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1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路少。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卫，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占小娥，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康仁医疗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苏建新。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岩，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管某香。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禄，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佛山市康仁医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管某香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10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公司上诉请求：1.就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铁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2.管某香及康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铁公司与康仁公司签订的托管协议，明确约定管某香等人工资由康仁公司发放，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遵循。二、管某香与康仁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用工关系，在管某香诉求期间，实际也是由康仁公司为其安排工作、核定工资并予以实际发放，双方也就用工关系签过上岗协议。三、康仁公司于2019年5月8日发函至中铁公司，明确“我公司与刘某等人的劳资纠纷与中铁广州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无关”“如刘某等人对此不满意，可通过法律手段向我公司提起诉讼”，可见康仁公司是知晓并认可的，其与管某香的工资纠纷与中铁公司无关。本案应由实际用工并享受用工成果的康仁公司承担支付义务，中铁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康仁公司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管某香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管某香及中铁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康仁公司与管某香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管某香的服务单位和场所是铁道部大桥工程局第三桥梁工程处职工医院（以下简称大桥医院），后变更名称为中铁港航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职工医院（以下简称中铁二局职工医院），该医院具有独立的用人单位资格，管某香工作期间的工作和工资均是由中铁二局职工医院安排、管理和发放的，社会保险也是由中铁二局职工医院购买，其劳动关系的主体是中铁二局职工医院，管某香与康仁医院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该医院的主体既没有追加也没有审查。根据我国医疗改革要求，医院托管为普遍现象，被托管医院的主体仍然存在，相应的职工劳动合同关系仍然不改变。康仁公司仅是托管了中铁二局职工医院，管某香与该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是不变的。二、应当追加中铁二局职工医院作为本案的被告，该医院隶属于中铁公司，是二级法人单位，具有法定的用人单位资格，符合民事主体资格。三、本案违反劳动仲裁前置的法律规定。本案劳动仲裁阶段，管某香未将康仁医院列为被申请人，仲裁机构也没有追加，康仁医院不是本案劳动仲裁纠纷的主体之一，没有参与仲裁，根据仲裁前置的规定，康仁医院不应列为本案被告，更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四、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工资差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认定管某香兼职工资是错误的。管某香作为中铁二局职工医院的全职医务人员，负有在正常上班时间完成本职工作的职责，不存在安排兼职工作的事宜，管某香在一审庭审中对所谓兼职陈述前后矛盾，且其当庭确认其作为证据的工资单是其伪造的，兼职工资栏是其自行填写的。五、管某香每月均在中铁二局职工医院发放的工资单上签名确认其工资总额和工资构成，是对工资金额予以认可并清楚知晓的，其从未提出异议。根据《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管某香对工资表标准认可并实际履行，其已就工资支付形成事实约定，现以各种理由要求工资差额，依据不足，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中铁公司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管某香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中铁公司、康仁公司的上诉请求。管某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公司、康仁公司向管某香支付自2014年6月至2018年7月的工资差额共计93014.