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晓清，女，汉族，生于1964年2月22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有旭，广元市利州区上西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女，生于1985年10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全明，四川中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芝兵（曾用名吴彬），男，汉族，生于1987年1月4日，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上诉人罗晓清、王敏因与被上诉人吴芝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6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号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晓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有旭、上诉人王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全明、被上诉人吴芝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晓清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致判决不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首先，二被上诉人从2011年2月22日结婚至2014年10月期间无工作、无收入，故无能力购买门面。而上诉人在当地算是比较有钱的人，因二被上诉人是夫妻关系，除了父母的支助便无其他经济来源，加之当初二被上诉人已经生育小孩，上诉人最初买门面的目的考虑到二被上诉人无其他经济来源，孙子上学需要花钱，上诉人计划所购买的门面的租赁费用作为小孩的学费及生活费的来源，此为购买门面的最初目的。其次，在整个门面的购买、按揭、尾款的支付全部是上诉人及丈夫完成，而且二被上诉人从未支付过一分钱的房款及按揭款。其三、被上诉人吴芝兵去云南准备做生意的车旅费及其他资金全都是上诉人出的。被上诉人出门时一次性向上诉人借款20万元带走，二被上诉人在云南做生意期间，小孩一直是上诉人在承担一切费用。而且上诉人还经常给被上诉人王敏、吴芝兵转生活费及其他费用，包括吴芝兵购买轿车的钱也是上诉人帮其所借，那么上诉人给二被上诉人支的钱算是什么关系的钱呢？是否可以追回？关于一审查明的2014年9月3日吴芝兵通过中国银行向上诉人转款15万元可以认定为二被上诉人对购门面的投入，那么请问二被上诉人为何猜到将来上诉人想要做这件事情。因为2014年10月之后上诉人才预备购买门面。加之2014年二被上诉人无任何经济来源，何来的15万元，这15万元也应是上诉人的钱，通过吴芝兵转账而已。其次2016年2月23日上诉人支付完所有的房款并取得该门面的《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购房事宜表示已全部完成。至于事后2017年4月17日吴芝兵向罗晓清转款20万元明显是吴芝兵归还上诉人的部分借款而已。故本案中所有购门面的款项全都是上诉人出的。如果二被上诉人已取得门面的所有权就应当归还上诉人的借款。二、一审法院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方。二被上诉人曾经是夫妻关系，王敏与上诉人是婆媳关系，二被上诉人在结婚后几年内没有什么经济来源，上诉人垫资为其购买门面也是为二被上诉人减轻压力，属于情理之中，然而现二被上诉人已经离婚，婆媳关系已解除，而且王敏在离婚协时已将小孩的监护权归在了吴芝兵名下，并且王敏在在离婚协议书中已确定不愿意承担儿子的生活费、教育费等。王敏还提出给二被上诉人垫支的钱是一种赠与关系。请问上诉人何时何地曾表示过赠与。假如说赠与也应当是一种附条件的赠与（例如：二被上诉人目前还是合法的夫妻），但这一切条件均未成就。 王敏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的证据在原审法院已查明，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起诉离婚后原审被告单方出具的借条。在没有形成借贷合意的情况下，长辈自愿为登记在子女名下的商品房部分出资的行为法院认定为借贷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的房款金额无依据支撑，原判用房款减去上诉人夫妻共同打给被上诉人的钱，最后得出被上诉人代为支付房款的金额的算法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该为自己代为支付房款具体金额进行举证以证明自己的主张。2、案外人吴忠平（上诉人公公、原审被告父亲）为上诉人夫妇代为支付按揭款不应该计算在被上诉人的诉请中。吴忠平代子女支付登记在子女名下的商品房款，在代为支付前双方或者三方并没有形成借贷合意，吴忠平自愿支付的行为依法视为赠与。吴忠平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具有独立诉讼主体资格，在原审中吴忠平既没有主动参诉，也没有作为第三人参诉到庭，也没有出具相关法律文书要追讨代子女支付的部分房款，原审将吴忠平代为支付的部分房款计算给罗晓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夫妇部分出资购买的商品房登记在自己的名下，母子、婆媳并没有形成借贷合意，鉴于亲情关系，被上诉人自愿为子女支付部分房款或者利息的依法应适用赠与法律关系，且没有明确表示赠与给自己儿子的，依法视为赠与给上诉人夫妇。原审依法应适用赠与关系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却适用借贷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吴芝兵未在法定期限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辩称，借款是事实，还款记录也很清楚，请求法院依据事实裁判。 罗晓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二位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陆拾陆万柒仟元整（小写：667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罗晓清与被告吴芝兵系母子关系，被告吴芝兵、王敏系夫妻关系（2011年2月22日登记结婚）。 