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1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每日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昌吉州呼图壁县种牛场阳光花苑**楼**门面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2323MA7770Y94R。法定代表人：黄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新疆则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铁军，新疆则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荣霞，女，198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乌鲁木齐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湖市新宏业食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湖北省洪湖市小港管理区莲子溪大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083MA491P6C20。法定代表人:肖**兵，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仵刚，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疆每日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每日鲜公司）、张荣霞因与被上诉人洪湖市新宏业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宏业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8）鄂0804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0日立案后，因疫情防控需要，暂停本案审限。2020年7月17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每日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邹铁军，上诉人张荣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林，被上诉人新宏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仵刚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每日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新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新宏业公司、张荣霞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新宏业公司将货物交给刘某后，货物所有权由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四海水产经销部（以下简称四海水产经销部）享有，四海水产经销部应为本案适格原告。二、自2017年6月起，案涉车辆实际被挂靠人变更为新疆西域春物流有限公司，由于刘某未还清每日鲜公司的借款，尚未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但该车已喷涂新疆西域春物流有限公司标志和字样，承运货物也由新疆西域春物流有限公司安排。因此，每日鲜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即便每日鲜公司是被挂靠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每日鲜公司也只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将其认定为主债务人错误。三、刘某的母亲田玉连、儿子刘鑫宇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应当参加本案诉讼。四、一审认定货物损失为117.50万元，依据不足。新宏业公司答辩称，一、该公司是受损货物的所有权人，其有权提起诉讼，属于适格原告。二、每日鲜公司称其不是适格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每日鲜公司提出本案漏列必要当事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四、本次事故造成货物全部毁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荣霞答辩称，一、同意每日鲜公司的上诉理由。二、新宏业公司为了诉讼需要于一审开庭审理之后与四海水产经销部签订协议，不能当然取得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新宏业公司将案涉虾尾交给承运人即已丧失所有权。四、案涉虾尾不能食用，但还可另作他用，一审认定虾尾全部毁损，并不适当。张荣霞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张荣霞赔偿损失70.50万元（117.50万元减虾尾残值47万元）。事实和理由：事故发生后，在当地公安部门的指挥下，虾尾损失已被尽量挽回。新宏业公司对部分虾尾作出无害化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及对等原则，该批虾尾的所有权应归张荣霞所有，而不是归于灭失。据此，案涉货物存在残值，一审认定案涉货物全损，缺乏事实依据。新宏业公司答辩称，一、张荣霞提交的上诉状写明应扣减残值30万元，询问时又变更为47万元，显然，张荣霞是通过主观猜想提出虾尾残值数额。二、案涉虾尾已进行无害化处理，张荣霞主张案涉虾尾存在残值，置公共安全于不顾，违背公序良俗。三、案涉虾尾已被认定为禁止流通物，张荣霞主张其对虾尾享有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据此，请求驳回张荣霞的上诉请求。每日鲜公司答辩称，一、新宏业公司未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货物损失为117.50万元。二、案涉虾尾不能食用但可另作他用，张荣霞认为虾尾存在残值47万元没有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新宏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每日鲜公司赔偿新宏业公司货物等经济损失160万元；2.张荣霞对本案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财产保全费、担保费、诉讼费、律师费，由每日鲜公司与张荣霞共同承担。