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252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邓坤荣，男，196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学彬，广东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露，女，198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镇。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丽萍，女，195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上诉人邓坤荣因与被上诉人王露、王丽萍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0491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坤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全部判决内容；2、改判撤销王露对其名下位于珠海市斗门区************产为王丽萍设立担保限额为300万元的抵押担保登记（登记编号：dad2017416）;三、改判由王露、王丽萍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邓坤荣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已经超过《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的问题认定有误，主要理由如下：首先，邓坤荣在知悉王露、王丽萍抵押事宜时并不享有撤销权主体的资格，一审判决认定自该时开始计算除斥期限明显错误。1、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内容可以看出，享有该条规定撤销权的前提是权利主体应该是具有已生效合法债权的债权人。联系本案可知，邓坤荣享有该条规定的撤销权身份权利的起始时间应该是（2019）粤04民终62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相关相关债权且终审判决生效的日期，即2019年10月27日。2、在本案所涉股权纠纷一审诉讼中，虽然邓坤荣早在2017年6月份已经知悉本案抵押事宜的事实存在，但是作为诉讼当事人的邓坤荣在该期间不具备《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权主体身份，且没有任何权利条件以采取任何救济途径主张本案权益，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邓坤荣的撤销权自该日期起算除斥期间，明显不符合该条的规定，更不符合该条规定的立法目的。其次，一审判决错误理解《合同法》第七十五条中“撤销事由”与“债务人的行为”，将该两概念混淆，导致认定错误。1、邓坤荣认为该条规定所载明的“撤销事由”需要从多方面结合考虑其事由的成就，故应该正确理解为：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内容规定的撤销权构成、债务人具有损害债权人权益的财产处分行为，并且撤销权利人在具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人身份的情况下，能够让债权人充分全面主张该撤销权的条件达成，这几个基本条件缺一不可。而该条所载明的“债权人行为发生”，则应理解为：债务人客观上实际实施的《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相关司法解释所列明，并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具体财产处分行为。2、很明显，该条中的“抵销事由”与“债务人的行为”两个概念并不一样，所指向的达成条件当然不同。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其错误理解该条的内容为：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权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该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显然这样的理解并不符合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属于错误理解。因此，邓坤荣认为，邓坤荣仅仅在知悉王露、王丽萍不当设立本案抵押的时候，本案“撤销事由”的条件未成就，邓坤荣无权享有并行使撤销权。3、然而据以上分析，本案中邓坤荣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撤销事由之日，应该理解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王露、王丽萍不当处分其财产对邓坤荣造成损害，而且邓坤荣具有生效债权并可以实际主张撤销权益”之日。结合本案全部查明的事实，邓坤荣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起始时间应该在知悉抵押事宜存在而且享有生效判决债权的2019年10月27日。再次，一审判决已经对王露、王丽萍的抵押行为作出认定，确认其行为已经损害了邓坤荣的合法权益，明显属于无效，应该依法撤销。（2017）粤0402民初2202号案外人查封异议一案中，法院已经出具生效裁定认定本案房产的抵押并不是真正的借款担保，仅用作办理抵押，足以证明王露与王丽萍之间并没有发生实际的民间借贷关系。况且，高达300万元的借款全部以现金方式交付是严重违背一般的生活常理的。王露和王丽萍在一审陈述中说有300万元现金的借款，明显属于虚假陈述。王露在明知本案抵押借款并非真实有效的情形下，没有主动消灭该抵押，其怠于主张权利的行为严重损害作为债权人的邓坤荣的债权实现。王露辩称：本案与王露无关，邓坤荣的陈述不是事实，邓坤荣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王丽萍述称：2014年底，王露与袁多闻称其夫妻做生意资金周转困难，请求王丽萍将涉案房屋暂时过户至王露名下用于办理抵押贷款，王丽萍表示同意。2014年12月24日，王丽萍将案涉房屋过户至王露名下。为了保障王丽萍作为案涉房屋的真正所有权人的权益，王丽萍、王露、袁多闻于2015年2月28日、2017年4月24日分别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王露须在2020年将案涉房屋重新更名至王丽萍名下，并且，在挂名期间，涉案房产的真正权属人是王丽萍、且只能用于抵押贷款之用。为了进一步保障王丽萍作为真正权属人的权益，2017年4月24日，王丽萍与王露就案涉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被担保的主债权是300万元。（2017）粤0402民初2202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涉案房屋。王丽萍知晓后，于2018年10月15日以其系案涉房屋的真正所有权人为由，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2017）粤0402民初2202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解除查封案涉房产。