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1民终40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骆晶，男，197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琦，上海段和段（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其荣，男，196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兴驰，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艾军，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小丹，女，197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骆晶因与被上诉人卢其荣、原审被告周小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0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黄伟峰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骆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卢其荣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卢其荣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诉争金额高、法律定性争议大，涉及刑民交叉问题，不属于简单民事案件，一审法院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骆晶并非案涉票据转让合同的相对人，而是卢其荣和纪建华的中间人，骆晶和纪建华在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所做的笔录也能反映出骆晶的中间人身份；3.案涉票据行为不符合票据转让的法定要件，本质是因为卢其荣非法从事票据贴现业务，卢其荣对合同无效负有过错责任，一审将合同无效的责任均归于骆晶一方有失偏颇；4.2019年12月27日，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对卢其荣被票据诈骗案重新立案侦查，与本案所涉纠纷系同一事实，故本案应当移交公安处理，待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卢其荣再行主张。被上诉人卢其荣辩称，1.骆晶未向卢其荣披露纪建华的存在，因此骆晶并非中间人身份，骆晶与卢其荣之间存在票据转让合同关系；2.骆晶作为金融专业人士，对辨别票据真假有专业知识，其持假汇票与卢其荣进行票据转让，具有主观恶意，应当承担返还全部款项的责任；3.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分别于2013年9月17日和2018年6月29日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和《撤销案件决定书》，认定本案可能涉及犯罪的票据持有人骆晶和纪建华均不构成票据诈骗犯罪，故本案不涉及刑事犯罪，卢其荣有权提起民事诉讼；4.本案所涉纠纷经多次审理，事实清楚，证据明确，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对。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周小丹的意见与骆晶意见一致。卢其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骆晶、周小丹共同返还卢其荣27550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2年7月20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骆晶、周小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2日，骆晶通过案外人戚雯涵介绍认识卢其荣，双方就骆晶所持的一张银行承兑汇票达成口头贴现协议。该承兑汇票票号为1050005320440018，出票日期为2012年6月21日，出票人为广西南宁长润物资有限责任公司，付款行为建行南宁高新支行，出票金额为500万元，收款人为广西盛隆冶金有限公司，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12月21日，汇票背面除广西盛隆冶金有限公司作为背书人签章外，其余为空白。卢其荣带着该票据至当地一农业银行，通过其私人关系让该行工作人员代为验证票据真伪，在扣除票面金额的3.15%（500万×3.15%=157500元）之后，向骆晶开具了剩余款项4842500元的银行本票。当日，骆晶将该银行本票入账到骆晶名下的工商银行卡上，并在扣除1087500元（骆晶主张系纪建华借给骆晶父亲的100万元及拟支付给戚雯涵的费用87500元）后向纪建华转款3755000元。2012年7月10日，卢其荣持上述银行承兑汇票至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营业部办理票据查验业务，该行经检票，发现该票存在多处疑点，初步怀疑为假票，为防止该票继续流通，该行作暂扣处理，后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卢其荣随即通过戚雯涵与骆晶联系，以交付的票据系伪造为由向骆晶追讨款项。同日，纪建华向骆晶转款100万元，骆晶亦于当天向卢其荣转款190万元（骆晶主张包括纪建华退款100万元、拟支付给戚雯涵的8.75万元、纪建华出借给骆晶父亲的款项中尚未动用部分812500元）。2012年7月20日，骆晶向卢其荣转款187500元（骆晶陈述系其父亲借纪建华的剩余款项）。以上退还款项合计2087500元。就剩余2755000元，卢其荣称骆晶曾承诺在三日内退还，但骆晶辩称该承诺系纪建华通过电话作出，其仅系代纪建华转达。2012年7月24日，卢其荣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骆晶涉嫌票据诈骗，要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12年8月29日，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作出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纪建华票据诈骗案立案侦查。2012年12月11日，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卢其荣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称经初查，目前尚无证据证明骆晶涉嫌犯罪，故该局未予立案，并告知卢其荣可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013年1月14日，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称卢其荣所报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之中。2013年9月17日，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向卢其荣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称骆晶的行为不属于犯罪行为，决定不予立案。2012年12月，卢其荣以骆晶为被告，以双方之间存在质押借款关系为由，向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提起（2013）泰高民初字第9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3年3月19日撤回该案诉讼。2013年10月，卢其荣以骆晶、周小丹为被告，以与骆晶之间存在质押借款关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2013）鼓民初字第5914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4年7月18日，因卢其荣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案按撤诉处理。2014年8月25日，卢其荣不服一审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5914号民事裁定，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2015年10月16日，卢其荣撤回该再审申请。