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620号 上诉人：义乌市如得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福田街道物华路******。 法定代表人：李良泉。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天春，浙江金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北京光线影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东街**院内研发楼**** 法定代表人：王长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一卉，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义乌市如得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得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北京光线影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线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6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如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光线公司的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如得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光线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首先，光线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中所涉及的形象来源于《哪吒之魔童降世》，而光线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或者光线公司系《哪吒之魔童降世》影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光线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或者光线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次，光线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1、2、3、4与证据5互相矛盾，证据1和2中作品登记证书中登记的著作权人是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而证据3却又声称著作权人属于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和光线公司，证据5又单独声称光线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第二，光线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光线公司用以证明自己享有知名度的是证据6和证据7,但这些证据的主要内容均是光线公司自己所发布和炒作的，并没有国家级的媒体直接对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进行评价，不能证明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第三，光线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损失。首先，光线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自己使用涉案美术作品经营与上诉人相同类别的产品。所以，即使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侵权，也没有给光线公司造成损失。其次，光线公司取证链接下的销量并不是被控侵权产品的实际销售数量，被控侵权产品的销售金额是包括快递费在内的，就以光线公司取证的2个产品为例，销售额是20.45元（含运费6元），每个产品的利润实际2元不到，利润最多也只有几千元。第四，光线公司以涉案美术作品对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众多被告发起了批量商业维权诉讼，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意见，在确定此类案件的损害赔偿数额时，要遵循总量控制原则，防止赔偿总额过度高于权利人因被侵权遭受的实际损失。第五、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到疫情形势下小微企业的经营困境，2020年1月份开始的疫情己经持续了半年多，众多像上诉人一样的小微企业经营困难，为此，各级政府还出台了众多扶持小微企业的政策或者措施，包括减免房租和减税、退税等，但一审并未完全考虑这些情况，判决上诉人赔偿的金额明显高于其他类似批量维权案件。 光线公司辩称：第一，被上诉人享有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如得公司混淆了影视作品的著作权与美术形象的著作权之间的独立性。《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式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的剧本、音乐等，可以单独使用的作品的作者，有权单独行使其著作权。影视作品是利用技术手段，将众多相关作者和表演者，以及其创作活动凝结在一起的复合体。相关作者的创作成果被融入到影视作品之中。故制片者享有影视作品的著作权，同时规定了相应的作者享有署名权。除了剧本、音乐外，美术作品也属于能够独立于影视作品之外的作品，其作者有权单独行使著作权。本案中，“哪吒”角色形象和电影是整体与部分的关系，二者可以分离。“哪吒”角色形象与电影的著作权权属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必然联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至5证明了涉案著作权归属，且就作品权属问题不存在矛盾和逻辑冲突。第二，涉案作品的知名度非常高。相关证据显示，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获得了微博92%的大V推荐，包括杨幂、刘亦菲、杨超越，宋祖儿等在内的顶流明星的推荐，微博相关的话题累计阅读量达到了90亿，讨论量达到五六百万。通过“百度”搜索关键词“哪吒魔童降世”，就有40多万篇的相关报道，该电影获得了星光奖、金龙奖（金龙奖是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动漫奖），并进入了奥斯卡最佳动画的初选。以上的相关数据和新闻，都是有比较主流的媒体的报道和体现。涉案电影是在2019年7月26日上映的，因为比较火爆，还进行了两次延期，直至2019年10月26日才下映，中国地区累计票房达49.36亿元，在中国电影总票房的排行榜排名第二，本案如得公司的侵权行为发生在电影热映期，恰可以说明涉案作品的高知名度。第四，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如得公司侵权数量较大，侵权获利较高。如得公司店铺中涉及“哪吒”角色形象的销售链接有三条，根据页面显示的销售数据，总销售额达到了114981.86元，侵权数额较大，证据显示该产品为爆款现货，且如得公司开设店铺面向的是不特定的买家和商户，影响范围较大。因此，一审判赔金额合理合法。 光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如得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使用《〈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登记号：川作登字-2018-F-00007967）美术作品的侵权产品，并删除涉案店铺内的相关侵权信息；2、判令如得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80000元（依法定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省版权局于2018年2月13日对作品名称《〈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的美术作品（见附图一）予以登记，作品登记号为川作登字-2018-F-00007967号，登记证书载明作者及著作权人为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14年3月16日。2016年11月9日，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一份，载明的主要内容为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为授权方、光线公司为被授权方，就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享有的美术作品著作权【影片《哪吒之魔童降世》的电影角色形象（包括但不限于“哪吒”、“敖丙”、“申公豹”、“太乙真人”等美术作品）】，授予被授权方的权利：在授权期限内享有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财产权利及与之相关的转授权及维权权利，并有权将上述版权权利全部或部分授权给第三方行使，有权单独以其名义对第三方侵犯上述美术作品版权权利的行为采取维权措施；授权地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除中国大陆地区以外的其他国家和地区（含港、澳、台）；授权期限：自2016年11月9日起至永久；授权性质：专有权，含转授权、维权权利，上述权利均为不可撤销权利。