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59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陕西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陕西省西安市。 法定代表人：王光清，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阳阳，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院，陕西众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袁治国，男，197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旬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昆，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治国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8民初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阳阳、陈院，被上诉人袁治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昆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长城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险费均由袁治国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且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长城公司从未向袁治国出具过法人授权委托书用于签订施工合同，《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袁治国以长城公司名义签订的，该份合同及委托书均是袁治国向合同相对方提供的，所有条款及具体内容是袁治国的真实意思表示，袁治国才是事实上的承包人。长城公司从未在该合同上加盖过印章，上述文件材料上的公章及法人私章均是他人私刻。（2）一审认定袁治国在案涉过程中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错误。袁治国从未在长城公司担任过任何职务，不存在职务行为。袁治国通过刘某冒用长城公司名义承接“石泉县某某限价房项目”，故长城公司不可能与袁治国签订任何书面形式的挂靠或借用资质的相关协议。袁治国使用私刻的项目部印章以长城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项目履行过程中均是其自行组建项目部，筹措资金，组织人力、机械设备进场施工，并与甲方结算，故袁治国作为工程实际承包人、施工人及最终受益人应自行承担对外经营活动产生的法律后果。（3）案涉工程款均是由袁治国直接领取，长城公司未从中获利分毫。合同签订后，袁治国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案外人缪某，并约定由缪某向其支付350万元管理费及100万元履约保证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若袁治国是长城公司职工，对其就涉案项目的行为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处理，追究袁治国的刑事责任。（4）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9民终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应当作为认定本案各方主体在案涉工程中地位及相互法律关系的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长城公司并未出借资质谋取利益，而是因为案外人刘某将长城公司的资质借于他人。刘某虽与长城公司达成口头挂靠协议，但该协议因违反建筑法相关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相对方在合同无效后需承担过错责任，本案中长城公司对于袁治国私自使用资质全然不知，因刘某与袁治国的过错给长城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袁治国作为项目实际运作人及最终受益人应就长城公司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2）长城公司从未参与案涉项目，却要承担数百万元的债务，袁治国作为实际经营者和受益人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显然违背公平原则。（3）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袁治国在对案涉项目运行过程中所形成的债权享有权利的同时，还应对案涉西安某某模板有限公司及周某承担直接法律责任，长城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袁治国要求返还。二审庭审中，长城公司提交《补充上诉状》，对上诉理由补充如下：1.袁治国并非长城公司职工，其签订合同的行为并非履行职务行为；2.一审认为长城公司未提交《施工合同补充条款》原件，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属于对证据认定错误；3.陈某某、何英艳案件中法院认定的事实足以说明袁治国是挂靠方；4.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法院无权以挂靠属于法律禁止情形而驳回长城公司的起诉。 袁治国辩称，1.袁治国与长城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也不存在任何事实上的法律关系，袁治国没有取得任何工程款，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长城公司要求袁治国承担相应工程款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一审中，长城公司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称其为长城公司安康地区的挂靠方，而从一审查明的事实也可以看出，缪某为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袁治国仅在长城公司尚未取得项目施工合同时接受长城公司的委托办理投标及签约事宜，合同签订后袁治国与涉案项目再无其他关联，也未参与该项目。据长城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袁治国代为办理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双方解约，之后长城公司与石泉县城镇建设有限公司又签订了合同，与袁治国无关。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认定袁治国签订案涉合同为职务行为并无不当，职务行为并非要求袁治国为长城公司员工，仅需要长城公司将事务交由其他代理人完成，用职务行为表述无任何不妥，其基础法律关系仍然为代理关系。而周某、某某建材、某某模板等案件均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法院也从未在判决书中认定袁治国为挂靠人，长城公司承担上述案件主要责任的原因在于长城公司是涉案项目的施工单位，与第三方也签订了买卖合同或租赁合同等，依照其签订的合同应当承担上述案件的付款义务。3.一审对证据的认定正确。陈某某案的案由是民间借贷，该案件与长城公司或袁治国及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均无任何关联，在该案中法院明确表示，所提及的建设工程事宜并非该案的审查事项。关于所谓袁治国是挂靠人或项目负责人的表述也并非法院认定的事实，仅是长城公司断章取义推断的结论，而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在该案中根本没有得到核实，也没有提供原件，该案中法院加盖的核对无异章仅是打印件与照片核对无异，庭审中并未出现该证据原件，且该庭审中所谓合同签订方缪某与袁治国均未出现，对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的真实性，袁治国不予认可。陈某某案也没有就该证据是否真实做出过核实，所以不存在法院认定证据存在错误的情况。综上，袁治国不应承担本案的任何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驳回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袁治国偿还长城公司垫付款1059121.56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其中13200.00元从2017年6月5日起算；965112.56元从2018年8月7日起算；809.00元从2018年10月11日起算；80000.00元从2019年1月18日起算，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日，长城公司向袁治国出具一份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袁治国作为公司法人全权代理人办理“签订石泉县某某新区限价房工程合同相关的一切具体事宜”，有效期两个月。当日，长城公司与石泉县城镇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揽石泉县某某新区限价房工程，长城公司在承包人处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王光清印章，袁治国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2016年4月8日，西安某某模板有限公司以长城公司拖欠租赁费及租赁物丢失为由将长城公司诉至西安市鄠邑区人民法院。该案经西安市鄠邑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西安某某模板有限公司向鄠邑区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长城公司因二审上诉缴纳上诉费13200元。2018年8月7日，西安市鄠邑区人民法院从长城公司账户划拨执行款965112.56元。2018年8月26日，周某以长城公司拖欠劳务费未付清为由向石泉法院提起诉讼，经石泉法院、安康中院两级审理后，周某向石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长城公司为此共向石泉法院缴纳各项费用共计80000元，二审上诉缴纳上诉费809元。