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章翠萍，女，198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文宝，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礼晶，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恒平，男，196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红，辽宁拓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沈永美，女，1956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原审被告：袁秀英，女，193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上诉人章翠萍因与被上诉人邓恒平、原审被告沈永美、原审被告袁秀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9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章翠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邓恒平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恒平承担。事实与理由：1.邓恒平与章德林之间没有借贷合意。（1）邓恒平与章德林是普通朋友，两人多年没有联系，邓恒平却向章德林出借20万元，与常理不符。（2）关于款项用途，邓恒平陈述章德林借款用于给沈永美治病，但之后又变更陈述借款用于房屋装修、章德林女儿章翠萍谈恋爱等，前后不一致。（3）一审鉴定机构在没有合适检材情况下出具倾向性意见，依据不足，根据GBT37239—2018笔迹鉴定的规范标准，在没有检材的情况下，应当是不予受理。2.邓恒平未能举证证明向章德林交付现金20万元。一审中，邓恒平仅提交了建设银行存单，记载了取款情况，不能证明其将款项交付章德林。因章德林已经去世，无法查明借款是否真实，申请法院调取邓恒平建设银行账户明细，以查明该20万元现金是否进入邓恒平其他账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邓恒平答辩称：1.一审判决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一审中，邓恒平提交了建设银行存单证明邓恒平将自己存了一年的存款取出来借给章德林，章德林打下借条、收条。邓恒平对借款金额、用途、利率、还款时间都做了说明，鉴定意见、庭审笔录相互印证、环环紧扣形成完整证据链，还原了借款事实。上诉人以章德林死亡为由拒绝还款，缺乏依据。2.邓恒平向章德林交付现金20万元，2017年10月30日沈永美诉章德林离婚纠纷一审庭审中，章德林明确认可其欠邓恒平20万元。3.一审中，章翠萍对案涉借条、收条提出异议，经释明，未能提交新的鉴定样本，且章德林去世，鉴定机构只能出具倾向性意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沈永美、袁秀英未发表述称意见。邓恒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沈永美给付邓恒平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2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章翠萍、袁秀英对以上债务承担给付责任；由沈永美、章翠萍、袁秀英承担案件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8日，章德林向邓恒平出具借条，载明：“因爱人生重病，故向邓恒平借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并承担月利息贰分，借期为贰年，此据有效”，还向邓恒平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邓恒平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此据有效”。邓恒平向法庭提交其名下在中国建设银行整存整取储蓄存单（复印件加盖银行业务专用章），显示邓恒平在该行于2016年2月6日存入20万元，存期一年，支取日2017年2月8日，支取金额203900元。章翠萍对邓恒平提交的借条、收条的字迹是否为章德林本人书写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依法选定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中心因该鉴定需要补充样本，一审法院及时通知章翠萍，并对章翠萍补充提交的检材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后鉴定中心发函表示根据现有检材只能就借条、收条“章德林”签名字迹与样本“章德林”签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出具倾向性意见，一审法院及时通知章翠萍，章翠萍表示其目前没有其他检材提供，但是坚持司法鉴定，同意出具倾向性意见。鉴定中心2019年12月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倾向性认为署期“2017.2.8号”《借条》落款处“章德林”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是同一人书写形成；2.倾向性认为署期“2017.2.8号”《收条》落款处“章德林”签名字迹与提供的字迹样本是同一人书写形成。邓恒平对鉴定意见无异议，章翠萍认为鉴定意见是倾向性意见，不能完全排除借条、收条非章德林本人签字的可能性。一审法院还查明：2017年，沈永美起诉章德林离婚纠纷案件，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10月30日开庭审理，庭审中章德林陈述欠邓恒平20万元用于盘金华府6幢501室装潢、偿还他人债务（黄昌林10万多元、彭龙3万多元）。沈永美庭审中对章德林陈述的债务不认可，认为没有这20万元的债务。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7）苏0111民初7446号民事判决，驳回沈永美要求与章德林离婚的诉请请求。2018年11月23日章德林在做工过程中意外死亡。沈永美与章德林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生育一女即章翠萍，袁秀英系章德林母亲，章德林父亲于1992年去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借款是否真实存在？根据邓恒平提交的借条、收条、银行存单，以及鉴定中心倾向性意见、沈永美诉章德林离婚案件庭审中章德林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充分证明章德林与邓恒平之间借贷关系成立、邓恒平向章德林出借了借款20万元。邓恒平按照借条约定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是邓恒平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系用于章德林、沈永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亦未能证明涉案借款是用于偿还沈永美治病的债务以及房屋的装潢产生的债务，而在沈永美诉章德林离婚案件中，沈永美亦不认可该20万元债务，邓恒平主张涉案借款为章德林、沈永美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借款人章德林已经去世，沈永美、章翠萍、袁秀英系章德林法定继承人，邓恒平主张沈永美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借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邓恒平主张沈永美、章翠萍、袁秀英承担案件的保全担保费，邓恒平虽提交相关发票，但是双方对此费用均无约定，且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沈永美、章翠萍、袁秀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继承章德林遗产范围内给付邓恒平借款人民币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8日起按照全月利率2%计算至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邓恒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0元、保全费1720元，合计4170元，由沈永美、章翠萍、袁秀英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进行了举证，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在卷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经本院询问，邓恒平多次确认：2017年2月8日章德林出具借条当天，邓恒平从中国建设银行存单中取现20万元，在邓恒平家中交付章德林。本院依章翠萍申请调取邓恒平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2月8日14时36分54秒，邓恒平尾号1453账号取现203900元；2017年2月8日14时41分30秒，邓恒平尾号4804账户存入现金20万元。邓恒平变更陈述：当天邓恒平临出门，邓恒平前妻问邓恒平做什么去，邓恒平说存单到期要用20万元，邓恒平前妻给了邓恒平20万元现金，邓恒平就把身份证号号码、存单、密码告诉了其前妻，之后其前妻出门办事了，邓恒平就把20万元现金交付章德林；后续不清楚为何又存入20万元。关于案涉款项交付过程前后陈述不一致，邓恒平称：其是要面子的人，不想别人知道其已经与前妻离婚，所以就说是自己取现交付章德林。以上事实有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证明。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条、收条项下邓恒平是否向章德林交付现金20万元。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贷是实践性合同，自款项实际交付之日起生效。债权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应对借款实际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邓恒平关于案涉款项交付过程前后陈述矛盾，最初陈述：2017年2月8日其自建设银行取现20万元后交付章德林，但本院调取邓恒平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7年2月8日邓恒平建设银行账户取现203900元，仅间隔5分钟，其另外账户现金存入20万元。后邓恒平变更陈述是其前妻给予邓恒平现金20万元后，邓恒平交付章德林，但未能举证证明款项来源及其已经实际交付章德林。故邓恒平主张其于2017年2月8日现金给付章德林20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章翠萍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91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邓恒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0元、保全费1720元，合计4170元，由邓恒平负担。鉴定费（据实计算）由章翠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邓恒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 俊 杰审 判 员 王 瑞 煊审 判 员 周 宇 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汪雅琪书 记 员 储  娜书 记 员 张 可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