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经营场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北湖西路**双玺中心******房及****房。主要负责人：张小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云，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清理，男，196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杉，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学飞，男，198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洪林，湖北云开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清理、唐学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1民初1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潘捷独任审理，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云、被上诉人张清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杉、被上诉人唐学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洪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唐学飞属于交通肇事逃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交警部门在事故认定书中明确唐学飞属于交通肇事逃逸。逃逸行为并非仅指行为人事故发生时离开现场，而是包括行为人为逃避处罚，不按规定报案，未如实告知交警部门事故发生经过的各种行为。由于唐学飞在事故发生后隐瞒驾驶员身份，导致公安机关对其是否存在不法驾驶状态无法查清。所以，因无法查明唐学飞事故发生时的驾驶状态时，则依法应作出对其不利的推定。2、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亦不应承担责任。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唐学飞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致使交警部门对其的客观驾驶状态无法查清，事故的性质、原因难以确定，即无法排除其是否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车辆的情形。而前述情形导致的交通事故，上诉人均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张清理辩称，从客观事实来讲，事发后唐学飞没有离开现场，而是将伤者送往医院医治并支付了部分医疗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交通肇事逃逸行为。关于上诉人单方认为唐学飞逃逸的免责情形，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就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学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唐学飞不应定性为交通肇事逃逸，认定事实正确。构成交通肇事逃逸，需要同时具备两点，一是不耽误伤员救治，二是不逃离现场或不失去联系，这两点唐学飞均不具备，唐学飞在主观上和行为上均无逃避救治伤者义务的表现。事故发生后，唐学飞当即用电话通知了保险公司报告发生了交通事故保险，保险公司于当晚派定损人员到场，核实了保险事。关于所谓的放弃索赔的声明，明显是认识错误。购买保险的目的是为了在发生不幸的时候得到救济和帮助，保险公司不能仅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而不承担赔付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清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对张清理的交通事故损失515844.97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2、唐学飞对张清理超出上述保险赔偿限额和范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唐学飞承担。张清理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对张清理的交通事故损失526125.08元（包含医疗费362663.05元、后续治疗费5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100元、营养费15000元、残疾赔偿金165384元、误工费63689.42元、护理费15985.07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车辆损失费3000元、鉴定费2500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1日22时25分，唐学飞驾驶鄂Ａ×××**号小客车，沿森林大道湖北仨力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路段时，遇张清理驾驶悬挂武汉C65420号黄色车牌的两轮电动车由西向东逆向行驶至此，鄂Ａ×××**号小客车前部右侧与张清理驾驶的悬挂武汉C65420号车牌的电动车车身前部发生碰撞，造成张清理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清理被送往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进行治疗，自2018年9月12日至2018年10月23日共计住院41天，共计产生医疗费用360108.71（373031.06）元，其中由唐学飞垫付72371.51元，由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垫付73778元。2018年10月22日，武汉市公安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交通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唐学飞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清理负事故次要责任。2019年1月22日，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清理的损伤评定为九级和两个十级残疾；多等级综合赔偿指数24%；建议给予后续医疗费伍万元；自受伤之日起，休息时间360日，护理时间150日，营养时间150日。事故发生后，唐学飞电话联系其弟许龙赶往事故现场，由许龙陪同张清理一同去医院，唐学飞虽在现场等候但并未向处理事故的交警承认自己系鄂Ａ×××**号小型客车的驾驶人，直至2018年9月17日才到交通大队表明自己的驾驶员身份。一审另查明，唐学飞在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附加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3日至2019年7月2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唐学飞申请对张清理的伤残等级、后期治疗费、护理费、误工期等项目进行重新鉴定，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6月24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清理的损伤分别构成一个九级和两个十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24%；误工期为伤后300日，护理期为伤后150日，营养期为伤后150日。一审法院认为，唐学飞在驾驶车辆过程中与张清理发生交通事故并导致张清理身体受伤，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唐学飞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清理负事故次要责任，酌情按照70%、30%划分唐学飞与张清理的事故责任比例。因唐学飞在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含不计免赔附加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应对给张清理造成的损失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唐学飞承担。