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96民终1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军，男，1972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开运，男，195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河，男，195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志红，男，198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雷，男，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艳芬，女，196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英英，女，196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小粉，女，1961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粉，女，196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转，女，1962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青梅，女，196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以上十一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伟，河南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十一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武，河南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源市五龙口镇省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源市五龙口镇省庄。负责人：李电军，该村委会支部书记（主持村委工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生，该村委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帅成，河南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文东，男，198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上诉人郭建军、郭开运、张新河、郭志红、张小雷、曹艳芬、张英英、葛小粉、张小粉、王转、郭青梅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济源市五龙口镇省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省庄村委）、王文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济源市人民法院（2020）豫9001民初2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建军、郭开运、张新河、郭志红、张小雷、曹艳芬、张英英、葛小粉、张小粉、王转、郭青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武，被上诉人省庄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生及高帅成，被上诉人王文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建军、郭开运、张新河、郭志红、张小雷、曹艳芬、张英英、葛小粉、张小粉、王转、郭青梅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建军、郭开运、张新河、郭志红、张小雷、曹艳芬、张英英、葛小粉、张小粉、王转、郭青梅的诉讼请求，即确认省庄村委与王文东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省庄村委、王文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确认案涉土地的基本属性，仅是简单地认为案涉土地不适合家庭承包，是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范围，这种认识是完全错误的。1.郭建军等人在一审庭审中多次强调案涉土地是耕地，并非“四荒地”，但是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作评价。为有效处理该案，就必须搞清楚案涉土地的性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该宗土地的性质将直接关系到该宗土地如何承包，是家庭承包还是其他方式的承包（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2.本案中，案涉土地是耕地，不是“四荒”地。这一事实不仅可以从省庄村委与王文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确认，还可以通过查询济源市国土局文件，也可以确定该宗土地性质是耕地。3.既然案涉土地是耕地，就应该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家庭承包，而家庭承包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规定的程序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十九条（实为第二十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但是省庄村委在该宗土地承包时并没有按照以上程序进行，而是仅向王文东一人征询意见，未公开征询其他潜在承包户的意见，在村干部与王文东协商确定后，为了掩人耳目，仅履行了形式上的民主程序，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民主议定。4.关于该宗土地，上诉人中曾有人提出要按照每亩800元的标准（高于承包合同约定的700元每亩的标准）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该宗土地，但是被村干部婉拒。这让人怀疑省庄村委与王文东有串通行为，拿集体利益为个人办好事，村委干部这种徇私舞弊的行为必然对集体利益造成损害。因此，从保护集体利益的角度出发，所有可能侵害集体利益的行为就应当认定无效。省庄村委辩称，一、省庄村委承包给王文东的案涉土地并不是村里正常耕种的耕地，而是多年荒芜、长满野草的闲置用地。该宗土地原本是村里开办煤场所使用的土地，省庄村委曾在2008年8月6日出租给济源市五龙口温泉度假有限公司用于温泉开发，双方签订有《场地租赁合同》。后因种种原因，济源市五龙口温泉度假有限公司并未开发该土地，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也相应解除。2016年6月9日，省庄村委又与村民王志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也未实际履行。省庄村委在一审时提交的涉案土地原始状态的照片也充分证明该土地长期处于荒芜状态，无人使用、无人耕种、无人开发。因此，该宗土地无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即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拟定并公布承包方案、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等程序，而是应当按照第三条的规定采取公开协商的方式承包更适宜，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进行承包。二、在涉案土地长期荒芜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本案的上诉人中无人主动找省庄村委协商承包该土地。三、王文东也是省庄村委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样具有承包涉案土地的权利。综上，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是省庄村委与王文东在公开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恶意串通损害村集体利益及其他村民利益之情形，郭建军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文东辩称，一、涉案土地系长年荒芜的闲置用地，无人管理。为了让闲置土地合理利用，也为了让村集体增加收入，王文东承包了该宗土地。王文东与省庄村委签订的合同经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也已对外公示，不存在任何恶意串通行为。二、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王文东与省庄村委签订的合同损害村民集体利益，该上诉理由不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郭建军、郭开运、张新河、郭志红、张小雷、曹艳芬、张英英、葛小粉、张小粉、王转、郭青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省庄村委与王文东2019年7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6日，省庄村委（甲方）与济源市五龙口温泉度假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本村26亩土地租赁给乙方，租赁期限为40年；2015年6月15日，济源市五龙口温泉度假有限公司称由于租用土地长期不能正常使用，向省庄村委提出提前终止租赁合同，双方遂签订《场地租赁合同解除协议》。