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初344号 原告：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康洋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807766696。 负责人：高秀峰，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斌，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强，男。 被告：山东齐泰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淄博市桓台县唐山镇振兴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164417590Y。 负责人：刘心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泰德，男，该公司职工。 被告：许少庚，男，1971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世洋，山东齐鲁（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与被告山东齐泰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齐泰实业集团公司）、许少庚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斌、被告齐泰实业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泰德、许少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世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8年10月31日东辰佳日公司、齐泰实业集团公司、许少庚三方签订的《抵账协议》；2、判令许少庚返还东辰佳日公司抵账车位；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齐泰实业集团公司、许少庚承担。事实与理由: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鲁05破申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东辰佳日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同日作出（2019）鲁05破48-1号关于指定管理人的决定，指定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下称“管理人”）。2018年10月31日，东辰佳日公司、齐泰实业集团公司、许少庚三方签署抵账协议：约定：1、东辰佳日公司欠齐泰实业集团公司清风港住宅区和红酒项目工程款，齐泰实业集团公司欠许少庚设备租赁款230000元，经协商，东辰佳日公司将清风港住宅区地下车位1个和鲁ELK7**别克商务车一辆抵给许少庚，车位款9万元，车辆款11万元，合计20万元整。2018年12月29日东辰佳日公司交付车位与车辆给许少庚；东辰佳日公司负责人认为东辰佳日公司作为债务人签署《抵账协议》与交付车位、车辆是对齐泰实业集团公司的债权予以个别清偿，《抵账协议》签署时间为2018年10月31日，属于东辰佳日公司进入破产程序6个月内，且并未使债务人的财产受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以撤销的情形。因此，该《抵账协议》应当予以撤销，为维护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负责人合法权益，故诉请贵院依法判决！ 齐泰实业集团公司辩称：1、本次车位及车辆顶账协议属于不可撤销范围，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欠付齐泰实业集团公司工程款属于已到期债权，即在东辰佳日公司破产之前该债权已到达清偿期限，是因为东辰佳日公司无法清偿该债权，因此才通过车位及车辆顶账的形式进行清偿。2、从东辰佳日公司负责人诉状中可以看出，实际欠款金额为23万元，但车位及车辆仅仅顶账20万元，便使三方之间债权债务消灭。此行为明显使东辰佳日公司受益。3、该债权也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但书规定，该顶账协议使东辰佳日公司受益。因为若无顶账协议，东辰佳日公司需以现金形式给付工程款，而东辰佳日公司在当时车位销售情况不佳，因此以车位及车辆的形式进行顶账。并且该车位及车辆顶账金额远远高于当时车位对外销售金额及车辆评估金额。因此齐泰实业集团公司认为，本次顶账协议使东辰公司受益，属于不可撤销范围。 许少庚辩称：一、涉案的《三方抵账协议》签订时间为2018年8月22日，不是2018年10月31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客观事实是齐泰实业集团公司和东辰佳日公司、许少庚达成一致后，齐泰实业集团公司安排人员携带《法人授权委托书》到东辰佳日公司和许少庚一起办理了《三方抵账协议》，东辰佳日公司于当日向许少庚出具了《授权书》，授权许少庚办理涉案车辆的过户手续；并于当日向许少庚交付了车辆和车位。为何签订2018年10月31日，是因为《三方抵账协议》约定“在丙方走完付款流程后......甲方配合其办理车位更名手续”，东辰佳日公司在这一天走完了内部的流程，东辰佳日公司让许少庚签的这个时间；但客观实际情况是协议签订和履行的时间远早于此。二、东辰佳日公司抵偿给许少庚车位和车辆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1.涉案的租赁费齐泰实业集团公司是承建东辰佳日公司开发的清风港项目所发生的，且该费用已经得到了东辰佳日公司、齐泰实业集团公司的认可。因东辰佳日公司负责人迟迟不支付给齐泰实业集团公司工程费用，齐泰实业集团公司也迟迟未能支付许少庚费用。经三方多次协商确定，东辰佳日公司将清风港的车位和一辆多年老车高价抵偿给许少庚。东辰佳日公司负责人的该种行为合规、合法，而且是应当的履约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未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所蕴含的公平精神。2.《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撤销权重要因素，应是受偿债权人在主观上应当明知债务人己出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原因，其受偿行为，导致其财产明显减少，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而本案中，答辩人接受东辰佳日公司车位和车辆时，东辰佳日公司经营正常，交易频繁，具备清偿能力，根本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情形。根据许少庚了解到的情况，截至2019年4月，东辰佳日公司的净资产数额为74664499.12元。