关于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对张清理的损失是否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事故发生后，唐学飞联系其弟弟许龙赶往事故现场陪同张清理赴医院进行救治，已经采取了必要的救助措施，其本人也在事故现场并未离开，没有扩大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对此所应承担的责任，唐学飞的行为也并不符合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所规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事由；其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将“交通肇事逃逸”定义为“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责任，驾驶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以及潜逃藏匿的行为”，尽管唐学飞并未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向处理交通事故的民警报告其真实身份，但伤者并未因其隐瞒身份的行为受到损害，唐学飞既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主观意图，也没有驾驶或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客观行为，故不应将唐学飞的行为定性为交通肇事逃逸；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免责条款无效，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唐学飞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故对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不予支持。关于唐学飞签订的放弃索赔声明，该声明由唐学飞和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声明的效力并不及于张清理，故张清理因交通事故受到的损失仍应由唐学飞和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赔付给张清理的款项，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可以基于放弃索赔声明向唐学飞进行追偿，但并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双方可以就此另行起诉。对于张清理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73031.06元。住院费用357751.21元，门诊费用西药费552+5.5+中药费1800=2357.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住院41天×50元/天=2050元；3、营养费7500元。营养期150天×50元/天=7500元；4、后续治疗费50000元；5、残疾赔偿金165384元。34455元/年×20年×0.24=165384元，按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5、误工费58798.36元。71538元÷365天×300天=58798.36元，按照2018年度交通运输业行业年平均工资收入计算；6、护理费15985.07元。38897元/年÷365×150天=15985.07元，按照2018年度其他服务行业年平均工资收入计算；7、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结合张清理的残疾程度、当地的生活水平酌定；9、车辆损失费3000元；10、鉴定费2500元。上述损失共计689248.49元，因保险公司不承担鉴定费用，所以与保险公司相关的金额为689248.49-2500=686748.19元。其中，由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的限额范围内赔付12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686748.19-122000)×70%=395324.64元,故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共应赔付122000+395324.64=517324.64元，由于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已经先行垫付73778元，所以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还应承担517324.64-73778=443546.64元。因唐学飞前期已经垫付72371.51元，对这部分金额，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的赔付金额中应予以返还，故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还应赔付张清理443546.64-72371.51=371175.13元。鉴于在张清理住院期间，唐学飞垫付医疗费72371.51元，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垫付医疗费73778元，且鉴定费不在保险公司赔付范围之内，故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371175.13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张清理损失人民币371175.13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内返还唐学飞72371.51元；三、驳回张清理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40元，由张清理负担432元，唐学飞负担1008元。鉴定费2500元，由唐学飞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1、武汉市公安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交通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但驾驶人唐学飞事故后未按规定报警，在接受调查期间潜逃藏匿，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2、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审理，根据诉辩双方的观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对于张清理的损失，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是否承担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付责任。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关于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武汉市公安局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交通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唐学飞在接受调查期间存在潜逃藏匿的行为。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上诉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唐学飞存在潜逃藏匿的行为，属于交通肇事逃逸，该情形符合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因此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此，本院认为，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提交的该商业险免责条款约定的适用情形为“事发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未将潜逃藏匿的情形明确约定在内，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就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对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主张适用该免责条款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而且，从“交通肇事逃逸”的本质和效果来看，唐学飞在本案中未逃离现场，也未耽误伤者救治而造成严重损害后果，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的“在接受调查期间的潜逃藏匿”情形，不属于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主张的“交通肇事逃逸”的免赔情形，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关于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上诉主张唐学飞签订了放弃索赔声明，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对交强险部分仅承担垫付责任的问题。放弃索赔声明系唐学飞和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双方之间签订，不影响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和唐学飞在本案交通事故中责任的承担。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后，可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平安财保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潘捷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陈成书记员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