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8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老百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天行西路**润璟科技广场****。法定代表人：李长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絮研，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敢冲，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龙，男，199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平，江苏杨传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瑶，江苏杨传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老百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百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6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老百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龙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张龙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老百姓公司已经全面履行《汽车销售合同》《租赁合同》等合同约定的义务，张龙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案涉《汽车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龙支付相应价款，老百姓公司向张龙交付车辆，办理了汽车上牌手续，至此老百姓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因此，案涉《汽车销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而终止，张龙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二、老百姓公司没有为张龙办理网约车营运许可证的义务，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条款理解错误。《汽车销售合同》第三条约定是告知张龙车辆上牌有关事项，包含购买方办理滴滴网约车司机需要满足的条件、办理公牌需要满足的条件、办理临时牌照的次数和费用以及争议管辖的有关约定。上述条款旨在提示张龙办理有关证件的注意事项，不具有可操作性，也不具备全面履行的要件，对合同缔约人不具有拘束力。三、老百姓公司仅负有为张龙协助办证的义务，且老百姓公司事实上已经履行该义务，不存在违约事实。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挂靠协议书》，张龙自愿使用老百姓公司的公牌，将车辆挂靠在老百姓公司，接受老百姓公司的管理，老百姓公司负有协助其办理车辆各种手续的义务。且老百姓公司已积极协助张龙办理车辆各种手续，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此外，该协议并未明确协助的范围包括办理网约车营运许可证，对于约定未明确的事项属于“空白条款”，应当由双方进行协商。老百姓公司不负有办理网约车营运许可证的义务，不存在违约。四、一审判决以张龙无法以滴滴网约车名义营运作为认定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办理网约车营运许可证并非老百姓公司的合同义务，也不是老百姓公司可以决定的事项。案涉车辆一直处于正常营运状态，张龙每天的营业额在300元-500元之间，其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车辆也因张龙的长期使用而无法恢复原状，造成车辆严重贬值等损失，合同即使解除，张龙也应参照占用车辆的租金标准支付车辆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未考虑该损失径行裁判，显然损害了老百姓公司的合法权益。五、张龙支付的共计134057元包含保险、购置税等其他费用，一审判决全部予以返还并支付资金占用费用与事实不符。《汽车销售合同》明确记载裸车价108800元、定金5000元、银行保证金5796元，购置税9129元，保险费14832元等。即使合同解除，银行保证金是张龙办理贷款支付给银行的费用，老百姓公司已交给银行，不应由老百姓公司返还。关于车辆保险，相关保险利益由张龙实际享有，且该部分费用已经支付给保险公司，亦不应返还。关于车辆购置税，应由车辆购买人承担，即使合同予以解除，也应按照车辆报废年限予以分担，而不应全由老百姓公司一方全部承担。六、一审判决如果生效将会引发不确定的道德风险。张龙自购买车辆后一直从事营运行为，按照老百姓公司调查的数据，张龙的营运所得至今大约有15万元，扣除油费等成本，收益至少在8万元。一审法院对于上述事实视而不见，忽视老百姓公司即将产生的巨额损失，不考虑车辆使用损耗、车辆贬值、市场折旧等因素，判决返还车辆给老百姓公司，对老百姓公司而言是不公平的。张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老百姓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汽车销售合同》《车辆挂靠协议书》《公牌租赁协议》；2.老百姓公司返还购车款134057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老百姓公司赔偿张龙损失324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老百姓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日，老百姓公司（甲方）与张龙（乙方）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车辆型号荣威i6，售价108800元，定金5000元，首付款37657元，月供3506元，银行保证金5796元，购置税9129元、保险14832元、保证金5796元；办理本公司业务成为滴滴网约车司机需满足：无交通肇事罪、危险驾驶犯罪记录、无吸毒记录、无饮酒后驾驶记录、无暴力犯罪记录，最近连续三个记分周期内没有记满12分记录；办理公牌全款需满足条例一：按揭需满足条例一及主贷人驾龄满三年（办理公牌后想退出网约车过户私人，无法再上南京牌照）；根据车管所政策，新车临牌只能打3次，公司也免费帮司机打三次，因政府部门原因超过三次还没有上牌的，公司配合司机办理三次以外的临牌，费用由司机自己缴纳；张龙于合同尾部抄述“以上内容已知晓，本人无异议，如个人原因导致后续无法正常办理，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及产生的经济费用全部由本人承担”。