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法定代表人：吴杰辉，该公司总经理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江苏公善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莲，女，1971年3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岳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阳，女，199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岳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元，女，199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岳池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强，男，199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岳池县。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芳，江苏衡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传敏，男，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连云港市赣榆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连，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郁州南路**万源花苑B综合楼v>法定代表人：徐海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孝直，男，196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盱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雯玉，江苏道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与因被上诉人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刘传敏、左孝直、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9）0707民初7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车人员与第三者是基于特定时空下的临时身份，其身份会随着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发生变化。死者被甩出车外后与刘传敏驾驶的机动车发生碰撞，随后死者摔落在地，在与左孝直驾驶的机动车再次发生碰撞并被碾压头部当场死亡，法院以此认定死者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但法院忽略最重要问题，与刘传敏驾驶的机动车碰撞再被所乘车辆碾压仅是事发过程，导致死者死亡的根本原因是死者以所乘车辆人员身份被甩出车外，并被所乘车辆碾压头部导致死亡。其死亡原因符合保监办函（2001）第59号文件：保险车辆在行驶途中发生意外事故，车上乘客被甩出车外，落地后被所乘车辆碾压造成自身伤亡的情况，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范围。因此应该以车上人员责任险处理。被上诉人杨春莲、黄强、肖元、刘传敏、左孝直辩称，第一，本案事故发生属实，事故死者是从车上甩出后与刘传敏车辆接触后倒地，后被左孝直驾驶的车辆碾压，发生事故时，死者与左孝直驾驶车辆实际脱离，再与刘传敏车辆碰撞后，在时间以及空间范围内就左孝直车辆而言，已经属于第三者。第二，事故认定书已经载明了本次事故是由刘传敏、左孝直二人的共同行为导致发生。死者属于在交通事故中因机动车碰撞碾压等原因直接或间接导致死亡，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应当适用左孝直车辆的第三者责任险。第三，对于死者而言，虽然乘坐在左孝直车上，但交警大队在出具事故认定书时已经考虑左孝直违反装载规定，而确定其事故的过错责任，那么死者不应该在本次事故中再次就该装载过错自身承担责任。第四，根据最高院就人身损害赔偿的新规定，对于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计算应参照新标准并在本案中依法处理。被上诉人左孝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按照法律规定，车上人员和第三者是基于特定时空下的临时身份，其身份会随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发生变化。本案中，左孝直在驾驶机动车转向躲避刘传敏驾驶的机动车时，受害人是从左孝直驾驶的车厢中甩出后与刘传敏驾驶的机动车发生碰撞，随后摔落在地，又与左孝直的车辆发生接触碾压头部导致死亡。这种情况已经符合了受害人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形，且在本案一审法院的事故责任认定中，已经判处左孝直因违反道路交通安全规定扣除了10%的绝对免赔率，相应责任已经由左孝直承担，也因受害人违反了安全和风险防范意识，而减轻左孝直与保险公司10%的事故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刘传敏辩称，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答辩人已经与受害方家属、保险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相关赔付已经到位。希望法院依法裁定。被上诉人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按照一审判决内容答辩人已经与受害方家人在庭外和解，并且与刘传敏一起履行了赔偿责任，故答辩人在本案中不再进行赔偿，请法院依法裁定。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传敏、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左孝直、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赔偿损失1043870元，诉讼费由刘传敏、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左孝直、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5月14日5时28分许，刘传敏持C1E证驾驶苏Ｇ×××**小型轿车沿赣榆区班庄镇谷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与圣泉路十字路口处左转弯时，左孝直持B2证驾驶苏Ｈ×××**中型普通货车沿圣泉路由东向西行驶并向右转向躲避苏Ｇ×××**车辆时，乘坐在苏Ｈ×××**车辆车厢内的黄某2从车厢左侧甩出，摔落过程中与苏Ｇ×××**小型轿车右侧接触，落地后又被苏Ｈ×××**车辆左后轮碾压头部，致黄某2当场死亡及车某。二、受害人黄某2出生于1968年4月12日，杨春莲系受害人配偶，黄阳、黄强系受害人子女，杨春莲、黄阳、黄强均认可肖元系受害人次女。三、刘传敏系苏Ｇ×××**车辆所有人，已为该车辆在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附加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内。左孝直系苏Ｈ×××**车辆所有人，已为该车辆在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附加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内。四、发生事故后，刘传敏已赔偿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损失20000元。当事人存在争议的问题为：一、刘传敏、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左孝直、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对肖元、黄强的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主体资格提出的异议是否成立；二、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结论是否适当，受害人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具有过错，是否应当减轻刘传敏、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左孝直、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的民事责任；三、本起事故中，受害人黄某2是否构成左孝直驾驶车辆的第三者，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四、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主张的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对上述争议问题分析认定如下：一、刘传敏、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左孝直、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均辩称，根据提交的受害人亲属关系证明，肖元、黄强均出生于1995年，出生日期相差7个月，二人系受害人子女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提交的户口簿，肖元出生日期为1995年9月18日，黄强出生日期为1995年2月20日。经一审法院释明，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补充提交岳池县九龙镇火盆山村村民委员会书面证明，内容为：黄某2女儿肖元在出生后送养给肖仕林，现已回村居住；黄某2长子黄强真实出生日期为农历1996年9月30日，身份证出生日期是当年户籍登记不清所致。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向一审法院书面承诺对肖元、黄强作为本案原告均无异议，且肖元、黄强作为本案原告并没有加重刘传敏、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左孝直、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的民事责任，故对刘传敏、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左孝直、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的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连云港市赣榆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调查作出第320721120190000267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传敏驾驶机动车行经路口未按规定让行，左孝直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货车违规载人，刘传敏、左孝直承担事故同等责任，黄某2不承担事故责任。