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01民再94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工业集中区。法定代表人：沈祥，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栋，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金锦，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南京鼎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富民经济园麒麟园区**。管理人：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盈嘉大厦**。诉讼代表人：李斌，管理人负责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玉华，女，197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骏，江苏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云，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柳春霞，女，197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骏，江苏诺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云，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苏卫林，男，195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忠贵，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江苏十竹斋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住所地南京市中山东路****v>法定代表人：李亚平，江苏十竹斋典当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行素，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蓓蓓，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洲公司）、南京鼎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龙公司）、王玉华、柳春霞、苏卫林因与被申请人江苏十竹斋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竹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宁商初字第98号民事调解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5）苏审三商申字第004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方洲公司原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树良、郭君宇，再审申请人鼎龙公司原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再审申请人王玉华、柳春霞暨王玉华、柳春霞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再审申请人苏卫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忠贵、被申请人十竹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蓓蓓、刘行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洲公司申请再审称，虽然本案借款合同是方洲公司与十竹斋公司签订，但相应款项并未进入方洲公司账户，案涉资金虽然在方洲公司账户中形成相应流水，但公司账户实际在十竹斋公司控制下，所以实际的资金方洲公司并没有实际获取，也没有实际使用。因此方洲公司不应承担相应还款和抵押责任。请求：撤销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商初字第98号民事调解书，改判驳回十竹斋公司的诉讼请求。鼎龙公司、王玉华、柳春霞、苏卫林共同申请再审理由，同意方洲公司的再审请求和理由。因方洲公司没有收到十竹斋公司的借款，故鼎龙公司、王玉华、柳春霞、苏卫林不应承担本案担保责任。十竹斋公司辩称，1.（2015）宁商初字第98号民事调解书不违反自愿原则，申请人主张对调解书内容误解，实际是来自于他们自己对事实的判断，并不是法律上的违反自愿原则；2.十竹斋公司从来没有对申请人实施过任何欺骗行为，首先，根据银行的规定，大额转账时银行都会向企业支付联系人进行核实，银行也会将对账单寄送给企业，故申请人对于2015年2月25日入账的4570万元转出到十竹斋公司是知情并且同意的。