2018年9月19日，老百姓公司（甲方）与张龙（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载明：车辆用途为预约出租车，租赁期限为36个月，自2018年9月19日起至2021年9月19日止，上述租金以老百姓公司购买租赁汽车的全部成本和老百姓公司合理利润为计算基础；租赁期间，老百姓公司为租赁汽车所有权人，张龙拥有租赁汽车使用权……。当日，双方还签订《车辆挂靠协议书》《公牌租赁协议》各一份，其中《车辆挂靠协议书》载明:鉴于张龙使用老百姓公司公牌开展滴滴业务，为确保车辆的安全，便于老百姓公司对车辆的管理，张龙自愿在使用老百姓公司公牌期间将车辆挂靠至老百姓公司处；牌照号码为苏Ａ×××**，型号为荣威牌ＣＳＡ7151ＳＤＡＰ；在挂靠期间内，张龙是车辆唯一的实际使用人和控制人；挂靠期限自2018年9月19日起至2021年9月19日止，期限结束后，张龙同意在30日内将车辆过户到张龙或张龙指定的第三方，否则老百姓公司有权追究乙方的法律责任，由此造成的老百姓公司损失均由张龙承担，如张龙确需继续挂靠至老百姓公司处，双方需另行约定，如双方无书面约定的，老百姓公司不再接受张龙的挂靠，车辆所有权归张龙所有，牌照归老百姓公司所有；老百姓公司应协助办理车辆各项相关手续，张龙承担相关费用……。《公牌租赁协议》载明：老百姓公司、张龙双方共同确认：由老百姓公司将公牌（车牌号为苏Ａ×××**）租赁给张龙，登记在张龙车辆荣威牌ＣＳＡ7151ＳＤＡＰ下，车辆所有权归张龙所有；老百姓公司确认该车辆所有权归张龙所有，由张龙使用；张龙承诺车辆的贷款及保险、违章罚款等费用由张龙负责缴纳；张龙承诺该车辆的一切交通事故、交通违章等行为法律后果由张龙承担，与老百姓公司无关。合同签订后，张龙向老百姓公司支付车辆首付款37657元，于2018年9月19日以向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方式向老百姓公司支付96400元，老百姓公司确认收款134057元并于2018年9月12日向张龙交付苏Ａ×××**车辆。双方一致确认案涉车辆于2019年5月底由老百姓公司取回。审理中，张龙提交广告牌、公告各一份，证明老百姓公司承诺为案涉车辆上牌、办理营运证并补偿损失。其中广告牌载明：5月1日-5月20日为回馈广大司机朋友的支持和信赖……承诺三：客户提车之日起15天上牌，上完牌营运证20天之后发放，如有延迟，老百姓承诺每天补偿200元红包，依次累加。2019年1月11日的公告载明：我公司按照政府规定办理合规网约车，目前老百姓车辆行驶证都为网络预约出租客运，办理运输证资料均已上传客管处平台，但政府从8月份起暂停办理运输证，现对以下做出承诺：1.关于司机人证齐全，在合规范围内行驶，但因车辆没有运输证被扣车，1）公司首先垫付罚款，司机后续平台报销后一周内将款项打到公司，2）如果平台未予报销，则该罚款由公司承担，司机不承担责任，3）司机扣车应及时第一时间报备公司，处理拿车，如果因扣车停运产生损失由公司承担营运损失，按每天200元计算；2.关于发生重大事故，保险可能拒赔的问题：如果公司司机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因为运输证问题拒赔，所产生的损失由公司赔付，司机不承担责任；3.司机无责索赔营运损失问题：司机发生无责事故，必须第一时间报备给老百姓公司，公司负责为司机追偿营运损失，由公司负责办理索赔手续，如果索赔不成功，即法院驳回，则司机因修理期间的停运损失由公司承担，按每天200元计算；4.公司积极配合网约车平台加强对交通主管部门的请示报告工作，向交通主管部门如实反映暂未取得运输许可证司机师傅的迫切心声，尽快取得运输许可证。老百姓公司质证意见为：1.广告牌明确载明活动期间为2018年5月1日至5月20日，而案涉合同签订于2018年9月，合同条款中亦不包含广告的内容，故广告牌的内容对其不具有约束力；2.公告的规定与张龙主张的损失不具有关联性。老百姓公司提交运输车辆查询复印件一份，证明其已于2019年9月为案涉车辆办理首约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的网约车客运许可。张龙质证称，合同明确约定办理滴滴平台的网约车营运证，其不同意将案涉车辆在其他平台办理营运证，且案涉车辆已于2019年5月被老百姓公司拖走，其坚持要求解除合同。2018年4月20日，南京市交通运输局、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联合下发《关于实施出租汽车客运市场调控的通告》（宁交客管【2018】239号）文件，主要内容为：一、从2018年4月21日零时起，南京市交通运输管理局暂停受理出租汽车（含网络预约出租汽车）新增运力许可事项。符合许可条件且《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开票时间在2018年4月20日24时前的车辆除外，上述车辆应在2018年7月20日前提交符合规定申请许可材料，逾期不予受理。二、从2018年4月21日零时起，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暂停受理从事出租汽车客运服务新增车辆注册登记为营运性质出租汽车（含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的许可事项（持有交通运输局核发的网约车《预审合同通知书》的车辆及更新的巡游车车辆除外）。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张龙与老百姓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租赁合同》《车辆挂靠协议书》《公牌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案涉合同的主要内容明确约定张龙接受老百姓公司营销业务成为滴滴网约车司机，车辆使用老百姓公司的公牌用于网约车经营，故从双方提交的书面证据材料显示，张龙与老百姓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是从事滴滴网约车经营，老百姓公司负有协助张龙办理车辆网约车经营许可的义务，对老百姓公司提出其不负有上述办证义务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相关规定，从事网约车经营需取得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行政许可并发放《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等，未取得经营许可，擅自从事或者变相从事网约车经营活动的将被追究行政乃至刑事责任，案涉车辆未取得相应运营资质，张龙即无法进行规范的网约车经营，老百姓公司提出案涉车辆虽然无法办理运营证件，但张龙仍可以进行运营，老百姓公司会对相关处罚进行处理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老百姓公司未依约履行办证义务，导致张龙使用案涉车辆进行规范的网约车经营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这是导致案涉相关合同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老百姓公司存在违约情形，故张龙依法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对张龙要求解除与老百姓公司于2018年9月围绕案涉车辆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租赁合同》《车辆挂靠协议书》《公牌租赁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龙于2019年4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老百姓公司于同年4月8日收到法院邮寄的应诉材料，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解除时间为2019年4月8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解除后的法律效果评析如下：1.