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2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盛华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大仓盖镇梅家营村。法定代表人：刘志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晓东，河北华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纽普兰气力输送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春柳北路**。法定代表人：虞永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剑，江苏正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盛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盛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纽普兰气力输送技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纽普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中市人民法院（2019）苏1182民初4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盛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江苏纽普兰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设备未验收，原因是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完成供货义务，上诉人并未怠于验收。（1）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就地控制设备、就地仪表及就地控制电缆，具备就地操作功能，但被上诉人没有安装以上系统，以致上诉人无法实现就地操作。（2）上诉人于2018年11月26日发函给被上诉人，要求其在2018年12月5日前整改，但被上诉人至今未完成。上诉人地处北方寒冷地区，按照行业通行的标准，仓泵必须做保温处理，但被上诉人未做保温处理，上诉人的付款条件未成就。（3）上诉人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发生的爆燃事故与本案设备无直接关联，不影响被上诉人按照约定供货，更不影响对案涉设备进行验收。2.被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酌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没有依据。3.诉讼保全保险费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双方就该费用无明确约定，且该费用不属于法定诉讼费用，上诉人承担该费用逻辑不通，没有法律依据。另外，上诉人提前超额支付了货款，但被上诉人并未依约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后续款项。江苏纽普兰公司辩称：1.关于操作功能是否安装的问题，因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该DCS控制系统是由上诉人另行购买，不在本案双方的合同范围之内，因上诉人没有购买，被上诉人就无法安装，因此不存在被上诉人没有履行的问题。2.关于仓泵保温问题，本案的仓泵确实没有做保温，因为双方在合同中没有此项技术要求的约定。3、关于爆炸事故与本案的因果关系，从时间上看，被上诉人货物交付已两年，上诉人也没有按时验收付款，属于怠于履行。4。保全保险问题，此前最高法院有相关判例，认定保全保险属于诉讼的合理且必要的费用，应予以支持。5.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江苏纽普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北盛华公司立即给付货款259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701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算；以889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河北盛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日，江苏纽普兰公司（乙方）与河北盛华公司（甲方）签订《河北盛华化工有限公司北方循环经济氯碱基地40万吨/年离子膜烧碱、40万吨/年PVC树脂及配套自备热电站二期项目1×240t/h锅炉配套输灰系统合同书》（以下简称锅炉配套输灰系统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输灰系统等设备，包括达到正常使用的一切工作。合同总价889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后十天内向乙方支付30%预付款，合同签订后十五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供全部设计图纸（包括土建、工艺、电气、仪表等）；货到甲方现场验收合格后向乙方支付30%到货款，同时乙方提供全款全额增值税发票；安装调试合格后，经双方共同见证，当地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支付30%调试款，质保期满（设备安装完成合格后一年或货到后18个月），运行无异常，支付10%质保金。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4个月，交货地点为河北省张家口市河北盛华化工有限公司施工现场。乙方不按甲方安装进度要求供货（甲方通知一周内），每延期一天，按合同总金额3‰支付违约金；合同生效后在甲方规定的时间内，乙方不提供甲方所需设计条件及相关技术资料，每延迟一天按合同总额的3‰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在合同总价中扣除；双方还约定气力除灰工艺系统的控制以硬接线纳入甲方另行采购的DCS控制系统，乙方提供就地控制设备、就地仪表及就地控制电缆，分界点在乙方提供的就地柜端子排上。2018年5月27日，原、被告就《锅炉配套输灰系统合同书》签订《技术规范书》一份，约定本期工程为一台2**t/h循环流化床锅炉，不设置灰库，锅炉配套电袋除尘器，各除尘器灰斗下除灰方式采用正压浓相气力输送设备，将飞灰集中输送至水泥厂。供方提供整套系统的总体技术方案，提供与其所提供设备相匹配的完整、详细的正压浓相气力除灰系统的系统图，负责该系统规划内标书所包括的所有设备及附件的供货（需方单独列出的项目除外）和安装，供方负责安排技术人员全程负责安装、调试及试运行直至工程交工，无偿提供该系统运行一年内所需的备品备件。上述合同及技术规范书签订后，2018年7月20日，河北盛华公司通知江苏纽普兰公司于2018年8月20日前安排人员及货物进场，保证安装工期在20天内竣工。2018年7月30日，江苏纽普兰公司回函河北盛华公司，请求河北盛华公司提前支付40%进度款。2018年8月3日，江苏纽普兰公司向河北盛华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为了能够顺利且按期执行本合同需要河北盛华公司资金支持，合计370000元，在得到河北盛华公司支持后，370000元资金全部用于河北盛华公司项目中专款专用，保证2018年8月30日全部发清此项目的交付，确保9月20日前完成整个工程。如不遵守上述承诺时间，造成的工期损失及经济损失，江苏纽普兰公司将承担全部责任。此后，河北盛华公司按江苏纽普兰公司要求支付了370000元，加上河北盛华公司于2018年6月3日支付的260000元，河北盛华公司累计支付了630000元。自2018年9月13日起，江苏纽普兰公司陆续供货并安装，河北盛华公司与江苏纽普兰公司2018年11月26日的往来邮件显示，按照技术协议约定，气力输灰系统有就地操作系统，实物没有，要求江苏纽普兰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前完成整改。2018年11月28日，河北盛华公司发生爆炸事故。江苏纽普兰公司员工徐平与河北盛华公司项目联系人陈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12月15日，徐平向陈兴催要后续款项，陈兴回复：“目前暂时不能办理”，徐平询问：“什么原因呢”，陈兴回复：“没有开发票，没有办验收，事故未处理完”。2019年8月6日，徐平再次向陈兴催要后续款项，陈兴回复：“我公司目前按政府要求停产检查。对所有合同执行情况进行梳理，后续工作需要时间，请您放心。”一审法院认为，河北盛华公司向江苏纽普兰公司购买锅炉配套输灰系统并签订了《锅炉配套输灰系统合同书》及《技术规范书》，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予以确认。对合同总价款889000元及河北盛华公司已支付金额630000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剩余合同价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对此，根据合同和技术规范书的约定，江苏纽普兰公司负责所有设备及附件的供货和安装，负责安排技术人员全程负责安装、调试及试运行直至工程交工，付款方式为预付款30%、到货款30%、调试款30%，质保期满（设备安装完成合格后一年或货到后18个月），运行无异常，支付10%质保金。