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0民再124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杨秀梅，女，197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金玲，山东行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王金福，男，198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霸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少会，河北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王寿新，男，197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娟，山东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杨秀梅与被上诉人王金福、王寿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7日作出（2018）冀1081民初344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秀梅向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霸州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4日作出（2019）冀1081民申1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19）冀1081民再19号民事判决。杨秀梅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杨秀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金玲、被上诉人王金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少会、王寿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上诉人杨秀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诉求。一、原审法院在审判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下审理并作出的判决，应予撤销。二、原审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上诉人未参与王寿新的物流行业经营，也不知王寿新与王金福的业务关系，经营收益也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2、其与王寿新于2012年开始分居，为尽快解除婚姻关系，在王寿新的强行要求下，上诉人将其母亲所有的房产分割给王寿新。3、王寿新将上诉人母亲的房产进行抵押，上诉人不知情，系王寿新个人行为，与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无关。4、债权人必须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所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或双方具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涉案债务系超出日常生活的大额举债，无论上诉人是否有证据证实其与王寿新于2012年分居，王金福都应当承担证明该债务形成于上诉人与王寿新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 再审上诉人杨秀梅在庭审时述称：王寿新与王金福之间的还款协议将房产抵押给王金福，其不知情，也不知道王寿新的对外债务情况。该房屋应为杨秀梅的母亲所有，但没有房屋产权证书，也没有购房合同，即没有关于房屋产权的任何资料。王寿新与杨秀梅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基于杨秀梅为了达到尽快办理离婚手续而作出的让步。 被上诉人王金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王寿新与王金福的还款协议书以及杨秀梅和王寿新的离婚协议书，足以证明杨秀梅对该笔债务是明知的，并用于家庭生活。王金福与王寿新是合作关系，王寿新在临沂给王金福接货收款，一直比较顺利，只是2016年到2017年间双方没有结账，出现算账后签订的还款协议。王寿新用夫妻共有房屋作抵押，王寿新与杨秀梅离婚时将涉案抵押房屋归杨秀梅所有，由杨秀梅付给王寿新45万元。杨秀梅对王寿新从事物流行业是明知的，还款协议书涉及款项应为其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王寿新辩称：同意再审上诉人杨秀梅的上诉请求。其与王金福签订还款协议是受王金福胁迫的，王金福说协议签订后仍继续合作，当时场地费及工人工资都没有结清。后来双方对2017年1月之前的场地费及工人工资也没有结算。 王金福在原一审时诉称：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欠款968000元；2、被告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被告下欠原告家具货款968000元，原、被告2017年1月2日经对账后，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后经原告催要，被告未给付货款，依法提起诉讼。 王金福在原一审时提交证据为：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2、2017年1月12日原、被告签订的还款协议1份，证明原、被告于2017年1月12日经双方对账后签订了还款协议，被告未按协议履行给付义务。3、申请法院调取的二被告离婚调解书1份，证明二被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原告货款，应为共同债务，共同偿还。 原一审认定的事实：被告王寿新从原告王金福处购买家具，至2017年1月12日被告王寿新欠原告货款968000元，双方达成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王寿新承诺于2017年1月23日前偿还所欠账款100000元，2018年2月1日前每月偿还1-1.5万元，每年不低于最少150000元，于2018年春节前根据当年经济状况再偿还部分所欠款，然后做一次年终结算并做下一年的还款计划，如果被告有一期未按上述时间足额给付，则甲方有权就剩余借款申请强制执行，因主张权利产生的各项费用由被告承担，同时被告还须向原告支付所欠款的10%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被告王寿新未给付原告货款。 