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7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荣香，女，198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逸洲，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圳瑶，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结金，男，1986年2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连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爽，广东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琳，广东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荣香与被上诉人曾结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6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荣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曾结金向钟荣香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曾结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的往来转账记录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特点，仅凭《借条》不能真实反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钟荣香提交的转账记录虽大多金额不大且次数频繁，但最后借贷的金额是经过钟荣香与曾结金协商一致后核算的结果，且是曾结金真实意愿签下的《借条》。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可见，借条的金额并非任意拟定的，实际上是双方经过核算后共同确定的，曾结金是完全认可其所欠金额并且依据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确定数额后自愿签订借条的，应当按照借条履行全部还款义务。一审庭审中，曾结金的陈述与上述事实一致，然而一审判决却忽视上述事实。二、曾结金多次向钟荣香借钱，且曾结金签署借条的行为是曾结金真实的意思表示和自愿的行为，钟荣香与曾结金之间的借贷关系是真实存在的。曾结金于2015-2016年间多次以包括投资项目买工具等各种理由向钟荣香借钱，并多次承诺钟荣香“借多少还多少”。因曾结金向钟荣香借款时，双方处于恋爱期间，钟荣香并未立刻要求曾结金签署借据，后双方关系终止，钟荣香与曾结金双方就之间借款的金额进行了核算，曾结金自愿签订了借条，双方的借贷关系是真实存在的，借条的真实有效和自愿性并不因其形成时间以及钟荣香向其追讨款项而受影响，也正是因为在钟荣香向曾结金追讨款项情况下，曾结金自愿签订下借条，从而更加反映出双方的借贷关系是真实存在的。此外，本案一审开庭时，曾结金已多次表示愿意归还借条所涉款项。三、民间借贷关系形式多样，认定民间借贷关系不能仅因为借款的金额、次数就否定双方的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钟荣香将钱款借给曾结金，曾结金确认收到，二者之间的借贷关系即已成立，且后面曾结金完全承认二者之间的借贷关系并自愿签订欠条，而借款金额大小、借款次数多少并不是影响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唯一或必然因素，不能因为出借人和借款人的借款形式来否认钟荣香与曾结金之间的借贷关系。四、借条的金额是经过钟荣香与曾结金双方据二人之间的转账记录以及没有记录却是真实发生的借贷核算后，曾结金依据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确定的数额并自愿签订的，在双方的聊天记录中，曾结金也曾多次表示愿意履行还款义务，因此，曾结金应按照借条履行全部还款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曾结金二审答辩：我方不同意钟荣香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的处理。具体理由如下：1.综合本案相关证据，可认定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双方是情侣恋爱关系，且双方相互都有转账记录，转账的金额小，次数频繁，应当认定为双方为维持恋爱关系，而相互支付金钱，实际上是赠与，按照一般生活常识和伦理道德，恋爱期间已经花费的金钱不应当视为借贷。2.钟荣香在上诉状中多次引用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声称曾结金是同意借贷关系，实质上是钟荣香片面引用微信，断章取义，综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看出系双方恋爱分手时有争执，且曾结金方为避免继续纠缠才在微信中说出：“之前当借，一年内还你”，所以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认定双方的借贷合意。3.钟荣香与曾结金恋爱期间的多次转账行为应当视为多次的赠与合同法律关系，双方互相赠与已经在各方收到款项后履行完毕，并不存在上诉人称双方之间存在新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钟荣香于2020年1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曾结金向钟荣香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2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曾结金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日，曾结金向钟荣香出具《借条》，内容为曾结金2015年至2016年期间从钟荣香处借款200000元，于2017年3月10日前还款80000元，余下款项于2017年5月1日前还50000元，余下的限于2017年12月1日前还清（以每个月最低10000元），如逾期未还，则按每月复利30%的利率支付利息。因曾结金未向钟荣香偿还款项，钟荣香遂于2020年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诉讼中，钟荣香还提交了钟荣香向曾结金的转账记录（反映2016年3月至2016年12月期间，钟荣香向曾结金合计转账105500元，金额最小为100元，最大为10000元）、证人唐某证言（证实借条的签订情况）作为证据。曾结金还提交了出具欠条情况说明（证实是曾结金受到威胁出具欠条当作给钟荣香精神补偿）、曾结金向钟荣香的转账记录（反映2016年9月至2017年12月期间，曾结金向钟荣香合计转账63791.98元）。钟荣香补充陈述，当时是情侣关系，但不能证明双方没有借贷关系，借款20万元的交付除了转账明细表中所述的款项，还有曾结金拿走钟荣香两张银行卡进行消费，再有是现金支付给曾结金，对于曾结金提交的转账记录，2017年3月5日、2017年5月5日、2017年5月9日、2017年6月6日、2017年7月18日（两次）转账钟荣香没有收到，其他的确认钟荣香已经收到，这些都是曾结金把儿子交给钟荣香抚养的费用以及双方恋爱期间的花销。