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再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关鲁中，男，196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中国建设银行泰安市分行职工，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东部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02787182476T。 法定代表人：杨明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士慧，山东宇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轶，北京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杨争鸣，男，195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轶，北京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北京致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关鲁中因与被申请人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安泰公司）、被申请人杨争鸣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鲁0902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美安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作出（2019）鲁09民终173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关鲁中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鲁民申664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经征求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均同意本案不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关鲁中、被申请人美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明耕及其委托代理人蔡士慧、李轶，被申请人杨争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鲁中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9民终1738号民事判决；2、所有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应当再审。理由：1、二审法院置一审法院认定“美安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明耕伪造关鲁中的签字，制作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并到工商行政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关鲁中在美安泰公司的股权变更到了杨争鸣名下”的基本事实于不顾，抓住申请人在一审时说过“大约2010年就听说了”这句话就作出二审判决，使杨明耕通过伪造关鲁中的签名，制作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将关鲁中所持有的公司股权变更到杨争鸣名下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违法行为合法化了，这显然错误。上述决议、协议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对申请人没有法律约束力，也不存在二审法院所说的诉讼时效问题，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的事实申请人已经在一审民事诉状、二审答辩状中讲的很清楚，申请人认可注册公司时验资账户上有50万元及小部分对账单是真实的，但明确否认公司成立时注册资金均是由杨明耕个人出资。二审质证时，申请人陈述：对提交的一代身份证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交的这些复印件都不是我提供的，当时我只提供了一两张的身份证复印件。重要的是申请人的二代居民身份证已于2006年3月9日生效，一代居民身份证已交还公安机关作废，杨明耕利用手上存留的申请人的一代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到工商行政登记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是事实。 美安泰公司与杨争鸣均认为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9民终1738号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完全正确，应当驳回关鲁中的再审申请。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股权代持、实际出资问题1，一、二审法院关于美安泰公司设立时出资款50万元全部来源于杨明耕一人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美安泰公司的前身是泰安市皮鞋厂。杨明耕是依据2000年与泰安市泰山区财源办事处签订的《泰安市皮鞋厂资产出售合同书》，出资买下的皮鞋厂。杨明耕不仅承担了大量老员工的安置工作，还承担了皮鞋厂1700余万元的负债。2003年杨明耕依约设立了美安泰公司。 根据《泰安市皮鞋厂资产出售合同书》，皮鞋厂是由杨明耕一人出资购买，杨明耕依法享有所购资产100%的所有权。法院对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的实质审查标准，应该以出资为核心。原一、二审法院都查明：美安泰公司设立时全部注册资金50万元，均为杨明耕一人转入公司验资账户，该事实有对账单等佐证，关鲁中对此亦予以认可。 2.一、二审法院均认定针对诉争20%股权，关鲁中与美安泰公司100%股权实际出资人杨明耕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既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 关鲁中刻意回避杨明耕是实际出资人、其仅是名义股东，双方之间是代持股权关系的事实，将杨明耕在经过其口头授权且与其形成代签公司文件习惯情况下的代签行为，故意说成是“杨明耕伪造签字、制作虚假《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这不属实。 2003年公司设立时，由于当时的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由2个以上50个以下的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所以杨明耕作为公司10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满足当时公司法规定，才会安排当时的大舅哥关鲁中代其持20%股权。关鲁中对此心知肚明。 