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4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雅妮，女，198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润（系陈雅妮的丈夫），男，198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丽途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丰路****。法定代表人：刘伟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亚然，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陈雅妮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丽途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途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5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柳玮玮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雅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刘雅妮一审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如下：一、陈雅妮不认同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2月的租金1076.5元应予减免，丽途公司无需向陈雅妮支付2月租金的判定。（一）在国家、省、市各级文件中，均只要求国有企业和行政事业单位对中小微企业免租，而对个人企业未作要求。一审判决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精神，存在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作出“共担损失”的判定有违公平原则。本案涉及租赁合同关系，丽途公司的经营状况好坏与陈雅妮无关；此外，丽途公司在非疫情期间因不可预见的利好而盈利的情况下，亦不存在多给付租金的行为。（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对不可抗力的规定，丽途公司确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可以部分或全部免除违约责任，但没有权利不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疫情当前，陈雅妮在家庭经济受影响的情况下，仍然需要按时向中国银行足额缴付当月房贷及利息，这是对合同义务的履行；丽途公司作为承租人的合同义务即支付租金，该义务通过手机银行等方式即可履行，因此不存在“不可抗力”导致丽途公司“不能履行租赁合同”的障碍。一审判决混淆了法律义务与法律责任的概念。（四）考虑到每年二月为商务酒店公寓生意淡季，双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对二月作出年度免租期的约定。由此可见，丽途公司对二月的经营状况早有预期，疫情并未对丽途公司的经营状况造成实质影响。（五）经过多次催收，通过法院调解及陈雅妮起诉后，丽途公司仍不予支付租金，甚至与其他业主发生肢体冲突至警方介入，该行为属于恶意违约。另外，陈雅妮作为医务工作者，在春节期间响应国家号召，放弃家庭团聚的机会，投身一线抗疫工作至今，然而一审判决显示公平。二、陈雅妮不认同一审判决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要求丽途公司依法履行合同责任。（一）陈雅妮与丽途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应支持陈雅妮主张解除合同、要求丽途公司支付滞纳金及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二）《房屋租赁合同》第九条约定：丽途公司逾期不向陈雅妮支付租金超过十五日的，除应按合同约定如数支付给陈雅妮外，从第16日起应支付100元/天滞纳金。超过30日，陈雅妮有权解除本合同，丽途公司应以保证金的2倍赔偿陈雅妮。另外，一审判决存在明显逻辑问题，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1段，一审法院提出当地派出所出具的公告载明丽途公司在2月份无法使用房屋，但派出所出具的公告无法充分证明丽途公司无法正常使用房屋。丽途公司没有出具相关的财务信息来证明其在2月份无法正常经营，陈雅妮怀疑丽途公司是通过疫情来向陈雅妮主张根本不存在的损失。陈雅妮通过网上搜索得到的相关客户对丽途公司经营的公寓所作的评价，由此可证明丽途公司在2月份是正常营业的，其2月份无法正常使用房屋的说法是不成立的。综上，陈雅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丽途公司二审答辩称：受疫情影响2月份无法经营是常识，商户在2月份经营都是受到影响的，且陈雅妮此前并没有要求丽途公司提出相关的证据证明丽途公司的收支情况。关于公告的真假，丽途公司也是不可能伪造公章的。丽途公司受到的影响是巨大的，丽途公司从3月份都有足额支付租金，但截至目前丽途公司的营业都没有恢复正常。丽途公司在2月份的确无法经营，但考虑到关闭在网上的挂牌会影响丽途公司的声誉及排名，故在网上可以看到丽途公司是处于正常营业的状态。陈雅妮所称的评价问题，客人是可以1月份甚至更早入住酒店而到了2月份才作出评价的。陈雅妮2020年5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7年3月16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丽途公司向陈雅妮支付2020年2月租金1076.5元；3.