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0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华，女，1954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成，青岛市北佳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莉萍，女，196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纯勇，山东元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延军，男，195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上诉人张建华因与被上诉人王莉萍、王延军赠与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2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张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成、被上诉人王莉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纯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2833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王莉萍的一审起诉；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王莉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且程序错误、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本案程序错误。1、本案中王延军于2005年即患有血管性痴呆，经鉴定为四级残疾，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是适格的被告。2、本案法律文书在没有向王延军本人送达、没有王延军签收、没有王延军出庭的情况下审理并判决，程序明显错误。3、张建华不是本案中适格的被告，其既不是王延军的监护人、也不是赠与合同的相对人，不能作为适格的被告进行审理。二、本案案由错误。1、本案王莉萍分别于2016年、2018年两次以赠与合同纠纷起诉至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说明本案案由为赠与合同纠纷。王莉萍于2016年第一次起诉王延军，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审理并制作（2017）鲁0202民初64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王莉萍的起诉。而王莉萍第二次起诉（即本案）张建华、王延军，原审法院却以违反法律规定，擅自以继承纠纷进行判决，明显错误。2、王莉萍两次起诉书中明确载明，其理由是基于2013年3月21日其母李燕施与王莉萍签订的赠与合同而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王莉萍对赠与合同的意思表示明确。3、第二次庭审中，张建华提交了2016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证明王莉萍欺骗张建华签订协议后（签订协议时房产市值为200多万元），王莉萍起诉的赠与合同即废止的事实。本案即应驳回王莉萍赠与合同的起诉，在被继承人李燕施、王玉珂去世后，应进行遗产继承，并另行主张权利。4、王莉萍在2016年11月3日签订协议后，在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侵害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延军的合法权利），又以赠与合同纠纷两次起诉，说明王莉萍已经明确认可协议违法，侵害了王延军的合法权利，是不能履行的协议，故其只能以赠与合同纠纷进行起诉立案。说明该协议已经被王莉萍否定并废止，而且该协议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依法认定无效。5、根据民法总则、继承法的规定，任何人不能侵害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继承权，亦不能代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放弃继承权!即使是监护人也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本案中，一审法院明确知道王延军没有监护人，却违法认定张建华基于夫妻关系仍然有家事代理权完全错误!6、该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在原审庭审中，王莉萍从未提出变更案由的主张，张建华作为案外人也无权提出变更案由的主张，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变更案由明显错误。7、王延军的父母去世后，不仅仅遗留了该涉案房产，还有包括银行存款在内的其他财产，而原审法院在庭审中仅对赠与合同进行审理，并未按照继承权纠纷进行审理的情况下，对案由进行变更并判决，亦是错误!三、本案中涉案房产青岛市南区莱芜一路21号一单元302户房屋系被继承人李燕施使用了被继承人王玉珂46年的工龄购买，系李燕施与王玉珂的夫妻共同财产，李燕施无权对涉案房屋进行赠与。四、一审中认定王莉萍基于协议支付张建华2万元人民币，完全错误。1、该2万元收条是王莉萍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数月才提交给法庭，已经过了举证时效。2、该协议根本未予履行，故王莉萍才以赠与合同纠纷进行起诉，否则，其依据协议进行房产继承对其更有利，这是对该协议无效的明确表示，王莉萍在此情况下，为何要支付2万元给张建华？而且协议中根本没有支付2万元的约定!3、张建华已经明确表示，该2万元是基于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王莉萍要举证证明这2万元是为了履行协议，否则就是举证不能，而非由张建华举证证明。五、一审中认定2008年4月王莉萍向王延军、张建华支付人民路房产购房款28万元就是2016年11月3日协议之前分配财产的综合意思表示完全错误。1、该购房款是被继承人李燕施给孙子王磊结婚购房的款项，而非王莉萍出资，王莉萍的工资收入也不具备出资条件。2、明确记载莱芜一路房产产权归王延军、张建华所有。3、明确记载王磊对莱芜一路房产有居住权，放弃该房产权。4、王延军并无签字收款。5、该出资既与赠与合同无关联，更与法定继承无关联，一审法院强拉硬拽为王莉萍谋取利益，明显偏袒王莉萍。综上诉述，王莉萍以赠与合同纠纷为由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于法无据，以赠与合同纠纷起诉案外人张建华于法无据，以赠与合同纠纷起诉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王延军于法无据。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案由错误，作出的错误判决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王莉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原告享有对青岛市市南区户的房产所有权；2.判令两被告协助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王莉萍与王延军系兄妹关系，张建华系王延军之妻。2013年3月21日，案外人李燕施（王莉萍、王延军之母）与原告签订赠与合同，将其名下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赠与给原告，并经青岛市中公证处公证。另外，原告也曾于2008年4月按照当时房屋价格的一半向被告支付了28万元，作为王延军让渡涉案房屋的经济补偿款。案外人李燕施于2016年9月3日去世，两被告应继续履行赠与合同义务，但两被告拒绝配合，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李燕施为王延军、王莉萍之母。