且关鲁中自认其当时在建设银行工作，平时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根据国资委、财政部以及各国有银行的规定，银行员工是不得在其他单位兼任股东或从事第二职业，也不得在外参与经营性或盈利性活动的。这也说明关鲁中当年并无出资的意思，其仅是由于当时公司法对于有限公司股东人数的限制规定，被杨明耕拉来当名义股东。 鉴于2003年杨明耕与关鲁中之间的亲属关系，虽双方仅口头约定了代持关系，但在17年前双方通过口头约定达成代持合意也完全符合常理和人之常情。对于与杨明耕之间的代持关系，关鲁中自己在一审时也明确认可（一审判决书本院查明部分有表述）。且杨明耕并非完全“隐名”，除了交由关鲁中代持的20%股权外，美安泰公司剩余80%的股权均由杨明耕自己持有。而美安泰公司对于关鲁中是20%股权的名义股东自始至终也都是明知的。 因此，一、二审法院结合代持发生年代、代持原因、双方之间亲属关系、杨明耕实际出资、关鲁中从未参与过公司实际经营管理、未实际行使、履行过股东义务等全案事实情况，综合认定关鲁中与杨明耕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代持关系，是完全正确的。这也就是确认杨明耕是诉争2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也即美安泰公司100%股权的实际享有人的身份。美安泰公司、杨争鸣对此均认可。 一、关于杨明耕代签字、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效力的问题 1.自公司成立，杨明耕与关鲁中之间已经形成了由公司10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杨明耕代20%股权的名义股东关鲁中签署相关公司文件的习惯，美安泰公司亦认可 关鲁中始终仅是诉争20%股权的名义股东，自公司设立时相关文件就均由实际出资人杨明耕代关鲁中签字，公司设立后，关鲁中也从未参与过经营管理，没有行使、履行过股东权利和义务，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由杨明耕代关鲁中签署公司文件的习惯，美安泰公司对此也是认可的。 2.事实上，对于2006年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的签署，关鲁中均是知情且认可的 在2006年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关鲁中是知情且口头授权同意由杨明耕代签的，不然杨明耕也无法拿着关鲁中的身份证原件、复印件和照片去工商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3.退一步说，即便认为杨明耕代签行为没有形成习惯或者没有获得书面授权，但关鲁中在事后九年内都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也应当认定构成了追认 关鲁中曾在一审时陈述其是在2010年知道案涉股权转让事宜，根据《证据新规》，其陈述已经构成自认。其知情多年并未提出过异议的行为，也应当被视为是对杨明耕代签行为的追认。 4.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未损害名义股东关鲁中的实际利益，也不存在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问题 诉争20%股权的受让人杨争鸣对于关鲁中是代持股、名义股东的事实始终是了解的，对于股权转让协议是由杨明耕代签的情况也是知情的。同样，关鲁中对于2006年变更名义股东为杨争鸣，也是完全知情和认可的。杨争鸣是杨明耕的亲哥哥，其与杨明耕之间，也是代持股权的关系，杨争鸣跟关鲁中一样都是名义股东。故本案并不涉及损害关鲁中实际权益的问题。而杨明耕作为真正享有并行使美安泰公司100%股权的唯一股东，也不存在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问题。 综前所述，在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且不损害各方实际权益的情况下，法院应当尊重当时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与股东会决议有效。 三、关鲁中举证不利的问题 本案的案由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关鲁中诉讼请求中包括确认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恢复关鲁中的工商登记两项。但探究其诉请的实质目的是要求确认关鲁中是诉争20%股权的股东，也就是其享有股东身份。 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22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但关鲁中不仅没有出资美安泰公司的任何证据，其还在一审中自认公司设立时的全部出资50万元均来自于杨明耕一人等事实。因此，关鲁中要求确认他是股东，要求变更登记的诉请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二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是完全正确的。 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关鲁中自认其2010年知道的案涉股权转让事宜，但此后的九年间均未提出过异议，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二审对此认定正确。现提供最高院关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判决书一份，供参考。 五、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美安泰公司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应当保护商事外观主义的公示效力和稳定性。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签订后，美安泰公司于2006年4月3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同日，美安泰公司由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更名为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 2014年11月6日，美安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杨争鸣再次变更为杨明耕。美安泰公司注册资本金也由50万元变更登记为5000万元，股东杨明耕认缴出资80%即4000万元，实缴40万元；股东杨争鸣认缴出资20%即1000万元，实缴10万元。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并没有实际损害名义股东关鲁中的利益。又因美安泰公司实际上只有杨明耕一名股东，也不存在侵犯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问题，出于保护商事外观主义的公示力和稳定性的考虑，也应当尊重各方当事人合意在14年前即2006年对更换名义股东的安排。 综上，美安泰公司、杨争鸣恳请贵院驳回关鲁中再审申请，以维护实际出资人合法权益，以及商事外观主义的公示效力及稳定性。 杨争鸣的答辩意见同美安泰鞋业公司意见。另补充：关于关鲁中与杨明耕的代持关系，杨争鸣是知情并且认可的，杨争鸣是杨明耕的亲哥，杨争鸣和关鲁中都是名义股东，杨争鸣和杨明耕也是代持关系，换名义股东是应关鲁中的要求，关鲁中换成杨争鸣的原因，杨争鸣在一、二审时本人已陈述。