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民终29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建石，男，1969年7月27日生，××族，住启东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国强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天汾科技五金工业园。法定代表人：QINZOU，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一，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赟，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顾建石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国强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强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8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顾建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国强公司支付赔偿金149280元。事实和理由：1.国强公司第一次违纪处分与国家法律和上级公司制度相抵触。其协助他人维权、举报、投诉的通知行为并未给公司形象和正常工作秩序造成影响，公司对此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当日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的仅是“通知”行为，而非表示接受该处分，会议记录上“同意公司给予红色警告”字样是事后加上去的，且意思与前一句自相矛盾。会议记录只有一份，公司可以随意填补造假，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产生出有利于自己的证据，故只要这些证据有疑点，理应不予采信。一审竟然认可该份书证，明显不当。2.国强公司第二次违纪处分依据两位在职员工有利于公司的证词。两证人或出于自身利益考虑或摄于公司压力，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所作证词不能直接采信，用人单位必须提供其他辅助证据，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且该两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证，一审予以采信，于法无据。对其提供的证词，仲裁却以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为由全盘否定。一个规则、两种用法。2018年10月16日，徐波、沈勇、江玉娣在闲聊，其是后来去送检的，一审却认为其未提供证据。该举证责任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由国强公司提供车间监控视频证明其主张。3.国强公司第三次处分，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流程卡标明“不得涂改”，公司事后补填、涂改，该证据不应采信。其提出来料问题，车间主任的不作为引起损失和来料问题造成的经营风险，应由车间主任和公司自行承担，不能转移到其身上。《员工手册》也未明确因个人因素报废总价值多少的半成品，应接受什么样的处罚，全凭领导的心情和意图。4.其2018年10月31日被解除劳动关系，2019年10月25日申请仲裁，不认可处分。仲裁时效为一年，其并未逾期。一审认为其通知行为与孟献和的投诉行为性质相同，孟的行为已被认定为违纪，故其通知行为也违纪。孟放弃上诉是其对自身诉权的自由处置，但不能由此危及不同当事人在不同案件中的不同行为。且孟案主审法官与一审开庭法官为同一人，也不可能作出与前案不同的认定。5.国强公司的制度是专制的产物，原工会组织也不是工人自治组织，是公司高管使用手段成立的披着合法外衣的组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规章制度是否经过民主制定、工会成立方式及服务对象是否合法。国强公司辩称，顾建石2018年8-10月间累计三次违反公司员工手册规定，违纪事实均有相应证据证明，构成员工手册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情形，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解除与其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顾建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国强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49280元（6220元/月×12个月×2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21日，顾建石到国强公司工作，担任齿轮车间磨床工。双方于2009年1月1日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8月16日上班期间，顾建石将外籍人士已至案外人孟献和（前国强公司员工）所在车间的信息告知了孟献和，顾建石即回到自己工作岗位。孟献和将自称内容为反映未发放高温补贴的信件塞给到齿轮车间参观的外籍人士。2018年8月16日，国强公司作出《员工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一份，认为因顾建石无故离岗串岗，违反《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七条A12款，给予其红色警告（公司通报批评、记大过）处罚（以下简称第一次红色警告），该通知书最后一栏备注“员工不愿意签字”，并由国强公司两名工作人员签名见证。同日15时43分，国强公司召开会议，由工会委员、生产经理、车间主任、人事及顾建石参与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一份，载明“顾建石在10:35离开磨床工位，给办公室的孟献和通知信息，此行为与他的本职工作内容无关。违反员工手册第七条A12-无故/未经批准离岗/串岗。顾建石对此违纪行为确认并接受但不愿意在员工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上签字。同意公司给予红色警告（公司通报批评、记大过）”。顾建石在该《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2018年8月20日，国强公司通过EMS向顾建石邮寄送达《员工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顾建石拒收。2018年10月17日，国强公司作出《员工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三份，主要理由是10月16日下午13:00，在工作时间内，徐波、沈勇、顾建石讲了工作无关的内容，停留4、5分钟。根据员工手册第七条12条无故/未经批准离岗/串岗，给予红色警告（以下简称第二次红色警告），其中顾建石的通知书最后一栏备注“顾建石本人不同意签字”，并由国强公司两名工作人员签名见证。