法院未予赔偿上诉人主张的涉案房屋建筑物损失正确；上诉人主张的附属物品与房屋等建筑物相互渗合，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不属于合法权益，不予赔偿正确；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原审法院结合上诉人陈述的购置时间、价款、使用年限等，已经酌情确定了上诉人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葛石镇政府未遵循正当程序强制拆除了上诉人涉案建筑，应当对上诉人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予以赔偿。 本案中，上诉人的涉案房屋、铁房等建筑物未取得相关部门土地、规划等审批手续，上诉人对此不享有合法利益；涉案建筑上已经形成添附的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亦不属于合法权益，两被上诉人对此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虽然违法，但未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不应予以赔偿，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该项赔偿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问题，本院认为，鉴于被上诉人在搬离涉案建筑物室内物品的过程中，未制作物品清单，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建筑物拆除前已腾空，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结合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等证据，综合考虑上述物品的购买时间、材质等因素，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23000元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树木和菜地损失，原审法院依法酌定20000元也符合本案实际。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他动产损失，原审法院综合判断双方提交的证据，不予支持上诉人的损失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审判程序均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云翼 审判员  王西珍 审判员  李 腾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王倩 书记员袁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