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瑞恒鸿环保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星汉街******。 执行事务合伙人：杨春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德鑫废矿物油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浦坝港镇官塘村div> 法定代表人：杨春元。 俩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伟，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峰，男，195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先宝，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瑞恒鸿环保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苏州瑞恒鸿企业）、三门德鑫废矿物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门德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2民初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州瑞恒鸿企业、三门德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包含二个法律关系，即股权转让及民间借贷，理应按不同的案由分别予以审理，但一审法院却对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同的案由一并予以审理并判决。二、根据上诉人苏州瑞恒鸿企业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4条约定，被上诉人应保证目标公司的净资产值不得低于6843526.78元，第6.2.4条第一项“目标公司的对外负债情况。如因任何第三方向股权转让后的目标公司追索股权转让前目标公司已发生但乙方未披露的目标公司对外负债应当由乙方负责清偿的”。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完成后，对目标公司进行了审计，依据审计结果，目标公司的净资产值只有4505430.28元，净减2338096.5元，远远低于《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金额，被上诉人即使按其持股比例也应承担187047.72元，并同比例扣减其溢价款249760元。此外，上诉人接管公司后，发现公司存在着50万元的对外负债，被上诉人在转让前未作任何披露，现上诉人已予以清偿，也应从应付被上诉人的款项中予以扣除。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5.2中明确约定，在完成工商登记变更后三个月内上诉人负责归还被上诉人借款158.8万元，戴礼智代上诉人垫付被上诉人股权溢价136.2万元，上诉人在完成工商登记后十二个月归还戴礼智156.1万元，因此，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该笔付款义务人为案外人戴礼智，被上诉人应向戴礼智主张还款，而不应向上诉人主张。且即使到一审判决之日2020年7月27日，被上诉人该笔借款的还款义务仍为戴礼智，而非上诉人，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归还该借款，纯属错判。四、上诉人之所以愿意收购目标公司并同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支付高达312.2万元的溢价款，完全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及提供材料的真实性。但是，在股权转让以后，上诉人却发现目标公司非但资产值大幅缩水，并且还存在注册资金未到位及未予披露的负债，致使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上诉人保留要求与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权利。 上诉人苏州瑞恒鸿企业、三门德鑫公司补充上诉请求：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4条约定，被上诉人应保证目标公司的净资产值不得低于6843526.78元，并明确，协议生效后至股权变更登记完毕，目标公司的损益按被上诉人持股比例归被上诉人享有和承担。现根据苏州苏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26日出具的审计报告，截至2019年12月31日净资产为4505430.28元，与协议约定的减少了2338096.5元，按照被上诉人8%的持股比例，被上诉人应承担187047.72元，并同比例减少其溢价款249760元。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中所认定的1762000元股权转让款，股权溢价款实际应为1325192.28元。一审判决既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收到上诉人400万元，该款已明确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溢价款，因上诉人与案外人台州市融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就投资款是否到位尚存争议，且被上诉人已明知融泽公司并无投资款交付给江小伟，由江小伟转入三门德鑫公司以取得5%的股权，故该笔25万元亦应作为上诉人已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及溢价款。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股权溢价款应为1075192.28元，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杨峰答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本案应根据案由分别审理，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民间借贷关系是基于股权转让所约定的支付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本案虽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但应由双方讼争的股权转让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且本案的审理必然涉及包含在内的其他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二、上诉人认为三门德鑫公司净资产减少2338096.53元，要求同比扣减股权溢价款249760元，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向法院提供引用的审计报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审计报告是案外人中新苏州工业园区市政公用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委托审计，与本案事实无关。并且该审计报告是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为报告期，而本案股权交割时间是2019年8月6日。故该审计报告不具有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其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2.4条“协议生效后至股权变更登记完毕，转让方保证目标公司的净资产值不得低于6843526.78元。由甲方尽调后认定并经乙方同意，自基准日至股权转让完成前，目标公司的损益按乙方持股比例归乙方享有和承担”之规定，甲方尽调后直至工商变更期间，上诉人认可涉案公司净资产值，并未对净资产值提出异议，股权转让的事实经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均可证明上诉人认可目标公司净资产值与协议约定一致。三、上诉人认为涉案借款的还款主体为戴礼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戴礼智仅是代为苏州瑞恒鸿企业垫付股权转让款，即使戴礼智不进行垫付，苏州瑞恒鸿企业也应向被上诉人杨峰支付该款。