2014年9月21日，原告代二位被告在广元市利州区广元雪峰物流中心一期4幢1-109号购买门面房一间，总价657620.00元（合同备案号201409210000093）并办理相关手续。其中，原告代二位被告缴纳该房屋的首付款337620元（共计三笔，金额分别为127520.00元、200100.00元、10000.00元，因该三张转款凭证由于保存时间较长，自然退化，无法查清具体转款情况）。 2014年10月17日，原告代二位被告在绵阳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分行以吴芝兵的名义开设账户62×××51，以偿还购买该门面房的按揭贷款。贷款金额320000.00元，十年还清。2017年4月19日，该账户当日存入金额200000.00元，当天提前归还贷款200000.00元。2017年9月14日，该房屋的按揭贷款基本还清。 2015年11月19日，该门面房的销售方广元宏浩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发票》一张，收到付款方王敏、吴芝兵缴纳的购房款657620.00元。2016年1月26日，原告代被告缴纳该门面房印花税328.81元、契税26304.80元，合计26633.61元。 2016年2月23日，被告吴芝兵、王敏取得该门面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广房权证城字第××），其主要内容为:“房屋所有权人:王敏、吴芝兵，共同共有，房屋坐落:广元市利州区广元雪峰物流中心一期4栋1-109号，总层数5，建筑面积50.61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36.12平方米”。2016年3月30日，被告王敏、吴芝兵取得该门面房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编号:广国用（2016）第××号），其主要内容为：“土地使用权人王敏吴芝兵，坐落广元市利州区雪峰物流中心一期，地类（用途）其他商服，使用权类型：出让，终止日期2053年5月10日，使用权面积20.66平方米，其中分摊面积20.66平方米”。 2017年9月21日，被告吴芝兵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其内容为：“借条因我夫妻二人须购买利州区间，向罗晓清借款陆拾捌万柒仟元（小写667000元）两年内还清此据借款人：吴芝兵王敏2017年9月21日”，被告吴芝兵自认该《借条》形成时间为2018年4月至5月，被告王敏的签字系其代签。被告王敏于2018年5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离婚后撤诉；2019年10月31日，被告王敏再次起诉离婚，二位被告于2019年12月5日经一审法院调解解除婚姻关系。 另查明，2014年9月3日，被告吴芝兵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南部正街分行向原告罗晓清银行尾号为6514账户转款150000.00元。2014年9月21日，原告罗晓清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尾号6514消费支出127520.00元。2017年4月17日，被告吴芝兵通过尾号为6114工商银行卡向原告罗晓清中国农业银行尾号6514转存现金200000.00元。2017年4月18日，原告罗晓清分两次通过现支方式取款100000.00元，共计20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二是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 争议焦点一：原告认为，二位被告委托其购买门面房，并办理相关手续，原告根据二位被告的授权委托，代二位被告签订该门面房的房屋买卖合同，缴纳该门面房的首付款及印花税、契税，并代为办理该门面房的按揭贷款手续，多次偿还该门面房的按揭贷款，后取得该门面房的房屋产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被告出具《借条》的行为证实二位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事实成立；被告王敏认为该《借条》是虚假的，自己不知情，也没有在原告处拿到一分钱，原告与被告吴芝兵系母子关系，原告以自己的名义打款将门面房登记在二位被告名下，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视为赠与，本案实际是二位被告离婚，原告对赠与行为反悔的一种表现。结合本案实际，二位被告均认可委托原告购买该门面房及办理相关手续的事实，目前该门面房已购买并登记在二位被告名下并取得相关的产权证书，在购买该门面房的过程中，除二位被告的出资外，其余购买该门面房的资金均为原告出资，原告未作出明确表示将该门面房赠与给二位被告，被告王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门面房系原告赠与给二位被告的事实，原被告双方亦无合伙购买该门面房的行为，原告代为该购买门面房并办理相关手续的行为系基于亲情关系的帮忙行为，其代为支付部分购房款的行为应视为借款行为，故原告罗晓清与被告吴芝兵、王敏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 争议焦点二：通过庭审查明，在购买该门面房的过程中，实际缴纳购房款的金额为657620.00元，缴纳印花税328.81元、契税26304.80元，上述三项费用合计684253.61元。现原告主张的金额为667000.00元，对于超出部分17253.61元（684253.61元-667000元）视为原告自愿放弃。庭审中，被告王敏陈述被告吴芝兵分两次转款350000.00元行为，现评判如下：第一笔2014年9月3日转款150000.00元，该笔款系被告吴芝兵在南部正街通过异地转账方式转款到原告尾号为6514银行卡名下，2014年9月21日原告在签订该门面房买卖合同的当天，消费支出127520.00元，与原告提交的证据即缴纳该房屋的首付款三张凭证之一的金额127520.00元完全吻合，且原告的该银行卡在2014年9月3日至2014年9月21日前无大额取款记录，故应认定吴芝兵的该笔转款150000.00元系二位被告共同出资购房行为，应当予以扣除。第二笔2017年4月17日被告吴芝兵转款200000.00元，该笔款为吴芝兵通过尾号为6114工商银行卡向原告罗晓清中国农业银行尾号为6514银行卡转存现金200000.00元。