阳光财险广州分公司、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辩称，受害人违规搭乘车辆，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根据调查情况确认了机动车驾驶人刘传敏、左孝直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过错行为，并综合当事人的过错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认定了双方驾驶人应当承担的事故责任，该认定结论并无不当。需要说明的是，公安机关作出的事故认定结论并不等同于民事侵权责任。受害人黄某2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自身安全保障和风险防范意识，对违规搭乘机动车可能引发的危险后果具有相应的认知，故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适当减轻左孝直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左孝直承担的事故责任，以左孝直承担其中的90%为宜。三、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辩称，根据保监办函（2001）第59号文件规定，保险车辆在行驶途中发生意外事故，车上乘客被甩出车外，落地后被所乘车辆碾压造成自身伤亡的情况，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责任范围。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及左孝直均主张，受害人是与刘传敏车辆接触后，又摔落在地被左孝直驾驶的车辆碾压致死，应当适用左孝直车辆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一审法院认为，“本车人员”与“第三者”是基于特定时空下的临时身份，其身份会随着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发生变化。本案中，左孝直驾驶机动车在转向躲避刘传敏驾驶的机动车时，受害人从左孝直驾驶的机动车车厢中甩出，与刘传敏驾驶的机动车发生碰撞，此时，受害人已经处于左孝直驾驶的机动车之下，受害人随后又摔落在地，与左孝直驾驶的机动车再次发生接触，被碾压头部导致当场死亡。该种情形符合受害人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形，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不承担本案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辩解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鉴于左孝直驾驶货运车辆载人的情形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机动车安全装载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应加扣10%的绝对免赔率，该免赔部分应当由左孝直承担。四、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本案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审核认定如下：1.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提交其与受害人户口簿，主张受害人系城镇居民户口，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左孝直、阳光财险广州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连云港市统一城乡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意见，对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死亡赔偿金为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2.丧葬费39870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主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属于客观上实际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586元。5.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000元。以上合计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损失为1040456元。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以上损失，刘传敏、左孝直应根据其过错依法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刘传敏、左孝直分别为其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向和第三者责任险，故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阳光财险广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分别赔偿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损失110000元。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的损失820456元（1040456元-110000元*2），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根据刘传敏的过错承担50%即410228元；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应根据左孝直的过错、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在扣除受害人自身应当负担的过错责任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免赔率后，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偿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损失332284.68元【820456元*50%*90%*（1-10%）】，左孝直应自行承担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免赔部分36920.52元（820456元*50%*90%*10%）。以上合计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应赔偿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损失520228元（110000元+410228元），阳光财保广州分公司应赔偿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损失442284.68元（110000元+332284.68元）。刘传敏已赔偿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损失20000元，扣除其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2809.5元，剩余款项17190.5元可视为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垫付款项，故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还应赔偿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损失503037.5元（520228元-17190.5元）；刘传敏不再承担向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支付赔偿款的义务。为减少当事人诉累，阳光财保连云港支公司应给付刘传敏垫付款17190.5元。综上所述，对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的诉讼请求中依法成立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杨春莲、黄阳、肖元、黄强损失503037.5元。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杨春莲、黄阳、肖元、黄强损失442284.68元。三、左孝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杨春莲、黄阳、肖元、黄强损失36920.52元。四、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给付刘传敏垫付款17190.5元。五、驳回杨春莲、黄阳、肖元、黄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19元，由刘传敏、左孝直分别承担2809.5元（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已预缴，刘传敏已支付，左孝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给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春莲、黄阳、黄强、肖元于2020年9月25日向本院提交书面说明，不要求按照新标准计算赔偿金，同意一审判决的赔偿标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受害者黄某2是否可以认定为事故发生时左孝直车辆保险的第三者。本院认为，受害者黄某2可以认定为事故发生时左孝直车辆保险的第三者。本案中，受害人黄某2是被甩出车外后，先与刘传敏的车辆碰撞，又被左孝直的车辆碾压身亡，即黄某2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黄某2因时空转换转变为车外人员，属于第三者的范围，应该由承保左孝直车辆的阳光财险广州分公司进行赔偿。阳光财险广州分公司上诉认为黄某2不是第三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19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 辉审 判 员  忻 越审 判 员  刘亚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韩增丽书 记 员  王 娟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