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楼,男,194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锁,男,199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味琴,女,199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云,女,1994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县众兴镇信德老年公寓,住所地寿县众兴镇新店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0422059735124D。 法定代表人:刘学道，该公寓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巍，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因与上诉人寿县众兴镇信德老年公寓（以下简称信德老年公寓）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0）皖0422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信德老年公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948775.3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信德老年公寓仅承担20%责任错误。1、监控视频有几秒跳跃,不能完整记录起火过程,无法查清火源。2、刘金华入院时为二级伤残,终身完全护理依赖承担,其自身无法完成点火行为。3、信德老年公寓对火源管理存在重大过失,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这是导致刘金华死亡的主要原因,死亡证明也显示死亡原因是烧伤致死。4、信德老年公寓对刘金华未尽到看管护理义务,导致刘金华独自一人有机会接触火源。5、信德老年公寓提供的在医院抢救时刘金华陈述视频没有其家人在场,无法排除信德老年公寓诱骗刘金华陈述。6、即使按原一审认定,信德老年公寓承担次要责任也应承担30%以上责任而不是20%。综上,一审判决对责任事实认定错误。另刘金华上有年迈父亲,下有三个子女,其中两个子女未成家,生活特别困难。 信德老年公寓未答辩。 信德老年公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金华自身行为不当造成不利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金华在轮椅上用火烧身上衣物线头时引燃身上的衣物继而造成其自身被烧伤最终抢救无效而死，刘金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用火烧自身衣物危险性及可能造成自身被烧的严重后果。刘金华应当承担其不当行为导致的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以信德老年公寓“存在管理上短时疏忽、服务不周全的情形”判决对刘金华死亡导致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事实依据。(一)信德老年公寓不存在管理上短时疏忽,服务不周全的情形。本案证据表明,事发时是就餐时间,刘金华的护理人员正按照护理服务约定在一楼食堂为其取餐。根据视频,自刘金华点火烧伤到听到失火报警,信德老年公寓工作人员及时采取救护措施,能够证明信德老年公寓及时尽到了救助义务。故对刘金华的烧伤致死,信德老年公寓不存在管理上短时疏忽、服务不周全的情形。(二)信德老年公寓已经对刘金华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的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刘金华经鉴定为完全护理依赖,但完全护理依赖是指生活不能自理,进食、翻身、大小便、穿衣、洗漱及自我移动均需护理,但无法律规定完全护理依据需24小时不间断护理,更不代表对其就要尽到24小时不间断的看护义务。信德老年公寓对刘金华的护理系依据刘金华与信德老年公寓之间签订的入驻协议与服务合同确定。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刘金华的死亡系其自身不当行为造成,一审法院扩大信德老年公寓合理限度范围的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强行认定信德老年公寓存在管理上短时疏忽、服务不周全的情形,并以此要求对刘金华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事实依据。二、刘文楼等四人一审诉请退还押金以及养老服务费,系合同纠纷,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作一并处理,应另案起诉。 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未答辩。 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信德老年公寓赔偿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医疗费53296.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5天=250元、营养费50元/天×5天=250元、护理费45070元/365天×5天=617元、死亡赔偿金37540元/年×20年=750800元、丧葬费65150元/12个月×6个月=32575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事所支出的交通住宿误工等费用4人×7天×500元/天=1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782元/年×5年÷7人=1698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人民币948775.32元。2、本案诉讼费由信德老年公寓负担。庭审前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增加诉讼请求：退还押金3000元及剩余养老服务费2253元，变更赔偿总额为954028.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金华，1967年1月27日出生，刘锁、刘味琴、刘云的父亲，刘文楼的儿子，妻子、母亲均已离世。2016年7月26日刘金华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头部受伤入院治疗，后为处理交通事故纠纷，2017年5月22日经扬州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二级伤残，终身完全护理依赖程度。 2017年12月9日，刘金华与刘味琴、兄弟刘东华同信德老年公寓签订《信德老年公寓入住协议》、《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缴纳2018年12月9日至2019年1月8日生活费2400元，押金3000元，并于当日入住。《信德老年公寓入住协议》甲方为信德老年公寓加盖公章，乙方（入住老人）刘金华，刘味琴、兄弟刘东华签名，乙方法定代理人栏及丙方无签名。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的服务内容包括居住、膳食、生活照料、心理及精神慰藉等服务，乙方入住老年公寓的养老服务标准为2400元/月（后调整为2600元/月），于签约之日向甲方支付医疗备用金3000元，用于乙方突发疾病和意外伤害的救治、交付医院的押金等相关费用，费用不足时由乙方和丙方及时补足，合同终止时余额无息退还。《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甲方信德老年公寓院长刘学道签名，乙方为刘金华签名，丙方刘味琴、刘东华签名，乙方监护人栏（属于限制行为能力或者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入住老年人，须由监护人签字确定）无人签名。 2020年3月13日16时54分左右,在信德老年公寓护理人员去一楼食堂为入住老人打饭时，刘金华在公寓二楼走廊坐在轮椅上因用火烧身上衣物线头时引起身上衣物瞬间着火,公寓人员即刻到场救火，同时拨打“120”将刘金华送往安丰医院、六安医院，两医院均未收治，于当日19时50分送至安医第一附属医院高新院区住院抢救治疗，入院诊断为：1、多个部位烧伤，述及的烧伤至少有一处三度烧伤，2、体表30%-39%烧伤，3、呼吸道烧伤，4、高血压病3级（高危），5、陈旧性心肌梗死，6、脑梗死后遗症。住院治疗四天，2020年3月17日6时13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多个部位烧伤，述及的烧伤至少有一处三度烧伤，2、体表30%-39%烧伤，3、呼吸道烧伤，4、高血压病3级（高危），5、陈旧性心肌梗死，6、脑梗死后遗症。同日，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高新院区烧伤与创面修复外科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多处烧伤至少有一处三度烧伤。