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7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卓某，女，198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男，198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高州市。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芳，广东九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圣诺莱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自编**房。法定代表人：刘怀龙，职务：董事。上诉人卓某、蒋某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圣诺莱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诺莱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8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卓某、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圣诺莱公司向卓某、蒋某支付医疗费34690.23元、护理费2700元、交通费500元、死亡赔偿金841320元、丧葬费4678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004174.7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圣诺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查明早产儿是诱发蒋某1发生NEC的原因之一错误。一审采用排除法认为早产儿和未进行母乳喂养是蒋某1发生NEC的原因，但根据专家陈述及卓某查询的以往病例可知，早产儿只是发生NEC几率高于足月儿，并不等同于在排除其他诱发因素后及认为早产儿导致了蒋某1NEC的发生。2.一审认为卓某未对蒋某1进行母乳喂养是诱发NEC的原因之一错误。一审中，专家证人并没有说卓某未对蒋某1进行母乳喂养是诱发NEC的原因之一，一审却将此认定为诱发NEC的原因之一，属于认定错误。且现有研究及专家也从没有说过进行母乳喂养是诱发NEC的原因之一，况且连发生NEC的病因都尚不明了，只是以以往的病例多发生于早产儿、窒息、感染、红细胞增多、高浓度乳汁喂养等因素中，一审就采用排除法断定卓某未对蒋某1进行母乳喂养是诱发NEC的原因之一，未免过于草率，且未进行母乳喂养与高浓度乳汁喂养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即使专家证人有提到过母乳喂养有利于新生儿的成长，但也不代表没有母乳喂养就不利于新生儿成长，更不能以此推断没有母乳喂养就会诱发NEC的发生。由于卓某e抗原为阳性，根据医学常识，应实施母婴阻断，蒋某1不适合母乳喂养。退一步讲，就算蒋某1适合母乳喂养，据出院医嘱是建议母乳喂养，若母乳不足时，予早产儿配方乳，以及长期医嘱单也显示混合喂养（母乳不足），由此可见，医院从出生当天就默认及清晰卓某母乳不足这一事实并开始进行早产儿配方奶喂养，一审倒推蒋某1发病原因是因为未进行母乳喂养，是荒谬的。3.一审轻信圣诺莱公司没有喂养过量错误。一审中，专家证人对喂养量是否过度这个判断非常武断，仅对蒋某1出院后在月子中心三天的喂养记录表进行分析，没有将蒋某1在出生医院长达10天的喂养记录（长期医嘱单上均有喂养记录）联系一起进行分析，没有进行严格的数据统计和数据对比分析。且根据第一目击证人邱某的证词，送院当场接诊医生从其抽出的奶量已判断为过度喂养导致NEC并第一时间电话安排转诊。4.一审认为圣诺莱公司对蒋某1的死亡只承担25%的责任过轻，圣诺莱公司对蒋某1的死亡存在主要过错。据卓某提交的病例资料、专家证人的陈述，蒋某1在出院时身体健康正常。圣诺莱公司作为一家提供专业母婴保健护理服务的盈利机构，应当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而在本案中，蒋某1本来就是早产儿，胃容量小，肠胃弱，更应当注意喂养，但圣诺莱公司喂养不当，蒋某1肚子腹胀成皮球也没发现，亦或是根本就没有去观察，发现了奶量急剧减少的情况却没有引起警惕和告知卓某送医，到出现血便才告知送医院抢救，导致蒋某1错过了最佳救治时机，试想，若圣诺莱公司喂养得当、观察及时、发现异常及时告知送医，亦或是当天晚上圣诺莱公司能像之前几天那样配够两个值班护士，蒋某1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人世，很显然，圣诺莱公司对卓蒋某1的死亡存在主要过错。圣诺莱公司未到庭参加答辩。一审法院查明：蒋某、卓某系夫妻关系，于2018年12月7日在广州市天河区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别称华侨医院）生下一女蒋某1。该新生儿属于早产儿，预产期在2019年1月9日。卓某、蒋某为蒋某1预订了圣诺莱公司作为月子中心并签订了《圣诺莱国际月子会所服务合同》。合同第十三条第（十五）项约定，“乙方（即圣诺莱公司）为月子会所……不能提供医疗方面的服务，在甲方（即卓某）入住期间，产妇及婴儿出现任何病理现象，乙方会及时将甲方送往医院，但这些异常情况所引起的后果，乙方不予负责”。住院期间，蒋某1于同月8日做了一次血培养及血清鉴定，鉴定结论为未培养出细菌，血清报告因项目较多，在此不赘述。同月17日，做了C反应蛋白检查，结果为＜0.2，参考区间为0-8。同日，蒋某1出院并住进圣诺莱公司处。根据圣诺莱公司提交的《圣诺莱国际月子会所宝宝成长记录本》，综合统计记录内容如下：（表1:2018年12月17日（入住日）的喂奶记录）            时间（注1）              喂奶量（注2）              备注              时间              喂奶量              备注                  12:25              30              无              20:10              40              无                  15:00              30              无              22:40              30              无                  17:40              30              回BB室                                          无      注1：按照24小时制，下同。注2：单位为毫升（ml），下同。（表2:2018年12月18日的喂奶记录）            时间              喂奶量              备注              时间              喂奶量              备注                  01:45              40              无              16:20              40              回房                  04:40              50              无              18:25              45              无                  07:15              40              无              20:50              45              无                  10:35              45              回房              23:40              40              无                  13:15              40              回房                                                （表3:2018年12月19日及20日的喂奶记录）            