一审时，新宏业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每日鲜公司赔偿新宏业公司货物等经济损失148.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宏业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四海水产经销部（乙方）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经销合同一份，与本案有关的内容有“……三、发货方式：3、乙方有效期订数量应在3500箱以上，由甲方负责将货运至乙方指定仓库，龙虾尾运费由乙方支付，调味虾系列运费由甲方支付。……十一、产品安全及知识产权保护：1、产品按甲方企业标准或国家（行业）食品安全管理规定保管，乙方确认应当在-18℃低温环境存储保管合同产品……”。新宏业公司与刘某于2018年5月5日签订运输合同一份，合同内容为：承运人刘某、车号新Ｂ×××**、驾驶证号132235197704187015、收货人郭定忠、付款方式到付、总运价25000元，协议约定：……3.因承运人运输途中如车厢淋雨、货损、货差均由承运人负责按市场价格全部赔偿给托运人；4.货物无特殊要求，车厢内温度必须保持在零下15-18℃，否则后果由司机自行负责……。王强代表新宏业公司在托运方签名，刘某在承运方签名。托运货物为莲子溪龙虾尾5600件，合计1175000元，其中特大规格500件，单价为220元/件，金额为110000元；特级规格4800件，单价为210元/件，金额为1008000元；一级规格300件，单价为190元/件，金额为57000元。当日21时25分，刘某驾驶新Ｂ×××**（新Ｂ×××**）厢式半挂车（乘坐杨世军）沿348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武大线222KM+500M掇刀区麻城镇湖北双兴石膏股份有限公司门前路段，车辆偏左失控，致其车身擦撞路中隔离护栏后冲入南侧路面，驾驶室前部冲抵路外挡土墙后向右侧翻，车辆起火燃烧，造成刘某当场死亡，杨世军受伤，车辆及所载货物、护栏、挡土墙、树木等受损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管部门出具第4208041201800003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某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杨世军无责任。为挽回损失，潜江市灏悦食品包装有限责任公司受新宏业公司委托将未烧毁的50筐，约5000斤混装裸虾尾，送往湖北中亿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冷库保存。因该批虾尾不能食用,2018年5月14日洪湖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现场监督该批虾尾销毁，并于2018年7月16日出具加盖公章的情况说明。四海水产经销部于2018年9月8日对上述交通事故出具承诺函载明：“……事故发生后的5月8日，新宏业公司已将同等数量、同等价值莲子溪牌龙虾尾补发给了我部，作为赔偿损失……”，并于同年7月4日出具证明载明：此批货物与我方5月4日订购价格和现今厂方出厂批发价格共造成308000元差价损失。另查明，新Ｂ×××**（新Ｂ×××**）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厢式半挂车）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每日鲜公司，该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每日鲜公司与刘某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挂靠期限为2017年5月11日至2020年5月10日。再查明，死者刘某生前与张荣霞系夫妻关系，张荣霞称本案中肇事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刘某，该财产由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刘某的其他继承人不应作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当事人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和关于涉案货物损失的认定。当事人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首先，关于新宏业公司作为原告是否适格问题。每日鲜公司抗辩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关于“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新宏业公司将标的物交给第一承运人每日鲜公司运输，标的物毁损、灭失风险由买受人即案外人四海经营部承担，因此新宏业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关于“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本案中，尽管标的物交给第一承运人发生风险转移至买受人四海水产经销部承担，但是事故发生后新宏业公司补发货物造成实际损失，四海水产经销部得到补偿后出具放弃主张权利的承诺声明，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但书部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情形，对每日鲜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故新宏业公司为本案适格主体。其次，关于每日鲜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肇事车辆登记车主为每日鲜公司，每日鲜公司与刘某签订车辆挂靠协议，机动车运输是高度危险作业，因此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有严格的资质限制，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经行政许可方可。每日鲜公司允许刘某以其名义将机动车投入运行，属自愿承担他人运营中可能为其带来的风险，故每日鲜公司为本案适格主体。再次，关于张荣霞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登记只是对抗要件而非生效案件。本案中，该车辆虽然登记在每日鲜公司名下，但刘某、张荣霞才是机动车的所有权人。刘某、张荣霞夫妇共同共有涉案车辆，张荣霞在诉讼中认可其与刘某共同经营案涉车辆，故本案发生的损害赔偿之债系两人共同债务，张荣霞系本案适格主体。关于涉案货物损失的认定问题。一是关于货损数量的认定。