其次，十竹斋公司是根据方洲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说明，将汇入的款项用于归还申请人此前的欠款，进一步证明了款项流转的合法性，本案借款就是用于借新还旧。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2015）宁商初字第98号民事调解书。2015年3月30日，十竹斋公司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方洲公司偿还典当借款本金500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本金497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2.方洲公司在不依法偿还诉讼请求第一项中所列款项的情况下，将其抵押给原告的坐落于南京市江宁区（产权证号为宁房权证江初字第ＪＮ00383005号）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由原告优先受偿；3.被告鼎龙公司、王玉华、苏卫林、柳春霞对诉讼请求中的第一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审理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被告方洲公司归还原告十竹斋公司借款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于2015年6月30日前归还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于2015年8月31日前归还余款3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均自2015年2月25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原告十竹斋典当公司有权以被告方洲公司名下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房屋所有权证号：宁房权证江初字第**）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被告鼎龙公司、苏卫林、柳春霞、王玉华对被告方洲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案件受理费291800元，减半收取为145900元，由被告方洲公司负担（该费用已由原告预交，被告于2015年4月30日前支付给原告）；五、本协议经各方当事人签字后即生效。本院于2015年4月20日出具（2015）宁商初字第9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上述调解协议。本院再审中，方洲公司、王玉华等再审申请人提交了下列证据：1.方洲公司和鼎龙公司在招商银行和光大银行开设结算账户资料，以证明十竹斋公司实际控制方洲公司和鼎龙公司的银行账户，申请人失去对名下账户信息变化的知情权；2.2015年7月6日，十竹斋公司给方洲公司和鼎龙公司发送的“询证函”，以证明尚晓明、徐勇、王夏莹、张运璇、朱岭等人系十竹斋公司关联人员；3、光大银行对公账户对账单、方洲公司招商银行账户银行流水，以证明案涉借款资金刚汇入申请人账户就被立即转出到十竹斋公司关联人员账户，申请人对2015年4月20日之前的账户信息变化不知情；4.贷款询证函、银行支付凭证，以证明十竹斋公司要求申请人协助做假账的事实；5.协议书，以证明方洲公司收受款项的用途是支付土地出让金，并非用于还款；6.尚晓明4000万元借据，以证明双方的借款借据出现在第三人手中明显不符合常理；7.借款合同资金去向目录，以证明2013年7月到2014年12月期间，方洲公司、鼎龙公司与十竹斋公司签订的7份借款合同的4570万元借款均已转出到十竹斋公司或其关联人员、关联公司账户，方洲公司、鼎龙公司实际未用款。十竹斋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而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因为资料中填写的第一支付联系人是方洲公司会计袁秀萍，每笔大额转账，银行都会向第一支付联系人袁秀萍核实，所以方洲公司和鼎龙公司对每笔转账是知晓的，而且是同意的；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发送该询证函的背景是当时方洲公司无法还款，导致十竹斋公司经营困难，十竹斋公司大股东召集股东清查公司债务，希望方洲公司和鼎龙公司提供进一步资金往来，以方便核查。询证函里所称关联人员，并不是申请人要证明的资金共同使用人，仅仅说明这些人员与十竹斋公司有劳动关系，或者与公司人员有亲属关系及业务关系；对证据3对账单的真实性认可，银行流水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仅凭对账单不能证明申请人不知道账户余额变动情况；对证据4因十竹斋公司相关人员均称未见过贷款询证函和支付凭证，真实性暂时无法确认；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方洲公司已经向十竹斋公司出具了付款说明，明确5000万元借款用于偿还旧债；对证据6尚晓明的4000万元借据，该证据并非十竹斋公司提供，不属于本案争议借款项下的资金，对此不予质证；对证据7提到的合同真实性认可，资金去向还需要核查，对于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该7笔资金都是由方洲公司和鼎龙公司自行使用，其中1220万元本票系由申请人作为收款人签收后，通过加盖法人财务印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来背书，这两枚印章从来没有与十竹斋公司共管过，完全是申请人真实和自由意志的体现。