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80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新瀚果品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西新城村西南三角地。法定代表人：张靖，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建国，北京市鼎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从化，男，1969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雪平（许从化之妻），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建方，北京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新瀚果品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新瀚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许从化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9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瀚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许从化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许从化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新瀚合作社在涉案地块上建设大棚是经西新城村委会重大民主决策程序审批同意，是农业用途。新瀚合作社一审审理期间，向法庭提交了西新城村委会重大民主决策，证实新瀚合作社从赵某等人处转包土地，后经村委会村民代表大会民主决策，同意新瀚合作社在涉案地块上建设约50个大棚，用于农业种植。据此能够证实新瀚合作社转包土地、建设大棚以及向许从化转包经营大棚农业种植是合法的，不存在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情形。第二，新瀚合作社向许从化提供了合同约定的大棚及耳房、通道等配套建设，因政策变化导致耳房、通道等配套建设被拆除，新瀚合作社不存在过错。经西新城村委会村民代表大会决策同意后，新瀚合作社在涉案地块上建设大棚及15平米的耳房、8平米过道，在建设过程中没有任何政府部门对该建设行为责令停工，建设完成后也没有任何政府部门要求拆除，直至2018年9月8日，西新城村委会才发布公告，2018年9月末前被政府拆除耳房和过道。新瀚合作社认为因政策变化导致耳房和过道被拆除，其不存在过错。第三，许从化支付的承包费23．8万元，主要是支付耳房和过道，现该耳房和过道因政策原因被拆除，但一审判决由新瀚合作社退还许从化承包费是不公允的。新瀚合作社建设的耳房为15平米，过道为8平米，合计23平米。按照每平米1万元计算，就是许从化承包费用的23万元，剩余8000元为涉案土地的使用费用。许从化支付承包费的目的是取得涉案大棚的土地和耳房过道。新瀚合作社同意许从化继续使用大棚种植农业，但因耳房和过道被拆除系政府行为，现判决其退还耳房和过道对应的承包费，对新瀚合作社是不公允的，因为新瀚合作社建设耳房和过道是有建设成本的，且并没有因政府拆除行为获利。许从化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新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一审中新瀚合作社明确表示双方之间的交易目的就是“小产权房的交易”且我方一审提交的销售广告彩页也证实对方实际将农业用地改建用于非农业的生活休闲事实。第二，新瀚合作社承认涉案土地上的非农建筑被昌平区政府认定为违章建筑并予以拆除的事实。第三，双方的合同因违反政策法规而无效，根据《合同法》58条的规定，新瀚合作社应当返还许从化承包费。许从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7年6月27日签订的《新瀚庄园温室种植承包协议书》无效；2．新瀚合作社向许从化退还承包费238000元；3．新瀚合作社向许从化退还一年的日常管理费2500元；4．新瀚合作社支付许从化自2017年6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2405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诉讼费由新瀚合作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从化与贾雪平系夫妻关系，2017年4月-2017年6月，贾雪平陆续向新瀚合作社支付承包费238000元。2017年6月27日，新瀚合作社（发包方、甲方）与许从化（承包方、乙方）签订《农业温室种植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享有土地经营权的农园温室（含有配套设施）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承包期限自2003年3月31日起至2033年3月30日止；交付标准为公共路面硬化、农园日光温室内通水、通电；乙方承包期内，承包费总额为238000元（包括日光温室及土地承包费），本协议签订后即时一次性付清全额承包费，除承包费外，以每套每年2500元标准（此标准按国家级当地市场价格进行适当调整）向甲方交纳日常管理费；甲方享有园区水、电、路等公共设施、果树、房屋及温室（含配套设施）所有权，承包期限内，如遇国家、集体征用土地，甲方享有园区内土地及地上物的补偿权，涉及乙方承包地块内的地上物的补偿应当以甲方名义进行，甲方应当在补偿款下发之日起三日内将乙方地上的补偿款支付乙方，乙方承包期限内不得改变日光温室农业种植用途，不得在经营范围内进行规模养殖及饲养大型宠物、畜生；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其他内容。同日，双方签订《附加协议》，将上述协议的承包期限延长五年。协议签订后，许从化支付2017年6月27日至2018年6月27日的日常管理费2500元，新瀚合作社将涉案大棚交付给许从化。由于新瀚合作社经营的包含涉案温室在内的土地范围内存在违法建设，自2018年9月，涉案土地范围内的非农业建设逐步被拆除。庭审中，新瀚合作社表示当时就是小产权房的交易，如果许从化认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房屋，其对此不持异议。上述事实，有温室承包协议、转账记录、光盘及当事人一审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本案诉争双方签订合同实际目的系将日光温室大棚用途的农业用地进行改建用于非农业的生活休闲，显然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范。本案双方签订的《农业温室种植承包协议书》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了我国现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构成合同双方以签订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改变土地用途的非法目的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制的合同无效情形之一，应予确认无效。关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善后处置问题。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合意以订立合同的合法形式达到违法使用涉案土地的目的，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双方均应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许从化实际使用涉案大棚至2018年8月底，许从化实际使用期间的费用应由其个人承担，未实际使用期间的费用应由新瀚合作社予以退还。经计算，新瀚合作社应当退还许从化不能使用大棚期间（2018年9月1日-2038年3月30日）的承包费224471元，许从化要求返还的日常管理费为其实际使用期间的管理费，其要求新瀚合作社退还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由于许从化对双方签订的《农业温室种植承包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亦存在过错，因此，对许从化主张的利息损失，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许从化与新瀚合作社于2017年6月27日签订的《农业温室种植承包协议书》无效；2．新瀚合作社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许从化承包费224471元；3．驳回许从化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诉争双方签订合同实际目的系将日光温室大棚用途的农业用地进行改建用于非农业的生活休闲，显然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范。本案双方签订的《农业温室种植承包协议书》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了我国现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构成合同双方以签订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改变土地用途的非法目的情形，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之一，应予确认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合意以订立合同的合法形式达到违法使用涉案土地的目的，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双方均应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涉案场地非农业建筑被拆除后，新瀚合作社应退还许从化不能使用期间的承包费。鉴于许从化已实际占用涉案场地一段时间，该期间的占有使用费应当予以扣除，一审法院经核算判决新瀚合作社退还许从化剩余承包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新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67元，由北京新瀚果品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李 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彤琳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