被告王寿新与被告杨秀梅原系夫妻关系，2001年4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3月23日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 原一审认为：原告王金福与被告王寿新之间买卖家具的行为，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根据原告提供的还款协议书，被告王寿新下欠原告货款968000元，事实清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被告王寿新本案的债务系经营家具所欠，被告杨秀梅在本案债务发生时与被告王寿新系夫妻关系，应当与被告王寿新共同承担给付义务。故本院对原告要求二被告给付货款96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被告还款协议书约定违约金为欠款的10%，被告未按约定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96800元。被告王寿新、杨秀梅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适用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寿新、杨秀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金福货款968000元；二、被告王寿新、杨秀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王金福违约金96800元。 案件受理费13480元由被告王寿新、杨秀梅承担；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王寿新、杨秀梅承担。 杨秀梅申请再审请求：1、请求撤销(2018)冀1081民初3446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被申请人王金福对杨秀梅的原审诉讼请求；3、原审及再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王金福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仅依据（2017）鲁1302民初5749号民事调解书，认定涉案债务形成于申请人与王寿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判决二人共同承担给付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缺乏证据支持，应予撤销。本案债务并非申请人与王寿新共同举债，王寿新从未经营家具生意，王金福未举证证明本案债务系欠付货款，申请人为国企职工，有稳定收入。婚后，申请人与王寿新从未共同经营生意，双方婚姻关系自2012年起就名存实亡，二人生活、经济独立。王金福在了解王寿新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才起诉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系恶意诉讼。2、原审适用公告送达，缺席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致使申请人未收到法律文书，剥夺了申请人的诉讼权利。原审中，法院工作人员曾到申请人家中核实王寿新的地址，由此可见，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对申请人的地址是明知的。申请人的手机一直畅通，但从未收到原审案件的任何法律文书的送达信息。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5日通过EMS向申请人寄送了开庭传票，但申请人未收到，也查不到物流信息。该快递于2018年7月15日退回法院，原审法院却于2018年7月4日公告，于2018年7月6日登报公告。显然，原审法院在邮寄送达之前，就进行了公告送达，违反了法定程序。 王金福辩称，霸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1081民初344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依据的证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在一审中，王金福向法院提供了还款协议书以及（2017）鲁1302民初5749号民事调解书，充分证明该笔债务系杨秀梅与王寿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公告送达不存在任何错误。 王寿新辩称，王寿新与杨秀梅婚姻自2010年开始出现问题，杨秀梅怀疑王寿新有外遇，双方天天吵架，夫妻关系特别紧张，双方之间没有交流和沟通。在2011年春节后双方开始分居，各过各的，夫妻感情早已破裂，并于2018年3月份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关于王金福主张的家具欠款不存在，双方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王寿新从未经营家具生意，没有能力购买大额家具，王金福诉王寿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系虚假诉讼。王金福在原审诉讼中主张双方基于买卖家具形成家具货款债务，有义务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关系形成的过程、时间、数量、规格、品质，单价及总价，以及双方交付时间、地点以及方式等相关情况。王金福在原审中未提供上述事实的任何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系错误。王寿新使用实名制手机号码156××××7222、156××××7333，两个手机号码一直在使用状态，但未收到原审案件任何法律文书送达信息。根据原审卷宗，原审法院在2018年7月5日就开庭传票向我方投递了ＥＭＳ专递，但是我方未收到，原审法院在2018年7月4日就作出的公告送达，于2018年7月6日登报公告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冀1081民初3446号民事判决书在未穷尽其它送达方式，直接进行公告送达也是违反法定程序的。所以原审法院不仅送达程序错误，而且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内容没有证据支持，所以原审判决应予撤销。 再审一审认定的事实：王金福在霸州市从事物流业务，王寿新在山东省临沂市从事物流业务。王金福与王寿新自2014年开始存在业务往来，具体为：有客户需要时，王金福将货物发往临沂，王寿新负责接货并向客户发货，同时代为收取货款，然后再将货款给付王金福，王金福每年给付王寿新报酬5万元。2017年1月12日，经王金福（甲方）与王寿新（乙方）对账，王寿新欠王金福代收货款968000元，双方在临沂市签订还款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对账，确认截止2017年1月12日乙方尚欠甲方现金人民币玖拾陆万八千元，968000元；乙方承诺于2017年1月23日前偿还100000元；乙方承诺于2018年2月1日前每月偿还1-1.5万元，每年最少15万元；乙方承诺于2018年春节前根据当年经济状况再偿还部分欠款，然后做一次年终结算并做下一年的还款计划；如果乙方有一期未按上述时间足额给付，乙方承担所欠款项10%的违约金；乙方自愿将位于永恒华府10--2-2902房产一套作抵押，在未还清款项期间，不得转卖。王金福、王寿新均在该还款协议书上签字、捺印。