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铁公司、康仁公司承担；3.中铁公司、康仁公司加付赔偿金93014.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管某香增加加付赔偿金是否在本案中合并审理的问题。鉴于劳动争议案件应以劳动仲裁为前置程序，加付赔偿金非必要不可分割的诉讼请求，且中铁公司、康仁公司不同意管某香增加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管某香增加的加付赔偿金诉请不在本案中合并审理，管某香可另行主张权利。2.关于管某香主张工资差额的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鉴于管某香所主张的诉请性质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拖欠的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时效的限制，故康仁公司的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关于《大桥医院经营托管协议》是否有效的认定，鉴于现没有证据与事实印证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一审法院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4.关于中铁公司、康仁公司与管某香之间在大桥医院被托管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鉴于（1）铁道部大桥工程局第三桥梁工程处（中铁公司前身）与管某香于1996年10月30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中铁大桥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中铁公司前身）和康仁公司于2007年11月8日签订《大桥医院经营托管协议》，期间管某香的社保、公积金仍由中铁公司缴纳，管某香的身份、职称、人事档案仍由中铁公司管理，且并无相关证据印证中铁公司与管某香之间解除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公司与管某香在大桥医院被托管期间仍构成劳动关系。囿于大桥医院被康仁公司托管期间，管某香的工作、工资由康仁公司安排、管理、发放，故康仁公司与管某香之间在大桥医院被托管期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5.关于管某香主张的工资差额是否存在的认定。鉴于（1）《大桥医院经营托管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约定“原甲方职工工资标准参照乙方同岗位员工工资标准按月支付，基数不得低于该职工2006年年平均工资收入的1.3倍，且每年增长幅度不低于甲方企业人均工资上涨幅度”；（2）2014年6月之前，管某香的工资水平与中铁公司一般职工工资水平相当，2014年6月中铁公司进行了薪酬制度改革，职工工资水平得到了明显的提升，管某香的收入水平并未发生相应比例的提升；故一审法院认定管某香主张的工资差额真实存在。6.关于管某香的工资差额由谁负担的问题。（1）如前所述，中铁公司与管某香在大桥医院被托管期间构成劳动关系，康仁公司与管某香之间在大桥医院被托管期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2）康仁公司已向中铁公司承诺管某香工资的增长幅度不低于中铁公司人均工资上涨幅度；故一审法院确认，中铁公司与康仁公司应当对管某香的工资差额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中铁公司支付的部分有权向康仁公司追偿。7.关于管某香工资差额计算标准的问题。鉴于中铁公司无法提供2014年6月-2018年7月期间人均工资增长幅度，考虑到管某香主张按照中铁公司本部收入水平计算其工资差额满足现实可能性以及合理性，一审法院采纳该计算标准。8.关于管某香工资差额的认定问题。鉴于（1）中铁公司对管某香主张的基础工资、岗位工资、工龄工资、职称津贴、女工津贴金额予以确认；（2）康仁公司对管某香主张的实收工资、代扣社保栏目金额予以确认；（3）中铁公司确认管某香工资水平属于中级职称二挡，一审法院确认管某香绩效工资标准为1800元/月，考核系数参照公司本部考核分数；（4）工资差额计算公式为：基础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工龄工资+职称津贴+女工津贴-实发工资-代扣社保；（5）关于管某香实发工资中兼职、加班费是否应当扣减的问题，囿于康仁公司提供的工资单存在涂改，栏目金额多个月存在较大不同的记载情形，该工资单制作不规范，不宜作为唯一证据采信，尚需结合其他证据及事实予以认定，考虑到管某香与另案员工刘某职级、工资档位相同，虽职位不同，2014年6月之前管某香的工资水平理应和中铁公司本部职工工资平均水平相当，但实际上管某香的工资水平在2014年6月之前因某种原因得到了较为明显的提升，且2014年6月之后的工资提升并没有证据显示是康仁公司为了补齐因中铁公司本部职工薪酬改革提升工资所产生的差额导致的结果，故管某香关于实发工资中包含兼职、加班费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6）至于年终奖差额，囿于《大桥医院职工上岗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年终奖及高温费：参照桥处标准第二年第一季度末补发”，结合中铁公司对公司本部年终奖基数确定的标准，管某香2016年应发10713.6元（892.8×12），实发8000元，2017年应发9168元（764×12），实发0元；至于2018年年终奖差额因中铁公司没有出台相关文件且其员工并未发放，故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管某香可待条件成熟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经核算，2014年6月至2018年7月期间管某香的工资差额合计84774.6元（具体见附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管某香系中铁公司、康仁公司的员工，管某香为中铁公司、康仁公司提供了有报酬的劳动，双方依法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到法律保护。