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岳西县莲云经济开发区。 诉讼代表人：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清算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鑫，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节高，男，1970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洋，安徽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节高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8民初1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方节高的出资额已经由岳西县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结果是未进行出资。在无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方节高的出资额为50万元错误。一审法院将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其他案件一并进行审查，违反了审判独立性原则。一审法院让天亿公司股东及关联人进行对账，上诉人并未参与质证，一审直接将对账结果作为判决依据错误。天亿公司成立时间为2016年4月13日。一审判决将方节高与案外人安徽省亿德太阳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德公司”）于2014年期间负有30万元债权作为对天亿公司的实际出资错误，该30万元债权与天亿公司无关联。 方节高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方节高已向天亿公司出资5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天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对无争议事实的认定： 1.天亿公司登记成立于2016年4月13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原法定代表人为方节高，注册资本为2500000元，经营范围包括太阳能光伏发电等。注册股东为方节高、江东来、王业胜、李月红四人，注册股东出资总额为2500000元，分别为方节高1000000元、江东来800000元、王业胜500000元、李月红200000元，登记注册中股东出资时间为2026年3月31日前。 2.2016年4月19日，天亿公司与亿德公司签订《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300ＫＷ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建设安装施工合同》。主要内容为：天亿公司投资建设300ＫＷ光伏电站，亿德公司为承建单位，工程造价2500000元（含并网所需材料），工期两个月等有关内容。合同加盖了两公司印章，同时有亿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先华，天亿公司方节高、江东来、王业胜、李月红四位注册股东签名予以确认。同日，亿德公司出具声明，主要内容为：兹有亿德公司承建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300ＫＷ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现本公司及法人代表王先华郑重声明，该项目工程款汇入以下指定账户：户名：王静，账号：62×××65，开户行：徽商银行岳西支行，如果该工程款出现任何问题均由该公司负全部责任。亿德公司认可合同履行中已收到天亿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084000元。 3.方节高、江东来、王业胜、李月红四位股东一致认可，股东间曾口头约定：股东向亿德公司支付工程款，视为对天亿公司的出资。 4.2018年1月11日，江东来向一审法院提交解散天亿公司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皖0828民初188号民事判决：解散天亿公司。该判决后被终审判决维持。2019年1月7日，江东来向一审法院提交对天亿公司进行清算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9）皖0828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该申请，并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决定书，指定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为清算组，负责清算事务。 5.一审法院在审理天亿公司强制清算案件过程中，债权申报期间，各股东及债权人向清算组申报出资及债权。其中方节高自行申报的出资额为50万元，包括：30万元债转；20万元实际支付（其中，10万元为现金支付；另外10万元分两次，每次49900元转入指定账户，另加交付200元现金方式支付）。【提供亿德公司出具的一份50万元总收据（凭证号#7520023），方节高、王业胜、亿德公司认可，江东来不认可。对于方节高分两次转入指定账户的99800元，江东来称系徐满霞（案外人）与亿德公司间的账务往来，与方节高支付工程款无关。】对出资额各股东存在重大分歧，一审法院遂委托安庆誉诚会计师事务所对天亿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公司资产、负债情况等进行鉴定，2019年11月15日该所出具《鉴定报告》，认定天亿公司股东出资为800000元（包括江东来出资650000元，李月红出资150000元，方节高申报出资500000元未予认定）；公司资产总额为1360909.60元（其中固定资产金额为426358元）；公司负债总额为535595.83元。 另一审法院委托中恒公司对天亿公司位于安徽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屋顶的发电设备等资产进行评估，2019年10月14日出具评估报告，认定天亿公司的资产价值为740571.36元。 6.方节高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清算组作出审核意见，认为其异议请求不能成立。2020年5月11日，方节高不服清算组审核意见，提起本案诉讼。同期，王业胜、李月红、潘丙贵亦提起出资、债权确认案。 一审法院对争议证据与事实的认定： （一）《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300KW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建设安装施工合同》效力。本合同施工项目内容，事实上包括光伏太阳能板和相应发电机件等设备安装，以及整体组建与并网等，应该属于综合性的安装施工合同。从目前的有关规范来看，本合同的主体项目内容，包括太阳能板的安装、组建等，尚无明确的专业资质要求。