十竹斋公司提交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付款说明、委托书、公证书。付款说明内容为，江苏十竹斋典当有限公司：我公司2015年2月15日，在贵公司办理江宁区润发路330号房产典当，新典当资金伍仟万元汇至我公司账上用于偿还王玉华、南京鼎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及我公司以往借款。公司名称：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银行：招商银行南京分行城东支行，账号12×××02.请按此委托办理。该付款说明盖有方洲公司和苏敏印章，苏卫林签名，但无落款时间。委托书系苏敏向苏卫林出具，委托苏卫林代表苏敏签署与公司相关的事宜，相关文件由苏卫林签署，同时加盖苏敏法人章方为有效。公证书系对苏敏在委托书上的签名进行公证。十竹斋公司以此证明其是按照方洲公司的付款说明进行操作的，方洲公司知道案涉借款用于归还旧债的用途；第二组证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1月15日谈话笔录，以证明王玉华在调解之前就知道款项转出的情况，在此情况下签署调解协议，证明其调解行为完全出于自愿，申请再审无法律依据；第三组证据：7份借款合同和房屋典当合同、相应的当票、银行本票、付款凭证、委托付款通知，以证明案涉借款系方洲公司、鼎龙公司向十竹斋公司归还此前7笔借款4570万元；第四组证据：10份借款合同及相应的银行本票，证明第三组证据中的7笔借款仍然用于申请人清偿此前债务；第五组证据：方洲公司、鼎龙公司与十竹斋公司之间贷款明细，以证明截止到2015年2月15日，方洲公司欠十竹斋公司借款本金5000万元，鼎龙公司债务已结清，案涉5000万元借款就是归还以前的旧账。方洲公司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中付款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苏卫林本人否认签署过付款说明，十竹斋公司在省高院再审本案时未提供该证据，且付款说明上也没有提供具体收款人账号以及付款数额，十竹斋公司根据何种指示将款项转走。对委托书和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省高院的谈话笔录并没有明确指向，只能证明案件调解之前，李亚平一直打电话给申请人，要求他们去调解，调解之后才发现账户没有钱，并不是说申请人在知道账户没有钱的情况下去做调解；对第三组证据中借款合同和当票的真实性，需经办人发表意见，对于关联性，我方认为虽然存在借款合同和资金往来，但不能证明债务人控制和使用了资金，根据我方提交的证据再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方洲公司、鼎龙公司和王玉华并没有实际支配、使用借款；对第四组证据，根据庭前向王玉华核实，这些旧的借款合同是出于双方合作关系进行的调账行为，实际上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对第五组证据，因涉及款项笔数和凭证较多，需要核实。王玉华质证称，在对方提交的证据中本票上的签名，均不是王玉华本人所签，其余同意方洲公司的质证意见。苏卫林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首先付款说明中苏卫林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其次从付款说明的内容，可以看出形成时间应该在2015年2月15日之前。该案审理一直到省高院再审期间，都没有出现这份证据，而且这样一份重要证据居然没有落款时间，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在案件指令再审后，被申请人私下制作的假文件，因为害怕鉴定文件真实形成时间，所以没有落款时间；对第二组证据，王玉华在省高院的谈话中所讲的内容，应该是没有讲清楚，王玉华明确表示是因为发现账上没有钱，才对调解协议产生怀疑；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我们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2015年2月15日之前的债权债务是虚假的，都是进入方洲公司后就转出去，与本案借款的形成情况完全一样。其余同意前面各人的质证意见。鼎龙公司、柳春霞未提交质证意见。鼎龙公司庭审中称，当时鼎龙公司账户发生变动，银行并没有向我们进行电话联系；当时所借的款项主要是为方洲公司土地变性所使用。本院认证意见，关于十竹斋公司提交的付款说明，因该证据系在本院再审期间提交，十竹斋公司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复查本案期间未能提交，亦未能对迟延提交该证据作出合理的解释；且付款说明无具体落款时间，不能证明该付款说明与案涉借款系同一时间段形成。