曾结金补充陈述，对于钟荣香提交的转账记录，第28、33项有异议，其他的款项曾结金确认已经收到，但大部分款项都是小额的用于双方生活开支，有时候出来游玩一起吃饭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钟荣香、曾结金的陈述，双方对于曾是情侣关系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钟荣香虽然持有曾结金出具的《借条》，但该《借条》的形成过程为钟荣香到曾结金处进行追讨的情况下由曾结金出具，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均不能证实双方在此之前在频繁的款项往来过程中已达成借款合意；对于借款20万元的交付，钟荣香陈述除了转账的款项，还有曾结金拿走钟荣香两张银行卡进行消费，再有是现金支付给曾结金，但钟荣香除了提交转账记录外，其余的未能提交有关证据予以证实；从双方的往来转账记录来看，大多为金额不大且次数频繁，并不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特点。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现仅凭曾结金向钟荣香出具的《借条》，并不能真实反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借款的金额为20万元。故钟荣香要求曾结金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6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钟荣香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460元，由钟荣香负担。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另查明：钟荣香在一审提交了其与曾结金的微信聊天记录，钟荣香主张该微信聊天记录的发生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其中记载双方发生激烈争吵，曾结金在争吵中称“好吧，我加你是把话说清，我已说完了，从此互不干涉，之前当借，一年内还你，你找你的大小，我也会找和我过日子的。”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曾结金表示上述聊天记录不完整，仅截取了对钟荣香有利的部分，从聊天内容可以看出双方是恋爱关系，也承认“之前当借”，并非真的借款。曾结金在一审提交的短信聊天记录显示钟荣香称“支付宝转账的记录是165260元，没有算现金给的”，没有显示曾结金的回复内容。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钟荣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关系。钟荣香一审期间提交的其向曾结金的转账记录显示，自2016年3月至2016年12月期间，钟荣香向曾结金分40笔合计转账105500元，金额最小为100元，最大为10000元，其中部分款项分别备注“给他购买铁板的钱”“用于购买工具车”、“购买工具车的费用”、“给造船的人工费用”、“后八轮车”、“第二台货车”、“老公买车轮胎”、“老公”等。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曾结金对于钟荣香提交的转账记录中第28、33项（共计6300元）有异议，其他的款项曾结金确认已经收到，但大部分款项都是小额的用于双方生活开支，有时候出来游玩一起吃饭的费用。曾结金向钟荣香的转账记录反映2016年9月至2017年12月期间，曾结金向钟荣香合计转账63791.98元，其中显示2017年2月2日之后，曾结金曾于2017年3月5日、5月5日、5月9日、6月6日、7月18日（两笔）、10月16日、11月7日、11月10日、12月10日、12月21日、12月23日分别转账200元、123元、110元、300元、100元、300元、5000元、1000元、700元、200元、700元、300元，合计9033元。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钟荣香在庭审中表示对转账记录中2017年3月5日、5月5日、5月9日、6月6日、7月18日（两笔）没有收到，确认收到其余款项，并表示上述款项均为曾结金把儿子交给钟荣香抚养的费用以及双方恋爱期间的花销。钟荣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代理词中主张曾结金自2017年2月2日起向钟荣香的转账均为还款。曾结金对此不予确认，主张双方在2017年2月份分手后又共同生活至2017年10月份，此后的转账仍为共同生活的费用及向钟荣香支付的营养费、产检费。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钟荣香与曾结金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对此，本案分析如下：首先，从钟荣香向曾结金的转账记录来看，钟荣香主张其转账支付的借款105500元，支付时间自2016年3月持续至2016年12月，共计40笔，且金额最小为100元，最大为10000元，不符合民间借贷关系的交易习惯，曾结金向钟荣香的转账记录显示亦存在上述同样特点，结合双方在此期间共同生活的事实，钟荣香向曾结金的转账更符合共同生活期间生活开支的特点。钟荣香与曾结金之间存在相互转账的事实，并非仅有钟荣香向曾结金单方转账，即使有部分款项备注了用途，仍无法认定转账的款项属于借贷性质。其次，虽然曾结金向钟荣香出具了《借条》，但从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出具《借条》前双方关系恶化，且《借条》约定的借款金额明显超过实际转账金额，约定的利息标准“每月复利30%的利率支付利息”亦明显过高，不符合一般借贷关系的利息约定习惯。微信聊天记录中曾结金虽称“之前当借”，但该聊天记录显示曾结金是在双方争吵中作出该陈述，且指向并不明确，无法以此认定曾结金确认向钟荣香借款20万元的事实。考虑双方之间曾共同生活的身份关系及事实，曾结金主张当时出具《借条》是基于对钟荣香的精神补偿，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再次，曾结金在出具《借条》后曾向钟荣香进行转账，但转账记录显示为多次小额转账，无证据证实双方曾确认上述转账的款项性质为还款，钟荣香主张曾结金在出具《借条》后向钟荣香的转账均为还款缺乏证据支持，结合钟荣香未举证证实其曾向曾结金主张过还款，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曾结金存在还款的事实。综上，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钟荣香向曾结金的转账属于借贷性质，亦无法证实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钟荣香主张其与曾结金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驳回钟荣香要求曾结金返还本金20万元及利息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钟荣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60元，由钟荣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小云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余 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熊盈颖林臻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