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4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睿米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MA1P24U396,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湖南路**。法定代表人：钱叶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嘉纯，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5786734742N，，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南京睿米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睿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10月2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谈话。上诉人睿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嘉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灿星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睿米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南京市鼓楼人民法院（2020)苏0106民初18号民事判决，并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起诉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依据涉案作品的音像出版物及《作品登记证书》认定被上诉人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主张作品著作权，依据不充分。涉案作品《中国好歌曲》系综艺节目录制作品，根据被上诉人在另案中自认，该综艺节目系其与电视台合作作品，依据著作权法第十三条规定，该综艺节目的著作权应归电视台与被上诉人共同所有。虽然被上诉人提供出版物上记载该节目制作者（或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为被上诉人，但作品类型并不明确，故不能仅依据该记载即认定被上诉人为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享有放映权的作品的著作权人。况且，被上诉人自认事实结合著作权法第十三条之规定，可反向证明被上诉人起码非涉案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亦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为涉案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因为我国实行著作权自愿登记原则，登记机关对登记申请人是否享有著作权不作实质性审查，完全依据登记申请人自行填报而登记。因此，被上诉人未充分举证证明其系涉案作品唯一权利人，亦未证明共有人明确放弃权利的情况下，无权单独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原审判决的认定依据不充分。二、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作品著作权中包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或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据不充分。涉案作品本质上属于录音录像制品，该作品著作权中不包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涉案作品是一期综艺节目录制、剪辑而成，属于录音录像制品。在涉案作品的外包装上亦注明“本节目制作者（或者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亦未具体明确作品类型。对于涉案作品属于录音录像制品，还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综艺节目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3点意见具有参考意义。该点指出“综艺节目影像，系机械方式录制完成，在场景选择、机位设置、镜头切换上只进行了简单调整，或者在录制后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剪辑，认定为录像制品。”所以，涉案作品未达到类电影作品所要求的创作高度，本质上仍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放映权。原审法院认为区分涉案作品属于录音录像作品还是类电影作品、被告侵犯的是被上诉人的放映权还是信息网络传播权，仅具有学理意义，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实际影响，系对本案事实和法律的认定错误。著作权法规定的放映权，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类似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本案中涉案作品系录音录像作品，不享有放映权。所谓信息网络传播权，指以有限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消费者在上诉人经营场所演唱歌曲，并不能自行选择时间和地点获得歌曲，因此上诉人并未侵犯被上诉人涉案歌曲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涉案作品，以此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上诉人已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交纳了卡拉0K曲库的使用费，尽到了合理的版权审查义务，无侵权故意，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1)卡拉0K作品的放映权是权利人自己难以有效行使的权利，该权项的明显特征是使用者众多，全国卡拉0K歌厅数量众多，无法统计，每个歌厅曲库海量歌曲；权利人数量众多，难以从作品上的署名识别权利人信息；著作权权利来源复杂，授权环节多，存在层层转授权情况，使得歌厅无法单独面对众多权利人逐一获得授权。(2)我国存在专门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即音集协，目的就是为了在权利人和使用者之间搭建一个授权平台。该组织不是营利性组织，其设立需要经过国家行政主管部门的严格审批，具有权威性和代表性。据统计，音集协目前所管理的作品己占卡拉0K场所点播数量前10000首歌曲的95%以上。音集协己有会员120多家，管理作品超过10万首。因此，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音集协的公信力和代表性，向该组织支付版权使用费是其能做到的获得版权许可的唯一方式，上诉人主观上尽到了合理的版权注意义务。(3)对于被上诉人是涉案作品的权利人且没有加入音集协的情况，如果被上诉人不事先告知，上诉人是无法得知的。在上述情况下，上诉人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即使构成侵权也没有过错，如果没有过错，则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于赔偿数额方面，希望法院考虑案件判决所带来的社会影响，音集协的收费标准应成为法院判决赔偿数额的依据，对待已向协会交费的卡拉0K经营者，法院应考虑其情节区别于未交费的卡拉0K经营者。四、原审判决酌定的赔偿数额过高。消费者选择到上诉人场所消费，是由于上诉人可以提供舒适的演唱环境与丰富的曲库。而涉案歌曲流行度不高，消费者点击率也不高。上诉人通过涉案歌曲所获收益微乎其微甚至没有，同理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也微乎其微。因此，判决赔偿数额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最高法民申910号裁定书中支持了二审法院每首歌曲酌定100元的判赔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强调了各方主体利益关系的平衡。著作权保护制度的核心利益是相关各方利益的平衡，在保护权利人利益的同时，也要保护使用人的合法权益。小权利人试图通过大量的商业诉讼，获取比通过集体管理组织发放授权高出百倍的商业利益，歌厅面对众多小权利人诉讼，将付出无法承受的版权费，集体管理组织制度将卡拉0K形同虚设，权利人、歌厅、集体管理组织的利益平衡将被完全打破。2020年因为疫情影响，上诉人依照国家与地方的政策，关门歇业几个月，直到近期才开始营业，上诉人亏损较大。如今又面临多家小权利人的诉讼，上诉人不堪重负。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国家版权管理部门公布的标准即对每个卡拉0K经营者每年收取约5万元的合理使用费。原审判决认定侵权音像作品所涉歌曲仅为159首，酌定赔偿数额31800元。两者相较，原审判决酌定数额过高。被上诉人没有出庭应诉，没有发表答辩意见。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犯原告著作权作品的159部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包括合理费用7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对涉案159部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有原告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及原版专辑署名为证，且无相反证明。被告南京睿米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经营者，在未经著作权人及原告的授权许可，也未支付使用费的情况下，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公开放映和向消费者提供上述159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南京睿米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未经授权许可，以营利为目的，擅自公开放映和向消费者提供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区分涉案作品属于录音录像作品还是类电影作品、被告侵犯的是原告放映权还是信息网络传播权，仅具有学理意义，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实际影响。关于赔偿数额，因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也未证明被告违法获利的具体数额，综合被控侵权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流行音乐，该音乐流行程度较高，被告经营场所位于主城区、经营状况、过错程度等情况进行酌定。原告维权损失一并予以酌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一、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南京睿米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从曲库中删除159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清单）；二、被告南京睿米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31800元。案件受理费1675元，减半收取837元，由南京睿米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涉案作品的类型及其权利人；二、上诉人是否侵害被上诉人涉案作品著作权；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本院认为：一、涉案作品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上诉人为著作权人涉案作品并非单纯的画面与音乐的组合，而是如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所述，系由众多演艺界巨星、资深艺人担任导师，对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均进行了精心的设计，经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后期剪辑等完成。因此，权利人付出了人力、智力和物力，创作完成了该作品，应视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在作品上署名的即为权利人。被上诉人提交了作品出版物，载明其为权利人。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仅仅进行一定程度的推测，不足以否定上诉人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二、上诉人未经权利人即被上诉人许可，复制、播放涉案作品，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上诉人虽然向音集协交纳了作品使用费，但是涉案作品并未纳入音著协信托管理的范围，故不能视为上诉人获得了权利人的许可。上诉人未经权利人即被上诉人许可，复制、播放涉案作品，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之民事责任。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在合理范围内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属性、流行程度、上诉人经营场所区位、经营状况以及被上诉人因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符合法律规定；结合涉案作品的数量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在合理范围之内。据此，上诉人睿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南京睿米文化娱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新审 判 员 雒强审 判 员 薛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代 雪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