本院对付款说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评述。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7月11日，方洲公司到南京招商银行城东支行开设结算账户时，填写的支付联系人为袁秀萍（方洲公司会计）和戚爱琴（十竹斋公司业务员），7月30日，戚爱琴签名领取了该账户两个数字证书，至2015年4月22日，方洲公司到银行申请变更支付联系人，删除戚爱琴，新增苏敏；同年8月8日，鼎龙公司到光大银行申请开立单位人民币结算账户，银行留存的《查验身份证申请表》中留存的是戚爱琴的身份信息，开户业务存款人签收栏注明：签收的资料清单（含网银），戚爱琴签字领取了申请书回单、协议回单、回单箱卡等账户资料。根据戚爱琴在检察机关的陈述，当天办好开户手续后，袁秀萍就将U盾和银行对账单卡都交给了戚爱琴。2015年2月15日，十竹斋公司与方洲公司签订《房屋典当合同》，约定由十竹斋公司向方洲公司出借典当款5000万元，典当期限为2015年2月15日至2015年3月16日，方洲公司以江宁区东山街道润发路330号01幢房产设定抵押，双方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手续。同日，鼎龙公司、王玉华、柳春霞、苏卫林与十竹斋公司签订《保证合同》，鼎龙公司、王玉华、柳春霞、苏卫林作为保证人为上述典当债务提供保证。典当合同签订当日，十竹斋公司与方洲公司另行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为保证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土地用途调整工作顺利进行，经双方协商，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公章及相关公司文件（详见附件清单）均由双方共同保管，使用时经双方一致同意方可启用。附件中列明的物品有：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开户许可证；机构信用代码证；公司章程；公章。同日，十竹斋公司与鼎龙公司也签订了同样的协议书。2015年2月17日，方洲公司向十竹斋公司出具委托付款申请，委托十竹斋公司将典当资金中2000万元汇往南京永湖电子有限公司，同时注明，此付款委托为不可撤销委托。十竹斋公司副总经理姜汉鹏在委托付款申请下方书写：同意申请，如变更委托，需经南京永湖电子有限公司同意。原件在公司存档。并加盖了十竹斋公司公章。但此后十竹斋公司并未按照委托付款申请转款。2015年4月17日，各方在本院达成调解协议的当天，十竹斋公司（甲方）、方洲公司、鼎龙公司（乙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1.双方于2015年4月17日完成债务调解后，甲方同意把原抵押在甲方名下的南京美豪家具有限公司、江苏新东华贸易有限公司、南京鼎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全部解押。2.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南京鼎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公章不再共同保管。U盾、营业执照（正、副本）、税务登记证（正、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开户许可证、信用代码证现由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南京鼎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自行保管。3.在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融资需要抵押的时候，甲方积极配合释放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所需要的房产证和股权。4.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2015年7月6日，十竹斋公司给方洲公司和鼎龙公司发送一份“询证函”，内容为：请贵司在收到本函之日起10日内提供历年来贵司及贵司关联人员（包括但不限于王玉华、苏卫林、柳春霞等）与我司及我司关联人员（包括但不限于李亚平、姜汉鹏、徐勇、李意、尚晓明、朱岭、张运璇、戚爱琴等）所有资金往来情况，包括收款情况、还本情况、付息情况以及所有往来路径等以及相对应的银行凭证（银行流水单、对账单、回单等）、双方往来对账单，并作出相关说明。