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10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合，男，1959年9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丰台区靛厂大队退休职工，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翠玲，女，1974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丰台区靛厂锦园绿化队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右臣，男，197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江苏省邮电规划设计院驻北京办事处司机，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静，北京市营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靛厂村****。法定代表人：袁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岩，北京市泽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翠玲、上诉人张振合因与被上诉人王右臣、北京华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达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7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翠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右臣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我和张振合不存在恶意串通，我们是真实的买卖，我们之间的交易符合交易习惯。2.一审法院认定证据不足。王右臣对房屋没有权利。3.一审没有让王右臣出庭，属于程序违法。张振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右臣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和郭翠玲不存在恶意串通，我们是真实的买卖。王右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郭翠玲、张振合的上诉请求。华诚达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是我们没有上诉。同意郭翠玲、张振合的上诉请求。王右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华诚达公司与张振合签订的《绿化隔离地区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用由华诚达公司、张振合、郭翠玲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右臣与郭翠玲于2000年3月6日登记结婚，2014年经法院判决离婚。2010年9月30日，张秀珍作为被拆迁人（乙方），华诚达公司作为拆迁人（甲方），双方签订《绿化隔离地区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载明乙方有正式户口11人，应安置11人。王右臣为被安置人口之一。2010年10月11日，郭文玲签署靛厂锦园小区售楼结算清单，载明郭翠玲购买一套90平方米的房屋，一套60平方米的房屋。2017年1月25日，郭翠玲向华诚达公司出具承诺，内容为：“本人郭翠玲自愿将丰台区靛厂锦园小区东区××号楼××单元0802室改为张振合名下，发生任何家庭纠纷、法律纠纷与靛厂村委会、靛厂拆迁办，北京华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无关。”张振合与华诚达公司签订《绿化隔离地区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张振合认购丰台区靛厂锦园小区东区××号楼××单元802室（以下简称802号房屋），建筑面积60平方米，单价3700元，房价款222000元，该份协议显示签订日期为2010年10月11日。协议中“张振合”字样下有涂改痕迹。庭审中，王右臣、华诚达公司、郭翠玲均认可该份协议中的802号房屋原为郭翠玲所认购。郭翠玲表示2017年1月将该协议中其本人的名字变更为张振合。王右臣认为该份协议的形成时间并非协议上写明的时间，该份证据与2017年1月25日郭翠玲向华诚达公司出具的承诺矛盾。2017年5月17日，张振合向郭翠玲转账485000元。张振合主张其与郭翠玲签订了《买卖房屋合同协议书》，并支付了购房款共计900000元，提交了《买卖房屋合同协议书》、订金收条及房款收条。《买卖房屋合同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商定卖房人：郭翠玲将丰台区靛厂新村绣园期房，壹居室居室一套60平方米（无产权证明）计人民币玖拾元整，包括维修基金出卖给买房人张振合居住并所有，仅达成以下协议：卖房人责任：收到买房人张振合全部房款玖拾万元整。卖房人将房屋面积凭证，买房凭证所有房屋证明原件和房屋钥匙一次性交给买房人张振合，并无条件协助办理有关房屋手续，办理过户及产权证明，在此期间，卖房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有收取买房人任何费用。买房人责任：双方签字生效后一次性将买房款玖拾万元整付给卖房人并无条件办理产权证、过户。以后发生的一切费用和一切责任，归买房人承担，遵守当地物业的一切管理，及时缴纳相关费用，在未过户之前不得转卖。…”该协议书落款处有郭翠玲、张振合签字并捺印，写明日期为2015年9月26日。订金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振合买房款订金（一居期房）拾万元正（100000），还欠余款捌拾万元正（800000）。”落款处有郭翠玲、张振合签名并捺印，日期为2015年9月26日。房款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振合买房款靛厂秀园××号楼××单元802室，拾陆万伍仟元正，还欠余款（635000）陆拾叁万伍仟元正。”落款处有郭翠玲、张振合签名并捺印，日期为2016年1月28日。