2014年10月17日，卢其荣就本案诉讼事实向一审法院提起（2014）鼓民初字第5519号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5519号民事判决：一、骆晶、周小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返还卢其荣2755000元；二、驳回卢其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后骆晶、周小丹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作出（2015）宁民终字第4440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5519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重审。2016年1月26日，一审法院重新立案审理，并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6）苏0106民初967号民事判决：骆晶、周小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返还卢其荣275.5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支付该款自2012年7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期间的利息。骆晶、周小丹因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认为该案所审理的卢其荣与骆晶之间的票据贴现行为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纪建华票据诈骗案所侦查的事实为同一事实，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苏01民终7122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9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卢其荣的起诉。2018年6月29日，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作出高公（经）撤案字（2018）24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载明“我局办理的纪建华票据诈骗案，因侦查中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纪建华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决定撤销此案”。后卢其荣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1.骆晶与周小丹系夫妻关系，于2000年12月15日登记结婚，2017年4月6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一审法院在审理（2016）苏0106民初967案件过程中，就案涉承兑汇票真伪认定的鉴定材料向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进行了调查，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回复《情况说明》，称案涉承兑汇票由招商银行泰州分行通过仪器检测发现系伪造并进行了扣押，后办案部门又将该承兑汇票送至泰州建设银行高港支行进行鉴别，银行工作人员对银行承兑汇票用仪器进行检测后也认定系伪造，但银行没有资格出具关于银行承兑汇票真假的司法鉴定书。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骆晶、周小丹辩称本案属于刑事、民事案件系“同一事实”的情形，应当驳回起诉，但根据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作出的撤销案件决定书，“纪建华票据诈骗案”已因“在侦查中发现不应对犯罪嫌疑人纪建华追究刑事责任”而撤销，故卢其荣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于骆晶、周小丹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本案中，骆晶向卢其荣交付银行承兑汇票，卢其荣按照约定金额将汇票贴现款给付骆晶，发现票据存在问题后，向骆晶主张返还已经支付的款项，骆晶亦先行返还了2087500元。骆晶辩称其仅系卢其荣与纪建华的中间人，并非本案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从案涉合同的履行来看，骆晶并未将其与纪建华的关系告知卢其荣，故一审法院对于骆晶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卢其荣与骆晶系案涉票据转让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关于本案的合同效力问题。案涉承兑汇票因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营业部发现存在多处疑点，被暂扣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经侦大队在侦查过程中又将票据送至泰州建设银行高港支行进行鉴别，鉴别结果亦系伪造，可以证明该承兑汇票系假票，不具有票据权利，骆晶与卢其荣达成的转让该票据的合同也因此归于无效。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卢其荣支付给骆晶转让款4842500元，骆晶已归还2087500元，还应归还余款2755000元。卢其荣主张骆晶支付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计算标准应为2012年7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周小丹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卢其荣主张案涉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周小丹亦未作出自愿承担案涉债务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对于卢其荣要求周小丹对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一、骆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卢其荣2755000元及利息（以275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2年7月20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卢其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640元减半收取14820元，由骆晶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9年12月31日，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检察院向骆晶出具《答复函》，载明“关于卢其荣被票据诈骗一案，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作出撤案决定后，你于2019年11月4日向我院申请立案监督，现该分局已于同年12月27日重新对该案立案侦查”。还查明，2019年12月27日，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出具《立案决定书》（高公（经）立字（2019）1350号），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决定对卢某被票据诈骗案立案侦查”。以上事实，由《答复函》《立案决定书》等证据在卷为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公安机关已经对卢其荣被票据诈骗案重新立案侦查，卢其荣与骆晶之间诉争的票据贴现行为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事实为同一事实，故本案应移送江苏省泰州市公安局新港分局处理。卢其荣可待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处理完毕后，再行主张权利。综上，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04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卢其荣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9640元，减半收取14820元，退还卢其荣；上诉人骆晶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64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黄伟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 喆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