时间              喂奶量              备注              时间              喂奶量              备注                  02:20              45              无              20:15              50              回BB房                  05:20              40              无              23:50              10              无                  07:30              40              无              01:10              30              无                  10:00              30              回BB房              05:00              20              无                  11:45              30              无              08:20                            血便                  14:25              40              回BB房              08:55                            去医院                  17:00              40              无                                                如上表末尾所述，蒋某1在同月20日早晨出现腹胀和血便，圣诺莱公司通知卓某后将蒋某1急送华侨医院，后转广东省妇幼保健院，诊断为新生儿坏死性小肠结肠炎（下简称NEC），肠坏死及感染性休克等，后抢救无效，于2019年1月7日死亡。在广东省妇幼保健院抢救期间，卓某共花费治疗费34690.23元。经卓某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华侨医院派遣一名精通NEC相关领域的专家，作为专家证人出庭作证。2019年11月11日，该院派遣其儿科主任医师李冰肖出庭作证，摘录其证言如下：1.NEC的诱发因素有：早产、感染、缺氧、畸形与喂养不当。早产儿的发病几率是高于足月儿的。NEC的发病往往在十天到两周左右，在月子中心时依然是发病高危期。此外，卓某未对蒋某1进行母乳喂养也是因素之一。2.从目前的资料看，基本不考虑畸形。且因为蒋某1于2018年12月8日做了一次血培养及血清鉴定，鉴定结论为未培养出细菌，血清报告中白细胞指标正常。且同月17日，做的C反应蛋白等检查结果为正常。足证蒋某1在出院时（即2018年12月17日）身体是健康的，并无患上NEC的症状或前兆症状，因此感染也不考虑。3.从喂养记录来看，圣诺莱公司对孩子的喂养没有过量4.从喂养记录来看，2018年12月19日晚上11时50分（即23时50分）只吃了10毫升，奶量的减少是应当引起警惕的，这种前兆在医院是要进行进一步观测的，但未发现圣诺莱公司在喂养记录中有体现对孩子进行了进一步的观察。到次日（2018年12月20日）早上有血便，这就已经很严重了。血便代表着新生儿的肠已经坏死，肠壁开始渗血，而且病情已经进行了发展。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责任认定问题。蒋某1的死亡，是一个发病－病情发展－死亡的过程。首先，发病方面，根据专家证人的证言，NEC的诱发因素有六点：早产、感染、缺氧、畸形、未进行母乳喂养与喂养不当。证人当庭排除了感染、畸形，亦排除了喂养过量的问题。经审查全案证据，亦未发现蒋某1存在缺氧情形。排除之后，只剩余早产与未进行母乳喂养。这两个因素无一与圣诺莱公司有关，因此，不应认定圣诺莱公司应为蒋某1的发病承担任何责任。卓某的相关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在病情发展方面，根据专家证人的证言，新生儿的奶量应当是一直增加的，而根据圣诺莱公司提供的喂养记录，2018年12月19日23时50分，蒋某1的奶量从50毫升突然降低至10毫升，足足下降80%。新生儿的进食奶量突然下降80%这一事实，是即使不是医学专业人士也能辨认出的危险征兆。非但如此，蒋某1的进食奶量在此后也持续低落，而圣诺莱公司从12月19日晚23时50分开始，连续进行了三次奶量明显异常的喂养，均未发现问题，直到次日早8时20分才发现蒋某1出现血便症状，圣诺莱公司耽误了整整8.5小时的治疗时间，更没有按照合同中“在甲方入住期间，产妇及婴儿出现任何病理现象，乙方会及时将甲方送往医院”的约定及时送医。综上，圣诺莱公司对蒋某1的病情恶化负有不可推卸的重要责任。再考虑到圣诺莱公司在合同中已明确告知卓某其并非医疗机构，酌情认定圣诺莱公司对蒋某1的死亡应承担25%的责任。对相关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4690.23元；2.护理费酌情支持1900元；3.交通费酌定为400元；4.死亡赔偿金841320元；5.丧葬费，卓某仅主张46784.5元，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合法处置，予以尊重。此外，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故圣诺莱公司应向卓某赔偿共256273.68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20年3月30日判决：一、圣诺莱公司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卓某、蒋某256273.68元；二、驳回卓某、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圣诺莱公司的承责比例。首先，通过病历可以认定蒋某1的死因是患有NEC，根据本案专家证人的证言，NEC可能由早产、感染、缺氧、畸形与喂养不当诱发，而母乳喂养可以降低NEC的发病几率，而据蒋某1出生时的病历，可以排除感染、缺氧、畸形诱因。其次，蒋某12018年12月17日的出院证明显示昨日喂奶量32ml/h，专家证人表示新生儿需要按需哺乳，应从一天的总量分析，并可逐渐加量。审查圣诺莱公司的喂养记录，其单次喂养最高量为50ml，有一定的时间间隔，按照常理，新生儿需要摄入的营养正常情况下会逐渐增多，圣诺莱公司的喂奶量并未过多。再次，圣诺莱公司所提供的是全面托管婴儿的服务，服务合同明确约定不提供医疗服务，婴儿出现不适时由圣诺莱公司及时通知、协助送往医院。喂奶记录显示蒋某1于2018年12月19日23：50喂奶量急剧下降，出现明显的异常，而圣诺莱公司忽视该变化，没有及时告知卓某、蒋某并送医院，未尽托管义务，至次日08：20婴儿出现血便后才送往医院，延误治疗时机，圣诺莱公司应当对此承担一定的责任。最后，蒋某1患上NEC以及未能及时救治是由早产、未能喂养母乳的自身风险以及圣诺莱公司在托管时未尽充分注意义务导致。至于事发当晚是否只有一名护士值班，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由两名护士同时对婴儿进行托管照顾，且与死亡结果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根据圣诺莱公司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以及支付2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适当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卓某、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8796元，由卓某、蒋某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苗玉红审判员  黄文劲审判员  彭国强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黄坚鑫李洁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