在该执行异议案件中，王丽萍已提交充分证据说明案涉房屋挂名至王露名下的来龙去脉以及双方办理抵押登记的真正缘由，邓坤荣也已委托代理律师出庭应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邓坤荣至少已于2018年之前知晓相关抵押的真实情况，其于2020年2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丧失胜诉权。邓坤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王露对其名下位于珠海市斗门区***********的房产为王丽萍设立担限额为300万元的抵押权登记（登记编号：dad2017416）；2.判令王露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4日，邓坤荣以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在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对袁多闻、王露、袁广见、中山市坤昌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昌公司）、珠海广鸿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珠海广之源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刘文斌提起民事诉讼[案号：（2017）粤0402民初2202号]。邓坤荣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袁多闻向邓坤荣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本金29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应付款为基数，以月息2.2%计算，自应付款之日起计，计至股权转让价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2月17日逾期付款利息为1061206.67元），本息合计共4011206.67元；2.王露、袁广见、坤昌公司、珠海广鸿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珠海广之源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对以上股权转让价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刘文斌对第二笔股权转让价款100万元本金、利息及相应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袁多闻、王露、袁广见、坤昌公司、珠海广鸿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珠海广之源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该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7）粤0402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判令：一、袁多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坤荣支付股权转让款2893000元；二、袁多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坤荣支付利息794266元……；三、王露等人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该案审理过程中，2017年6月15日，邓坤荣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王露名下位于珠海市斗门区***********（权证号码：XX**）的房屋。2017年6月16日，该院作出（2017）粤0402民初2202号之四民事裁定：查封上述房屋，查封金额以4011206.67元为限，查封期限为三年。2017年6月21日，珠海市*******根据（2017）粤0402民初2202号之四民事裁定，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查封登记，备注内容为“产权有抵押，查封期限自2017年6月21日至2020年6月20日止”。袁多闻对（2017）粤0402民初2202号民事判决不服，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日作出（2019）粤04民终625号民事判决，判令：一、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2202号第一项为：袁多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坤荣支付股权转让款2854000元；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2202号第二项为：袁多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坤荣支付计至2016年12月28日股权转让款利息748378元……；三、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2202号第三项、第四项……。该判决于2019年10月27日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不动产权登记表，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属人为王露，占有份额100%，产权来源为2014年向王丽萍购买，成交价格为65万元，登簿日期为2014年12月24日。2017年4月24日，王露与王丽萍针对涉案房屋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为300万元。一审法院再查明，针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问题，王丽萍已于2020年3月26日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2020）粤0402民初2611号】，要求法院判令王丽萍是涉案房屋的真实产权人，该案于同日立案受理，目前仍处于审理过程中。一审庭审过程中，邓坤荣认可：其在2017年6月15日向珠海香洲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查封时，涉案房产已存在上述抵押登记的情况。王露称，王丽萍与其系母女关系，涉案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载明的借款是现金交付，但没有证据，二人之间存在很多借款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邓坤荣的诉讼请求第一项虽然表述为“判令撤销王露对其名下位于珠海市斗门区***********的房产为王丽萍设立担限额为300万元的抵押权登记（登记编号：dad2017416）”，但从邓坤荣起诉状中载明的事实和理由以及当庭陈述来看，邓坤荣该项诉讼请求的真实意思并非是要求法院撤销行政部门的物权登记行为，而是要求法院判决撤销王露和王丽萍在涉案房产上设立抵押权的行为，邓坤荣的诉讼请求显然属于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王丽萍提出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的抗辩理由，理据不足，不能成立。