2020年寿县公安局众兴派出所出具“关于刘金华火伤的情况的说明”：2020年3月13日接报警……接警后，经调查了解有关知情人员及调取事发监控等视频，确定2020年3月13日16时54分左右，刘金华在信德老年公寓二楼走廊坐在轮椅上因其自身用火不慎引起身上衣物着火造成烧伤。 另查明，2020年3月11日，刘金华亲属向信德老年公寓缴纳了2020年3月9日至4月9日期间的月养老服务费2600元。信德老年公寓送刘金华入院时交费1000元，刘金华住院期间花去医疗费用53296.3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刘金华与信德老年公寓签订入住协议并入住,信德老年公寓作为专门养老服务机构,不仅应对所入住人员按照入住协议进行照料,而且对所入住人员负有管理、看护以及安全保障的义务，且不局限于养老设施内的安全保障,还包括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通过事发当时的视频及证人的当庭陈述可见，事发时刘金华所在的二楼走廊仅剩一人，失火后信德老年公寓虽及时采取了救护措施，但其存在管理上短时疏忽、服务不周全的情形，故信德老年公寓存在的过错,虽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仍应对刘金华的死亡承担合理限度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因信德老年公寓的过错行为对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参与度不高,即其过错行为不足以导致其对因刘金华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而刘金华的烧伤死亡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更多是基于其自身原因，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用火的危险性却未能谨慎注意，主要过错在于自身。刘金华本身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考虑损害发生的原因、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因果关系等各种因素,酌定就因刘金华死亡导致的损失由信德老年公寓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刘金华自行承担。 一审对刘文楼等四人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53296.32元，根据其提交的有效医疗费票据，依法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250元（50元/天×5天），偏高，应根据实际住院天数，按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计算，确定为150元；3、营养费原告主张250元（50元/天×5天），一审认为应根据其住院天数，按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计算，确定为150元（30元/天×5天）；4、护理费，原告主张617元（45070元÷365天×5天），依法予以认定；5、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依法予以确认；6、丧葬费，原告主张32575元（65150元÷12个月×6个月），依法予以确认；7、受害人亲属办理丧事所支出的交通住宿误工等费用，原告主张14000元（4人×7天×500元/天），一审认为，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办理丧事人员所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存在实际工资收入减少的证明，但考虑相关费用损失确实存在，依法酌定50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16987元（23782元/年×5年÷7人）。一审认为，被扶养人生活费是被扶养人预期利益减少的一种消极损失，本案刘金华生前因交通事故致伤后全身终身护理依赖，二级伤残，入住养老院，丧失劳动能力，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有生活来源，已不具备扶养能力，故对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80000元，一审认为，受害人自身有过错的，应按其过错程度减少精神抚慰金的数额，综合考虑过错程度及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信德老年公寓赔偿原告10000元。 综上，信德老年公寓向原告支付赔偿金178517.66元【（医药费53296.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营养费150元+护理费617元+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2575元+交通住宿误工等费用5000元=842588.32元)×责任比例20%=168517.66元；168517.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178517.66元】。对原告要求退还押金3000元及剩余养老服务费2253元的诉求,信德老年公寓认为系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应另案起诉。一审认为为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可一并处理。刘金华入住时交纳押金3000元，根据协议约定，该款性质为医疗备用金，用于入住人员突发疾病和意外伤害的救治、交付医院的押金等相关费用，本案事发时信德老年公寓已向医院交纳费用1000元，应予扣除，余款2000元予以退还。刘金华2020年3月11日交纳2020年3月9日至2020年4月9日月养老服务费2600元，每月9日为入住起算时间，2020年3月13日因事故入院治疗，则当月入住被告处4天，未住期间的月养老服务费按日折算退还较为合理，2600元/月-（2600元/月÷30天×4天）=2253元由信德老年公寓予以退还，此项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1.寿县众兴镇信德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支付赔偿金178517.66元；2.寿县众兴镇信德老年公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退还押金2000元，养老服务费2253元；3.驳回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82元,减半收取6641元，由寿县众兴镇信德老年公寓负担1978元,由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负担4663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信德老年公寓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一审判决退还押金及剩余服务费是否不当，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刘金华与信德老年公寓签订入住协议并入住，信德老年公寓有对老人进行照料，保障其在入住期间的安全职责以及尽到勤勉的注意义务。本案刘金华的死亡虽然是其自身用火不慎造成严重烧伤所致，但信德老年公寓作为专门养老服务机构，没有对火源进行合理有效管控，且事发时，刘金华所在的二楼走廊仅剩其一人，无其他护理人员在场，因其行动受限，不能及时将火扑灭，延误抢救时机，信德老年公寓存在管理上的疏忽，故应承担管理不善的安全责任，其上诉认为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承担责任的比列问题，因刘金华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其自己用火造成严重烧伤所致，主要过错在于其自身，信德老年公寓的过错不足以造成刘金华死亡的严重后果，故一审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及因果关系等因素酌定的赔偿比例适当，刘文楼等四人上诉要求信德老年公寓承担全部损失或70%损失依据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退还押金和剩余服务费的问题，一审考虑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与信德老年公寓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8元，由刘文楼、刘锁、刘味琴、刘云负担5044元，由寿县众兴镇信德老年公寓负担12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瑞 审判员 王元元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姚丽娅 书记员梁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