股权转让协议由杨争鸣代签的情况，杨争鸣也是知情认可的，在本案中不能单独只看代签行为，应综合杨明耕与关鲁中形成代签公司文件的习惯，关鲁中知情多年也没有提过异议，构成法律上的追认，股权转让协议的安排并未损害到关鲁中的实际权益等各点，综合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是有效的。2006年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后各方就办理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从维护工商登记稳定性上说，关鲁中也没有提交任何出资的相关证据，应驳回关鲁中的再审申请。2006年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关鲁中把自己的身份证原件、复印件、照片交给杨明耕去工商局办的。关鲁中在再审申请书中说的2006年已办了二代身份证，事实上关鲁中交给杨明耕一代身份证的有效期是到2009年，所以办股权变更登记时身份证是在有效期内的。 关鲁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2006年3月2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责令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到工商行政登记机关恢复关鲁中的股权工商登记，并相应变更杨争鸣股权登记情况；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3月5日，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成立。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公司股东为两人，杨明耕出资40万元，占80%的股权，关鲁中出资10万元，占20%的股权，杨明耕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明耕的配偶为关鲁萍，关鲁中系关鲁萍的哥哥。 2006年3月22日，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形成《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出让方）关鲁中乙方（受让方）杨争鸣1、经全体股东同意，甲方关鲁中将其在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股权10万元，依法全部转让给乙方杨争鸣，关鲁中不再持有公司股权，其他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2、甲方依法将股权转让给乙方后，其在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由乙方承担，乙方遵守和执行公司章程。甲方签字：杨明耕乙方签字：关鲁中。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明耕称，杨明耕、关鲁中签字均为杨明耕本人所签。当日，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一份，载明：1、进行股权转让：股东关鲁中原持有公司股权1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20%，现依法全部转让给新股东杨争鸣，转让后关鲁中不再持有公司股权；股东杨争鸣共持有公司股权1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公司原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2、变更公司执行董事：免去杨明耕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经理职务。3、变更公司监事：免去关鲁中公司监事职务。4、修改公司章程。全体股东签字：杨明耕、关鲁中。泰安市安泰皮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明耕称，杨明耕、关鲁中签字亦均为杨明耕本人所签。2006年4月3日，公司名称变更为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2014年11月6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杨争鸣再次变更为杨明耕。 另查明，关鲁中称其平时在银行上班，只是有空的时候去公司转转，管理下计算机，平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成立后也一直没有分红。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称，因为在公司成立时关鲁中就是名义股东，成立资料上的所有签字均是由杨明耕代为签字，而且转让股权时关鲁中也是同意由杨明耕代为在《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签字。关鲁中称公司成立资料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而且也未授权杨明耕代其在《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签字。股权受让人杨争鸣称，其对杨明耕代关鲁中在《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签字一事知情。 还查明，关鲁中称其在2010年左右就听说了其股权转让给杨争鸣一事，但是没有材料，也碍于其妹妹关鲁萍的情面没有向法院起诉，后来关鲁萍于2018年去世，因此就在2018年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关鲁中与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第三人杨争鸣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经审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将原告所诉的被告杨争鸣列为本案的第三人。 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明耕伪造关鲁中的签字，制作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并到工商行政机关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关鲁中在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的股权变更到了杨争鸣名下。上述《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载明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应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该《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的合同。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本案中已经查明，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明耕称关鲁中在公司成立时并未实际出资，系名义股东，且未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与管理，原告关鲁中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即关鲁中与杨明耕之间存在名义股东与实际股东的关系。