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保东，男，1990年7月22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高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祥，男，1967年10月22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高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秀霞，女，1966年7月11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高新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剑明，山东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坤，男，1983年6月29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德刚，山东法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保东、王永祥、崔秀霞因与被上诉人王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保东、王永祥、崔秀霞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剑明，被上诉人王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德刚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永祥、崔秀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被告王保东（系上诉人的儿子）在2011年7月份从王坤处借款两笔共30万元，还款期限为3个月（王坤在起诉状中已经说明），因为原审王保东经营出现问题，未能及时偿还。上述债务到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11月9日签订《抵账协议》，次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用上诉人所有的小产权房抵顶原审王保东欠被上诉人的借款，并约定签订协议3个月内交付房屋，之后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已过诉讼时效。上述《抵账协议》和《房屋买卖协议》中上诉人没有任何担保王保东债务的意思表示，本身债务就已经到期，上诉人当时就是想用房子给原审王保东顶账，但是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6条之规定，认定《抵账协议》和《房屋买卖协议》是具有担保意思表示的担保协议，判决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退一步讲，即便上述《抵账协议》和《房屋买卖协议》是担保协议，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也已过担保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26条之规定，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王保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2011年7月份从原告王坤处借款两笔共30万元，还款期限为3个月(原告王坤在起诉状中已经说明)，因为上诉人经营出现问题，未能及时偿还。在双方的借条和《还款协议书》中均没有利息约定，并且在《还款协议书》中注明上诉人已经归还被上诉人45000元，在2018年1月19日，上诉人曾向王坤归还5000元，由于当时未找到收条，所以在《还款协议书》中未注明，此5000元被上诉人主张是由上诉人的父母(本案共同被告)向其支付，但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还款是利息的情况下，根据上诉人父母和王坤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的按房价总额1%计算违约金，推断双方有利息的约定，严重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公正正确，希望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保东、王永祥、崔秀霞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000元，以及2019年6月17日至2020年7月16日的利息78000元，共计378000元。2、判令三被告偿还原告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2%，自2010年7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原告对以与被告王永祥、崔秀霞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方式提供抵押担保的位于山东省淄博市高新区产拍卖、变卖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4日，王保东从王坤处借款10万元，王保东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王坤现金拾万元整（100000）借款人：王保东2011年7月4日”。2011年7月11日，王保东从王坤处借款20万元，王保东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款日期：2011年7月11日借款人王保东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200000元”。2011年11月9日，王东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我社区居民王永祥现居住我社区16#楼2单元502室，该房屋产权归王永祥所有。特此证明王东社区2011.11.9”。同日，王永祥（甲方）与王坤（乙方）签订《抵账协议》一份，约定甲方拥有位于高新区王东社区16号楼2单元502室房产一座，经双方协议甲方同意将房子转让给乙方，用于偿还王保东所欠的乙方债务（现金叁拾万元整），双方签订本协议后，甲方在2日内应把上述房产的相关手续办理完交给乙方，并协助乙方办理过户手续，本合同签订后，如一方违反本合同条款，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10万元违约金。次日，王永祥、崔秀霞（出卖人、甲方）与王坤（买受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淄博市高新区的房屋（建筑面积97.6平方米），以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的价款出售给乙方（含地下室10平方米），乙方以出卖人儿子王保东所借乙方的三十万元人民币抵顶乙方的买房价款，本协议签订时，甲乙双方都不具备过户条件，等过户条件成熟时，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本协议发生的契税、土地出让金等由乙方负担，其他税费按有关法律规定负担，甲方保证该房屋是其合法拥有，不存在出租、担保、抵押、第三人主张权利、查封等产权纠纷，否则甲方应向乙方支付10万元违约金，甲方应当于该协议签订后3月内交付乙方房屋，甲方如不按协议规定的日期交付房屋，每逾期1天按房价总额百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支付给乙方。王保东借款后，于2017年归还原告4.5万元，于2018年归还原告5000元，王坤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现金伍仟元整王坤2018年1月29日”，此外，王保东还归还原告几千元。2019年6月16日，王保东出具《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我于2011年7月4日借王坤人民币现金十万元整（100000.00）。2011年7月11日借王坤人民币现金二十万元整（200000.00）。以上借款全部是现金全额交付。我至今未还，我作出以下承诺：2019年12月30日之前还款五万元整，2020年12月30日之前还款十万元整，2021年12月30日之前还款十五万元整。如出现逾期，债权人有权随时主张全部借款。借款人：王保东3703031990072251312019年6月16日”，手写注明“已还4.5万元”。庭审中，原、被告对借款期限、利息、还款方式陈述不一致，原告称前一笔借款期限6个月，后一笔借款期限3个月，双方在借款时口头约定月息3%，被告归还的5万元利息算作2019年6月16日之前的利息，原告仅就2019年6月17日之后的利息向被告追偿。