并且许少庚主观上是根本无法预见该破产情形。故许少庚这一受偿行为，是正常的、合法的偿付行为，并未导致其财产明显减少，更未影响其他债权人利益的减损。3.据了解，东辰佳日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受理前六个月内，曾向其他诸多债权人，尤其是银行等金融机构支付了大量且大额款项，而许少庚受偿的20万元车辆和车位，微乎其微，仅是东辰佳日公司为维系正常生产经营的需要，而作的必要表示，并非东辰佳日公司负责人认定的个别清偿行为。三、东辰佳日公司对许少庚正常的履约行为，有利于其生产经营促使其财产受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虽然规定了破产管理人的撤销权，但同时规定“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以此排除破产管理人肆意行使撤销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规定（二）》第十六条规定:“债务人对债权人进行以下个别清偿行为，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债务人为维系基本生产需要而支付水费、电费等的；（二）债务人支付劳动报酬、人身损害赔偿金的；（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其他个别清偿。”本案中，东辰佳日公司支付许少庚20万元车辆车位，许少庚为此暂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亦未申请法院对其生产设备、公司财产、结算账户等查封保全，维系了东辰佳日公司持续的生产环境，客观上有益于其正常生产经营，产生了明显的受益结果。并且，根据许少庚了解，东辰佳日公司抵偿给许少庚金额虽然高达20万元，但实际的价值远低于此。抵偿的车辆实际的车辆价值仅为10895.25元（东辰佳日公司账簿记载），但抵债的金额高达11万元；东辰佳日公司的该种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东辰佳日公司的偿付行为使得东辰佳日公司获取高额的收益。四、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的起诉有悖于公平的立法精神和现实中的合理原则。破产重整管理人作为全体债权人的受托人，理应依法履行受托职责，依法代表债权人去查实隐匿资产，追讨转移财产、纠正恶意逃债的不法行为。而本案中的管理人却反其道而行之，在债权人并不知晓的情况下，公然对东辰佳日公司获取了高额收益的偿付20万元车和车位为标的提起了诉讼。这不仅有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实质本意，也明显违背了公平正义的法理精神，是一种恶意滥诉行为。破产保护的对象应该是合法债权人，是依法防止债权人损失继续扩大的法律行为。综上，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依据该条规定，破产撤销权要得到人民法院支持应符合以下条件:一、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二、债务人明知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清偿；三、该个别清偿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四、该个别清偿未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纵观本案，涉案的偿付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所禁止的明知具备破产原因的个别清偿，且东辰佳日公司获取了收益。故应驳回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对许少庚的全部诉讼请求。 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1、2018年10月31日抵账协议。证明：2018年10月31日，东辰佳日公司、许少庚、齐泰实业集团公司签订《三方抵账协议》，约定东辰佳日公司用清风港住宅项目地下停车位一个（计价11万）以及鲁E•LK729别克商务车一辆（计价9万元），抵顶欠齐泰实业集团公司部分工程款，齐泰实业集团公司欠许少庚的设备租赁23万元款。 证据2、破产重整裁定书、决定书。证明：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5日作出（2019）鲁05破申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于同日作出（2019）鲁05破48-1号关于指定管理人的决定，指定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齐泰实业集团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从该协议中可明显看出，此次抵账行为使东辰佳日公司受益，因此不符合破产撤销权之规定。同时该协议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因此该协议不可撤销。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许少庚质证称，对证据1的意见同齐泰实业集团公司。该份协议实际签订时间不是2018年10月31日，而是2018年8月21日。因为协议中约定，“丙方所抵清风港项目……”甲方配合其办理车位更名手续，本案三方达成抵账协议时，实际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因为这是东辰佳日公司出的格式文本，要走内部审批流程，签订时间2018年10月31日是东辰公司走完全部流程之后的时间，并且该份协议约定的抵偿价格是远远超出其实际价值的，比如车辆抵偿11万元，东辰公司登记车辆价值仅剩10895.25元。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在该民事裁定书中，记载的第2页第3行“截至2019年2月，其公司资产总额为70742.67万元，负债总额为68292.36万元”，可以清楚看出东辰佳日公司是资大于债的，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也就是说本案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的起诉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 本院认为，齐泰实业集团公司、许少庚对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证据1、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并在卷佐证。 齐泰实业集团公司未提交证据。 许少庚提交下列证据： 齐泰实业集团公司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照片打印件、东辰佳日公司为履行三方抵账协议，向许少庚出具的东辰佳日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原件；东辰佳日公司出具的涉案车辆过户的授权委托书原件。