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铁，男，197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茂名市茂**。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立志，女，197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淦章，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兆彬，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明，男，196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茹，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晨曜，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钟铁、冯立志因与被上诉人黄海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2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铁、冯立志及其委托代理人邓淦章、何兆彬、被上诉人黄海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振茹、关晨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铁、冯立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海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当事人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委托理财的法律关系。其一，黄海明委托钟铁为其操作期货买卖，2014年5月6日，由黄海明提供资金100万元用于开设期货账户，期货账户及交易买卖双方均知悉，而资金密码、银行密码仅黄海明掌握。双方约定若期货发生利润，则黄海明每月按照本金的2%（即每月2万元）获取投资收益，超出2%的收益归钟铁所有，作为委托其投资理财的报酬。据此，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委托理财关系，该做法符合理财的普遍规律，且黄海明负责分配2014年5月至2015年2月期间的投资收益，每月的投资收益均直接进入黄海明的银行账户，再由黄海明根据每月的收益情况向钟铁支付报酬，黄海明对于双方之间的投资理财情况并未否认，仅是认为钟铁没有相应的资质。其二，2015年2月前，期货投资均有收益，黄海明在扣除2万元款项后将剩余部分支付给钟铁作为理财报酬，因3月至4月期货投资严重亏损，黄海明为使钟铁承担自己的全部损失，要求钟铁写下86万元的欠条。实际上，该欠条并非实际的借款，黄海明既没有银行转账证据，钟铁也没有借贷的实际意图，双方并非形成真实的借贷关系。若法院坚持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则需要审查100万元款项是否实际出借，而本案中100万元的款项始终在黄海明的账户，该款项处于黄海明的控制之中，该款项的所有权并未实际转移，即黄海明从未向钟铁实际交付案涉100万元款项。其三，即便该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黄海明在2014年5月至2015年2月的期间按照每月2万元的标准获取利益，该每月2万元应认定为钟铁、冯立志偿还的借款本金。据此，《欠条》《分期还款协议》所涉欠款本金必然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判决钟铁、冯立志偿还475000元的欠款本金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依据《欠条》《分期还款协议》判决钟铁、冯立志承担还款责任，使得黄海明要求获得保底保息利益的非法请求得以实现，致使黄海明获得巨额的非法债权利益。如前所述，案涉《欠条》的出具是基于委托理财关系中发生亏损所致，《欠条》《分期还款协议》本质上属于保本条款及约定。在高风险的证券、期货等金融市场中，投资风险无法避免，故必须对当事人的合同自治行为进行应有的规制。在委托理财关系中，保底条款及相关约定将投资风险完全分配给受托人，通过所谓的意思自治的法律安排将投资风险完全分配给受托人，达到委托人只赚不赔的目的，显然有悖于委托代理制度的法律规定，也违背了市场经济的规律。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证券、期货投资咨询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我国法律明确禁止期货公司、期货从业人员等市场主体作出保底收益、保本保息的承诺。因此，《欠条》《分期还款协议》的约定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情形且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法律关系的定性错误，导致黄海明通过诉讼途径获取了巨额的非法债权利益。（三）即便本案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要求钟铁、冯立志支付利息，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根据最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2020年7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最新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根据该利率的四倍计算，我国目前的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为15.4%，故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要求钟铁、冯立志支付利息，显属过高。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黄海明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双方之间不属于委托理财的法律关系，双方从未签订委托理财的合同，而是约定由黄海明出借资金账户100万元给钟铁操作，钟铁承诺资金账户内的资金保证最低为100万元，不足部分由其补足，钟铁确认从黄海明处借款100万元，并以黄海明名义操作期货，拥有实际支配权，其在欠条中亦确认。双方当事人的行为属于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九条的情形。二、双方签订的《欠条》《分期还款协议》并非是在委托理财过程中达成的，而是钟铁为了弥补期货账户最低资金余额为100万元而达成的，是对借款内容金额，还款期限的确认，应当认为双方达成了借款的合意，属于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分期欠款协议签订后，钟铁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通过还款余额可以清楚的表明，钟铁知悉自己是在履行还款义务。三、本案受理日期是2020年2月20日，而最新修订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出台时间是2020年8月19日，本案不适用最新修订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标准并未超出法律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钟铁、冯立志并未对欠款有异议，而是对律师费存在异议，一审中双方也曾有调解的意愿。黄海明于2020年2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铁向黄海明返还借款475000元人民币，冯立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钟铁向黄海明支付利息194000元人民币（自2018年1月l日起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以实际还清之日为止，以欠付款项总额475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冯立志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担保费由钟铁、冯立志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6日，黄海明与广永期货有限公司签订《期货经纪合同》，在该公司开立期货交易账户，并在该账户存入100万元的开户资金，交由钟铁操作期货买卖，每月收取固定收益。2015年4月21日，钟铁向黄海明出具《欠条》，内容为：“钟铁因借黄海明100万元并以黄海明名义开户操作期货买卖，现该账户余额为14万元。钟铁同意将期货账户交给黄海明，并返还黄海明86万元，承诺在2015年6月30日前还清。”后钟铁向黄海明偿还了385000元，其余款项未偿还。2017年9月28日，黄海明与钟铁、冯立志签订《分期还款协议》，约定：三方就钟铁向黄海明退还原期货账户款项余额一事达成以下协议：一、钟铁曾于2015年4月21日出具《欠条》给黄海明，确认尚欠黄海明款项合计86万元，之后钟铁曾不定期零星还款。现经双方结算：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钟铁尚欠应退还的黄海明期货账户资金本金合计475000元。二、钟铁承诺上述款项于2017年12月31日前全部偿还完毕。