另一房款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振合买房款绣园××-××-802室拾伍万元正，还欠余款肆拾捌万伍仟元正，尾款2017年5月20日之前付清”。落款处有郭翠玲、张振合签名并捺印，日期为2017年1月25日。经质证，华诚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表示公司不清楚实际情况；郭翠玲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表示因为急需用钱先收了订金，拆迁办明确表示不能改日期，只能改名字，不会出具新的协议，认为房价符合实情；王右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在原审中郭翠玲未提到过该协议书，且房款金额严重低于市场价，协议书中约定一次性支付购房款，与付款证据的时间严重不符，且签订时间早于向华诚达公司提申请的时间一年多，不符合常理，并申请对订金及房款收条中“张振合”的签字是否同一时间、同一支笔书写，以及《买卖房屋合同协议书》及订金收条的书写时间并非2015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17日出具不予受理函，载明上述鉴定超出技术能力，故不予受理。郭翠玲主张其收到张振合以现金方式给付的购房款后用于支付孩子教育及装修等费用，提交了合同、预算表、转账记录、发票等，经质证，王右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单据中消费时间与收取现金时间没有对应关系，部分单据中写明了是银行支付，且证据显示郭翠玲有微信等电子支付的能力，收了大额现金长时间放置家里不符合一般人的习惯和常理。另查，《靛厂村绿化隔离地区旧村改造拆迁安置及购房办法》第六章购房优惠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本次优惠购房的标准为人均优惠面积45㎡，优惠价格最高为3700元/㎡（建筑面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涉诉房屋系拆迁安置房屋，本次拆迁被安置人口有11人，王右臣系被安置人之一。郭翠玲表示安置房未经分家析产，故其主张王右臣对802号房屋不享有权利，缺乏依据，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一节，首先，郭翠玲在未与王右臣对拆迁安置房屋进行分割的情况下，擅自处分涉案802号房屋，其行为并非善意。华诚达公司作为拆迁人，在明确知悉安置政策且该房屋系安置房的情况下，仅凭郭翠玲一人出具的承诺书，就与非本户被安置人的张振合签订《绿化隔离地区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张振合系靛厂村村民，其应知802号房屋系拆迁安置房，但未对郭翠玲是否有权处分该房屋进行审查。其次，根据郭翠玲的陈述，其于2017年1月25日将《绿化隔离地区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其名字变更为张振合，但依据本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当时张振合尚欠其购房款485000元未付清。再次，对于购房款的支付，张振合称其以现金及转账的方式分四次支付了部分购房款，与其和郭翠玲在《买卖房屋合同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时间不符，且对于现金付款部分未提交充分证据。综合考虑上述情节，郭翠玲、华诚达公司、张振合的行为不符合通常房屋买卖的交易习惯，且侵害了王右臣的合法权益。因此，华诚达公司与张振合签订的《绿化隔离地区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应属无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规定，判决：北京华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张振合签订的《绿化隔离地区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郭翠玲、张振合、华诚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王右臣利益的情形，导致华诚达公司与张振合签订的《绿化隔离地区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首先，涉案房屋系郭翠玲之母张秀珍作为被拆迁人获得的拆迁安置房屋。王右臣作为被安置人，对安置房屋仅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该权利不能对抗郭翠玲处分涉案房屋的权利。其次，虽然郭翠玲通过变更涉案房屋认购人的方式出售房屋，现张振合与华诚达公司签订《绿化隔离地区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但该处分行为并未对王右臣居住、使用的权利造成实质性影响，王右臣仍可通过其他方式实现自己的权利。综上，郭翠玲、张振合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并未损害王右臣的利益。另外，对于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对于郭翠玲、张振合、华诚达公司之间的恶意串通情形，王右臣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郭翠玲、张振合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6民初375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右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王右臣负担（已交纳）。公告费560元，由王右臣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王右臣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周梦峰审 判 员  杨志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 佳书 记 员  宋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