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粤18行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凤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清远市清城区先锋西路西湖小区**。 法定代表人：陈汉光，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清锋，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睿（曾用名刘志杰），男，200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法定代理人：刘国庆，男，196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系上诉人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敏妮，广东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丘芳桂，广东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清远市清城区凤城街道清郊社区居民委员会后岗居民三小组。 负责人：刘金洪，该居民小组组长。 上诉人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凤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凤城街办）因与被上诉人刘明睿、原审第三人清远市清城区凤城街道清郊社区居民委员会后岗居民三小组（以下简称后岗居民三小组）行政处理决定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国庆是后岗居民三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该小组的有关收益分配。1990年9月7日，刘国庆与前妻王某登记结婚，婚后共同生育两名子女。2004年9月，刘国庆与王某离婚。同年10月10日，刘国庆与何某共同生育刘明睿。同年10月21日，原清远市清城区计划生育局对刘国庆、何某作出征决字〔2004〕第373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向刘国庆、何某征收社会抚养费54780元。同年10月29日和11月3日，刘国庆两次共缴纳了社会抚养费48000元。2008年1月21日，刘明睿补报往年出生入户后岗居民三小组，至今从未迁出，仍保留在清远市清城区，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2014年12月28日，刘国庆与林某登记结婚，婚前于2006年12月7日生育一女孩。刘明睿未享受过后岗居民三小组的有关收益分配，但有在后岗居民三小组领取节日慰问费和登记购买医疗保险，后岗居民三小组代其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人身意外险。2017年12月，清郊居委会制订《清郊居委会章程》，其中第十一条第六项规定“姘居生育的小孩不能享受股权资格和股份分红。”后岗居民三小组并无明确规定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需要履行何种义务。后岗居民三小组以刘明睿是其父亲与他人姘居生育的小孩，违反《清郊居委会章程》规定的义务为由，不予认可其为后岗居民三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此，刘明睿于2019年3月6日向凤城街办提出行政确认申请，请求确认其具有后岗居民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凤城街办于同年4月22日向后岗居民三小组的村民小组组长刘某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同年4月26日，凤城街办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以刘国庆与他人姘居生育的行为有违社会公序良俗及违反《清郊居委会章程》为由，认定刘明睿不具备后岗居民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刘明睿不服，向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府于同年8月7日作出清城府行复〔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凤城街办依据《清郊居委会章程》进行判定属适用依据错误及缺乏法律依据，撤销了凤城街办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并责令凤城街办于60日内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此后凤城街办并没有向后岗居民三小组进一步调查核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需要履行何种义务、刘明睿有否履行村中义务。同年9月18日，凤城街办作出涉案处理决定，再次认定刘明睿不具备后岗居民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刘明睿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庭审中，刘明睿对凤城街办的行政处理程序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服政府行政管理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明睿是否具有后岗居民三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一、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采取“户口加义务”的原则。本案中，刘明睿于2008年入户清远市清城区，其户口从未迁出。另外，该条规定中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并未要求该子女的父母双方均需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2001年修正）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刘明睿的身份，不应因其为非婚生子女而受到歧视。故凤城街办认为刘明睿的父母双方都必须为后岗居民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辩称，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遵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二）维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三）依法开展家庭承包经营；（四）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规定的其他义务。”本案中，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生效的清城府行复〔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已认定凤城街办在第一次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时完全依据《清郊居委会章程》进行判定属适用依据错误及缺乏法律依据。而凤城街办在重新作出涉案处理决定时，以第一次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时的理由及认为刘明睿身份存在瑕疵，没有充分满足所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条件，便认定刘明睿不具有后岗居民三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并没有进一步调查核实后岗居民三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需要履行何种义务、刘明睿有否履行村中义务。鉴于后岗居民三小组并未明确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具体履行何种义务，且凤城街办和后岗居民三小组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明睿未严格依规履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应履行的义务，应由凤城街办和后岗居民三小组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刘明睿是刘国庆与何某姘居生育的问题，后岗居民三小组可以依法对刘国庆所享受的权利及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进行处理。但刘明睿作为独立的自然人，其权利义务不应受到刘国庆违反有关法律法规及后岗居民三小组村规民约行为的影响。故凤城街办不能以刘国庆与他人姘居生育的行为有违社会公序良俗等理由剥夺刘明睿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凤城街办在涉案处理决定中认定刘明睿不符合后岗居民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条件，显然依据不足，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清郊居委会于2017年12月制订的《清郊居委会章程》规定姘居生育的小孩不能享受股权资格和股份分红，违反法律规定，故不能作为判断刘明睿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是否享有收益分配权的依据。凤城街办作为基层人民政府，理应敢于担当，对后岗居民三小组侵害或不当限制村民权利的行为进行责令改正，保证集体收益分配的公平公正。