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5民终1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伟邦新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全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男，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甜甜，女，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海化环境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爱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男，汉族，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壮，男，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东营伟邦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营伟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海化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海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鲁0503民初2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营伟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张甜甜，被上诉人天津海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宁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营伟邦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503民初2143号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错误的将双方2018年3月8日的验收单认定为上诉人支付第二笔货款的前提条件，继而认定涉案设备已经验收合格，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仅对到货数量及外观进行核对，并非按照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验收。上诉人支付的第二笔进度款是为了督促被上诉人尽快履行义务，并非对货物的实质性验收的认可。2.一审判决错误的将上诉人于2019年6月13日的回复函认定为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调试款的付款承诺。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8日交付一体化污水处理设备1套，自吸泵6台，于3月18日交付一体化污水处理设备安装附件，但未完全供货，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亦承认其未完整供货的事实。上诉人2019年6月13日的回复函中所述支付被上诉人调试款是以其完全供货且调试合格为前提条件。被上诉人至今并未到场完成后续工作，属于严重违约，完全不具备支付调试款的付款条件。二、一审判决未将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逾期供货、未完全交货在判决中体现。三、被上诉人交付的涉案设备与涉案项下《技术协议》的约定严重不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严重违约。因被上诉人至今未完全交货，无法达到买卖合同约定的验收条件，上诉人自行按照合同中的验收标准《技术协议》对涉案设备进行初步验收，发现到货设备与《技术协议》约定严重不符。四、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在上诉人表示要提起反诉后，一审法官表示因本案为速裁案件，不能受理反诉，建议上诉人另行起诉或待一审判决作出后提起上诉。一审法院拒绝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属于程序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程序错误。 天津海化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主张我公司未严格履行合同及时提供图纸导致不能结合图纸、技术协议从质量层面给予验收，与事实不符。我公司在收到中标通知后就开始积极配合上诉人和设计院进行设计提资，并通过电子邮件向上诉人提供了相关图纸和资料。上诉人之前从未提出过因缺少图纸不能进行设备验收的问题，亦未对图纸整套设备平面布置问题提出异议，我方提供的资料也能够满足上诉人进行设备到货验收。二、上诉人认为我公司未完全交货，与事实不符。1、我公司的交货内容是按照技术协议的供货范围表执行的，在设备到货前一日将设备发货清单通过邮件的方式发送给上诉人，并且上诉人在收货验收时已对货物的内容和数量进行了核对，签署了设备到货联合验收单。2、设备到货后不能整体调试的真正原因是：现场不具备进水条件，因甲方原因项目停工至2019年底。根据合同第7.2条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投入运行二个月无质量问题或者货到八个月，以先到为准，并开具全额增值税，上诉人应支付我公司设备验收款，剩余10%质保金（质保期为投入运行一年或者设备到场18个月，以先到为准），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后付清。截至2019年底，设备货到已达21个月，早已超出货到八个月的时间和质保期，设备没有进行调试验收非我方原因造成，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应支付我公司全部货款。三、上诉人认为我公司逾期供货和未完全供货，并承担逾期交货违约责任不能成立。1、涉案设备买卖合同签订后第3天，即在2017年8月31日，上诉人提出各机泵电机选用佳木斯/南阳品牌。我公司随即向机泵厂家提出电机品牌配置要求，机泵厂家回复：如果选用佳木斯/南阳品牌电机，机泵供货期为3-4个月。故不能满足我司与上诉人合同约定的供货期。后经与上诉人多次邮件沟通，设备到货时间变更为2018年3月2日之前。因2018年3月2日元宵节及运输司机原因，最终到货日期为2018年3月8日。2、上诉人所说的一审中向法庭提交的未交货明细只是7个压力表和DN50止回阀，此两项内容未在技术协议的供货范围内明确，也并非设备运行的必须零件，而且总价值仅1200元，不影响我公司交货的完整性。