同日13时30分，国强公司召开会议，由工会委员、生产经理、车间主任、人事及徐波、沈勇参与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一份，上载明“会议上徐波、沈勇已承认本人及顾建石3人10月16日下午13点左右在张惠英机床旁聊了与工作无关的内容，停留了5分钟左右，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七条中A12-无故/未经批准离岗/串岗，公司将给予红色警告。其中徐波、沈勇对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理解并已签字，顾建石对违纪行为不同意签字”。徐波、沈勇在该《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顾建石未签字。国强公司将2018年10月17日的《员工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三份进行了公示，并于2018年10月18日通过EMS向顾建石邮寄送达，顾建石拒收。2018年10月22日，国强公司作出《员工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一份，上载明“2018年10月22日，史丹利850W，卡号10-1-8，质量部入库时发现问题，经车间全检共计82支不良，报废25支（3.4元/根），返工费5小时71.8元，共计158.55元，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七条A11不认真履行工作职责和程序，导致公司利益受损。处红色警告（公司通报批评、记大过）”（以下简称第三次红色警告）。通知书最后一栏备注“顾建石本人不签字”，并由国强公司两名工作人员签名见证。2018年10月23日08时30分，国强公司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一份，上载明“会议上针对10月17日检验员在入库时发现顾建石加工的史丹利850W，卡号10-1-8共1040根中，抽检30根，有6支上档大……经车间全检后共有82支不良，报废25根损失86.75元（3.47元/根），返工费5小时损失71.8元（14.36元/时），共计158.55元。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七条中A11不认真履行工作职责和程序，导致公司利益受损，公司将给予红色警告，顾建石对违纪行为不同意签字”。同日，国强公司通过EMS向顾建石邮寄送达《员工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顾建石拒收。2018年10月24日，国强公司向其工会发出《关于齿轮车间顾建石因违章违纪解除劳动合同的告知书》，告知工会：齿轮车间员工顾建石在2018年8月16日因违反《员工手册》第七条A12被给予红色警告，在2018年10月16日因违反《员工手册》第七条A12被给予红色警告，在2018年10月22日因违反《员工手册》第七条A11被给予红色警告，在12个月内累计违章被处以2次及以上红色警告，公司拟与其在2018年10月29日解除劳动合同。次日，工会作出同意公司决定的处理意见。2018年10月31日，国强公司将《劳动关系解除通知》送达给顾建石，顾建石签署了该通知。2019年10月25日，顾建石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国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9280元。2019年12月4日，劳动仲裁委作出启劳人仲案字[2019]第615号仲裁裁决书，对顾建石主张经济赔偿金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另查明，2017年7月，国强公司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员工手册》，并经过公示。2017年8月22日，顾建石签名确认领取该《员工手册》。其中，该《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三条第二款C项规定“12个月内被处以2次及以上红色警告者，公司将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第七条A1款规定“上班迟到/早退1次，给予口头警告”，A7款规定“上班时间从事与工作无关的活动（包括不限于玩各类游戏，睡觉，长时间离岗打私人电话或闲聊），影响正常工作秩序的，给予红色警告”，A11款规定“不认真履行工作职责和程序，导致公司利益受损，给予红色警告”。第二章十七条规定了员工对公司日常管理的申诉应遵循以下步骤进行：步骤一：上级主管；步骤二：部门经理；步骤三：人力资源部；步骤四：公司管理高层。再查明，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顾建石的月平均工资为3546.4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国强公司解除与顾建石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案涉《员工手册》系国强公司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并经过公示，且顾建石签名确认领取了该《员工手册》，故《员工手册》可以作为确认国强公司解除与顾建石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本案中，根据《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三条第二款C项“12个月内被处以2次以上红色警告者，公司将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顾建石受到三次红色警告处罚后，国强公司解除与其之间的劳动合同，并通知了工会，属于上述规定中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顾建石称对三次红色警告均有异议，关于第一次红色警告。顾建石认为孟献和向外籍人士塞信反映高温费的行为，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和史丹利百得《商业行为指导方针》，其不应该受到红色警告处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孟献和在外籍人士至其所在车间时塞信反映高温费的行为，给国强公司的形象和正常工作秩序造成了一定影响，国强公司给予红色警告的处罚并无不当，已经生效裁判所确认。顾建石在外籍人士将至孟献和所在车间时，串岗告知孟献和这一信息，此行为与孟献和的上述行为一样给国强公司的形象和正常工作秩序造成了影响，国强公司给予其红色警告处罚，并无不当。顾建石虽未在《员工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上签字，但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该记录明确载明“顾建石对此违纪行为确认并接受但不愿意在员工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上签字，同意公司给予红色警告”，现顾建石辩称其是在受恐吓的前提下才签字的，签字只是承认通知行为，不承认违纪行为，法院不予采信。对顾建石2018年8月16日的违纪行为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第二次红色警告。