丽途公司向陈雅妮支付迟延交付租金所产生的滞纳金2700元(从2020年3月2日计算至足额付清2020年2月的租金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3月28日：27天×100元/天=2700元）；4.丽途公司向陈雅妮支付赔偿金4100元（2倍保证金）；5.丽途公司向陈雅妮支付租金至《房屋租赁合同》解除之日止；6.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丽途公司承担（迳付）。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广州市黄埔区科学大道XX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陈雅妮，该房屋用途为办公。2017年3月16日，陈雅妮（出租人、甲方）与丽途公司（承租人、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丽途公司做商业使用。第三条约定：1.租赁期限5年，自2017年3月16日起至2022年3月15日止；2.租金标准：2017年5月16日至2019年3月15日期间租金2050元/月，2019年3月16日至2020年3月15日期间租金2153元/月；3.租金支付时间：乙方于每月15日前将当月租金支付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9.租赁保证金：乙方须在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首年1个月的租金作为该房屋租赁保证金，合同期满后由甲方无息退还乙方；10.年度免租期：租赁期间每自然年的免租期为15天，为每个自然年中的2月1日到2月15日，该年度免租期用于房屋装修、维护和配置。第九条约定：1.乙方逾期向甲方支付租金超过15日的，除应按合同约定如数支付给甲方外，从第16日起应支付100元/天滞纳金，超过30日，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应以保证金的2倍赔偿甲方。第十条约定：1.由于不可抗力导致本合同不能按期履行的，各方不承担违约责任。本合同项下之“不可抗力”指以下事实：本合同各方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且导致本合同不能履行的自然灾害、战争、国家政策、地方、地方性法规及各级行政机关法令法规等div>合同签订后，陈雅妮向丽途公司交付了涉案房屋，丽途公司向陈雅妮支付了租赁押金2050元并将涉案房屋做酒店使用。2020年2月初，丽途公司工作人员通过微信联系陈雅妮，称因受疫情影响，酒店基本属于停业状态，申请免除2月份的租金。陈雅妮于2月15日表示不同意，要求提出解约。丽途公司提交了萝岗街道办事处和萝岗派出所于2020年2月7日发出的《公告》，载明：为防范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引发的各类风险隐患，从该日起，辖区内日租房、公寓式酒店、旅馆等场所均暂停对外营业，具体恢复营业时间视疫情防控情况另行通知。丽途公司陈述派出所口头通知其2020年3月1日可以营业。陈雅妮确认涉案房屋属于萝岗街道辖区内，但对该份《公告》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丽途公司在涉案房屋经营的酒店何时开始营业亦表示不清楚。涉案房屋现仍由丽途公司使用。丽途公司按期支付了2020年3月至法庭辩论终结前的租金，仅剩2月的租金1076.5元未支付要求免除。陈雅妮主张因丽途公司逾期支付2月的租金1076.5元超过30天，要求根据合同约定行使合同解除权并要求丽途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表示不同意减免2月租金，认为2月份对丽途公司来说本来就是淡季，丽途公司并未受到疫情的影响。以上事实，有不动产权证、《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押金付款确认》、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公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陈雅妮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其与丽途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涉案房屋2月的租金是否应予以减免。丽途公司承租涉案房屋用于经营酒店，其抗辩称因受疫情防控措施影响在2020年2月份无法正常使用房屋，提交了当地街道办事处和派出所出具的《公告》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此次新冠疫情的发生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属于不可抗力，在此种形势下双方当事人应互谅互让、共克时艰、分担损失。结合丽途公司承租涉案房屋的用途、实际使用房屋情况及受疫情影响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认定2月的租金1076.5元应予以减免，丽途公司无需向陈雅妮支付2020年2月的租金。关于违约责任。丽途公司在受疫情影响的情况下，只要求减免2月半个月的租金，并按时支付了3月以来的租金，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故对陈雅妮主张的解除合同、支付滞纳金、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雅妮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全部由原告陈雅妮负担。二审期间，陈雅妮向法院提交：1.陈雅妮和诉讼代理人在2020年2月份的聊天截图，拟证明丽途公司在2020年2月份是正常营业且房源紧张；2.去哪儿网及携程网上的截图，上面清楚显示住户的入住时间及评价时间。