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87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某1，男，196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少兵，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浩，广东博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彭某2，男，199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黄埔区。上诉人彭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原审被告彭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2民初11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2.案件受理费由李某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被继承人的债务属于遗产中的消极财产，又称遗产债务，只有在被继承人死亡时尚未清偿的依法应由其清偿的债务，才为被继承人的债务。法院应首先查明被继承人的真实债务情况，不仅需要查明有无债权债务关系，更需要查明具体的借款金额和还款金额。本案中，被继承人万某在2019年4月21日去世，2019年10月22日李某提起诉讼后，彭某1才看到借款凭证等资料，彭某1对被继承人万某生前债权债务情况毫不知情，在举证证明被继承人万某借款金额和还款金额的能力上，显然弱于李某。因此，本案的公正审理特别有赖于当事人的诚信和法官的细致认真，彭某1认为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借款情况。1.彭某1对万某生前借款情况不知情，因此只能根据李某提供的《借条》、款项支付凭证、万某向李某支付款项的数额等，来进行推理性答辩。假定借条真实的情况下，彭某1只是推定转账的6万元可能是借款，并不是确认6万元一定是借款，一审判决称彭某1只认可该6万元为借款，明显曲解了彭某1的本意。实际上，彭某1对本案借款是否真实存在一直没有确认。2.李某于2009年11月23日15:01转账给彭某137900元且支付手续费50元、2009年11月23日15:10转账给万某60000元且支付手续费50元的问题，彭某1在一审提供了银行转账明细，证明证人汪某与李某于同日向彭某1转账3万元。证人汪某和李某同日向彭某1转款3万元和37900元，均是为了换取零钱。汪某已于2019年12月22日就此出具了书面证明，证实其是与李某事前约定同时找彭某1帮忙在银行换取零钱；汪某随后又于2020年7月16日亲身至黄埔人民法院出庭作证，进一步证明该事实。证人汪某是彭某1和李某的共同朋友，汪某认识彭某1还是李某介绍的，当时的出发点就是为了帮忙换零钱。同时，结合日常习惯，如果37900元和60000元均为向万某借款，为何不一次性转给万某？且每笔转账手续费最高50元。李某在一审庭审中说转账手续费50元都属于借款，如此小气之人，不可能把一笔借款分成两次转账而多付手续费。何况，借款数额为37900元，也是违背借款常理的，彭某1和万某都是有身份和地位的人，不会穷到借款37900元这么零碎金额的程度。因此，证人汪某的证言真实可靠。反之，李某称37900元与60000元均属于借款，违背常理。3.在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第七页倒数第6行中，李某称“当时万某向李某提出借款请求，希望给现金，其认为转账手续费过高”，由此，更加证明把一笔借款在同一时间、分成两笔转账、支付两笔50元手续费的不合常理。因此，该笔37900元不是借款。如果该笔是借款，为何“借条”不经签名而且在万某去世之前一直不让彭某1知情。李某为了证实借款实际支付，除了转账6万元以外，无任何其他证据，在借款人死亡和距今十余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李某“初步完成举证责任”不当。二、关于还款情况。1.在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第9页第9行记录，彭某1称“双方均为现金往来，原告也很难确认万某还欠原告多少钱”，“至于有没还款过，原告记不清，被告可以举证”。第一次庭审笔录第11页倒数第7行，李某称“同时需要强调的是，原告与万某多有现金往来”。2.一审第一次开庭后，李某代理人在电话录音中明确承认“利息一直有还”“同意十五万元调解”。但是，李某的代理人看到彭某1的代理人持律师调查令只查询到3万多元的银行转账款记录后，突然态度强硬，不同意调解，充分暴露李某通过虚假诉讼、隐瞒事实、谋取非法利益的目的，望二审法院予以详查。3.一审判决仅认可银行转账的还款记录，对李某认可的“现金往来，利息一直在还”等事实不做认定，对彭某1明显不公正。4.从常理分析，2009年12月1日的借款，每月利息3600元，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万某的银行流水和微信中没有发现一次3600元转账给李某的记录，违背常理。因此，李某在确认有还款的情况下，又无法确认具体的欠款金额，李某应承担证据不足的后果，应直接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三、李某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从债权人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李某称每年均有向万某追讨借款，但无任何证据证明。从本案证据看，万某在2010年6月4日向李某支付了105400元，诉讼时效从此时开始计算，按照李某的陈述，之后直到2018年均未还款，万某未做还款承诺，李某也无主张权利的证据，因此李某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驳回李某的起诉。李某答辩称：关于彭某1提到的上诉理由部分，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已经一一回应，一审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没有错误，彭某1提到的相应事实均没有证据予以印证。经本院依法传唤，原审被告彭某2没有到庭答辩，庭后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判决。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某1、彭某2在各自遗产继承范围内偿还李某借款200000元及利息424800元（每月约定利息3600元，暂计至2019年10月1日）。