王寿新称还款协议书是在受欺诈、胁迫情况下签订，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王寿新于2017年1月24日转入案外人刘德仕48000元，王寿新称王金福欠刘德仕款项，此转款系经王金福同意，经王寿新偿还王金福欠刘德仕的款项，王寿新还称还替王金福偿还刘德仕5万元现金，对此王金福不认可，王寿新亦未提供证据证实。 王寿新与杨秀梅于2001年4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3月23日在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579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被告王寿新同意与原告杨秀梅离婚；共同财产位于临沂市兰山区，归杨秀梅所有，杨秀梅于2018年4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王寿新房屋折价款45万元；双方婚后无共同债权分割，各自债务各自承担。再审庭审中，杨秀梅称与王寿新曾都是国企职工，于2012年分居，分居后，自己一直在永恒华府10号楼2单元2902号房屋居住，分居前王寿新就从事物流业务，房屋折价款45万元尚未支付给王寿新。 原审卷宗记载：原审以公告送达方式向杨秀梅、王寿新送达开庭传票等应诉手续。向杨秀梅、王寿新邮寄开庭传票等应诉手续的时间为2018年7月5日，邮件均未妥投，退回时间为2018年7月15日、7月16日。制作公告的时间为2018年7月4日，登报公告时间为2018年7月6日，公告期满后，遂缺席开庭、缺席判决，又以公告送达方式向杨秀梅、王寿新送达判决书。原审庭审中，王金福主张利息自2018年2月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 再审认定案件事实有再审申请人提供的通讯费票据、用水情况清单、原审卷宗相关材料、还款协议书，被申请人提供的还款协议书、民事调解书，被申请人王寿新提供的物流货场租赁合同、租赁场地电费票据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再审一审认为，王寿新从事物流业务，收到王金福货物后，负责向客户发送货物并收取货款，再将货款给付王金福，双方就王寿新欠付代收货款的给付达成还款协议书，王金福与王寿新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王寿新称该协议书是在受欺诈、胁迫情况下签订，进而对欠款数额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王寿新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还款协议书予以采信。王寿新称经王金福同意，代为偿还王金福欠刘德仕的债务98000元，对此王金福不认可，王寿新仅凭一份转账记录不能证实该主张，故对此本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事实，王寿新欠王金福代收货款968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该款王寿新应给付王金福。王金福要求王寿新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已对王金福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故对其利息的主张不再支持。关于杨秀梅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杨秀梅称与王寿新于2012年开始分居，未提供证据证实，杨秀梅知晓王寿新从事物流业务，王寿新与杨秀梅的离婚调解书载明各自债务各自承担，王寿新在还款协议书中将双方分割的房产进行了抵押，且本案债务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综合以上事实，本院依法认定本案债务为杨秀梅与王寿新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杨秀梅承担责任后，有权依据离婚调解书向王寿新主张权利。 原审在邮寄送达的邮件尚未退回的情况下，就进行公告送达，送达方式欠妥，且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依法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维持本院（2018）冀1081民初3446号民事判决。 再审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再审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经查阅卷宗证据及庭审查明，王金福与王寿新自2014年开始物流业务往来。2017年1月12日双方经对账，确认王寿新共计欠付王金福代收的货款968000元，并形成还款协议书，王金福与王寿新对还款协议书的内容均无异议。王寿新称还款协议书是在受欺诈、胁迫情况下签订，但未提供证据证实。王寿新称经王金福同意，代为偿还王金福欠刘德仕的债务98000元，对此王金福不认可，王寿新仅凭一份转账记录不能证实该主张。王寿新欠王金福代收货款968000元事实，王寿新应承担偿还本金及违约金的义务，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杨秀梅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杨秀梅与王寿新于2001年4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3月23日经法院调解离婚，调解协议明确约定将涉案房屋作为共同财产予以分割，约定房屋归杨秀梅所有，杨秀梅支付王寿新房屋折价款45万元。据此能够认定涉案房屋为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杨秀梅主张该房屋为其母亲所有，不是夫妻共同财产，其为尽快解除婚姻关系将涉案房屋分割给王寿新的上诉意见，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不符合常理。 杨秀梅称与王寿新于2012年开始分居，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王寿新在还款协议书中将涉案房屋进行了抵押，该行为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离婚协议约定的房屋折价款45万元，杨秀梅尚未支付给王寿新。故王寿新向王金福出具的还款协议书所形成的债务，应由杨秀梅与王寿新共同偿还，再审上诉人杨秀梅承担责任后，有权依据离婚调解书向王寿新主张权利。杨秀梅上诉称其未参与王寿新的物流行业经营，对王寿新与王金福的业务关系及将涉案房屋进行抵押不知情，王寿新经营收益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83元，由再审上诉人杨秀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春来 审 判 员 刘润涛 审 判 员 马艳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薛玉辉 书 记 员 张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