另查明，李意是十竹斋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亚平的儿子，姜汉鹏是十竹斋公司副总经理，徐勇是十竹斋公司部门经理，尚晓明是徐勇的妹婿，曾应徐勇的要求，出借招商银行账户给李意、姜汉鹏走账，张运璇是苏卫林的儿子、李意的初中同学，被安排在十竹斋公司从事杂务工作；王玉华系案涉借款发生时方洲公司、鼎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方洲公司独资人苏敏的母亲，苏卫林为方洲公司副总经理，柳春霞系鼎龙公司原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本案再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申请人、被申请人及关联人员的银行账户流水，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2月25日，十竹斋公司分12笔向方洲公司汇入4970万元，2月27日汇入30万元，合计5000万元。每笔借款进入方洲公司账户后，马上就被转出到十竹斋公司或十竹斋公司关联人员账户，再经循环转账，成为十竹斋公司向方洲公司出借的下一笔借款汇入方洲公司，经多次循环转账，最终账面显示，十竹斋公司共向方洲公司汇入5000万元借款，完成了出借款支付，但方洲公司账面资金并无相应增加。十竹斋公司陈述称，自2012年6月至2015年11月期间，十竹斋公司与方洲公司、鼎龙公司之间存在多笔借款交易，都是采取借新还旧的方式，方洲公司否认存在借新还旧的交易。经审查各方提交的相关证据，十竹斋公司与方洲公司、鼎龙公司在该时间段共签订18份借款合同或房屋典当合同，合同金额上亿元。鉴于合同各方对合同资金的流转争议较大，无法通过对合同和银行流水的审查直接查明案件事实，本院经征询各方当事人意见后，于2018年6月25日，依职权委托南京开元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2015年2月15日，十竹斋公司与方洲公司签订的《房屋典当合同》约定的借款5000万元以及另案中李意、姜汉鹏与方洲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6500万元（实际结算出借款4435万元）是否实际出借给方洲公司？是否符合以新还旧的情形进行审计。2020年7月10日，南京开元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宁开审专[2020]14号《关于江苏十竹斋典当有限公司和李意、姜汉鹏等2012年6月至2015年11月期间与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王玉华等资金往来情况的审计查证报告》。该报告确定的债权人方为十竹斋公司、李意、姜汉鹏，关联人为江苏瑞益科技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江苏华夏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南京善乐颜贸易有限公司、徐勇、尚晓明、余自娟、王夏莹、戚爱琴、阳文姝、张运璇，债务人方为方洲公司、鼎龙公司、王玉华，关联人为苏敏、苏卫林、柳春霞、江苏新东华贸易有限公司、南京美豪家具有限公司、袁秀萍。查实的涉及十竹斋公司出借款的基本情况：2012年6月至2015年11月，十竹斋公司与债务人方洲公司、鼎龙公司等签订借款合同或房屋典当合同18份，合同金额13220万元。审计项目开展情况部分写明：随着审计查证工作深入，审计发现，相关资料与收付款情况难以对应，本金和利息难以区分，利息等具体数据也难以确定。因此，审计查证工作方向调整为：在延伸查阅全部资金往来的基础上，追踪货币流、最终反映不含利息因素的货币资金收付款情况。也因上述原因，审计机构也无法对是否借新还旧情况发表审计意见。经委托方同意，审计查证事项调整为十竹斋公司2012年6月至2015年11月期间与方洲公司、鼎龙公司及王玉华等的货币资金往来收付情况。审计查证意见为：一、2012年6月12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十竹斋公司账户付出货币资金12420万元，收回货币资金7817.33万元（含收利息等347.33万元），不含利息因素的收款为7470万元（包括十竹斋公司收本票待查询50万元）。十竹斋公司账户全部时段不含利息因素的净付款4950万元（含收款待查50万元）。其中十竹斋公司账户付债务人账户3712.22万元，付关联方账户8707.78万元。不含利息因素总体收款7470万元包括三个方面：十竹斋公司账户收债务人账户1150万元；收关联方账户6270万元；收本票待查询50万元。十竹斋公司账户全部时段不含利息因素对债务人账户净付款（不含待查询50万元）2562.22万元，如查实收本票50万元确为收债务人款，十竹斋公司账户全部时段不含利息因素对债务人账户净付款2512.22万元。1.2015年2月15日前，十竹斋公司账户付出货币资金7420万元，收回货币资金3029.42万元（含收利息179.42万元），不含利息因素的收款2850万元（含收本票待查50万元）。2015年2月15日前，十竹斋账户不含利息因素的净付款4570万元（含待查收50万元）。十竹斋公司总付款7420万元包括：付债务人账户2362.22万元；付关联方账户5057.78万元。不含利息因素总收款2850万元包括：收债务人账户150万元；收关联方账户2650万元；收本票待查询50万元。十竹斋公司账户该时段不含利息因素对债务人账户净付款2212.22万元（不含待查50万元），如查实收本票50万元确为收债务人款，十竹斋公司账户该时段不含利息因素对债务人账户净付款2162.22万元。2.2015年2月15日至2015年6月5日期间，十竹斋公司付出货币资金5000万元，收回货币资金4737.91万元（含利息167.91万元），不含收利息因素的收款4570万元。