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9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南田，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慧，广东泰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平，广东前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南田因与被上诉人杨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3民初2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南田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粤0983民初28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锐要求邓南田返还购地订金4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杨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邓南田与杨锐虽于2011年4月28日签订了一份《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但协议签订后，杨锐并没有实际支付订金给邓南田。一审法院仅凭通话记录邓南田所说的“经济困难等”就认定杨锐已支付了现金400000元给邓南田是错误的事实认定。在杨锐所举的证据中，邓南田的建设银行账户2013年4月30日存入250000元，2013年5月3日存入140000元。邓南田两年后有两笔存入250000元和140000元，该两笔款又不是杨锐存入，一审法院以此认定杨锐已给付邓南田400000元，依据不足。在通话记录中“总数还有七十万”只是杨锐所说，邓南田根本不予认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支持邓南田的上诉请求。杨锐辩称：首先，杨锐与邓南田于2011年4月28日签订《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后，杨锐即已通过现金方式向邓南田交付了订金400000元。虽然没有要求邓南田出具收据，但从邓南田的建行账户(31X)显示，其账户于2011年4月30日现金存入250000元，于2011年5月3日现金存入140000元，合计390000元，杨锐银行账户现金存入的金额、时间与杨锐交付订金的金额及时间相互吻合，充分证实了杨锐已经向邓南田实际交付了案涉订金400000元。其次，根据杨锐与邓南田的通话记录，杨锐催讨邓南田的款项有两项，一是款项400000元，另一款项是400000多元，杨锐确认已偿还170000元，但对余下的款项并不否认，据其通话意思，无法归还的原因是经济困难，且表示有能力的情况下会归还。倘若如邓南田所称，杨锐没有交付订金400000元，那么在听到杨锐催讨款项中包含案涉订金400000元的情况下，按照常理，邓南田应该立即做出否认。最后，邓南田的一审书面答辩状中陈述“签订协议后，由于邓南田没有地皮转让给杨锐，为此杨锐要求邓南田赔偿，邓南田曾给付过金钱杨锐，而该金钱是杨锐要求赔偿的款项”。但依据《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的约定，杨锐有先向邓南田履行支付订金的义务。倘若如邓南田所称，杨锐没有向邓南田支付订金40000元，邓南田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权利，为何又向杨锐支付赔偿款。邓南田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杨锐已经向邓南田支付了案涉订金400000元。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邓南田上诉，维持原判。杨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邓南田立即返还购地订金400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给杨锐；2.本案诉讼费用由邓南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锐、邓南田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关系。2011年4月28日，邓南田(甲方)与杨锐(乙方)签订《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约定内容如下：甲方将坐落在X后山地开发的5亩地皮转让给乙方，交付使用的面积以平整后的土地计算，实用面积不能少于二百八十平方米；本宗地皮以总价人民币800000元整转让给乙方，推土及办理土地使用证等一切所需的费用由甲方负责。付款方式：签订合同当天，乙方一次性付清甲方人民币400000元整，作为购地订金，自国土部门批准正规文件动工推土时，乙方30天内将未付完的400000元整一次性付清给甲方，甲方收到全款当天必须办理正规的土地转让合同给乙方。附注内容为：1.本宗山地由甲方负责三通一平后交给乙方，期限三年内完成；2.本宗山地自国土部门批复之日止为买卖定金期，如国土部门未能办理该宗土地使用的正规手续，甲方必须当即返还本金给乙方，不计利息，如国土部门办理不了该宗土地使用权的正规手续，甲方反悔，甲方必须双倍返还订金给乙方。签订上述《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后，杨锐已依约定以现金形式支付给邓南田，但邓南田未按约定将土地转让给杨锐，也不向杨锐退还订金。因杨锐催讨邓南田退还订金无果，于2019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诉讼中，杨锐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与邓南田在本案诉前的通话记录作为本案证据，该通话记录反映如下：邓南田：喂?杨锐：现在在哪里啊?邓南田：在家啊，还能在哪里?杨锐：嗯…都是要找你商量一下才行，你两张单，一张四十万，一张四十几万，你看一下想办法先还一张，另外一张几时还商量一下。邓南田：如果我有的话，不用你说，我上次不是给了十几万啊!杨锐：我知道啊，你还了十七万，那总数还有七十万，差不多七十万喔，但你那么多年了呢，你总是没有……邓南田：那么多年，你都知道我那么多年都没得食啊，有什么办法啊?人衰起来样样野顶的话，你以为我是你这些老板?我一旺起来就不怕了啊!杨锐：我一旺得来我这时候就不用催你那么急咯，是吧?邓南田：兄弟，如果我有的话，我有五分我现在就给五分你，是不是啊，不说其他的，从来都没有那些东西……诉讼中，杨锐、邓南田双方确认涉案土地为农村集体用地，当时尚未被征收，至今涉案的土地已被征收，涉案合同已无法履行。另查明，杨锐、邓南田除了本案合同纠纷之外，其双方还存在借贷纠纷，邓南田于2011年1月25日亲笔签名签下《协议》给杨锐收执，该《协议》的内容为“现我邓南田借杨锐人民币肆拾伍万柒仟元正(457000元)，我邓南田以X开发区用地抵押给杨锐(平方数贰佰平方)”，此后，邓南田并未还清上述款项给杨锐，杨锐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9)粤0983民初2888号]，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尚未生效。