2.李某有权对广州市黄埔区骏雅南街12号1101房房屋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债权数额范围内受偿李某借款。3.本次诉讼费由彭某1、彭某2承担。4.彭某1、彭某2支付李某预先支付的律师费20000元。5.要求彭某1对上述债权承担连带责任。以上合计为6448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万某与彭某1系夫妻关系、彭某2系两人的婚生儿子。万某生前于2009年12月1日向李某出具了《借条》，载明其向李某借款现金200000元，每月利息3600元（从2009年12月1日起计）。2019年4月21日，万某因病去世。为证实借款金额，李某提供的建设银行流水记录，用于证实其于2009年11月7日支取现金8万元；2009年11月23日15：01转账给彭某137900元且支付手续费50元；2009年11月23日15：10转账给万某60000元且支付手续费50元。据此，李某主张上述转账，加上李某家中存放的现金，总计借款本金200000元。彭某1抗辩只认可60000元是借款，其提供的反驳证据有证人汪某的证言、转账记录，用于证实其于2009年11月23日同一天收到李某转账的37900元、证人汪某转账的30000元，证人汪某作证称上述款项均是用于向在银行工作的彭某1换零钱。为证实还款金额，彭某1提供其名下的光大银行转账记录和万某名下的微信转账记录、微信截图，用于证实2010年6月4日万某转到彭某1光大银行账户105400元，同日彭某1转账给李某105400元；万某通过微信分别于2015年12月20日转给李某5000元、2015年12月21日转给李某3000元；2017年12月27日转给李某5000元；2018年2月15日转给李某5000元；2018年3月26日转给李某10000元，另有2015年10月28日微信转账5000元记录，未显示收款人。李某提供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用于证实其因该债权维权支付了律师费2万元。彭某1提供了2018年12月26日万某与彭某1于广州市黄埔公证处签订的《协议书》，用于证实两人对夫妻财产约定如下：1.登记在彭某1名下位于黄埔区××南街××房为彭某1个人财产；2.登记在万某名下海马牌轿车一辆为万某个人财产；3.万某在广州市永鑫物流有限公司的股权权益为万某个人财产；4.除上述财产外，其他双方各自名下其他财产及债权债务归各自所有。以上事实有李某、彭某1、彭某2提供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万某生前与李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其内容没有违约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借款本金问题。为证实借款本金，李某提供了借条、转账记录等证据，其中转账记录显示李某于2009年11月23日15：01转账给彭某137900元，15：10转账给万某60000元，手续费共支付100元。彭某1只认可该60000元为借款，但上述两笔转账几乎同时操作，借款用意明显。上述证据还显示李某于2009年11月7日从银行提现8万元，李某认为加上自己家中存放的现金，总共借给万某现金102000元。从涉案借条看，万某当时已是成年人，根据其的社会经历，其于2009年12月1日自愿签名确认收到现金借款20万元，是明知还款后果的，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李某上述证据能够基本说明20万元借款本金来源，李某已初步完成举证责任，应由彭某1承担反驳举证责任，彭某1虽提供了证人汪某证言等证据，但证明力度显然相对较低，不足以对抗李某提供的借条等证据效力。因此，李某提出借款本金金额为2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还款问题，现有证据显示彭某1于2010年6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给李某105400元；万某通过微信转账给李某总计28000元（即2015年12月20日5000元、2015年12月21日3000元、2017年12月27日5000元、2018年2月15日5000元、2018年3月26日10000元）。以上收款人为李某，虽然李某否认系本案还款，认为自己与万某还有其他借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属于本案还款。关于万某生前所拖欠债务如何确认的问题。涉案借条约定本金20万元，每月利息3600元，即月利率1.8%，未超过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万某生前已还款项，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处理。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偿还顺序，故上述已还款项抵充顺序如下：①2010年6月4日还款100540元，先抵充利息21600元（即借款本金20万元×月利率1.8%×6个月，自2009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0年5月31日止），再抵充本金，故万某已归还2010年5月31日之前的利息，尚欠借款本金200000元-（100540元-21600元）=121060元；②上述还款后直至2018年3月26日止，万某微信转账给李某共计28000元，应先抵充利息204833.53元（即借款本金121060元×月利率1.8%×94个月，自2010年6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3月31日止），故截至2018年3月31日止，万某仍欠本金121060元及利息176833.53元（204833.53元-28000元）。因此，万某生前借款200000元，尚拖欠李某借款本金121060元及利息（其中利息截至2018年3月31日止共计176833.53元；自2018年4月1日起，利息以12106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关于上述债务应否由彭某1、彭某2在继承万某遗产范围内承担的问题。彭某1庭审答辩称其与彭某2已说好放弃对万某遗产的继承，而万某于2019年4月21日去世后，继承已经开始，该口头答辩不足以证实彭某1、彭某2事实上放弃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之规定，借款人万某已于2019年4月21日因病去世，对于万某生前拖欠李某的上述债务，彭某1、彭某2作为万某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依法应当在继承万某遗产的范围内对该债务进行清偿。