王延军系王莉萍之兄。位于青岛市市**户房屋现登记于李燕施名下，该房产系李燕施通过公房出售方式取得，购买该公房使用了李燕施配偶王玉珂的工龄46年，使用李燕施工龄34年。王莉萍户籍在该房屋中，现为该房屋户主。二、2008年4月，王延军、张建华为儿子王磊结婚购买人民路房屋一处，王莉萍向王延军、张建华支付人民路房产购房款28万元，王延军、张建华出具收条一份，记载：今收到王莉萍交来买房款贰拾捌万整，产权归王延军、张建华所有，王磊有居住权，放弃莱芜一路房产权。今后永远没有经济纠纷。三、2013年2月21日，李燕施、王莉萍到青岛市中公证处办理赠与合同公证，李燕施将莱芜户房屋赠与王莉萍。四、李燕施于2016年9月3日去世。2016年11月3日，王延军（张建华）、王莉萍（刘元森）达成协议，记载：王延军放弃继承权，王莉萍给付王延军10万元，分两次付清。到公证处公证后，迁出王磊和王博杨的户口给付6万元，房屋过完户后，给付4万元。双方在家庭经济方面再无任何纠纷。王莉萍已支付2万元。五、王延军患有血管性痴呆，张建华、王磊（王延军之子）出具书面说明，称王延军生活不能自理，两人不愿作为王延军监护人。六、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27980号房产证记载的房地产权利人为李燕施，房屋座落为“市南区莱芜户”。青岛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青岛市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核表》记载的房屋座落为“市南区莱芜户”。江苏路派出所出具证明，称权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房改27980号的市南区莱芜户地址不存在，实际门牌号码为市南区莱芜户。 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张建华认可2016年11月3日收到王莉萍2万元，但认为该款项系张建华与王莉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因其未提交证据，法院对张建华的意见不予认可。张建华另认为：遗产分配协议是在原告提交的赠与合同之后签订的，根据当时的房屋价格市值在200万左右，原告以10万元价格买断王延军的继承权，显然是在欺骗，也违反了公平原则，但这是原告单方面的意思表示，故该协议之前的赠与合同被此遗产分配协议推翻，应作废。该协议的签订与被告王延军无关，王延军不知情，也未在协议中签字。王延军属于四级智力残疾，遗产分配协议严重损害了王延军的合法权益，王延军的法定继承权不能被剥夺。对此法院认为，2016年11月3日达成的分配协议内容系基于之前分配财产的综合意思表示，不能仅以2016年的房产价值予以考量。张建华、王磊均不同意作为王延军的监护人，也提交证据证明王延军属无民事权利能力人，即使王延军未在协议中签字，张建华基于夫妻关系仍然有家事代理权，故法院对张建华的上述意见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人李燕施已去世，涉案房屋仍登记在李燕施名下，故本案案由应为继承纠纷。依照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李燕施在去世前的意愿是将涉案房屋赠与王莉萍，王延军对涉案房屋曾出具过两次书面材料认可放弃房产权利，以取得其他利益弥补，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对两份证明材料的内容予以认可。在2016年11月3日的协议中，王延军同意放弃继承权，由王莉萍给付10万元补偿款，双方已对处理房产达成一致，均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共同履行。王莉萍已支付2万元，剩余8万元应当继续履行，法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在此一并处理。法院已对涉案房屋进行确权，原告可自行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故对原告要求两被告履行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不再支持。判决：一、确认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原登记权利人为李燕施）由原告王莉萍所有；二、原告王莉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王延军支付人民币8万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莉萍以母亲李燕施生前与自已签订赠与合同，将诉争房产赠与给自已为由要求法院确认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的所有权归王莉萍所有，并要求上诉人张建华与被上诉人王延军协助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分析当事人的上述诉讼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该案应为赠与纠纷而非继承纠纷案件，原审将本案案由定为继承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各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问题在于：王莉萍、王延军母亲李燕施将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赠与给王莉萍的行为是否有效。经审查，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是王莉萍、王延军父母健在时，以公房出售的形式购买的房屋产权，购买时使用了父母的工龄优惠，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该房屋应属王莉萍、王延军父母的夫妻共同财产。父亲先于王莉萍、王延军母亲李燕施去世，各继承人未进行析产，该房屋应属王莉萍、王延军及双方母亲李燕施的共有财产，李燕施占有2/3、王莉萍、王延军各占有1/6；王莉萍、王延军母亲李燕施于2013年3月21日签订赠与协议将房屋赠与给王莉萍，在该赠与协议中，双方母亲李燕施处分了其无权处分的王延军房产份额，该部分处分属无权处分，应属无效处分；赠与协议属于诺成合同，李燕施对属于自已份额部分的处分在其生前未有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李燕施对属于自已份额部分的赠与行为合法有效。在赠与协议签订之前，王延军及张建华收取了王莉萍给付的28万元，但在王延军出具的收条中未明示其放弃了对诉争房产的产权权益；在赠与协议签订之后，2016年9月3日张建华签署了一份记载有“王延军放弃继承权┅”意思表示的内容，但是王延军并未签署该份声明，关于张建华是否有权代表王延军放弃继承权，不属本案审理范畴，当事人可另行主张。另外，王延军虽是智力四级伤残，但至今未通过特别程序确认其民事行为能力，故不存在一审诉讼程序不当的问题；王莉萍在2016年提起过一次诉讼（案号为：2017鲁02**民初642号），但本案与前案在诉讼主体、诉讼基础等是有区别的，本案的审理不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不属于重复诉讼。 综上所述，张建华的上诉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283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青岛市市南区户房产（原登记权利人为李燕施）由被上诉人王莉萍享有5/6份额；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莉萍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40元，由上诉人张建华及被上诉人王延军负担15867元、被上诉人王莉萍负担31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40元，由上诉人张建华及被上诉人王延军负担15867元、被上诉人王莉萍负担31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蓉 审判员 范黎强 审判员 衣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