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终14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芳，女，1937年6月6日出生，汉族，淮南市妇幼保健院退休职工，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戈弋，安徽法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安徽法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养心居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心居公司），住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舜耕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MA2RC5DH6U（1-1）。 法定代表人：段红燕，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育红，养心居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雷，安徽昌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景芳与上诉人淮南养心居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心居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景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景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养心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养心居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一个月的合同期限未实际履行完毕,应当退还李景芳已缴纳的合同费用3200元。李景芳与养心居公司签订的《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的合同期限为一个月,自2018年9月7日起至2018年10月6日。合同签订后,李景芳在2018年9月15日因养心居公司未尽到合同约定的人身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李景芳摔伤住院,剩余合同期限未实际履行。2020年1月3日,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时,合同期限早已届满,合同自动解除。因此,李景芳有权要求退还已缴纳的合同费用。二、养心居公司对李景芳的摔伤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按照司法鉴定意见参考均值的40%承担赔偿责任。养心居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一级护理标准,对年满81岁高龄的李景芳的人身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李景芳在院内散步时未安排护工陪护,由于养心居公司的地面存在安全隐患,导致李景芳摔伤致残。养心居公司在李景芳摔伤后,也未及时联系120急救医疗机构进行检查救治,也未对李景芳摔伤后的病情变化进行实时监测。因此,养心居公司对李景芳的摔伤致残的结果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在司法鉴定意见鉴定的16%-44%参与值幅度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李景芳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养心居公司答辩称，李景芳的诉求及合同均没有对解除合同作出约定;一审按照30%的参与度较为合理。 养心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李锦芳的全部诉讼请求；3.李锦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养心居公司对李锦芳没有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一审考虑李锦芳摔倒与后果的因果关系，即各方均有怠慢处置伤情的过错，一审判决养心居公司对李景芳承担30%的责任，完全没有考虑到其家人怠慢处置伤情的过错，更没有考虑李锦芳自身摔倒存在过错，判决不公，依法应予纠正。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养心居公司“对李景芳没有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且在李景芳摔倒后也没有及时联系120急救医疗机构，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属没有证据证明，认定事实错误。1.养心居公司已经按照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的约定，全面适当地履行了合同义务；2.李景芳在养老所处具有人身自由，养心居公司无权将李景芳强行约束在房间里，对其擅自外出，养心居公司并无责任。3.李锦芳摔倒的地点是公寓内通道通往外部的通道，并不在养心居公司的经营场所内。二、一审称养心居公司“未及时联系120急救机构，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且明显不近人情、强人所难。1.李景芳摔倒后，养心居公司立即通知其子，依约履行通知义务；2.是否送医疗机构治疗，应由李景芳的亲属决定，养心居公司无权决定，李景芳的亲属在场而决定不送医并不是养心居公司的过错；3.李景芳的近亲属在场而决定不送医，在客观上表明其近亲属认为李景芳的情况并不严重，一审不应苛求养心居公司送医；三、一审判决无视合同免责条款判决错误，合同约定因乙方自身原因造成其自身伤害的，由乙方或乙方监护人自行承担全部后果和责任。养心居公司在该免责条款后特别签字认可，因此本案完全是李景芳违反养心居的生活管理秩序，擅自外出，自己行走不慎摔倒并造成自身伤害，养心居公司依约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养心居公司承担事故的全部损失，背离公平原则。李景芳并无证据证明养心居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摔倒造成的后果与养心居公司的履约合同行为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养心居公司承担其损失的30%计算依据错误，李锦芳的全部损失后果中摔伤的参与度为30%，其余的70%损失经鉴定与本案没有参与度，依法应当排除在本案的赔偿数额之外，一审判决养心居公司承担李景芳全部损失的30%，与认定的事实相背，也与鉴定意见相悖，判决错误。 李景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为答辩称，在李景芳摔倒长达十几小时内，养心居公司未派人检查其病情，作为专业机构，未尽到责任，对李景芳的损失应承担30%的责任。 李景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养心居公司退还李景芳已缴纳的一个月养老合同费用3200元；2.判令养心居公司赔偿李景芳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4731896元(前两项诉讼请求合计50518.96元，附费用计算清单)；3.待李景芳伤残等级评定后另行追加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用由养心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7日，李景芳(乙方)与养心居公司(甲方)签订《养老机构服务合同》，李景芳丈夫王士学作为乙方监护人，双方合同约定：根据本合同第一条、第二条乙方所选择的房间(一层811号双人间)及评估、确定的护理等级,乙方入住甲方的养老服务费为每月3200元,其中包含食、宿、一级护理，合同期限为一月,自2018年9月7日起至2018年10月6日（该日为合同到期日）止；甲方向乙方提供的服务应当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并积极适用行业或地方标准；为了乙方的健康和安全,在乙方出现紧急情况时,有权在通知乙方监护人的同时,采取必要的处置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转送医疗机构,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或乙方监护人承担；甲方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各项服务设施,确保服务场所、设施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并积极适用行业及地方标准；甲方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尊重乙方,尽力合理地保障乙方的人格尊严和人身、财产安全；当乙方发生紧急情况时,及时通知乙方监护人或者其他紧急联系人,告知情况，在乙方突发危重疾病时,及时通知乙方监护人或者其他紧急联系人并转送医疗机构救治；乙方享有隐私权，人格尊严和人身、财产安全不受非法侵害；乙方在突发疾病的情况下有权获得及时、必要的医疗帮助；乙方在入住期间突发疾病或身体伤害事故，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监护人，及时联系120等医疗机构；如需到医疗机构急救，甲方应派人陪送至医疗机构；因甲方及其他工作人员的过错，损害乙方人身或财产权利的，由甲方承担赔偿责任……等合同约定内容。李景芳于2018年9月7日入住养老院，2018年9月15日中午12时33分左右,李景芳走到养老院大门与院内路面接壤处时摔倒,养老院保安人员发现并扶起。李景芳的儿子王揽月发现其不在房间内,就到院内寻找,发现李景芳摔伤后将其搀扶至房间内。随后王揽月查看了院内的监控视频,发现李景芳系在养老院大门路面与院内路面接壤斜坡处头部向后摔倒。当日傍晚王士学到达养老院,夜晚陪护时发现李景芳吞咽困难,伴有头晕头痛,于2018年9月16日上午10时11分在王士学、王揽月以及养老院护工的陪同下将李景芳送往淮南中山医院就诊,经诊断:1.