就应履行的合同义务，江苏纽普兰公司于2018年9月起陆续供货并安装，对江苏纽普兰公司完成供货和安装的时间，本案双方未有一致意见，根据河北盛华公司提供的函件，2018年10月30日函件载明“截至2018年10月30日，现场安装进度约完成工程总进度的78%”，2018年11月9日函件载明“请乙方加快安装进度，务必于2018年11月12日前完成气力输灰管线系统安装”，2018年11月26日邮件及函件载明“按照技术协议约定，气力输灰系统有就地操作功能，实物没有，请按照函件要求协调办理”、“请乙方进行整改，并于2018年12月5日前完成整改，保证整改后的气力输灰系统实现就地操作功能”，上述函件能够证明最晚至2018年11月26日，江苏纽普兰公司已经完成设备供货及安装义务，设备已处于调试阶段。此后，河北盛华公司发生爆炸事故，停产检查，一直未进行验收，至今也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货到后18个月的质保期。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河北盛华公司怠于行使验收义务，案涉设备未完成验收非可归责于江苏纽普兰公司的原因造成，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的调试款及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剩余合同价款259000元河北盛华公司应予支付。河北盛华公司还抗辩称设备存在未完工部分和质量问题，但其仅提供函件证明河北盛华公司以设备没有就地操作功能为由要求江苏纽普兰公司进行整改，因就地操作功能是由于合同约定由河北盛华公司另行购买DCS控制系统所致，本案设备当时仍处于调试阶段，由于河北盛华公司自身原因造成停工，河北盛华公司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江苏纽普兰公司所供设备存在实质性的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河北盛华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逾期供货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及河北盛华公司向江苏纽普兰公司的邮件通知，江苏纽普兰公司应于2018年9月20日前完成供货和安装，但江苏纽普兰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完成安装，存在逾期供货行为，构成违约，河北盛华公司据此主张江苏纽普兰公司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2018年11月26日止每日按合同总金额3‰支付违约金。对此，江苏纽普兰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以河北盛华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江苏纽普兰公司承担自2018年9月21日起至2018年11月26日止按每日600元计算的违约金39600元。按照合同约定，上述违约金应在合同价款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河北盛华公司实际应支付的合同价款为219400元。河北盛华公司未能按约定支付合同价款，江苏纽普兰公司主张河北盛华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河北盛华公司应承担自2020年5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关于保全保险费，江苏纽普兰公司提供的保全保险单中载明为950元，是江苏纽普兰公司因本次诉讼的合理费用，其主张河北盛华公司予以给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河北盛华公司应支付江苏纽普兰公司合同价款2194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5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河北盛华公司应给付江苏纽普兰公司保全保险费95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江苏纽普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付款的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锅炉配套输灰系统合同书》及《技术规范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被上诉人依照上述合同约定交付货物，上诉人应当依照约定给付货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就地控制相关设备，对仓泵未做保温处理。被上诉人认为就地控制相关设备已经交付并安装，仓泵未做保温处理，但依据《技术规范书》，被上诉人无此项合同义务。本院认为，依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就地控制相关设备被上诉人已经交付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依据《锅炉配套输灰系统合同书》及《技术规范书》，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仓泵需要做保温处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仓泵做保温处理缺乏合同依据。上诉人认为依据行业惯例仓泵需要做保温处理，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存在相关行业惯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能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设备安装和调试义务，被上诉人认为其已经履行安装义务，但上诉人未能依照约定提供DCS控制系统，无法完成调试。本院认为，设备供应是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至于设备的安装与调试，需要需方即上诉人予以协助和配合。根据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有畅通的信息沟通渠道，如果被上诉人未能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对设备进行安装和调试，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提出要求。但是，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付货款时，上诉人并未以被上诉人未履行完毕合同义务为由予以拒绝，而是以发票未开具、未办理验收和事故未处理完毕为由予以拒绝。说明被上诉人在设备的交付、安装以及调试方面并不存在违约情形，即使被上诉人未完成调试，其责任亦不在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其已经提供了DCS系统，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上诉人作为购买方，应当及时组织验收，但上诉人在收到货物后一直不组织验收，应视为被上诉人交付设备的数量和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认为其已经支付超过60%的货款，被上诉人应当全额开具发票，但被上诉人未开具相应发票，上诉人有权拒绝付款。本院认为，发票开具属于相关行政机关管理范畴，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发票的开具金额及时间，对双方当事人有一定的约束力，但是该约定不得阻碍当事人主要合同义务的履行。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履行设备交付、安装等主要合同义务，但上诉人长期拖延不组织验收，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上诉人应于2020年5月25日前给付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应当依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迟延付款的，应当给付相应的利息。上诉人认为一审按照每日600元计算逾期交付货物违约金错误。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的每日按合同总金额的3‰支付违约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并无不当。根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一审法院按照每日600元计算违约金已属偏高，故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认为保全保险费不应由其承担。本院认为，保全保险虽因被上诉人的保全申请而发生，但追根溯源与上诉人不组织验收拖延付款有关联，并引发本案诉讼，故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河北盛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05元，由河北盛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戴晓东审判员  朱宝华审判员  沈 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韦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