关鲁中未实际出资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未实际出资并不必然导致股东资格的丧失，即实际出资是取得股东资格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本案中关鲁中作为股东已经被记载于公司章程及工商备案登记中，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设立前关鲁中与杨明耕对公司设立有过协商，在设立过程中也曾使用关鲁中的身份证办理公司注册手续，并且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关鲁中也是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的股东。结合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关鲁中有着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虽未实际出资及经营但不影响确认关鲁中作为公司股东的事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虽关鲁中已于2010年知情，但从未作出对该股权转让行为追认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中关鲁中的签名属于伪造且受让人杨争鸣在协议签订时即已知情，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善意第三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故上述《股东会决议》亦属无效。因此，原告关鲁中要求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协助其在工商行政登记机关恢复股权工商登记信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于2006年3月2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应协助原告关鲁中办理股权恢复变更登记手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于2006年3月2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关鲁中办理股权恢复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美安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鲁中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错误。一审在本院认为中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以杨明耕伪造关鲁中签字，制作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这种认定是不负责任的说法，关鲁中是杨明耕妻子的哥哥，当时成立公司时因公司法要求需要两个以上的股东，所以杨明耕找了关鲁中作为名义股东，当时成立公司时所有的工商登记的文件上关鲁中的名字也均是由杨明耕代签，关鲁中也认可，一审为何不予认定？关鲁中在庭审中认可知道变更了股东的事实，虽然说是2010年知道的，但可以确定杨明耕陈述当时变更时告诉了关鲁中是真实的，即便是2010年知情的，之前没有提出过异议，也是对于由杨明耕进行代签这一行为的追认，更不能以其妹妹去世后为由现在主张就不认可了。其次，既然原判决已经认定关鲁中是名义股东，没有出资及参与经营的事实，那么也可以确定关鲁中自成立时也没有承担股东应尽的责任及义务，既然关鲁中自成立时签字就不是本人所签，那么其自始至终就不存在真正的股东权利，其股东身份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更不存在原判决中所谓的“伪造”、“虚假制作”这么刻薄的字眼的认定，显然原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认定《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无效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中“本案中已经查明，……虽未实际出资及经营但不影响确认关鲁中作为公司股东的事实”，这一认定是完全错误的，既然原判决认定杨明耕与关鲁中是实际股东与名义股东的关系，那么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均不是与之相关的法律规定，反而该解释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了实际股东与名义股东的处理方式，但一审法院对此视而不见。杨明耕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全部出资的实际出资人，是工商登记中持股80%的股东，按照第二十四条规定，上诉人有权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请求变更名义股东，一审判决认定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判决判项第二项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司在股东没有签订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是不符合工商登记变更规定的，法院强行判决公司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没有法律依据。如被上诉人要求变更，应持有生效判决要求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如其不予办理，被上诉人应当提出行政诉讼，一审法院无权作出判决。 关鲁中辩称，一、原判决认定杨明耕伪造关鲁中签字的事实清楚，证据充足。1、一审中委托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关鲁中的三个签名，在成立公司时《法定代表人证明》中的签字，另外两个是杨明耕伪造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上诉人所称成立公司时文件上关鲁中名字也是杨明耕代为签字完全是无稽之谈，毫无根据。2、关鲁中的二代居民身份证已于2006年3月9日生效，一代身份证已交还公安机关作废，杨明耕利用手上存留的关鲁中一代身份证复印件在工商行政登记机关办理的变更登记也是事实。二、我对一审判决中杨明耕与关鲁中是实际股东与名义股东的关系的这一认定不予认可，请求中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1、那只是杨明耕在诉讼中称系名义股东，我从来没有认可系名义股东。杨明耕、关鲁中在公司成立时都没有实际出资，所以都没有出资证明及出资交款收据，上诉人称公司成立时注册资金都是杨明耕个人所出，完全是假话，查一下当时验资账户上的注册资金流向就能看出问题来。而且，杨明耕把公司向企业职工的借款说成是出资是因杨明耕个人资金不足向企业职工借款，把公司和个人混为一谈。还有一个事实是，因原泰安市皮鞋厂改制过来的部分资产是零元移植到新公司的，杨明耕没有任何实际投资，所以在商量成立公司时杨明耕提出他占80%股权我占20%股权的方案，根本没说名义股东的事儿，要是只让我当名义股东我也不会同意，那时候也没有名义股东的说法，是2011年公司法解释三才首次明确了名义股东的概念，根据名义股东的定义来看，杨明耕和我之间没有任何合同，都没有实际出资，我要是名义股东，那杨明耕也是名义股东，杨明耕是实际股东，那我也是实际股东。