该时段，十竹斋公司不含利息因素的总体净付款为430万元＜连同2015年2月15日前净付款4570万元，截至2015年6月5日，十竹斋账户总体净付款5000万元（含待查收本票50万元，不含期后收50万元）>。其中十竹斋公司该时段总付款5000万元包括：付债务人账户1350万元；付关联方账户3650万元。不含利息因素总收款4570万元包括：十竹斋公司账户收债务人账户950万元；收关联方账户3620万元。该时段十竹斋公司不含利息因素净付债务人账户400万元。3.2015年11月，十竹斋公司账户收方洲公司支付案件执行款50万元。该审计报告审计说明事项：一、本报告相关内容的注释和说明1.审计查证意见涉及十竹斋公司账户不含利息因素的净付款，并非双方债权债务最终金额。双方债权债务最终金额应根据合同及法律、法规规定，通过专业技术手段，加计利息等费用后确定。2.审计查证事项有关十竹斋公司账户的付款、收款对应的资金往来，包括两个方面：（1）债权人账户直接付债务人账户或直接收债务人账户款项；（2）债权人账户通过付债务人本票背书后转付、付款经债务人账户转付、付款经债权人账户转付等方式，与债权人账户之间收、付款形成的资金往来。3.本报告文字附件（审计查证情况）中，关于十竹斋公司2012年6月12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付款12420万元，除了付债务人账户3712.22万元，其余经债务人及关联公司和关联个人账户等，转付到债权人2（即另案债权人李意、姜汉鹏及关联公司、关联个人）账户4063.80万元、转付到关联公司或关联个人账户1523.98万元、转回3120万元，共计8707.78万元。经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述审计报告进行质证，方洲公司质证称，审计报告没有依照法院委托的事项进行审计。对于审计的资金流向情况质证意见：1.审计报告写明十竹斋公司的付款大部分是付给关联方的，与方洲公司无关；2.从资金收付中涤除的利息金额较大，利息计算没有合法依据；3.审计报告附表中120047的五份合同及借款是不存在的。鼎龙公司质证称：管理人第一次参加本案诉讼，对此前案情不是很清楚，鼎龙公司破产时十竹斋公司也申报了债权，经向王玉华了解，本案5000万元并不是真实的借款，管理人将此作为待确认的债权，等判决生效后再确认。对于审计报告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审计报告并没有最终认定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从审计报告内容看，2015年2月25日当日从十竹斋公司汇向方洲公司的多笔款项又全部返回十竹斋公司，显然不是真实的借贷关系，只是为了制造虚假银行流水，该笔借款是虚假的。王玉华、柳春霞共同质证称：1.审计报告没有围绕法院委托鉴定事项进行鉴定，具体意见同方洲公司、鼎龙公司质证意见一致；2.审计报告其他有关事项中对十竹斋公司的戚爱琴参与方洲公司、鼎龙公司办理银行账户及公章共同保管的表述错误，实际上法院的笔录中已经明确方洲公司、鼎龙公司的账户U盾以及账户操作均是由戚爱琴一人进行，当时公章也是由十竹斋公司掌控。苏卫林质证称，审计报告中有些状况不符合实际情况，2015年2月15日之前的借款与2015年2月15日之后的借款没有关联，不应当延伸审计。十竹斋公司质证称，1.对于审计报告有关十竹斋公司的查证记载真实性予以认可；2.审计报告查证在不含利息因素情况下，十竹斋公司总付款12420万元，收款7470万元，净付款4950万元，加上方洲公司在执行阶段履行的50万元，共计5000万元，这与十竹斋公司起诉的金额是一致的。其中在2015年2月15日案涉5000万元借款付款前，收付款差额是4570万元，5000万元借款支付后，回转到十竹斋公司账户的金额也是4570万元，4570万元回转后，在法律上消灭了对应的旧债权，双方总的欠款金额仍然是5000万元，佐证了十竹斋公司主张的借新还旧的事实。结合方洲公司向十竹斋公司出具的5000万元借款的付款说明，进一步证实借新还旧的真实性；3.针对审计报告查证的部分资金在十竹斋公司付款之后又转回十竹斋公司的情况，我方整理了每一笔资金流向对应的合同信息，案涉5000万元借款并不是先办理抵押后放款，而是在2015年2月25日放款4970万元后的第二天，由柳春霞、苏卫林与十竹斋公司工作人员共同办理的，放款当日十竹斋公司就收回4570万元，方洲公司此时并未办理抵押，如果查看账户资金不符合要求，债务人完全可以不办理抵押，债务人一直声称看不到当日资金转入情况，但根据审计报告查证情况，资金转入当日转出的情况并不只发生在2015年2月25日当天，此前双方办理的多笔业务都存在这样的情况，5000万元是最大的一笔，不进行核查确认就办理抵押并进行调解，显然不符合常理。方洲公司对于与十竹斋公司发生的7笔业务均不认可收到典当款，应该在第一笔业务后就停止往来，而事实是自2014年9月第一笔业务开始，双方每月都签订新的合同，发生新的业务往来，债务人如何解释每一笔业务都无法收到借款，仍然愿意签订合同办理抵押？我方认为5000万元的债权债务是真实有效的，对于审计报告反映的情况认可。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房屋典当合同、借款合同、招商银行和光大银行开立账户资料、询证函、协议书、付款凭证、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及关联人员银行账户流水、专项审计报告等证据为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1.