张龙主张老百姓公司返还已付价款13405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张龙主张的利息调整为自2018年10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解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价款实际给付之日止；2.在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均负损失，双方损失的计算与负担应根据各自损失的内容、双方的过错及各自主张和举证的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张龙要求老百姓公司赔偿其损失32400元，但张龙举证的广告牌、公告的内容与其主张的损失不具有关联性，且无法证明实际损失情况，老百姓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张龙的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老百姓公司坚持认为其不存在违约情形，合同具备继续履行条件，因此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故合同解除后的相应权利，老百姓公司可另行主张。据此，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张龙与老百姓公司签订的于2018年9月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租赁合同》《车辆挂靠协议书》《公牌租赁协议》于2019年4月8日解除；二、老百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张龙返还价款134057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17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张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29元，由张龙负担706元，由老百姓公司负担2923元（此款已由张龙垫付，老百姓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加付此垫款）。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老百姓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强制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车辆购置税发票，拟证明老百姓公司按约为张龙车辆共计支付保险费13049.56元以及车辆购置税8914.53元，该部分费用应当由张龙承担，并且该项费用已经发生，由此相关的利益也已经由张龙享有，不具备返还可能性。2.金额为104300元的购车发票，拟证明张龙从老百姓公司处购买的车辆价格为104300元，张龙支付的款项并非全部属于购车款。张龙质证称，就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案涉车辆已于2019年5月份被老百姓公司拖回，老百姓公司是车辆的所有权人，购置税以及保险利益的享有者均为老百姓公司，所以理应由老百姓公司承担，不应扣除；购车发票开票日期在2018年4月19日之前，根据相关文件，在2018年4月20日之前可以办理相关营运证件，系老百姓公司的原因导致无法办理，老百姓公司应当承担解除合同所造成的所有损失。张龙向本院提交光盘一份，拟证明2018年12月，张龙在内的其他多名司机向老百姓公司交涉的现场情况。老百姓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实质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该视频拍摄时间较短，并不能反映整个过程，也无法判断视频拍摄时间，不能达到张龙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就老百姓公司提供的证据，张龙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就张龙提供的证据，从证据内容来看，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本院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汽车销售合同》另载明，银行保证金为5796元。在合同文本第一页左上角注有“百姓网约车滴滴出行百姓首选”。《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老百姓公司收到全部款项后，租赁期结束并办理车辆所有权转移手续。《汽车销售合同》第一页记载，月供3506元。案涉车辆的运输车辆查询单载明，案涉车辆的经营范围为，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另查明：老百姓公司二审提交的2018年9月10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2018年9月8日神行车保机动车保险单、2018年9月6日税收缴款书载明，案涉车辆的交强险1800元、商业险11249.56元、购置税8914.53元。老百姓公司收取的首付款37657元包括保险费13049.56元（交强险1800元+商业险11249.56元）、购置税8914.53元、定金5000元、银行保证金5796元，剩余4896.91元老百姓公司不能明确用途。上述事实，有《汽车销售合同》《租赁合同》、车辆查询单、《情况说明》、保险单、税收发票、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办理网约车营运许可证是否是老百姓公司的合同义务，如果未能办理，张龙是否有权解除案涉合同；2.如果合同解除，老百姓公司应予退还款项的数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分别签署了《汽车销售合同》《租赁合同》《车辆挂靠协议书》等合同，分别约定由张龙向老百姓公司支付款项购买案涉车辆，由张龙向老百姓公司按期支付租金租赁使用案涉车辆，同时约定将案涉车辆挂靠于老百姓公司，委托老百姓公司办理公牌。