如前所述，中铁公司、康仁公司应依法连带支付管某香工资差额84774.6元。依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判决如下：一、中铁公司、康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连带支付2014年6月至2018年7月期间工资差额84774.6元给管某香；二、驳回管某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10元，由中铁公司、康仁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管某香于1996年10月30日与中铁公司的前身铁道部大桥工程局第三桥梁工程处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7年11月8日中铁公司的前身中铁大桥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将属下大桥医院委托康仁公司全权管理，并且在托管协议中明确康仁公司可以根据管理需要制定相关管理制度，但是无权辞退中铁公司的员工，中铁公司的员工退休后由中铁公司办理退休手续。根据管某香一审时提交的基本养老金核定表，用人单位为中铁公司。又查明，中铁二局职工医院于2018年10月向广州市花都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申请注销，现中铁二局职工医院已经注销。再查明，二审庭询时，中铁公司确认一审判决附表中管某香的应发工资构成以及数额，并称符合中铁公司的薪酬文件，但是对于绩效工资的数额，应该是考核满分的情况下才予以发放全额，对此应由康仁公司进行核定。康仁公司则主张其系将职工工资转账给中铁公司后，由中铁公司进行发放，即使有差额也应由中铁公司负担。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管某香与中铁公司、康仁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二、中铁公司、康仁公司应否补足管某香的工资差额。关于管某香与中铁公司、康仁公司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管某香于1996年10月30日与中铁公司的前身铁道部大桥工程局第三桥梁工程处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7年11月8日中铁公司的前身中铁大桥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将属下大桥医院委托康仁公司全权管理，并且在托管协议中明确康仁公司可以根据管理需要制定相关管理制度，但是无权辞退中铁公司的员工，中铁公司的员工退休后由中铁公司办理退休手续。根据管某香一审时提交的基本养老金核定表，用人单位为中铁公司。由上述事实可见，中铁公司虽然将属下大桥医院委托康仁公司全权管理，但并未解除与管某香的劳动关系，管某香亦在中铁公司办理退休，故管某香与中铁公司存在具有人身依附性质的劳动关系。康仁公司对中铁公司原职工有且仅有依据其与中铁公司的托管协议而获得的有限管理权，但无合同解除权。康仁公司系基于托管协议即中铁公司的授权，对管某香进行管理，康仁公司本身与管某香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关于康仁公司主张应追加中铁二局职工医院作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因与管某香签订劳动合同的是中铁二局职工医院的上级单位中铁公司，且中铁二局职工医院已经注销，故本院对康仁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中铁公司、康仁公司应否补足管某香的工资差额问题。鉴于管某香系中铁公司的员工，其工资应该按照中铁公司的薪酬标准执行。根据中铁公司与康仁公司的托管协议，管某香的工资虽由康仁公司发放，但是相关薪酬标准已经在托管协议中予以了明确，即基数不得低于该职工2006年（托管以前）年平均工资收入的1.3倍，且每年增长幅度不低于中铁公司人均工资上涨幅度。二审庭询时，中铁公司确认一审判决附表中管某香的应发工资构成，附表金额亦符合中铁公司的薪酬文件，故管某香的工资应该按照中铁公司确认的工资标准发放。关于管某香主张其实发工资中包含增加医保结算等工作量的额外工资部分问题。鉴于管某香与另案员工刘某职级、工资档位相同，故根据中铁公司的薪酬文件，管某香与刘某的工资理应相当，但是管某香的工资数额比刘某稳定多出1360元。因此，管某香主张其实发工资中包含兼职、加班费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应当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在计算应补足的工资差额时，未将该部分视为已经补足的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中铁公司将工资发放义务委托给了康仁公司，但是不免除中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向劳动者补足工资差额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判令中铁公司补足相应的工资，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根据托管协议，康仁公司负有按照约定的薪酬标准向管某香发放工资的义务，故对于管某香的工资差额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法院虽在判决说理上存在瑕疵，但是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铁公司、康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佛山市康仁医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小迪审判员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王威淞杨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