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均兴，男，196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永康市四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莲，女，197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卫明，浙江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永康市惠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康市西城街道周塘村金大塘自然村330国道靠东侧店铺。 法定代表人：应叶华。 上诉人应均兴与被上诉人周金莲及原审第三人永康市惠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康惠行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4民初2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应均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金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中所提供的证明、（2019）浙0784刑初220号刑事判决、（2020）浙0784民初292号民事判决，可证明主债务人永康惠行公司对该公司股东浙江惠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惠行公司）享有88万元债权，对李义享有51万余元债权等，上述债权金额远大于本案周金莲主张的金额。故永康惠行公司尚未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和《九民会议纪要》第六条规定，周金莲主张股东承担未缴纳出资部分的补充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永康惠行公司章程规定出资方式是以货币认缴出资，在2035年10月9日前足额缴纳，现未到时间，也未有加速到期的事由出现。二、应均兴与浙江惠行公司是永康惠行公司的名义股东，李义、段权宜、应叶华是永康惠行公司的隐名股东，五名股东均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尤其是李义在运行管理永康惠行公司期间犯挪用资金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导致永康惠行财务周转出现问题。一审法院不应准许周金莲撤回对浙江惠行公司、李义、段权宜、应叶华的起诉，应当判决前述股东承担补充责任。在周金莲申请撤回其他四名股东起诉的情况下，应认定周金莲放弃该部分的比例份额，其应承担的比例为49%中的40%（总比例19.6%）份额，一审判决应均兴对全额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庭审中补充：周金莲的工资已结清。2018年10月18日，经公司财务汇总计算出应付员工工资后，应均兴拿出10万元用于发放工资。2018年10月19日周金莲转账到自己账户共计41380元，注明是工资及遣散费等，故永康惠行公司已对周金莲发放了工资、遣散费，但其后周金莲隐瞒事实，申请仲裁主张2018年5月-9月期间的工资及双倍工资。既然已给予周金莲遣散费，就不应主张双倍工资。除了周金莲、徐玉雪外，并无其他员工向永康惠行公司讨要工资，说明其已结算发放所有员工工资。周金莲系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合法手段，谋取非法利益。 周金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审认定永康惠行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发起人股东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均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第（三）项规定：债务人账面资金虽大于负债，但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无法清偿债务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款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公司的发起人与被告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九民会议纪要》更是明确规定此种情形下，股东出资应加速到期。二、周金莲撤回对其他四名股东的起诉是依法行使处分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均兴作为发起人股东之一，应与其他不论出资与否的发起人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故对周金莲的债权，应均兴与发起人股东浙江惠行公司之间不存在份额问题。应叶华、段权宜、李义是永康惠行公司设立后因受让应均兴的股份而中途加入的隐名股东，且均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依法无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更不可能是连带责任。三、诉讼是周金莲债权获得救济的唯一途径，若不支持周金莲的一审诉请，则显失公平正义。四、针对应均兴当庭补充的事实与理由，不予认可。工资没有发清，遣散费在前，双倍工资在后，是因为剩下的工资没有到位，才申请劳动仲裁。是否欠工资和双倍工资，不是本案一、二审审理的范围，应该以永康劳动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为准。10万元当时也提到过，劳动仲裁委也进行了审查。周金莲也到劳动仲裁委复印了2018年未发放工资明细表、网银电子回单，也存在借款的事实。因此，应均兴的陈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 永康惠行公司未作陈述。 2020年5月6日，周金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应均兴在其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连带承担支付周金莲工资42936元和二倍工资60562元，合计103498元本息的补充赔偿责任（利息要求从浙永康劳人仲案（2019）124号劳动仲裁裁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工商存档资料显示，永康惠行公司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股东为浙江惠行公司和应均兴，其中应均兴的认缴出资为73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9%，在2035年10月9日前缴足。周金莲于2018年2月25日进入永康惠行公司从事会计工作。因永康惠行公司未按时支付工资，周金莲向永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永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浙永康劳人仲案（2019）124号仲裁裁决书，确定由永康惠行公司支付给周金莲工资42936元及二倍工资60562元。后周金莲根据生效的裁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经采取执行措施后因永康惠行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周金莲对永康惠行公司所享有的债权，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后仍然无法受到清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再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六条的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本案中，周金莲的债权经对永康惠行公司穷尽强制执行措施后仍无法受偿，该情形已符合上述规定条件，应均兴的认缴期限虽未届至，但其仍应当依法对永康惠行公司不能向周金莲清偿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因周金莲无证据表明仲裁裁决书的具体生效之日，故按照其申请执行立案的日期开始计算利息损失。周金莲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由应均兴对永康惠行公司应支付给周金莲的款项103498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9年7月8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1元，由应均兴负担。 二审期间，应均兴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银行流水及记账凭证各一份，证明：应均兴于2018年10月18日拿出10万元用于发放员工工资，10月19日周金莲将自己和其他员工的工资、遣散费一并发放，周金莲的工资已结清。自行备注能够证明周金莲在申请仲裁时隐瞒事实，作了虚假陈述。证据二、（2020）浙0784民初288、292号民事判决复印件各一份（其中292号判决已生效，没有执行到钱），证明：永康惠行公司对李义享有74万元债权，远大于周金莲所主张的债权金额。 周金莲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是否已经付清工资及双倍工资，不是本案一、二审审理的范围，应以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为准。证据一显示工资支付到2018年5月份的4000元，还有5月份的6000元及六、七、八、九月份的工资是四万元，再加上部分加班费，所以工资未付清是事实。关于证据二，两份判决书只能证明第三人有应收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第（三）项的有关规定，应该认定为第三人永康惠行公司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劳动仲裁裁决确定的金额无法执行到位，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六条也足以认定已经具备了破产的原因，股东的出资应加速到期。应收款存在于否，不影响本案的裁决。 永康惠行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针对应均兴提供的证据，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证据一不足以推翻案涉生效仲裁裁决确认的事实，证据二亦不足以证明永康惠行公司具有清偿能力，故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认定。 周金莲向本院提供了：未发工资明细表一页、网银电子回单二页，证明永康惠行公司欠周金莲借款、工资的事实。 应均兴质证认为，对三性均有异议，未发放工资明细表系周金莲及另一财务徐玉雪所制作。根据上面的工资明细、借款22900元，起借时间是2018年6月13日，汇总时间是2018年9月30日。仅两个多月的时间，如何计算出4480元的利息。永康惠行公司无须向工作人员借款。在另一案件即徐玉雪案中，代理人陈述5月份部分工资已经收到，该份明细中列明了5月份工资均没有发放。故可以证明该份工资明细表并不属实。网银电子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周金莲是永康惠行公司的财务人员，有时财务人员的转账也可能用他们个人的名义进行转账的。 永康惠行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针对周金莲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生效仲裁裁决已确认永康惠行公司尚欠周金莲工资，应以生效仲裁裁决确认的为准。 永康惠行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应均兴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推翻生效仲裁裁决确认的事实，应均兴辩称永康惠行公司未欠付周金莲工资，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周金莲对永康惠行公司享有的债权经一审法院穷尽强制执行措施后仍无法受偿，应均兴主张永康惠行公司尚具有清偿能力，本院不予采信。永康惠行公司的股东应均兴所认缴的出资虽未届出资期限，但该公司现已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等相关规定，判令由股东应均兴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一审中，周金莲撤回对其他股东的起诉，系依法对诉讼权利作出处分。应均兴主张其仅在撤诉股东股权份额以外的范围内承担本案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应均兴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2元，由上诉人应均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金 琳 审 判 员 胡 照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