至于合同项目中发电机件设备安装、并网等涉及专业技术的施工内容，虽然可能存在施工专业资质方面的要求，但是，按照通行做法，可以通过专项分包的方式予以解决。因此，当事人所提出的有关合同主体资质争议问题，应该对合同效力不构成影响。工程款价格，太阳能光伏发电，相对属于新型能源技术利用，具有一定的新技术意义，其建设成本，除了人工、材料、设备等直接费用外，应该还包括相当新技术意义范畴所承载的隐形价值。因此，单纯从材料价格角度衡量合同价格，本身缺乏合理性。审查合同价格的正当合理性，除了考察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真实意思内容外，合同订立时市场一般价格是重要的参考因素。关于这一点，王先华就合同价格的形成所作出的解释，其中按建设KW（千瓦）确定价格，以及8000元∕KW的单价，基本符合通例，天亿公司股东方面，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因此，合同约定的250万元工程款价格，应不存在影响合同效力之虞。据上分析，确认案涉建设安装施工合同有效，可以作为最终确认天亿公司股东出资额的基础性事实使用。 （二）认缴出资方式。方节高、江东来、王业胜、李月红一致认可，认缴出资方式股东间曾口头约定：股东向亿德公司支付工程款，视为对天亿公司的出资。但江东来、李月红认为股东认缴出资，除前述约定方式外，还有两项附加条件：其一，必须是天亿公司注册登记股东；其二，款项必须汇入亿德公司《声明》所指定账户（户名：王静，开户行：徽商银行岳西支行，账号：62×××65）。方节高、王业胜虽认可《声明》真实性，但提出“向指定账户汇款”，并非股东认缴出资的唯一方式，天亿公司股东对于认缴出资方式，并没有作出江东来所说的附加条件约定。股东向亿德公司支付工程款，视为对天亿公司的出资，这是无争议内容，可以认定。江东来所提出的“天亿公司注册股东”和“款项汇入指定账户”两项条件，不但没有得到一致认可，也没有提供证据，更为重要的是，实际操作过程本身，没有显示受该两项条件约束的迹象（①亿德公司为包括江东来在内的多项债转和未通过指定账户的支付出具了工程款收据；②将非注册股东潘丙贵、王传斌称为“股东”，相关文书材料上江东来本人作了签名确认）。另外江东来自行申报出资款108万元，其本身已经否认了自己主张的该项事实。据上分析，确认天亿公司股东出资额出资方式的审查依据为是否为天亿公司向亿德公司支付了工程款。 (三)《鉴定报告》的采信问题。《鉴定报告》对天亿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公司资产、负债情况三个方面进行鉴定并形成了结论。鉴于其中公司资产、负债情况两个方面与本案关联性不大，因此仅就《鉴定报告》对天亿公司股东出资情况所作出的结论，作以下采信度分析。1.法院审理案件，在认定事实过程中委托鉴定，所针对的是专业技术性的事实问题。案涉公司股东出资额的确认，并无特定专业技术上的识别要求。2.《鉴定报告》就天亿公司股东出资情况所作出的结论，没有交代详细的依据来源和分析理由。3.《鉴定报告》就天亿公司股东出资情况所作出的结论，与事实存在明显出入。据上分析，对《鉴定报告》中有关天亿公司股东出资情况所作出的结论，不作证据采信。 （四）关联案件中还涉及亿德公司收据出具及其总体数额控制问题。完整意义上的支付工程款，是一项双方行为，包括“支”和“收”两个方面。因此，在认定天亿公司股东实际出资时，亿德公司出具的工程款收据以及就收据内容、形成过程所作的陈述，于认定相关事实，意义重大。至于亿德公司收据总体数额控制问题，既然案涉建设安装施工合同的效力已被确认，即意味着合同约定的250万元工程款数额有效。因此，亿德公司出具的工程款收据，只要总体数额不超过250万元，都应该可以认定为有效支付。注册出资，天亿公司注册的股东出资总额为250万元，分别对应：方节高100万元、江东来80万元、王业胜50万元、李月红20万元。从查明的情况（注：特别是吸纳潘丙贵和王传斌为新股东，接纳该二人出资，具体分析认定详见相关案件判决书）看，天亿公司股东对注册出资已经形成了变更合意。据上分析，股东实际出资，最终应据实确认而不应受注册出资的限制。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案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与破产有关的纠纷。根据前述争议证据与事实的认定意见，亿德公司承认方节高为天亿公司已向其支付了工程款50万元（包括30万元债转出资），而且关联案件均按此同一标准进行衡量，该额度即未超出其注册登记出资总额100万元，关联案件出资总额也未超出与天亿公司与亿德公司的合同金额，故方节高主张其在天亿公司实际出资额为50万元，事实依据充分，应予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天亿公司提出方节高出资不符合公司法规定意见明显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至于天亿公司及其他股东提出方节高与亿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先华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权益意见，因其所举证据仅为照片、微信聊天记录、报案记录，明显达不到证明作用，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确认方节高对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实际出资额为500000元。案件受理费80元，由方节高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方节高对天亿公司的出资，有亿德公司出具的50万元电站投资款收据予以证明，天亿公司主张方节高对亿德公司享有的30万元债权形成于2014年与天亿公司无关。因亿德公司已确认该债权为方节高支付天亿公司的工程款并出具收据，方节高将其对亿德公司享有的债权，作为对天亿公司的出资，不违反《公司法》关于股东出资的规定，应予认定。方节高分两次转入指定账户的99800元，亿德公司出具的收据交款单位虽是天亿公司股东徐满霞，但转款人是方节高，且亿德公司在换据时，亦明确案涉50万元为方节高支付的电站投资款。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股东对出资方式的约定，综合关联案件按同一标准衡量，对方节高出资50万元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涉案《鉴定报告》对方节高的出资未予认定，依据不足，可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为全面查明案件事实，统一裁判标准，确认同类案件相关事实及认定结论，不违反法律规定，天亿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违反审判独立原则，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勤勤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陈澜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江远 书记员刘柯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条文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