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1民终2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宣恒闪，男，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兰英，女，1961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珍维，安徽明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时术秀，女，1971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宣恒闪（系时术秀丈夫），男，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上诉人宣恒闪因与被上诉人崔兰英及原审被告时术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126民初1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宣恒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崔兰英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崔兰英在一审中提交的75万元借条和12.5万元欠条均是复印件，不能证明欠借款和货款共计75万元的事实。崔兰英主张75万元的借款是由16.3万元借款、45万元承兑及13.7万元的货款组成，该陈述除部分有证据外，其他无任何事实予以印证。2、崔兰英陈述借款本金91.8万元不是事实；案涉借款合同并未履行，不存在借款96万元的事实。3、借款75万元未实际支付，且借条已销毁，但崔兰英留存了复印件。4、案涉借款合同也非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5、一审法院将货款、借款混同，二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6、崔兰英将其女儿的10万元承兑汇票作为自己的债权进行起诉错误。7、一审法院支持律师费错误。 崔兰英辩称，1、崔兰英在一审中提供了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交易流水、借条及录音，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借款事实。宣恒闪上诉状所称的签过借款合同但未收到借款，但崔兰英在录音中多次向宣恒闪主张借款，宣恒闪均未否认，且承诺积极还款。2、一审法院基于崔兰英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按本金91万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3、崔兰英在一审中所主张的13.7万元货款，已在宣恒闪出具借条、借款合同时转化为借款。4、律师费按借款合同规定应由宣恒闪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时术秀述称，同意宣恒闪的上诉意见。 崔兰英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宣恒闪、时术秀共同偿还借款本金96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96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月利率1.5%标准自2016年7月1日暂计算至2020年3月31日为648000元,之后利息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宣恒闪、时术秀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损失5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宣恒闪、时术秀承担。诉讼过程中，对于第1项诉讼请求，崔兰英认可96万元借条中的本金为75万元，按照月息2.5分计算的利息是21万元，依据民间借贷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利息计入本金不得超过月息2分，21万元利息中超过月息2分的利息金额为42000元，对超出的42000元，要求从诉请的96万元本金中予以扣除，扣除后的借款本金降为918000元，按照月利率1.5%计算，宣恒闪还款29500元，偿还利息期限为2个月零4天，故主张自2016年7月4日开始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清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宣恒闪自2013年4月始向崔兰英陆续借款，交付方式有银行转账、承兑汇票等。双方除发生借贷关系外，崔兰英还向宣恒闪承包的工程运送水泥。2015年3月28日，经结算，包含所欠货款在内，宣恒闪向崔兰英出具75万元的借条一份，约定月息2.5分。2015年7月24日，针对所欠上述款项的利息，宣恒闪向崔兰英出具125000元的欠条一份。2016年4月30日，经再次结算，宣恒闪收回之前出具的上述借条及欠条，作为借款方（乙方）与崔兰英（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崔兰英自愿将自有现金96万元借给宣恒闪工程投资经营使用，借款期为2016年4月30日至2017年4月30日止，月利率1.5%，在每月30日前支付；如发生纠纷，可由任意一方依法向借款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借款方自愿承担起诉费、律师费等一切所产生的费用。该合同书为制式打印填充式合同文本，崔兰英、宣恒闪分别在甲、乙签字处签名捺印。2016年7月2日、2017年1月28、2017年6月8日，宣恒闪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向崔兰英账户还款14500元、10000元、5000元,合计29500元。崔兰英与宣恒闪电话联系催要余款未果，提起诉讼，因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庭审中，崔兰英陈述75万元借条中包含宣恒闪所欠水泥货款13.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崔兰英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结合其庭审陈述，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宣恒闪所欠崔兰英借款、货款共计75万元的事实，对该事实应予以确认。2015年3月28日75万元借条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5分，经双方结算换据后产生涉案96万元的《借款合同书》，并再次约定了月利率1.5%的利息。该96万元借据，将21万元利息计入了本金。对于该约定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如下：“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按75万元本金、月息2.5分计算，每月的利息为18750元，21万元则系11.2个月（21万元∕18750元）的利息。按75万元本金、月息2分计算，每月的利息为15000元,11.2个月的利息则为168000元（11.2×15000元）。综上，21万元超出月息2分的金额为42000元（210000元-168000元）。故崔兰英在本案中要求按本金918000元（960000元-4200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对于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是否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问题。本案根据《借款合同书》约定的履行期届满日2017年4月30日推算如下：按2015年3月28日最初借款本金75万元、月息2分计算，每月利息为15000元，每年利息为18万元，至2017年4月30日的利息为376000元（18万元×2年+15000元+1000元），本息之和为1126000元。再按崔兰英诉请的2016年4月30日借款本金918000元、月息1.5分计算，至2017年4月30日的利息为165240元（918000元×18%），本息之和为1083240元（918000元+165240元）。以上可以得出，按月利率1.5%以918000元为本金基数计算的本息之和少于按月利率2%以75万元为本金计算的结果，故崔兰英的主张未超出按“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上限规定。2016年4月30日《借款合同书》形成之后，宣恒闪已还款的29500元，应作为利息从中予以扣除。 关于崔兰英主张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是否应支持问题。《借款合同书》第七条约定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由借款方承担。根据该约定结合上述分别按本金75万元、91.8万元的利息计算结果，崔兰英主张律师代理费5000元，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总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的上限规定。 