次日原告在该账户上分两次通过现支方式取款200000.00元，第三日原告代被告提前偿还该门面房的银行按揭贷款200000.00元。被告吴芝兵的转款时间、原告取款及提前还贷时间联系紧密，且原告在2017年4月17日至4月19日期间无大额支出，故应认定2017年4月17日被告吴芝兵的转款200000.00元系偿还该门面房的按揭贷款，应当予以扣除。原告在代为购买该门面房的过程中，购房款总金额为684253.61元（包括印花税、契税），扣除被告吴芝兵转款350000.00元，剩余334253.61元应视为原告的借款行为，故被告吴芝兵、王敏应当承担向原告罗晓清支付借款本金334253.61元的义务。 原告提出要求二位被告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被告吴芝兵书写的《借条》的落款时间不真实，其实际书写《借条》时间系二位被告关系紧张时期，且《借条》的内容上大小写金额不一致，王敏的签名非本人书写，因该证据存在瑕疵，故不予采信。因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未约定利息，二位被告在占用资金期间必然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故占用资金的利息应当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11月20日起，以334253.6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芝兵、王敏自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罗晓清借款本金334253.61元及利息（从2019年11月20日起，以334253.61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罗晓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70.00元，原告罗晓清负担5223.20元，被告吴芝兵、王敏共同负担5246.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结婚前，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自己子女的个人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双方的除外。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当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但父母明确表示赠与一方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王敏与被上诉人吴芝兵于2011年2月22日登记结婚。2019年12月5日经法院调解离婚。王敏与吴芝兵在2014年9月购买门面时委托上诉人罗晓清代为办理。上诉人罗晓清以借条为据主张王敏与吴芝兵在购门面时向其借款667000.00元，请求王敏与吴芝兵共同偿还借款及利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罗晓清应当对是否与王敏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从其所举证据借条看，系吴芝兵单方向罗晓清所出具的借条，时间为2017年9月21日，吴芝兵承认是在2018年4、5月间补写的，并在借款人处代王敏签名。同时，罗晓清、吴芝兵二审中陈述“审：罗晓清，条子的时间为什么要写成2017年？上罗：就是房子钱付清的时候打借条，因为房产证上有王敏名字，所以我要求借条上把王敏的名字也写上。审：吴芝兵，是不是罗晓清说的写借条必须要加王敏的名字？被：是，因为房子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审：当时王敏在什么地方？被：南部。”。本院认为，该借条的形成系吴芝兵在王敏已起诉离婚后向其母亲罗晓清所出具的，在王敏不知晓的情况下，罗晓清要求吴芝兵在借款人处代王敏签名，且借款时间倒签。其行为有悖常理，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不予采信。同时，罗晓清也没有证据证明其2014年9月起代吴芝兵、王敏出资购买门面至2018年5月长达四年期间与吴芝兵、王敏有借贷合意和要求吴芝兵、王敏共同偿还借款的事实，故双方之间不构成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罗晓清上诉所提出资款为借款的理由与案件事实不符，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王敏上诉所提与罗晓清未形成借贷关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前述婚姻法解释规定，本院认为，吴芝兵、王敏结婚后，吴芝兵的母亲罗晓清经吴芝兵、王敏委托代为出资购买门面，且涉案门面的产权已于2016年2月23日登记在吴芝兵、王敏名下。在罗晓清与吴芝兵、王敏不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况下，应认定罗晓清的出资系对吴芝兵、王敏的赠与。罗晓清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要求吴芝兵、王敏共同归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罗晓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王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68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罗晓清对上诉人王敏、被上诉人吴芝兵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70.00元，由上诉人罗晓清负担5235.00元，被上诉人吴芝兵负担52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940.00元，由上诉人罗晓清负担10470.00元,被上诉人吴芝兵负担104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洪 审判员   陈明义 审  判员   郁华冰 二○二○十一月十六日  法 官 助 理       李瑶 书记员        黄可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