再查明，据邓南田的建行账户(31X)显示，其账户于2013年4月30日发生现金存入250000元，于2013年5月3日发生现金存入140000元，合计390000元，邓南田否认该现金存款是杨锐支付的款项存入，而是其他款项存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杨锐是否依据《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向邓南田交付订金400000元。2.杨锐主张邓南田返还订金400000元是否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焦点1：杨锐、邓南田签订《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约定的转让土地为农村集体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杨锐、邓南田签订的《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杨锐是否有向邓南田支付订金400000元。首先，杨锐、邓南田签订《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后，杨锐向邓南田交付订金400000元，虽然杨锐没有提供交付凭证证实，但根据杨锐、邓南田的通话记录，杨锐向邓南田催讨的款项有两项，一是款项400000元，另一款项是400000多元，邓南田已确认已偿还170000元，但对余下的款项并不否认，据其通话意思，无法归还的原因是经济困难，且表示有能力的情况下会归还。其次，邓南田的书面答辩作如下陈述“签订协议后，由于邓南田没有地皮转让给杨锐，为此杨锐要求邓南田赔偿，邓南田曾给付过金钱杨锐，而该金钱是因杨锐要求赔偿的款项”，据《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约定，杨锐有先向邓南田履行支付订金义务，如杨锐没有向邓南田支付订金，邓南田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权利，因此，邓南田的主张明显不合常理，依法不予采信。综合上述《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杨锐、邓南田通话记录内容及邓南田的陈述等证据进行分析，已相互印证了杨锐向邓南田交付订金400000元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因涉案的《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无效，邓南田应返还上述订金400000元给杨锐。杨锐、邓南田在签订《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约定“甲方必须当即退还本金给乙方，不计利息”，但经杨锐催讨后，邓南田仍未返还，因此，事实上占用了杨锐资金，因此，杨锐请求邓南田自起诉之日(2019年10月23日)起至退清订金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焦点2：杨锐主张邓南田返还订金400000元是否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问题。首先，据杨锐、邓南田于2011年4月28日签订的《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双方约定了三通一平后交给乙方，期限三年内完成，如国土部门未能办理该宗土地使用的正规手续，甲方必须当即返还本金给乙方，上述约定仅约定了三通一平的时间，但未约定办理土地使用手续的时间，因此，双方对何退款时间并不明确。其次，即使杨锐请求邓南田返还订金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据杨锐、邓南田诉前的通话记录，邓南田已作出有能力的情况下会归还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的规定，邓南田以诉讼期间届满为由抗辩的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限邓南田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23日起至付清订金之日止以400000元为基数并按年利率6%计算)给杨锐。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0元(杨锐已预交)，由邓南田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邓南田的建行账户(31X)显示，其账户于2013年4月30日发生现金存入250000元，于2013年5月3日发生现金存入140000元，合计390000元，上述事实查明错误。经本院二审查明，邓南田的建行账户(31X)于2013年4月30日现金存入250000元、2013年5月3日现金存入140000元，合计390000元。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锐主张其履行了《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中约定交付400000元的义务，即杨锐对其所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杨锐未能提供相关的债权凭证或金融机构转账的证据予以证实，杨锐提供了其与邓南田的通话录音资料及签订《转让地皮订金协议书》后邓南田账户存入390000元的银行流水等证据欲证明其主张，但上述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杨锐向邓南田交付400000元购地订金的事实，且杨锐对此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杨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令本院确信其主张已交付400000元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并且根据邓南田对上述证据的质证及抗辩，反而令该事实真伪不明，依照法律的规定，本院认定杨锐主张已交付400000元给邓南田的事实不存在。杨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杨锐已交付400000元购地订金给邓南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信宜市人民法院（2019）粤0983民初28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杨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邓南田已向本院预交），由杨锐负担，该款由杨锐迳付给邓南田，本院不再另行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健军审判员  江剑兵审判员  徐金信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