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涉案债务并非一次性形成，但不论是从借款、货物的交付，所有书面单据的形成，还是已还款项的支付主体，形式上均系由宣恒闪个人完成，时术秀并未参与。涉案债权凭证即数额96万元的《借款合同书》也系由宣恒闪个人出具，数额较大，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崔兰英为证明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提交了另案法律文书。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宣恒闪、时术秀在另案与他人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并不能类推出本案的债务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这一结果。崔兰英在本案中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债务用于宣恒闪、时术秀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故崔兰英主张时术秀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宣恒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崔兰英欠款918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4月3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已付利息29500元从中予以扣除）；二、被告宣恒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崔兰英律师代理费损失5000元；三、驳回原告崔兰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17元，减半收取9658.5元，由被告宣恒闪负担。 宣恒闪为支持自己的主张，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1、转账凭证三张，证明其于2013年4月3日建行转账6万元，用于支付材料款；10月28日工行转账18万元，用于偿还借款14万元和4万元材料款；12月26日建行转账3.7万元，用于支付材料款。 2、转账凭证二张，证明其于2013年6月27日转给崔兰英女儿王培4万元；3月28日徽行个人取款回单（活期转账）转给王培8万元。上述款项用于偿还王培给宣恒闪承兑汇票10万元。 3、银行明细二份，其于2013年6月28日建行转账偿还王培承兑3万元；9月19日，工行转账偿还王培承兑8万元。与证据二共计23万元。 4、短信记录三张，证明双方没有最终结算，宣恒闪要求崔兰英提供借款凭证进行核对，对承兑的数额在短信中明确表示有异议。 崔兰英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双方存在水泥供货关系，即使有相应付款行为，也是支付相应货款，且上述转款是在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之前，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本案中第一笔借款发生时间是2013年4月15日，2013年3月28日的款项发生在第一笔借款前。双方分别于2015年3月28日、2016年4月30日两次对案涉借款进行对账确认，欠款的金额应当以双方对账确认的金额为准。2013年6月27日的款项发生在对账之前，故关联性不认可。双方除了借贷关系还存在水泥供货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中崔兰英提交的10万元收条只是为了证明双方存在以交付承兑汇票的方式出借款项的事实，并不是为了证明该10万元为案涉借款。 证据3、银行明细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双方分别于2015年3月28日、2016年4月30日两次对案涉借款进行对账确认，欠款的金额应当以双方对账确认的金额为准。双方除了借贷关系还存在水泥供货的买卖合同关系。工行明细的真实性不认可，没有印章。 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该份证据能明确反映崔兰英多次要求宣恒闪还款，且提到欠款金额。 时术秀的质证意见：认可。 崔兰英、时术秀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于宣恒闪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明目的将综合本案案情进行综合认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宣恒闪与崔兰英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如果有，本息如何确认。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崔兰英主张出借借款给宣恒闪，为支持该主张，崔兰英提供了2015年3月28日的借条复印件、2015年7月20日的欠条复印件、2016年4月30的借款合同、短信聊天记录、交易明细一组、银行业务凭证一组及崔兰英与宣恒闪之间的通话录音等，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确认宣恒闪与崔兰英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 宣恒闪上诉称其与崔兰英之间的96万元的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75万元的借款崔兰英未实际交付，14万元的借款和13.7万元的材料款均已偿还。首先，宣恒闪为支持该上诉理由，在二审中提供了四组证据。其中前三组证据的款项往来发生的时间均在崔兰英所提交的借条、欠条及借款合同之前，结合宣恒闪与崔兰英之间存在着其他经济往来，且宣恒闪陈述证据二、三均是用来偿还王培的承兑汇票，故上述几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直接确认。第四组证据中，崔兰英于2019年5月19日的短信中明确陈述宣恒闪欠其上百万元，而宣恒闪陈述的“你把付款单和账备好”的短信无明确的时间。崔兰英在短信的陈述与借款合同书中数额、双方当事人通话录音中的崔兰英提及的数额均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其次，宣恒闪认可75万元中包括13.7万元，也认可收到14万元的借款，但辩称上述二笔款项均已偿还，但其在二审中所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均在75万元条据形成之前，故对宣恒闪的该项上诉理由也不予采信。再次，宣恒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向他人出具借款合同书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其辩称虽然签订了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如宣恒闪的辩称属实，其理应像其所述的收回75万元借条一样收回该借款合同，但实际上其是放任借款合同任由他人持有，该行为不符合常理。 宣恒闪上诉称原审认定借款本金为91.8万元错误。因宣恒闪出具的75万元借条的时间为2015年3月28日，到签订借款合同时，按月息二分计算，该笔借款本息合计为94万余元。崔兰英变更后的诉求未超过该数额，故本院予以确认。宣恒闪后期支付的29500元未超过应支付的利息，故应从利息中冲抵。从2016年4月30日借款合同来看，双方约定利率下调为1.5%，利息计入本金。一审判决以91.8万元为本金，每月按1.5%计算的利息未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75万元，每月按2%计算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故本院予以确认。 宣恒闪上诉称崔兰英虚构借款事实，所支出的律师费用是崔兰英自己所致，故不应得到支持。按上述分析，崔兰英向宣恒闪主张权利，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支持崔兰英的债权实现费用并无不当。宣恒闪上诉称崔兰英将货款、借款混同，因在75万元的借条中双方已经将未支付的货款确认为借款，故崔兰英据此主张债权并无不当。宣恒闪上诉称崔兰英将其女儿的10万元承兑汇票作为自己的债权主张，因崔兰英明确陈述75万元借款的组成部分并不包括王培的10万元承兑汇票，且宣恒闪也缺乏充分证据加以证明该主张，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宣恒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17元，由上诉人宣恒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 冰 审判员 董凡睿 审判员 高 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杜元亨 附：本案处理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