每日鲜公司、张荣霞辩称涉案货物并非全损，有部分经过拖回，对不及时处理过大损失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中，事故发生后新宏业公司派员积极挽回损失，但拖回的速冻龙虾尾不符合卫生要求条件，不具备食用价值，且函告内容已明确表示对该部分虾尾作了无害处理，故对该批5600件、25200公斤速冻龙虾尾认定为全部毁损无法投入使用，其财产价值归于灭失，该损失应当认定为新宏业公司受损害的民事权益。二是对赔偿金额的认定。新宏业公司出库确认单，作为企业确定销售人员货款回收责任及结算绩效工资依据，所反映的117.5万元货物出厂价值，符合企业销售管理的一般作法。通过对事故车辆所载货物数量，收货人证明及承诺反映情况的综合判定，因此确认事故损毁货物的出厂价值为117.5万元。关于补发货物差价30.8万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新宏业公司主张事故发生后其紧急高价从市场采购龙虾补发给四海水产经营部，故新宏业公司应当提供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证明其高价采购且高价采购价与案涉毁损虾尾原采购价之间有30.8万元的差价，新宏业公司仅提交四海水产经销部的书面证明不足以证明新宏业公司存在30.8万元差价损失的，故对新宏业公司的差价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新疆每日鲜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洪湖市新宏业食品有限公司货物经济损失1175000元；二、张荣霞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洪湖市新宏业食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新疆每日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0375元,洪湖市新宏业食品有限公司负担2725元。二审中，事实方面各方争议：案涉虾尾是否全部毁损。张荣霞、每日鲜公司均主张，新宏业公司进行无害化处理的虾尾虽不能食用，但可另作他用，还存在使用价值，尚未全部毁损。新宏业公司则主张，虾尾已全部毁损。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荆门市掇刀区食药监局及麻城食药监管所执法人员到现场查看情况，2018年5月9日，荆门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函告洪湖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督促新宏业公司将该批虾尾作出无害化处理，严防被污染货物进入市场。就尚未当场烧毁的虾尾，新宏业公司为减少损失，于事故发生之日联系潜江市灏悦食品包装有限责任公司将虾尾运送至湖北中亿冷链物流有限公司冷库。之后，因该批虾尾出现异味变质，新宏业公司将虾尾运回公司，在洪湖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监督下，对该批虾尾进行了无害化处理，已全部销毁。张荣霞、每日鲜公司主张虾尾存在残值，可另作他用，但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一、新宏业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每日鲜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二、案涉虾尾损失数额；三、每日鲜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四、应否追加田玉连、刘鑫宇为本案被告。（1）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据该规定第（一）项，当事人与案件所具直接利害关系，应理解为案件事实径行对当事人主张的权益产生影响，当事人可以作为争议法律关系的一方主体。据新宏业公司的诉状内容，其与刘某签订的运输合同约定，新宏业公司将虾尾送至四海水产经销部指定的仓库即完成交付，但虾尾在运输途中发生毁损，新宏业公司尚未完成交付，所有权未移转至四海水产经销部，虾尾毁损风险应由新宏业公司承担。据此，虾尾毁损对新宏业公司的财产权益产生影响，其为适格原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九条规定：“原告提供被告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等信息具体明确，足以使被告与他人相区别的，可以认定为有明确的被告。”本案中，新宏业公司将每日鲜公司列为被告符合上述规定，每日鲜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二）案涉虾尾损失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新宏业公司与刘某签订的运输合同约定了虾尾的规格和数量，四海水产经销部出具的证明和承诺函可以证明新宏业公司主张虾尾损失的单价为其与四海水产经销部约定的销售单价，同时，据新宏业公司一审提交的从阿里巴巴网下载的虾尾批发价来看，新宏业公司主张的单价并未高于市场价格，因此，一审认定虾尾损失为117.50万元，并无不当。（三）每日鲜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刘某购买的货车登记在每日鲜公司名下，双方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案涉事故发生在挂靠期间内，据上述规定，每日鲜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对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每日鲜公司抗辩称，事故发生前，车辆被挂靠人已变更为新疆西域春物流有限公司，但每日鲜公司提交的交接清单不能证明该事实，不予认定。即便被挂靠人变更为新疆西域春物流有限公司，由于车辆登记在每日鲜公司名下，也不能对抗新宏业公司。据此，每日鲜公司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四）应否追加田玉连、刘鑫宇为本案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据此，就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选择责任人范围,并有权请求其中任何一人或数人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前文已述，每日鲜公司对交通事故造成的虾尾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新宏业公司未请求田玉连、刘鑫宇承担责任符合上述规定，本案无需追加田玉连、刘鑫宇为被告参与诉讼。综上，每日鲜公司、张荣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75元，由新疆每日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9225元，张荣霞负担61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