该协议没有戴礼智的签字，仅仅是做了一个约定，对戴礼智没有约束力。事实上，第一期款项均由上诉人苏州瑞恒鸿企业支付给被上诉人杨峰，与戴礼智无关。四、上诉人认为目标公司存在注册资金未到位等问题，致使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已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而在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上诉人才提出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针对上诉人的补充上诉理由。关于江小伟25万元转让款事宜，根据江小伟、苏州瑞恒鸿企业、台州市融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收取该款项符合该协议第3.1.2条、第3.2条约定，且与本案没有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苏州瑞恒鸿企业未按约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溢价款及借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苏州瑞恒鸿企业与三门德鑫公司共同向被上诉人杨峰支付股权转让款、溢价款、借款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 杨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76.2万元（含出资款、溢价款），并归还借款158.8万元；2、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以欠付款项33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判令两被告共同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2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峰原为被告三门德鑫公司股东，登记持有公司8%的股权。2019年8月2日，原告杨峰与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被告三门德鑫公司三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股权受让方为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股权转让方为原告杨峰，目标公司为被告三门德鑫公司。协议约定：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收购原告杨峰持有的三门德鑫公司8%的股权；拟转让的8%股权价值为人民币80万元，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收购“转让股权”的转让价为80万元；支付期限为双方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当日，并同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原告杨峰签字后，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向原告杨峰支付股份转让款的50%即40万元；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三个月内，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向原告杨峰支付转让价款的50%，金额40万元；债务承担：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认可被告三门德鑫公司欠原告杨峰借款共计317.8万元，另外，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同意支付给原告杨峰股权溢价款312.2万元。两被告同意在完成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当日，由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向原告归还借款159万元，由戴礼智代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垫付给原告溢价款176万元，三个月后由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将应付给原告杨峰的156.1万元归还戴礼智。在完成工商登记变更后三个月内，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负责归还原告借款158.8万元，戴礼智代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垫付给原告溢价款136.2万元，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在完成工商登记后十二个月内归还戴礼智156.1万元。溢价款如果所涉税费由原告杨峰负担。上述借款由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与被告三门德鑫公司共同向原告杨峰归还，股权转让款及溢价款由被告三门德鑫公司为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后原告杨峰收到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按协议约定支付的首期股权转让款、股权溢价款及借款合计375万元，并于2019年8月6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20年3月23日，两被告向原告共同出具了《付款承诺书》一份，内容为：苏州瑞恒鸿企业与杨峰及三门德鑫公司三方于2019年8月2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苏州瑞恒鸿企业按协议约定已向杨峰履行首期股权转让款、溢价款、借款共计400万元（经查其中25万元不是支付本案欠款）。根据约定第二期自工商股权变更之日起三个月内，苏州瑞恒鸿企业应向杨峰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和借款158.8万元，应向杨峰支付股权溢价款136.2万元。三门德鑫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归还或保证责任。兹因三门德鑫公司审计报告的结论与原约定有明显出入，致付款人无法按协议约定向杨峰履行付款义务，现各方作如下承诺：承诺人保证在2020年4月15日前与杨峰就审计报告所确认的款项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后，向杨峰给付上述款项。若逾期支付，则按协议约定的应付之日起日按应付款项的万分之三标准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承担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其他事项若与双方股权协议相冲突，则以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为准。各方除上述欠款外，无其他争议。出具承诺书后，两被告没有向原告杨峰支付过款项。