2016年6月9日，省庄村委（甲方）与王志安（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村东北长征地承包给乙方，承包费6200元，承包时间从2016年3月5日起至2017年3月4日止。2019年6月21日，省庄村三委召开会议，决定为盘活村集体经济收入，将村26亩长征地以每亩700元的价格承包给本村村民王文东，变更后建筑期第二年按每年60000元租金收款，按30年合同为算等，村委成员郭四清、李电军、王社会、郭贵英、张立太、郭启英、王军生在会议记录中签字。同年6月23日，省庄村委再次召开村委委员及村民代表会议，宣读上述会议内容，要求同意人员签字，李电军、郭四清、王军生、郭启英、郭领四、郭红桥等15人在会议记录中签字，后该会议记录原件丢失，与会人员中13人在会议记录复印件后面重新签字。2019年7月1日，省庄村委（甲方）与王文东（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一、甲方将位于五龙口温泉度假村东及北的土地承包给乙方，土地范围为两块土地分别是（1）西至五龙口温泉度假村、东至省庄商住房、南至温泉大道、北至贺坡温泉；（2）南至五龙口温泉度假村、北至焦枝铁路、东至贺坡温泉，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两块土地共计26亩；二、承包年限30年，2019年7月1日至2049年7月31日；三、承包费用为每年18200元（共26亩、每亩700元）于每年12月31日前交清，如承包土地需要由耕地性质变为建设用地或其他性质，土地承包费由乙方建筑期满开始营业之日次年1月1日起变更为每年6万元……；十、因乙方投资数额巨大，为了创造一个良好的投资环境，让乙方更好的经营，合同到期后，如乙方愿意继续承包，合同自动顺延二十年，以此类推。承包费用仍按上述标准收取，其他条款仍按本合同执行，不再重新签订合同。如乙方不愿意继续承包，土地上的所有建筑物、树木等归甲方所有……。2019年7月13日、2020年4月20日，王文东分别向省庄村委交纳承包费9100元、182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分为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的承包两种方式，本案中省庄村委与王文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范围。现郭建军等人要求确认2019年7月1日省庄村委与王文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郭建军等人称省庄村委在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公布承包方案、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的法定程序下，将本村长征地承包给王文东，违反法律规定，但其陈述的上述承包程序均系土地承包法中有关家庭承包中的相关原则和程序，并不适用于本案涉及的承包合同；其次，省庄村委在与王文东签订承包合同前，召开了村三委会议及村民代表会议进行讨论、研究，要求与会人员如果同意进行签字，后与会人员亦进行了签字，说明省庄村委对承包事宜进行了必要的民主议定程序；此外，郭建军等人也未向法院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省庄村委与王文东签订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从而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关于郭建军等人所述本案涉及承包合同期限为30年、但同时约定到期自动延续20年实为承包50年的问题。对此，省庄村委与王文东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第十条约定“合同到期后，如乙方愿意继续承包，合同自动顺延二十年，以此类推。承包费用仍按上述标准收取，其他条款仍按本合同执行，不再重新签订合同”，上述合同内容实质上将承包合同的期限至少延长至50年，该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本案涉及合同期限应为30年，合同到期后双方可另行协商，但该内容不影响合同中其他条款的效力。综上，郭建军等人不能证明2019年7月1日省庄村委与王文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具有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对郭建军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郭建军、郭开运、张新河、郭志红、张小雷、曹艳芬、张英英、葛小粉、张小粉、王转、郭青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郭建军、郭开运、张新河、郭志红、张小雷、曹艳芬、张英英、葛小粉、张小粉、王转、郭青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郭建军等人提供证据如下：郭建军等人在济源市自然资源局拍摄的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案涉土地的性质为耕地。省庄村委对郭建军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该证据没有显示土地的四至范围，不能证明照片上显示的土地就是案涉土地，且郭建军等人提交的证据中也没有相关部门的盖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王文东对郭建军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与省庄村委的质证意见相同。本院认证如下：郭建军等人提供的证据，省庄村委、王文东均不予认可，由于该证据系当事人用手机拍摄的照片，无法确认其证据来源，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郭建军等人上诉认为案涉土地性质为耕地，省庄村委与王文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因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法定程序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了农村土地的两种承包方式，一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另一种是其他方式的承包，即对于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但并不限于这四种土地。本案中，省庄村委在将案涉土地承包给王文东之前，曾先后将土地承包给济源市五龙口温泉度假有限公司及王志安，但济源市五龙口温泉度假有限公司与王志安均未能使用该土地，该土地已荒废多年，在此情况下，省庄村委又通过公开协商方式与王文东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由王文东承包该土地，该承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规定的其他方式承包的特征,一定程度上促进了闲置土地资源的有效利用，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王文东承包的方式为其他方式的承包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而郭建军等人上诉所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规定的集体组织土地承包应经过村民会议选举承包工作小组、承包工作小组拟定并公布承包方案、召开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以及签订承包合同等法定承包程序均系土地承包法中有关家庭承包方式的程序，并不适用本案所涉及的承包合同。同时，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省庄村委在与王文东签订承包合同前，召开了村三委会议及村民代表会议对承包事宜进行讨论、研究。至于郭建军等人提到的省庄村委与王文东涉嫌串通从而损害村集体利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因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认定合同无效应同时具备两个要件，即当事人主观上有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恶意，客观上实施了相互串通的行为。对此，主张合同因此而无效的当事人有义务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但郭建军等人对省庄村委与王文东签订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从而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形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因此，郭建军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郭建军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郭建军、郭开运、张新河、郭志红、张小雷、曹艳芬、张英英、葛小粉、张小粉、王转、郭青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慧审判员 张莎莎审判员 石 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赵昱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