被告称双方未约定利息，被告归还的是本金，现仅欠原告本金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借条、借据、还款协议书等证据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双方虽无书面约定利息，但从2011年11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来看，双方约定了按房价总额1%计算违约金，原告主张的利息不超过此约定和法律规定；且2019年6月16日被告王保东出具的《还款协议书》中并未明确将已归还的4.5万元从本金中扣除，仍载明的未归还本金数额是30万元，故被告辩称已归还的5万元应从本金中扣除缺乏依据，被告应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按照年息24%支付自2019年6月17日至2020年7月16日的利息78000元，以及自2020年7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案涉《抵账协议》、《房屋买卖协议》中，虽然包含了以房子抵顶借款的意思表示，但并未得到实际执行，在此之后，被告仍然多次归还借款利息50000元，说明该《房屋买卖协议》实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该协议本身作为伪装行为无效，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并不影响双方当事人关于担保的意思表示，原告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符合法律规定。被告王永祥、被告崔秀霞以原告未向其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已过为由抗辩，与常理不符，且对原告主张的由其两人于2018年归还原告5000元的事实，也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保东偿还原告王坤借款3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王保东支付原告王坤利息7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王保东支付原告王坤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四、若被告王保东不履行本判决第一、二、三项的还款责任，原告王坤有权申请拍卖、变卖被告王永祥、被告崔秀霞所有的位于淄博市高新区产，以所得价款偿还以上借款。五、驳回原告王坤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5元，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王保东、被告王永祥、被告崔秀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王保东与被上诉人王坤之间的借贷事实关系及利息如何认定。二、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以及上诉人王永祥、崔秀霞是否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上诉人王保东与被上诉人王坤之间的借贷事实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王坤提交的借条、借据、还款协议书等证据及王坤、王保东等的庭审陈述等，认定王保东王坤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的认定问题，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借条、借据、还款协议等证据来看，双方均没有约定利息，且对于被上诉人王坤主张的口头约定利息上诉人王保东不予认可，王坤亦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利息约定的情况下，根据上诉人父母和王坤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的按房价总额1%计算违约金，推断双方有利息约定，属于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结合王保东、王坤在一、二审的庭审陈述和还款协议等来看，对于被上诉人王坤自认的收到的3000元到4000元以及5000元和45000元等不应当认定为利息，本院综合认定归还本金53000元。结合一二审认定事实，还款协议签订后，视为当事人对其权力的主张，认定以本金247000元为基础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9年6月17日至2020年7月16日的资金占用费用19500元，以及自2020年7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关于上诉人王保东主张双方没有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王永祥、崔秀霞主张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从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的中断：（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当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从2019年6月16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来看，应当视为上诉人王保东对被上诉人王坤的主张权利文书的签字确认，故该纠纷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所以，对于上诉人王永祥、崔秀霞认为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王永祥、崔秀霞主张《抵账协议》和《房屋买卖协议》并不具有担保性质且即使具有担保性质也已经超过导报期间的问题。结合《抵账协议》和《房屋买卖协议》的签订时间以及双方也没有实际履行该协议，而是后期又签订了还款协议等情况来看，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认为该协议本身作为伪装行为无效，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双方当事人具有担保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之规定，结合还款协议的约定，上诉人王永祥、崔秀霞主张超过担保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永祥、崔秀霞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王保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保东偿还王坤借款247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变更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保东支付王坤利息19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王保东支付王坤资金占用费（以247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 四、撤销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民初2763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 五、若王保东不履行本判决第一、二、三项的还款责任，王坤有权申请拍卖、变卖王永祥、崔秀霞所有的位于淄博市高新区产，以所得价款偿还以上借款； 六、驳回王坤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85元，保全费2520元，由王保东、王永祥、被告崔秀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940.00，由上诉人王永祥、崔秀霞负担6970元，上诉人王保东负担6270元、被上诉人王坤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秀沛 审判员  张玉杰 审判员  马清华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巩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