2、原泰安皮鞋厂改制情况，其改制过来的部分资产是零元移植到新公司的，杨明耕没有任何实际投资。该厂分东厂区、西厂区两部分，东厂区改制后归杨明耕，西厂区归财源办事处，算是给杨明耕顶账了，表面上是有出售合同，但并没有按合同交款，杨明耕没有交款凭证，就像杨明耕说的那样，合同只是做给上级领导及不知情的人看的，这都是杨明耕给我介绍情况时说的。 杨争鸣述称，同上诉人意见。2002年杨明耕因企业改制让我过来帮他发展企业，后来他说想再成立一个公司，得找个人挂名，后来杨明耕对象的哥哥关鲁中在银行，可以贷款，就让他挂名，后来到2007年，杨明耕说关鲁中是银行的工作人员，不能在企业里挂名。杨明耕就问我能不能挂名，我说可以，我就挂名了，关鲁中对于我挂名的事儿一直没有提出异议。我从2002年就参加单位的经营了，一直到现在都在实际参与工作，关鲁中从来也没有到单位去过，至今什么也没参与过。我和关鲁中两个人都没有出资。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关鲁中照片和身份证复印件一组，证实当时公司成立时，关鲁中知道杨明耕代为签字成立公司及变更时也同意变更的事实。证据二，建行工作人员违规失职行为处理办法，其中明确规定建行工作人员不允许兼职不允许有超越本办法的特权，如工作人员利用银行和客户的资源经商办企业的给予开除。被上诉人质证，对证据一中的身份证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当时我只提供了一两张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不是我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文件的日期明显不对。原审第三人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举证质证及当事人陈述，2003年公司成立时，全部注册资金50万元均为杨明耕转入公司验资账户，该事实有对账单等佐证，关鲁中亦予以认可，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了杨明耕实际投入了全部出资的事实是正确的。本案中，关鲁中于2010年就知晓其名下20%股权被转让给杨争鸣，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但其并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其后于2019年3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间，对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美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关鲁中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均由关鲁中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美安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明耕称关鲁中在公司成立时并未实际出资，系名义股东，且未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与管理，关鲁中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即关鲁中与杨明耕之间存在名义股东与实际股东的关系。关鲁中未实际出资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未实际出资并不必然导致股东资格的丧失，即实际出资是取得股东资格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本案中关鲁中作为股东已经被记载于公司章程及工商备案登记中，美安泰公司设立前关鲁中与杨明耕对公司设立有过协商，在设立过程中也曾使用关鲁中的身份证办理公司注册手续，并且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关鲁中也是美安泰公司的股东。结合上述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关鲁中有着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虽未实际出资及参与经营但不影响确认关鲁中作为公司股东的事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关鲁中虽已于2010年知情，但其从未作出对该股权转让行为追认的意思表示，该协议中关鲁中的签名属于杨明耕代签且受让人杨争鸣在协议签订时即已知情，不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善意第三人，因此，原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故上述《股东会决议》亦属无效。因此，关鲁中要求美安泰公司协助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恢复股权工商登记信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但本案关鲁中的诉讼请求是确认美安泰公司2006年3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无效，应系《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的效力确认之诉。公司股东不享有确认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的法定权利。公司股东、《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无效的权利本质上是一种形成权，而非债权请求权。人民法院对《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认定，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如《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无效应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的违法性。因此，当事人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无效的，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二审判决仅以关鲁中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为由，判决驳回其确认美安泰公司2006年3月2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鲁09民终173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 二审诉讼费2000元，由被申请人泰安市美安泰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凯青 审判员  张国强 审判员  罗 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倪锦来 书记员梁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