2019年1月18日，石泉法院从长城公司账户划拨执行款80000元。2019年7月17日，长城公司以袁治国为石泉县某某新区限价房工程的总承包人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追偿袁治国承担上述工程费用开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长城公司与袁治国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是追偿权纠纷还是挂靠合同纠纷？袁治国应当承担怎样的法律后果？长城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袁治国作为长城公司的法人全权代理人参与签订了与石泉县城镇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揽石泉县某某新区限价房工程，长城公司在承包人处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王光清印章，袁治国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袁治国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参与工程的施工、管理和后续操作，亦无证据证明袁治国与长城公司之间是挂靠经营关系。袁治国作为长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委托代理人与石泉县城镇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袁治国代表长城公司行使的是职务行为，属于长城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长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袁治国代表长城公司签订合同故意损害长城公司的利益，长城公司故意将公司建设资质出卖给他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对长城公司要求袁治国偿还垫付款1059121.56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长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30元，保全费5000元，由长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长城公司提交四组证据：1.律师调查笔录、金某情况说明及袁治国向金某提供的委托手续，拟证明：袁治国以长城公司名义承接了石泉县某某限价房工程，此后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缪某施工。因涉案项目对外发生纠纷致长城公司涉诉，袁治国在长城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委托金某作为长城公司的代理人参加诉讼承办多个案件，直至长城公司发现金某的无权代理行为后，金某才退出诉讼程序。2.金某律师在石泉县人民法院（2016）陕0922民初489号案件中的代理手续，拟证明：袁治国聘请金某作为长城公司代理人参加黄新平诉讼一案，律所函上载明的金某联系方式与调查笔录中载明的一致。3.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中袁治国的签字确系本人书写，袁治国系涉案项目的承包人，其以长城公司石泉县限价房工程项目部名义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缪某，收取缪某100万元保证金及350万元的管理费。4.微信聊天记录、石泉县人民法院（2016）陕0922民初130号民事判决，拟证明：涉案项目的财务人员秦某某受袁治国雇佣，工作内容由袁治国安排。《某某限价房工程长城公司与缪某工程款结算情况说明》是袁治国的真实意思表示，鲁某某及秦某某签字系代表行为。 经当庭质证，袁治国对第1组、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金某所称没有依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且长城公司二审中超过举证期限提交该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对第3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袁治国从未签订过施工合同补充条款。按照长城公司的主张该补充条款系袁治国与缪某签订，而该补充条款却来自安康中院（2018）陕09民终4号民事判决中提及的证据，长城公司既非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中的当事人，也非原案件中证据的提供者，在该案中是否有原件无法确定，故鉴定意见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第4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秦某某与袁治国的关系，且该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本院经审查认为，长城公司提交的上述四组证据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期间，长城公司还申请本院调取以下证据：1.石泉县某某限价房工程项目投标人陕西中豪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陕西中晖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长城公司的投标保证金缴纳退回记录及工程款支付情况；2.张水全银行账号流水信息；3.石泉县某某限价房工程项目施工许可证、审批文件及办理施工许可证时建设单位提交的所有材料；4.秦某某在石泉县税务局以长城公司名义办理税务登记开户、销户、发票开具及税金交纳主体的资料。拟证明袁治国以长城公司名义实际承包石泉某某限价房工程项目，并自行组建项目部，进行工程结算。本院经审查认为，长城公司上述申请中涉及案外人信息的相关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准许；其申请调取的投标保证金缴纳退回记录及工程款支付情况、案涉项目施工许可证、审批文件及办理施工许可证时建设单位提交的材料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准许。本院依据长城公司的申请调取了上述材料，石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本院提供了石泉县某某限价房工程项目立项、用地预审、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招标中标通知书等材料；石泉县城镇建设有限公司及石泉县市政工程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案涉项目付款凭证。 经当庭质证，长城公司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长城公司并未收到涉案工程的任何工程款，涉案工程存在挂靠关系，长城公司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述证据虽然是法院调取的，但部分证据不真实，在付款凭证中出现的长城公司付款的委托书都是虚假的，对证据的完整性有异议，不是全部资料，只是摘抄部分。袁治国对法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且根据石泉县市政工程公司的付款记录显示有350万元是付款给缪某的，足以证明本案与袁治国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长城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的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长城公司二审中申请对《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中“袁治国”的签字进行鉴定，因该鉴定事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准许。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长城公司以案涉项目所涉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其授权袁治国签订，袁治国私自以长城公司的名义承揽该项目，分别与西安某某模板有限公司、周某签订租赁合同及劳务分包合同并产生相关费用为由，主张由袁治国向其偿还垫付款及利息损失。经查，长城公司一、二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长城公司向袁治国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用于签订案涉项目施工合同，长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委托书中的公司公章及法人私章系他人私刻，故其认为并未授权袁治国签订施工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长城公司基于生效的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1民终6914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8）陕09民终1158号民事判决载明的内容履行相应付款义务，袁治国并非两案的当事人，两案所涉劳务分包合同及租赁合同亦非袁治国与周某或西安某某模板有限公司签订，而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是长城公司石泉限价房工程项目部作为合同一方主体签订上述合同，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长城公司认为系袁治国使用私刻的项目部印章对外签订合同，故应由袁治国承担两案产生的费用。因长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主张，故长城公司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陕西长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佳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南亨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