以《〈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美术作品形象为主角的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于2019年7月上映，取得了较高的票房。该动画电影获得了“金龙奖”等奖项。各类媒体对该动画电影的相关情况进行了广泛的报道。如得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9年4月4日经义乌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经营范围为实物现场批发、网上销售工艺品、饰品、塑料制品、硅胶制品、文具、五金制品、日用百货、文化用品、玩具等。2019年9月5日，光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凌美玲向浙江省杭州市杭州互联网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当日，光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凌美玲登陆“1688”网站，进入如得公司经营的店铺，查看店铺的相关信息，点击名称为“现货哪吒之魔童降世挂件pvc立体公仔电影周边创意定制哪吒钥匙扣”的商品链接，购买了挂件2个，支付了20.45元（含运费6.00元）。销售页面显示，该挂件价格为5.53元-7.23元/个，30天内成交8613个。2019年9月16日，浙江省杭州市杭州互联网公证处对购买上述产品的中通快递包裹（运单号：75172643226457）收取、拆包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对收取的物品（挂件2个）进行了拍照、封存。浙江省杭州市杭州互联网公证处根据上述情况出具了（2019）浙杭网证内字第9431号公证书。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向浙江省杭州市杭州互联网公证处支付公证费1000元。 涉案美术作品与被诉侵权产品的比对情况如下图： 附图一：《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 被诉侵权产品： 一审法院认为，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根据光线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且该作品已公开，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将涉案美术作品相关著作权许可给光线公司，并授权光线公司单独以其名义对第三方侵犯上述美术作品版权权利的行为采取维权措施，故光线公司有权就侵害涉案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通过一审庭审比对，被诉侵权产品所呈现的卡通男孩形象与光线公司的美术作品《〈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除部分细节刻画和脸部表情存在些微差异，整体在线条造型、肢体动作、服饰搭配上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且如得公司在其店铺的该款产品销售链接中直接标明有“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名称以及“电影周边创意”的文字内容，应当认定如得公司明知涉案的美术作品，被诉侵权产品上使用的是涉案美术作品的卡通人物形象。如得公司未经许可，在网店内销售被诉侵权产品，侵犯了光线公司美术作品的发行权；并且其以图片形式在网络上展示侵犯光线公司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如得公司的作品，侵害了光线公司美术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光线公司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无许可使用费作为参考计算依据，如得公司的侵权获利所得无法确定，故根据本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及知名度均较高）、侵权行为性质（系在相关电影热映期间销售）、侵权行为的后果（销售数量较多）、光线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节综合确定，酌定如得公司赔偿光线公司的金额为25000元（含合理费用）。综上，光线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如得公司关于其行为不构成侵权的抗辩，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如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光线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25000元（含合理费用）；二、驳回光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已减半），由光线公司负担310元，由如得公司负担590元。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如得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光线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以下几点，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光线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的剧本、音乐等可以单独使用的作品的作者有权单独行使其著作权。光线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美术作品角色形象的著作权，而非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的著作权，如得公司的被控侵权行为亦非对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复制发行等行为，仅系相关角色形象的使用行为，现光线公司一审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授权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美术作品的作者成都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已将上述美术作品角色形象的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及与之相关的转授权及维权权利授予给光线公司，鉴此，光线公司对侵害其享有权利的美术作品《〈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的行为提起诉讼，合理合法，其为本案适格原告，故本院对如得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2、关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以及一审法院所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原审在卷证据显示，以《〈哪吒之魔童降世〉三维动画电影角色之一“哪吒”》美术作品形象为主角的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于2019年7月上映后，取得了较高的票房，各类媒体对该动画电影的相关情况进行了广泛的报道，该电影亦荣获了“新光奖”、“金龙奖”等诸多奖项，故涉案“哪吒”角色的美术作品因为电影的广泛传播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一审就此作出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赔偿问题，本院认为，由于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光线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所受的实际损失，亦难查清如得公司的侵权获利，故对光线公司选择适用法定赔偿的方式计算赔偿数额，应予以采纳。考虑涉案角色形象随着光线公司对《哪吒之魔童降世》电影的商业推广和使用，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如得公司在其店铺的该款产品销售链接中直接标明有“哪吒之魔童降世”的名称以及“电影周边创意”的文字内容，主观故意明显，如得公司在其经营的网店中对涉案产品具有较高的销售数量，光线公司亦支出公证费1000元，一、二审均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并履行相应的代理义务。基于以上考量因素，本院认为，一审酌情确定如得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250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如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义乌市如得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杨建进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楼 晋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记员 厉凯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