四、上诉人认为我公司供货设备与技术协议的约定严重不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严重违约，与事实不符。1、我公司在设备制作时就已将设备图纸发送给上诉人，技术协议也一直在上诉人手中。上诉人之前从未提出过质量问题。2、根据双方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第6.5条，对于外观质量问题，买方应在货物开箱检验后两个月内提出异议，但上诉人之前从未提过。3、关于随货资料，到货设备的质量合格证和性能检验报告是在设备包装内与设备一同到达项目现场，我公司在收到中标通知后就开始积极配合买方和设计院进行设计提资，并通过电子邮件向买方提供了相关图纸和资料，能够满足买方进行设备到货验收。按合同约定，2018年3月8日设备到货验收后，上诉人应支付我方到货款，但直到2019年5月27日才延迟支付，延迟支付的时间是15个月，应支付延迟款的利息。 天津海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东营伟邦公司支付货款22万元，诉讼费用由东营伟邦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仅要求东营伟邦公司支付调试款16.5万元，对于质保金5.5万元将另案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签订情况：2017年8月28日，天津海化公司（卖方）与东营伟邦公司（买房）签订《买卖合同》，合同对供货范围、质量及相关要求、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约定。第一条约定供货范围为6台污水提升泵、1套一体化污水处理设备，合计金额为550,000元（含17%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运输费等）。第三条约定交货期为合同签订生效后60天交货。第七条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完成后，买方支付卖方合同总额30%的预付款；设备到买方项目现场验收合格，买方再支付卖方合同总额的30%货款；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投入运行二个月无质量问题或货到八个月，以先到为准，并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17%）再支付30%；剩余10%为质保金（质保期为投入运行一年或设备到场18个月，以先到为准）。质保期满如有质量问题必须处理合格，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后付清。第九条违约责任第三款约定，卖方逾期交付的，每延误一日应承担合同金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但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款的5%。二、卖方履行合同情况：2017年12月13日，天津海化公司向东营伟邦公司开具55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3月8日，天津海化公司向东营伟邦公司供货，东营伟邦公司进行了联合验收并签字确认。庭审中天津海化公司认可液位计1台、过滤器5台、气压表2块、电接点压力表1块，均未到厂，承诺继续向东营伟邦公司供货。三、买方付款情况：2017年10月9日付款16.5万元，2019年4月3日至5月27日付款16.5万元，剩余款项未付。四、其他情况：2019年6月13日，东营伟邦公司向天津海化公司出具回复函，内容为：东营伟邦公司因仓储项目处于停工状态，所购污水处理系统设备未安装调试，无法马上支付设备调试款，东营伟邦公司将克服困难，保证在2019年年底付清所欠上述款项。天津海化公司认可其逾期供货，并同意在货款中扣除相应的违约金，但要求在质保金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天津海化公司向东营伟邦公司供货后，东营伟邦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天津海化公司支付货款。东营伟邦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向天津海化公司出具的回复函中承诺于2019年年底支付设备调试款即30%的货款16.5万元。现天津海化公司要求东营伟邦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东营伟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天津海化公司货款165,000元。案件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计2300元，由天津海化公司负担570元，由东营伟邦公司负担17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东营伟邦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供货不符说明1份，以证明天津海化公司交付的设备与《技术协议》约定严重不符，且相关资料未完全交付，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证据二、2020年11月4日-8日，天津海化公司处理仪表问题情况汇总（有双方签字）、东营伟邦公司整理未到货明细各1份，以证明天津海化公司仅交付并安装了液位计，提供了仪表的相关资料，至今仍未完全供货且未完全交付涉案设备的相关资料，完全不具备支付调试款的付款条件； 证据三、2020年11月13日，东营伟邦公司向天津海化公司发函1份，以证明天津海化公司交付产品与技术协议严重不符，且逾期供货，已根本违约，应对其交付的不合格设备进行退换并赔偿损失。 天津海化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二仪表问题情况汇总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当时交货时是齐全的，该情况汇总反映的是2020年11月9日现场情况，不代表天津海化公司认可未到货。对未到货明细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与一审中提交的设备发货清单及设备到货联合验收单内容不符；对证据三内容不认可，天津海化公司交付产品与技术协议相符。 天津海化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图纸发送邮件2页，以证明天津海化公司从2017年8月7日开始陆续向东营伟邦公司发送6份图纸文件，共9份图纸； 证据二、设备发货清单邮件及天津海化公司2019年6月催款邮件，结合一审提交的双方签字的设备到货联合验收单、及东营伟邦公司回复函，以证明设备没有调试验收的真正原因是项目现场不具备通水条件，是东营伟邦公司原因造成； 证据三、设备到货日期沟通邮件5份，以证明天津海化公司没有逾期交货，是双方协商沟通后更改的交货时间，主要原因是合同签订后东营伟邦公司又提出新的要求； 证据四、机泵厂家提供的设备选型表，以证明天津海化公司所选机泵的参数是东营伟邦公司所指定品牌中，与技术协议参数最为接近的设备选型，且能满足设备正常运行； 证据五、撬块外部管线材料签收单，以证明撬装外部管线的安装不在天津海化公司的安装范围之内，三方技术协议第4条有约定； 证据六、天津海化公司于2019年在东营伟邦公司设备安装现场拍摄照片2张，以证明设备到货之后，现场不具备调试条件。 