十竹斋公司与方洲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5000万元借贷关系；2.（2015）宁商初字第98号民事调解书是否违反当事人自愿原则。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再审查明的事实证明，案涉5000万元借款进入方洲公司账户后，即被转出到十竹斋公司及其关联人账户，方洲公司账户资金并无相应增加，但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交及再审查证的相关证据综合判断，该情节尚不足以否定双方间基于2015年2月15日签订的《房屋典当合同》而形成的借贷关系。首先，方洲公司和十竹斋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虽然约定了“为保证方洲公司土地用途调整工作顺利进行”的条款，2月17日的委托付款申请亦明确要求十竹斋公司将典当资金中的2000万元汇往南京永湖电子有限公司，并注明此付款委托为不可撤销委托，但在《房屋典当合同》签订后至本案原审诉讼期间，方洲公司并未因实施土地用途调整工作需要用款时发现公司账户上无合同进款，而向十竹斋公司提出异议，亦未主动过问十竹斋公司对上述不可撤销委托事项的执行情况；在本院原审诉讼期间，对于十竹斋公司当庭提交的证明5000万元典当资金已全部汇入方洲公司的证据，亦未提出十竹斋公司未按付款委托向南京永湖电子有限公司汇款的质疑。方洲公司上述不作为的行为证明，方洲公司在《房屋典当合同》签订后，从未使用借款实施过土地用途调整工作，亦未关注委托付款申请执行情况，双方主观上均无履行《协议书》和委托付款申请的真实意愿。其次，方洲公司提交的询证函亦可证明，方洲公司与十竹斋公司经济往来中，存在通过关联人账户转账的交易习惯，据此可以认定，在相关《房屋典当合同》和《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通过关联人员账户收、付的款项即为十竹斋公司和方洲公司的收、付款；方洲公司提交的银行账户开户资料，结合十竹斋公司会计戚爱琴在检察机关的陈述，证明十竹斋公司在《房屋典当合同》签订前后，可以单独控制方洲公司银行账户，但方洲公司对十竹斋公司控制自己银行账户的情况是明知的，方洲公司主动将银行网银U盾等交给十竹斋公司会计戚爱琴的行为，表明该控制行为得到方洲公司的认可，而方洲公司明知十竹斋公司控制自己的银行账户，在公司需要使用借款从事土地用途调整工作的情况下，却数月不关注公司银行账户变动情况，也不主动向十竹斋公司询问借款到账情况，明显不符合常理。再者，十竹斋公司汇入方洲公司的5000万元借款虽然被转出到十竹斋公司及关联人账户，期间存在不规范的频繁转账交易，但根据本院调取的双方及关联人的银行交易流水，结合审计查证报告查明的事实，双方在多年经济往来形成的18笔借款交易中，存在借款到账即转回十竹斋公司及关联人账户、以新借款偿还旧借款的事实，且审计查证报告也确认2015年2月15日前，方洲公司欠十竹斋公司借款本金4570万元，故十竹斋公司以案涉借款作为方洲公司偿还旧贷本息的主张，符合双方多年交易惯例。综上，足以认定十竹斋公司与方洲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5000万元借贷关系。方洲公司提交贷款询证函和银行支付凭证，称十竹斋公司要求其协助做假账，经审查，该贷款询证函仅是十竹斋公司请鼎龙公司对十竹斋公司账簿记载的鼎龙公司欠款信息进行核实，不能由此得出十竹斋公司要求方洲公司和鼎龙公司协助做假账的结论，本院对方洲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至于十竹斋公司在多年交易中存在的不规范金融交易行为，依法应由金融监管部门予以处理。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调解达成协议，必须双方自愿，不得强迫。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经查询本院原审调解笔录，本案调解协议系在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方洲公司在法院主持调解过程中，未受到任何外力因素强迫调解，调解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2015）宁商初字第98号民事调解书不违反当事人自愿原则。综上，本院（2015）宁商初字第98号民事调解书不违反当事人自愿原则，调解内容亦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不符合对生效民事调解书提起再审的条件。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江苏方洲实业有限公司、南京鼎龙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王玉华、柳春霞、苏卫林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沈亚峰审判员  李 伟审判员  于俊涛二○二○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崔智杰速录员  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