证据来源系东辰佳日公司向许少庚出具的，用于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因有改动，本套手续作废，正式手续在车管所。证明：1、齐泰实业集团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抵账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2、三方协议达成一致后，东辰佳日公司于2018年8月22日向许少庚出具了涉案车辆过户的授权手续，将涉案车辆及车位交付给许少庚。3、抵账协议的实际履行时间和履行结果均发生在2018年8月，不符合破产法32条之规定，属于不可撤销。 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质证称，对该组证据中法人授权委托书编号0011355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根据三方抵账协议，最后的落款时间是许少庚本人亲自签署，为2018年10月31日，该组证据无法证明抵账协议签署的真实时间。齐泰实业集团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齐泰实业集团公司在证据来源中自认本套手续已作废，正式手续在车管所，因此该组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且不能证明车管所的手续和其一致，亦不能证明车辆交付、过户的时间，因此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10月31日，东辰佳日公司（甲方）、齐泰实业集团公司（乙方）、许少庚（丙方）签订《三方抵账协议》，约定东辰佳日公司将东辰清风港住宅项目地下停车位一个（计价11万）以及鲁E•LK729别克商务车一辆（计价9万元），共计20万元，用以充抵欠齐泰实业集团公司部分工程款，齐泰实业集团公司欠许少庚的设备租赁23万元款。 此抵账协议履行完毕后，甲乙丙三方及时进行各自的账务处理，甲乙之间、乙丙之间仅就上述工程款所抵款项的债权债务清理完毕，即告消灭。 2019年4月25日，本院作出（2019）鲁05破申4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截至2019年2月，东辰佳日公司资产总额为70742.67万元，负债总额为68292.36万元。截至2019年3月底，有6件被诉案件经法院调解或判决结案，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另有5件诉讼案件尚在审理中。东辰佳日公司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流动资金严重不足、财产不能变现，无法清偿到期债务，因此裁定受理东辰佳日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 同日，本院作出（2019）鲁05破48-1号决定书，指定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东辰佳日公司管理人，高秀峰为管理人负责人。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因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撤销情形须满足下列三个条件：1、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2、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3、个别清偿未使债务人财产受益。本案中，1、《三方抵账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10月31日，本院作出受理东辰佳日公司破产申请的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该个别清偿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2、本院（2019）鲁05破申4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受理东辰佳日公司破产申请的原因系账面资产虽大于负债，但流动资金严重不足、财产不能变现，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符合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条件；3、首先，《三方抵账协议》明确的是东辰佳日公司用一个停车位和一辆别克商务车共计作价20万元，用以充抵欠齐泰实业集团公司部分工程款，齐泰实业集团公司欠许少庚的设备租赁23万元款。不能得出东辰佳日公司用20万元资产充抵欠付齐泰实业集团公司23万元工程款的结论，可以得出消灭了齐泰实业集团公司欠许少庚23万元设备租赁款的结论；其次，判断债务人东辰佳日公司财产是否受益的标准，不是实际清偿数额是否低于债务数额，而是实际清偿数额是否低于该债权额在破产程序中可能得到的清偿数额。因此，涉案《三方抵账协议》不属于使东辰佳日公司财产受益的行为。齐泰实业集团公司、许少庚所述东辰佳日公司用20万元资产充抵23万元债务，属于使东辰佳日公司财产受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齐泰实业集团公司、许少庚所提涉案车辆、车位作价远高于其实际价值的辩解理由，本院认为，齐泰实业集团公司、许少庚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成立，因此本院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涉案《三方抵账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撤销条件，应予撤销。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被告山东齐泰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被告许少庚于2018年10月31日签订的《三方抵账协议》； 二、判令被告许少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山东东辰佳日置业有限公司抵账车位（东辰清风港住宅项目地下停车位一个）。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山东齐泰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许少庚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世柱 人民陪审员  秦永超 人民陪审员  杨 婧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赵丹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