脑挫伤；2.脑血肿；3.血管性痴呆；4.心动过缓；5.室性早搏；6.泌尿道感染；7.冠心病；8.腔隙性脑梗死。。住院治疗后于2018年11月22日出院2018年11月30日上午9时47分李景芳因排尿困难第二次入住淮南中山医院治疗，经治疗后于2018年12月24日出院。李景芳认为,养心居公司作为依法登记的养老服务机构,未对其做到安全保障的义务，院内地面设施存在安全隐患未及时消除，且在其发生意外情况时未及时送医治疗，故对其摔倒致伤的结果负有过错责任，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李景芳于2020年5月14日向法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为“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共计114756.18元(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合计117956.18元，附费用计算清单)；后续治疗产生的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 再查明，李景芳向法院申请对其伤残鉴定和损伤参与度鉴定，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15日作出皖明德[2020]临鉴字第F159、F1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景芳目前四肢瘫，肌力3级，属一级伤残；被鉴定人李景芳的护理期、营养期均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为宜；被鉴定人李景芳本次摔伤与其目前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诱因形式），参与度拟为16%～44%，参考均值为30%；被鉴定人李景芳与本次外伤无关联性的医疗费用共计人民币1851.67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因双方服务合同约定出现疾病或事故等紧急情况的处理方法，养心居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养心居公司对李景芳没有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且在李景芳摔倒后也未及时联系120急救医疗机构，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考虑到李景芳摔倒与目前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各方均有怠慢处置伤情的过错，结合司法鉴定意见，酌情判定养心居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失赔偿费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李景芳主张的各项损失赔偿费总额286890.45元（医疗费5287.29元，护理费72953.16元，，住院伙食补助2730元营养费17310元，交通费910元，伤残赔偿金187700元），经核算未超过法律规定，但主张养心居公司承担赔偿费比例为40%较高，养心居公司应按30%的责任比例赔偿李景芳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合计86067元（286890.45×30%）。关于李景芳主张养心居公司退还已缴纳的一个月养老合同费用3200元的诉讼请求，李景芳没有提出解除合同，也无权要求返还养老合同费用，加之因基于合同关系对所造成的损失已以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予以赔偿，故该项诉请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淮南养心居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景芳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合计86067元；2.驳回李景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9元，由李景芳负担707元，淮南养心居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952元（淮南养心居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鉴定费6100元，由李景芳负担1622元，淮南养心居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478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景芳诉请的3200元的服务费用养心居公司是否应当返还；2.一审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李景芳与养心居公司签订的《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识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景芳以与养心居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以服务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一审案由确定为服务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的合同期限为一个月,自2018年9月7日起至2018年10月6日。李景芳按照合同约定，缴纳了一个月的服务费用3200元，从2018年9月7日入住至其摔伤就医时止（2018年9月16日），共在淮南养心居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生活15天，之后李景芳未再入住。因李景芳起诉时，双方合同已履行期满，故李景芳交纳的服务费剩余款项1600元应予以退还，李景芳以养心居公司未尽到合同约定的人身安全保障义务请求退还全部服务费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李景芳没有提出解除合同，无权要求返还养老合同费用，且基于合同关系对所造成的损失已经以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予以赔偿，对李景芳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依据李景芳与养心居公司签订的《养老机构服务合同》约定，养心居公司应依约为李景芳提供安全保障义务，李景芳在养老所摔倒，养心居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李景芳的伤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双方合同约定“乙方在入住期间突发疾病或身体伤害事故，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监护人，及时联系120等医疗机构”，在李景芳摔倒后，养心居公司没有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联系120急救医疗机构，将李景芳及时送医，依据司法鉴定意见，李景芳本次摔伤与其目前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诱因形式）,参与度拟为16%-44%，参考均值为30%，考虑到在李景芳摔倒后各方均有怠慢处置伤情的过错，本院在参考均值30%的基础上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为李景芳自身承担其损失的20%，养心居公司承担李景芳损失的80%，即养心居公司应赔偿李景芳诉请的全部损失总额286890.45元（医疗费5287.29元，护理费72953.16元，，住院伙食补助2730元营养费17310元，交通费910元，伤残赔偿金187700元）×30%×80%，为68853.71元。一审判决养心居公司对李景芳诉请的全部损失承担30%，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李景芳请求按照司法鉴定意见参考均值的40%承担其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养心居公司请求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李景芳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养心居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3民初68号民事判决； 二、淮南养心居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景芳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合计68853.71元； 三、淮南养心居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退还李景芳剩余服务费1600元； 四、驳回李景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9元，由李景芳负担1107元，淮南养心居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52元；鉴定费6100元，由李景芳负担3561元、淮南养心居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5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9元，由李景芳负担957元，由淮南养心居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5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瑞 审判员 王元元 审判员 李 侠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姚丽娅 书记员梁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