综上，凤城街办作出的涉案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刘明睿请求撤销凤城街办作出的涉案处理决定，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20年7月1日作出（2020）粤1803行初19号行政判决：一、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凤城街道办事处于2019年9月18日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二、责令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凤城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就刘明睿的行政处理申请重新作出处理决定。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由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凤城街道办事处负担。 上诉人凤城街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刘明睿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明睿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村民不等同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两者分属不同的概念，各自依据不同的法律法规进行身份界定。刘明睿虽入户后岗居民三小组，但其是否具有该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须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且需符合当地的章程规定。本案中，刘国庆未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违反计划生育与他人姘居生育刘明睿，其行为违反社会公序良俗，同时违反了清城区凤城街清郊居委会经济联合社股份制章程的规定，故刘明睿不属于该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上诉人根据查明事实及相关法律法规，认定刘明睿不具有后岗居民三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正确。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刘明睿于二审时书面答辩称：一、上诉人作出的涉案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被上诉人的父亲刘国庆是后岗居民三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上诉人自出生后随父亲入户后岗居民三小组，户口从未迁出。后岗居民三小组未对未成年的集体组织成员需要履行何种义务作出规定，被上诉人亦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义务，故被上诉人具有后岗居民三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清城区凤城街道清郊居委会经济联合社股份制章程》第十一条第6款规定，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关于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享有同等权利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上述章程严重损害非婚生子女的合法权益，与相关法律、国家政策相抵触，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清城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清城府复〔2019〕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亦认定不能以被上诉人为非婚生子女而认定被上诉人不具有后岗居民三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另外，上述章程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述章程订立过程合法，故上诉人根据上述章程认定被上诉人不具有后岗居民三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依据不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后岗居民三小组于二审时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陈述：因为我村集体有两个村小组，一个是后岗居民三小组，另一个是经济合作社，当时允许被上诉人将其户口迁入后岗居民三小组是为了要解决其上学问题，并不代表其户口迁入即可以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待遇。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行政处理决定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应当对原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和被诉行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的规定，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处理决定是否合法，主要是认定刘明睿不具有后岗居民三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依据是否充分。 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二款“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十七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遵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二）维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三）依法开展家庭承包经营；（四）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规定的其他义务。”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采取的是“户口加义务”原则，要确认刘明睿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全面审查其户籍、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情况。首先，刘明睿的父亲刘国庆是后岗居民三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08年刘明睿随其父亲入户后岗居民三小组，其户口至今从未迁出，其户籍情况符合上述规定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户口”资格。后岗居民三小组虽辩称当时批准刘明睿户口迁入后岗居民三小组是为了解决其上学问题，并不代表承认刘明睿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其未能提供证明刘明睿或其法定代理人曾经承诺只将户口迁入、不享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的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其此节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履行义务方面，后岗居民三小组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需要履行《清城区凤城街道清郊居委会经济联合社股份制章程》规定的义务，且表示没有对未成年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需要履行的义务作出特别规定。凤城街办在作出涉案处理决定时，没有调查核实刘明睿有否履行上述章程规定的义务，直接以其父亲刘国庆未能履行法律法规和章程规定的义务，与他人姘居生育的行为有违社会公序良俗等理由，认定刘明睿不具有后岗居民三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显然依据不足。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三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2001年修正）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的规定，本案中，《清城区凤城街道清郊居委会经济联合社股份制章程》规定姘居生育的小孩不能享受股权资格和股份分红，明显与“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的精神相违背，其应当责令清郊居委会予以改正。但凤城街办作出涉案处理决定时，依据上述章程，以刘国庆与他人姘居生育的行为有违社会公序良俗等理由剥夺刘明睿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明显违反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予以撤销，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政府凤城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晓萍 审 判 员 赖爱红 审 判 员 刘永戈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叶礼裕 书 记 员 李芫霜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