根据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资料，王露和王丽萍于2017年4月24日向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担保主债权300万元的抵押权登记时提交了一份由双方于同日签订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该合同中注明是王露向王丽萍借款300万元，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王丽萍关于为何在涉案房屋上设立抵押担保300万元的说法与王露的说法完全不同，王露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已经发生，由此可见，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载明的借款事实并未发生，在此情况下，在邓坤荣针对王露等人提起（2017）粤0402民初2202号案民事诉讼之后，王露和王丽萍设立了担保主债权金额为300万元的抵押权，会对邓坤荣债权的实现造成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虽然邓坤荣对债务人袁多闻、王露等人的债权是经2019年6月1日的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4民终625号民事判决最终确认，但根据（2017）粤0402民初2202号之四民事裁定、（2017）粤0402民初2202号之五民事裁定认定的事实，邓坤荣是于2017年3月14日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2017）粤0402民初2202号案民事诉讼，于2017年6月15日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财产保全查封，珠海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备案登记的时间为2017年6月21日，备注内容为“产权有抵押，查封期限自2017年6月21日至2020年6月20日”，而“产权有抵押”即是指王露和王丽萍于2017年4月24日在涉案房屋办理的担保债权为300万元的抵押登记，由此可见，在2017年6月21日，邓坤荣知道也应当知道王露和王丽萍在邓坤荣提起（2017）粤0402民初2202号案民事诉讼后办理抵押登记的事实，邓坤荣在此时即应当知道上述抵押登记行为可能会对其造成损害的事实，但邓坤荣针对上述抵押登记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的时间在2020年2月14日，邓坤荣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归于消灭，因此，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法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邓坤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邓坤荣负担。二审审理期间，王丽萍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情况说明》；2、借条；3、转账流水记录和于兴毅的《证明》。本院查明，邓坤荣与袁多闻、王露、袁广见、坤昌公司、珠海广鸿彩印包装有限公司、珠海广之源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刘文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二审案号为（2019）粤04民终625号，该生效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11月20日，邓坤荣与袁多闻签订《坤昌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邓洪荣将其持有的坤昌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袁多闻，股权转让价款为350万元，分阶段付清：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40日内支付100万元，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前八个月的每月10日前，袁多闻每月向邓坤荣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7万元，最后一个月的10日前原袁多闻向邓坤荣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4万元。如袁多闻不按协议约定及时足额归还任何一笔款项，则需以实际应付款为基数，以月息2.2%为标准向邓坤荣支付利息，至全部股权转让款付清之日止；如果袁多闻累计两次或连续两个月不按约定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及利息，邓坤荣有权要求袁多闻提前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项、利息并承担邓坤荣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到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诉讼费、拍卖费等等。2015年11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邓坤荣应协助袁多闻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及邓坤荣持有公司的40%股权变更至袁多闻名下。2016年1月6日，坤昌公司经核准完成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邓坤荣变更为袁多闻。2016年2月25日，坤昌公司经核准完成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该公司股东由变更前的袁多闻、邓坤荣2人变更为袁多闻1人。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邓坤荣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邓坤荣与袁多闻签订《坤昌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邓坤荣按照两协议约定完成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和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则袁多闻依约至迟应于2016年9月10日将全部股权转让款350万元支付给邓坤荣，即邓坤荣于此时享有对袁多闻的合法到期债权。又根据邓坤荣的上诉陈述可知，邓坤荣于2017年6月已知悉本案王露与王丽萍的抵押借款及登记事宜，而邓坤荣针对该抵押登记行为向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时间在2020年2月1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的规定，邓坤荣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归于消灭，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邓坤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邓坤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