东营伟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图纸仅是一些设备工艺流程土建平面布置的电子版，是不确定的、非正式的图纸资料；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截止目前仍有设备未到货，且天津海化公司于2020年6月8日的回复函中对于设备未到货问题，明确认可有1台液位计、5台过滤器、2块气压表、1块电接点压力表未供货并回复正常采办周期为7-10天，在一审庭审中亦认可该事实；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双方协商将供货时间更改至2018年3月2日，但直至同年3月8日才交货，至今仍未完全交货，且其在一审期间已自认逾期供货事实；对证据四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无法看出是哪个供应商的机泵选型标准，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曾口头协商由天津海化公司负责撬快外部的安装工作；对证据六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看出与本案的关联性。 以上证据中，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当事人单方制作、对方不予认可且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庭审中，针对本院询问一审判决认定“庭审中天津海化公司认可液位计1台、过滤器5台、气压表2块、电接点压力表1块，均未到厂，承诺继续向东营伟邦公司供货”是否属实，天津海化公司陈述“以上设备在一审庭审之前均全已到货，有发货清单、双方签字的设备到货联合验收单证明。因一审代理人不清楚，导致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错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天津海化公司是否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交货义务的事实有争议，本院认定如下：根据一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买卖合同、技术协议、发货清单、联合验收单、送货单、付款回复函，结合二审中天津海化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等相关证据，能够认定天津海化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交付货物及相关图纸资料的义务。东营伟邦公司自2018年3月收到涉案设备后，直到2019年6月13日其给天津海化公司的付款回复函期间，一直未向天津海化公司主张有部分设备及图纸资料未收到问题。天津海化公司2020年6月8日的回复函中对于东营伟邦公司主张的设备未到货问题，并没有作出承认与否的明确表示，仅回复以上设备“正常采办周期为7-10天”。天津海化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有1台液位计、5台过滤器、2块气压表、1块电接点压力表未供货”，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故东营伟邦公司主张天津海化公司有部分产品未供货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天津海化公司向东营伟邦公司全面履行了供货义务，东营伟邦公司亦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天津海化公司支付货款。东营伟邦公司已向天津海化公司支付了60%货款，对于第3笔30%货款的支付时间，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投入运行二个月无质量问题或货到八个月，以先到为准，并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17%）再支付30%”。设备未能及时安装调试的原因系东营伟邦公司自身原因所致，东营伟邦公司自2018年3月收到涉案设备至今已超过2年时间，且其于2019年6月13日向天津海化公司出具的回复函中亦承诺于2019年底支付30%的货款16.5万元。天津海化公司要求东营伟邦公司支付30%的货款16.5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东营伟邦公司主张天津海化公司未完全交货、不具备支付调试款付款条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东营伟邦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涉案设备系因东营伟邦公司自身原因导致迟迟未能投入安装调试使用，即使现在部分设备存在问题，从其所提供的证据来看，尚不能确定是因其保管不善损坏所致，还是天津海化公司提供的设备自身存在问题，故其主张天津海化公司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构成违约的证据不足。关于天津海化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付及应否承担违约金问题，因东营伟邦公司并未在本案中就此问题提起反诉，天津海化公司亦未认可从本案所主张的调试款中扣除，故一审判决未在判决结果体现并无不当。东营伟邦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拒绝其反诉请求、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因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反诉状，故不存在其反诉请求被一审法院拒绝的情形。 综上所述，东营伟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东营伟邦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雪芳 审判员  李 敏 审判员  孙国臻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建梅 书记员陈琼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