丽途公司质证称：陈雅妮与代理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不清楚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对于截图，携程的规则是有保留房的，2020年2月入住，但公告是2020年2月7日通知，在2020年2月7日之前丽途公司是可以经营的，4位客人入住无法证明丽途公司客房都住满，无法证明丽途公司的经营不受影响；客观来说，疫情的影响至今都是存在的，丽途公司并不是请求陈雅妮承担丽途公司的全部损失，陈雅妮知道丽途公司承租案涉场地用作酒店经营，也知道因疫情影响酒店经营状况是非常艰难的;丽途公司从3月份开始都是按时足额交租的，而陈雅妮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政府提出的共担损失的原则。本院经审查认定陈雅妮二审提交的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亦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经庭审调查确认一审查明事实。另查明，2020年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广东省新冠××防控领导小组（指挥部）决定，自2020年2月24日9时起，将我省新冠××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调整为二级响应。2020年5月9日零点起，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响应级别由二级响应调整为三级响应。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针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陈雅妮诉请丽途公司支付2020年2月租金1076.5元及滞纳金；二、陈雅妮诉请解除双方《房屋租赁合同》能否成立；三、陈雅妮诉请丽途公司支付赔偿金（2倍保证金）以及合同解除前的租金等能否成立的问题。对此，本院认定如下：一、陈雅妮诉请丽途公司支付2020年2月租金1076.5元及滞纳金的问题。因2020年1月新冠××疫情暴发，1月23日，广东省人民政府结合我省当前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形势，决定启动广东省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此次疫情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属于不可抗力，在此种形势下双方当事人应互谅互让、共克时艰、共担风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规定“6.……承租非国有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继续按照原租赁合同支付租金对其明显不公平，承租人请求减免租金、延长租期或者延期支付租金的，人民法院可以引导当事人参照有关租金减免的政策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据此，针对涉案房屋2月的租金应否予以减免的问题。如前文所述，我国受2月份疫情影响，各级政府采取极其严格的防控措施，是众所周知的。因丽途公司承租涉案房屋用于经营酒店，其抗辩称因受疫情防控措施影响在2020年2月份无法正常使用房屋，提交了当地街道办事处和派出所出具的《公告》予以证实，虽然陈雅妮二审提交了其与代理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以及网页截图，但并不能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结合丽途公司承租涉案房屋的用途、实际使用房屋情况以及受疫情影响的客观事实，并鉴于丽途公司已全额支付了3月起的全部租金等，认定2月租金1076.5元予以减免，丽途公司无需向陈雅妮支付2020年2月的租金，公平合理。二、陈雅妮诉请解除双方《房屋租赁合同》能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规定“5.承租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资金周转困难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出租人以承租人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为由请求解除租赁合同，由承租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丽途公司在疫情发生后提出减免租金，未得到陈雅妮的认可，但丽途公司也在2020年3月起依约足额支付了此后的全部租金，且如前文所述，法院认定丽途公司未支付的2月份租金可作减免。因此，陈雅妮以丽途公司迟延付租存在违约为由诉请解除涉案租赁合同，与前述规定不符。三、陈雅妮诉请丽途公司支付赔偿金（2倍保证金）以及合同解除前的租金等能否成立的问题。如前文所述，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本案纠纷，陈雅妮诉请对方承担2倍保证金的赔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为丽途公司一直依法足额向陈雅妮支付了除2月份之外的全部租金，其诉请丽途公司支付合同解除前的租金，与事实不符。另外，关于陈雅妮称其作为医护人员在疫情防控期间放弃家庭团聚机会冲锋在抗疫第一线工作至今，一审判决有失公正。本院认为，陈雅妮在疫情面前勇于“保大家舍小家”，向世人展现了医护人员奉献精神，值得敬佩和赞扬，疫情防控和疫情对于国内当今社会经济影响亦是显而易见的。对于本案租赁合同纠纷而言，一审判决倡导当事人在疫情面前发扬共担风险，共克时艰、勇于担当的精神，并无损害医护人员合法权益的情形，可予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雅妮的各项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元，由上诉人陈雅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柳玮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纪惠敏黄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