2018年10月17日的《员工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载明“顾建石、徐波、徐勇违反《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七条A12，无故未经批准离岗串岗”，顾建石被处以红色警告，但其未在处理单上签字。对此，国强公司提供了相关的会议记录，记录中徐波、沈勇已承认与顾建石三人于10月16日的串岗行为，并在违纪通知书上签字，且国强公司将对三人的《员工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进行了公示，一审法院认可其真实性。顾建石对此次违纪不予认可，主张其没有串岗闲聊，只是正常的送检，因为检验员当时在其他人的岗位上，其就将产品送至检验员处，是其他三个人在闲聊，对此顾建石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顾建石2018年10月16日的违纪行为事实予以确认。关于第三次红色警告。国强公司以顾建石未认真履职给公司造成损失为由作出红色警告，顾建石虽未在处理通知书上签字，但国强公司提供了转子轴生产工序流程卡，在劳动仲裁开庭时顾建石确认了返工的事实，也确认了流程卡“工废”、“料废”的事实及签字是其本人所签，本案一审庭审中顾建石亦未否认其加工的史丹利850W存在问题，只是辩称其刚开始加工时就发现来料有问题，向上级汇报未被理会，故一审法院对顾建石加工的史丹利850W部分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予以确认。顾建石称其在流程卡上签字，是对入库数字的签字，签字时左边的“工废”、“料废”是空白的，是国强公司后补上去的，而且填补的内容上有涂改的痕迹。一审法院认为，001号流程卡上关于“工废”的数量“13支”、及“顾”，008流程卡上“顾”有涂改的痕迹，但其余的“料废”、“返”及相应的数量并没有涂改，且两张卡上其他有顾建石签字的地方均是在数字前、后进行签字的，现顾建石称“工废”、“料废”及相应的数字其签字时是空白的，未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结合本次处分之前双方就已经存在因处分或会议记录顾建石拒不签字的情形，顾建石称其在空白的流程卡上签字，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顾建石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并确认顾建石不认真履行工作职责和程序，导致公司利益受损的违纪行为事实。对于上述三次红色警告，除了以上的阐述外，一审法院认为，《员工手册》第二章十七条明确规定了员工对公司日常管理的申诉应遵循的步骤“步骤一：上级主管；步骤二：部门经理；步骤三：人力资源部；步骤四：公司管理高层”，而顾建石是于2018年10月31日因该三次红色警告被国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其在受到处分时即应提出相应的申诉或及时进行权利主张，而其于被解除劳动合同后时隔将近一年即2019年10月25日才以不认可处分为由申请劳动仲裁，进而提起本案诉讼，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国强公司对顾建石作出的三次红色警告符合《员工手册》的规定，国强公司解除与顾建石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顾建石主张违法解除经济赔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顾建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顾建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国强公司解除与顾建石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顾建石主张违法解除赔偿金能否得到支持？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制定程序是否合法、劳动者的违纪行为在规章制度中是否有明确规定、规章制度对劳动者严重违纪行为的规定是否公平合理等，以判断劳动者是否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本案中，国强公司的《员工手册》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并经公示，顾建石签名确认且领取了《手册》。《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三条第二款C项规定，“12个月内被处以2次以上红色警告者，公司将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第七条A1款规定，“上班迟到/早退1次，给予口头警告”；A7款规定，“上班时间从事与工作无关的活动（包括不限于玩各类游戏，睡觉，长时间离岗打私人电话或闲聊），影响正常工作秩序的，给予红色警告”；A11款规定，“不认真履行工作职责和程序，导致公司利益受损，给予红色警告”。上述《手册》规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且已向劳动者公示或告知，可以作为处理本案劳动争议的依据。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8月16日上班期间，顾建石将外籍人士已至案外人孟献和所在车间的信息串岗告知孟献和，致孟献和将自称反映未发放高温补贴的信件塞给到车间参观的外籍人士；2018年10月16日下午13:00工作时间，徐波、沈勇、顾建石讲了与工作无关的内容，离岗停留4、5分钟；2018年10月22日，质量部入库时发现问题，经车间全检顾建石产生不良品82支、报废25支，并造成返工，共致公司损失158.55元。国强公司针对顾建石的上述三次违纪事实，分别依据《员工手册》第七条A7、A7、A11款给予顾建石三次红色警告，并无明显不当。顾建石对三次红色警告均持异议，亦未在三张《员工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上签字，但国强公司在顾建石违纪行为发生后，均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明确记载了顾建石的违纪行为及所作处分，顾建石之外的其他参会人员亦均签字证明。《员工违纪处理单及通知书》上亦有两名相关人员签署“顾建石本人不同意签字”字样。鉴于顾建石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佐证其观点，亦未在受到三次红色警告后在合理期限内按《员工手册》规定，向上级主管、部门经理、人力资源部、公司管理高层提出申诉，本院对其抗辩难以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国强公司对顾建石作出的三次红色警告符合《员工手册》的规定，国强公司解除与顾建石之间的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对顾建石主张违法解除经济赔偿金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顾建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国强工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徐 烨审判员 钱泊霖审判员 王吉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筱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