另查明，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现持有被告三门德鑫公司100%的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杨峰与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被告三门德鑫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两被告出具《付款承诺书》的行为，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股权变更登记后，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持有被告三门德鑫公司的全部股权，被告三门德鑫公司为受让后唯一的股东提供担保，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约定对被告三门德鑫公司尚欠原告杨峰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实质上是两关联企业之间的互为担保或债务加入，也没有证据证明损害了被告三门德鑫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三方之间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及两被告出具的《付款承诺书》相关约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原告杨峰已按协议约定转让了案涉股权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未按约定向原告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溢价款及归还借款，被告三门德鑫公司亦未履行连带保证责任及共同归还借款的义务，均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告杨峰要求被告苏州瑞恒鸿企业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溢价款合计176.2万元、归还借款158.8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理，予以支持。但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付款承诺书》的约定，被告三门德鑫公司对于未付的股权转让款40万元及股权溢价款136.2万元承担的系连带保证责任，苏州瑞恒鸿企业对尚欠158.8万元借款承担的系共同归还责任，原告杨峰要求被告三门德鑫公司对本案全部款项承担共同归还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此予以变更。原告杨峰要求两被告支付律师费12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告已提交支付证据，有《付款承诺书》作为合同依据，且未超过律师收费标准，对原告杨峰的该项诉讼请求也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苏州瑞恒鸿环保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杨峰股权转让款、股权溢价款共计1762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762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按日万分之三标准计算至款项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被告三门德鑫废矿物油有限公司对被告苏州瑞恒鸿环保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由被告苏州瑞恒鸿环保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被告三门德鑫废矿物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归还给原告杨峰借款本金1588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58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按日万分之三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履行完毕之日止；四、由被告苏州瑞恒鸿环保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被告三门德鑫废矿物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共同支付给原告杨峰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20000元。如果两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940元，减半收取计17970元，由被告苏州瑞恒鸿环保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被告三门德鑫废矿物油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申请鉴定三门德鑫废矿物油有限公司2019年8月2日至2019年8月6日的净资产值。被上诉人杨峰认为，事实上，上诉人在尽调过程中已经做了核实，并且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经过了第一审开庭和第二审庭询，上诉人在二审申请对目标公司净资产司法审计，不但不符合法定程序，也违背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显然属于拖延审限和无理之举。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被上诉人按约于2019年8月6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上诉人苏州瑞恒鸿企业也按约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第一期应支付的款项375万元，虽然同时还向被上诉人另支付了25万元，但这笔25万元经一审法院向上诉人的法务人员核实，上诉人方认可此25万元是支付挂在江小伟名下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对此在判决中释明25万元属另外的法律关系，且涉及案外人，建议另案主张。这节事实其实从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付款承诺书》中也可得到印证，《付款承诺书》约定支付第二期的款项自工商变更之日起三个月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40万元、借款158.8万元、股权溢价款136.2万元，总款项就是第二期应支付的款，否则，第二期支付的总款应予扣减。因此，上诉人主张这笔25万元应在本案扣减，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然有借款性质的款项存在，但双方约定在支付股权转让款时一并支付无争议的借款，并无不可。上诉人上诉称本案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应分别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2.4条约定：协议生效后至股权变更登记完毕，转让方保证目标公司的净资产值不得低于6843526.78元。由甲方尽调后认定并经乙方同意，自基准日至股权转让完成前，目标公司的损益按乙方持股比例归乙方享有和承担。由此可见，上诉人完成尽调后双方才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上诉人认可涉案公司净资产值符合约定，故当时未对净资产值提出异议。股权转让的事实经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均可证明上诉人认可三门德鑫公司净资产值与协议约定一致。上诉人在二审申请对三门德鑫公司2019年8月2日至2019年8月6日的净资产值进行鉴定，没有必要，本院不予准许。《股权转让协议》中虽然约定支付款项涉及戴礼智代为苏州瑞恒鸿企业垫付溢价款，但戴礼智非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该协议对戴礼智不具有约束力。涉及戴礼智垫付股权转让款属上诉人与戴礼智之间关系，与被上诉人无涉。再则，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杨峰支付了第一期的款。上诉人主张接管三门德鑫公司后，发现该公司存在着50万元负债，被上诉人转让前未予披露，上诉人予以清偿，也应从应付被上诉人的款项中予以扣除，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州瑞恒鸿环保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三门德鑫废矿物油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940元，由上诉人苏州瑞恒鸿环保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三门德鑫废矿物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缪依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