关于李某主张对彭某1名下的广州市黄埔区骏雅南街12号1101房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李某没有提供其系该房抵押权人的证明，亦未证实其与万某有约定上述房产用于抵押担保，故李某主张对该房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债权数额范围内受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某主张律师费的问题，因其与万某并未约定律师费的负担，故李某提出的律师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某主张彭某1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本案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本案处理的是被继承人万某遗留下的债务如何清偿处理的问题，至于李某与彭某1之间是否存在债务关系，不在本案中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彭某1、彭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万某遗产范围内向李某偿还借款本金121060元及利息（其中利息截至2018年3月31日止共计176833.53元；自2018年4月1日起，利息以12106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48元，由李某负担4480元，由彭某1、彭某2共同负担5768元；保全费3644元，由李某负担1635元，由彭某1、彭某2共同负担2009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彭某1提交一张录音光盘，该录音在一审提交过并当庭播放过，但是李某在一审的时候不予质证。李某认为彭某1的代理律师在调解过程中录音，将双方调解的用语作为证据向二审法院予以提交，该份证据即不是新证据，也不应当作为新证据使用，请求二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证。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是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仍然是万某与李某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涉案债务本金与利息的计算以及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关于万某与李某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李某主张借贷关系成立，为此提供了《借条》、出借款项时的有关银行流水记录以及微信还款记录截图等。一审开庭中，万某的被继承人彭某1认可万某于2010年6月4日向李某支付105400元中的5400元实际上就是6万元5个月的利息。二审阶段，彭某1又否认其确认该60000元是借款属于反言，本院不予采纳。彭某1坚持称借款当天转到其本人名下的37900元是换零钱。对此，李某明确表示否认。虽然彭某1证人汪某出庭作证，但只能证明汪某转账30000元是换零钱，不能证明李某转账37900元是换零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听，从其规定。一审判决按照前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概然性的判断标准，对比李某与彭某1双方所提交的证据，证据之间的证明力与案件的关联度等，最终认定万某与李某之间存在本金为2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涉案债务本金与利息的计算问题。虽然李某称彭某1转账的105400元并非归还本案的借款，因缺乏证据佐证，一审不采纳该抗辩并无不当，本院确认一审对于涉案债务本金与利息部分的分析和认定，即确认万某生前向李某借款本金200000元，尚欠李某借款本金121060元及利息（其中利息截至2018年3月31日止共计176833.53元；自2018年4月1日起，利息以12106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8%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虽然彭某1上诉坚持其在一审的抗辩意见，但其在二审阶段并无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不足以推翻一审认定，该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彭某1上诉要求驳回李某全部诉讼请求，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的《借条》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且最后一次还款记录为2018年3月26日，李某于2019年10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无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彭某1称本案已经过了诉讼时效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最后，关于本案债权债务关系在万某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万某财产范围内承担偿还本案债务的责任的问题。因万某第一顺序继承人彭某1、彭某2并无就该节事实和认定问题提出上诉，本院认可一审对该节事实的分析和认定，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彭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68元，由上诉人彭某1负担。本案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俏伶审判员  沙向红审判员  黄咏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何嘉怡吴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