三、如钟铁按期足额归还欠款，则黄海明不另行收取钟铁利息。如钟铁未按期还款，则从应付未付款项次日起，以欠付款项总额为基数，按月息2分（即年率24%的标准）向黄海明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四、如钟铁超过两期未按期足额还款，黄海明有权要求钟铁提前归还全部未还款项，并且有权就全部未还款项主张月息2分（即年利率24%）的利息。五、如黄海明通过诉讼程序主张权利的，钟铁应承担黄海明为主张上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合理的律师费、担保费等。六、钟铁与冯立志为夫妻，冯立志承认上述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冯立志承诺与钟铁一起共同偿还上述款项、利息及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黄海明、钟铁、冯立志均在该协议上签名。其后，钟铁分别于2018年2月28日、2018年10月28日、2019年4月29日向黄海明配偶李敏银行账户偿还5000元、5000元、5000元，摘要分别备注：“余额470000元”、“余额465000元”、“余额460000元”。因钟铁、冯立志未向黄海明偿还其余款项，黄海明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11月27日，黄海明与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合同》，约定就黄海明与钟铁、冯立志的民间借贷纠纷，黄海明需支付律师费10000元。同日，黄海明向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支付了10000元并取得律师费发票。一审法院认为，钟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欠条》上签名，理应清楚《欠条》内容。从《欠条》内容可见钟铁确认借黄海明100万元并以黄海明名义开户操作期货买卖，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且双方就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结算，确定钟铁应于2015年6月30日前向黄海明返还86万元，钟铁亦部分履行了《欠条》所确定的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黄海明与钟铁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黄海明、钟铁、冯立志于2017年9月28日就案涉款项签订了《分期还款协议》，该协议是经双方核对钟铁还款情况后签订的，是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重新确认，合法有效，各方应按约履行。按照该协议约定，钟铁应于2017年12月31日前向黄海明偿还全部欠款475000元，逾期还款应按年利率24%的标准向黄海明计付利息。钟铁未能在2017年12月31日归还欠款，应向黄海明偿还欠款475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未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利息应以475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8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钟铁在2018年2月28日、2018年10月28日、2019年4月29日分别还款5000元、5000元、5000元，视为先偿还利息，应从上述利息中扣除。黄海明为实现债权委托律师进行诉讼支出律师费10000元，按《分期还款协议》约定，应由钟铁负担。钟铁和冯立志是夫妻关系，本案中所涉债务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两人均在《分期还款协议》中确认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冯立志同意共同偿还。故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钟铁和冯立志共同偿还。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13日判决如下：一、钟铁、冯立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海明偿还借款47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75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再扣除15000元）；二、钟铁、冯立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海明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三、驳回黄海明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45元，由黄海明负担88元、由钟铁、冯立志负担5157元。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黄海明提供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2013年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期间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实在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黄海明的期货账户共收取期货收益508002.02元，转账给冯立志431336.02元，黄海明实际收取利息76666元。另黄海明确认其另通过李敏账户收取钟铁转账支付的利息135890.76元。钟铁、冯立志质证认为对《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反映的资金往来情况予以确认，但黄海明扣取的款项不是固定收取利息，而是委托理财投资收益，并认为即便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审理本案，黄海明及李敏所收取的款项也应作为本金扣减。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黄海明与钟铁之间所设立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认定；二、黄海明主张钟铁偿还欠款本金475000元并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偿付利息是否恰当。关于黄海明与钟铁之间设立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问题。诉讼中，双方确认黄海明开设的期货交易账户实际交由钟铁操作期货买卖，黄海明存入100万元资金后每月固定收取2万元收益。在此过程中，黄海明从未向钟铁作出委托理财的意思表示，期货交易的具体事宜均由钟铁自行决定，黄海明在收取固定收益之外不承担期货交易的盈亏风险，故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不符合委托理财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且钟铁已于2015年4月21日出具《欠条》确认其借用黄海明名义设立账户及借取其100万元资金的事实，现其在诉讼中又表示仅与黄海明设立委托理财关系，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认定。至于钟铁上诉提出的黄海明掌握资金密码、账户密码及银行卡密码等情况，因案涉期货交易账户是以黄海明的名义开立，客观上也需利用其银行账户进行资金收转往来，因此仅以黄海明掌握账户密码的事实并不足以否定双方所设立的资金借贷法律关系。故本院对钟铁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相应其认为双方签署的《欠条》《分期还款协议》实际属于委托理财的保底条款约定、应属无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钟铁应偿还的欠款本息金额及计息标准认定问题。诉讼中，双方均确认黄海明此前每月可获取固定收益2万元，该2万元即为黄海明出借100万元款项的资金收益，钟铁主张应以黄海明已收取的收益款抵偿借款本金，不符合双方就款项性质作出的约定，也与其自行签署《欠条》确认欠款本金的事实不符。另双方在《欠条》中约定年利率24%的逾期还款利息标准，并不违反当时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而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故一审法院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作出裁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钟铁、冯立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575元，由钟铁、冯立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莫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杨希书记员叶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