从上述约定内容分析，张龙系以租代购的方式向老百姓公司购买车辆，同时将车辆挂靠于老百姓公司名下从事网约车营运。案涉三份合同分别具有买卖、租赁、挂靠的性质，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合同纠纷。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张龙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的主要理由是，老百姓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办理案涉车辆的滴滴网约车营运许可证，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老百姓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此，判断张龙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能否成立，应审查老百姓公司是否具有依约办理滴滴网约车营运许可证的合同义务，如果未办理，是否足以导致张龙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本院认为，在本案双方当事人签署的四份协议中，虽未明确约定老百姓公司负有为案涉车辆办理滴滴网约车营运许可证的义务，但从合同中载有的“百姓网约车滴滴出行百姓首选”、车辆用途记载为滴滴出行，及该车辆登记的车主为老百姓公司、车辆的使用性质登记为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车辆交还后老百姓公司亦为案涉车辆办理了首约南京分公司网约车营运许可证等事实，可以认定张龙关于案涉车辆的使用目的为网约车营运。同时，根据我国交通运输部、工信部等七部委发布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服务所在地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依车辆所有人或者网约车平台公司申请，按第十二条规定的条件审核后，对符合条件并登记为预约出租客运的车辆，发放《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还规定，提供服务车辆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的，应责令改正，对每次违法行为处以5000元以上10000元以下罚款。可见，网约车营运许可证是网约车上路营运必须办理的证照，办理该证应系老百姓公司的合同义务。现因老百姓公司未能依约办理，致张龙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两人有权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老百姓公司上诉称，未为案涉车辆办证期间，张龙也可以从事网约车营运，但明显与上述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信。老百姓公司虽于2019年9月为案涉车辆办理了首约南京分公司的网约车营运许可证，但与双方合同约定办理滴滴网约车营运许可证不符，亦未得到张龙的认可，故不能视为老百姓公司按约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于2019年4月8日老百姓公司收到本案一审应诉材料时解除，并无不当。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经查，张龙向老百姓公司交纳的134057元中，包含首付款37657元，及张龙向银行贷款后已经给付老百姓公司的96400元。首先，首付款37657元包含车辆一年的保险费13049.56元、购置税8914.53元、定金5000元、银行保证金5796元等。关于保险费13049.56元，因张龙购车后已经使用车辆，车辆的交强险、商业险对应的受益人当属张龙，张龙占有使用案涉车辆期间对应的保险费用，不应由老百姓公司承担。老百姓公司已于2019年5月底将案涉车辆拖回，经计算，保险费13049.56元中的9352.2元（13049.56元×8.6月/12月）不应返还。关于银行保证金5796元，老百姓公司已经收取，其称因张龙延期还贷导致银行扣除了上述保证金，但对此未举证证明，故该项费用应予退还。如确因张龙延期还贷，导致银行扣除了老百姓公司款项，老百姓公司可另行向张龙主张。剩余的费用，因双方合同解除，老百姓公司均应予返还。经计算，首付款37657元中的28304.8元应予退还（37657元-9352.2元）。其次，关于张龙主张返还的车款96400元。因张龙已经实际占有使用车辆8.6个月，根据《汽车销售合同》约定的月租金数额3506元，及当前租赁车辆的成本，按照月租金3506元的标准计算张龙占有期间的使用费为30151.6元（3506元/月×8.6月），应在老百姓公司返还车款96400元中扣减。关于张龙主张的银行贷款利息，系基于其与银行之间的《借款合同》向银行支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不是必需发生，不应计入案涉车款，故对于张龙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据此，老百姓公司应返还的车款为66248.4元（96400元-30151.6元）。加上应返还的部分首付款项，老百姓公司最终应返还的款项为94553.2元（28304.8元+66248.4元），老百姓公司还应赔偿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案涉合同于2019年4月8日解除，老百姓公司应以94553.2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老百姓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63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5民初63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苏老百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张龙款项94553.2元，并以94553.2元为基数，自2019年4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张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29元，由上诉人老百姓公司负担2604元，被上诉人张龙负担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29元，由上诉人老百姓公司负担2604元，被上诉人张龙负担10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杭 鸣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徐晶晶书记员胡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