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2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双乐乡汉石桥长梁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三台县双乐乡五泉山村。 法定代表人：王洪全，系该合作社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昌全，三台县景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全钊，男，生于1973年3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桂茹，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台县双乐乡汉石桥长梁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长梁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王全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川0722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梁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王洪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昌全，被上诉人王全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桂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梁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全钊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长梁合作社已付被上诉人王全钊工程款1431000元，有会计做账证实；2.被上诉人王全钊将预算清单改为结算清单，系其弄虚作假而为；3.2018年2月13日给王全钊转账15万元，杨天明代王全钊领现金15万元是实；4.双方结算应以实际收方量为准，该工程一直未结算。 王全钊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全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130434.8元，并支付该款从2018年6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利息（其中暂计算至2020年2月22日的资金利息为人民币5217元），前述两项暂计算至2020年2月22日合计为人民币13565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4日，王全钊（作为乙方，承包方）与长梁合作社（作为甲方，发包方）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双乐乡汉石桥长梁养鸡.鸡场项目建设；工程地址：双乐乡××、××、××社；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要求：甲方通知开工后7日内施工人员、主要材料进场，进场后即刻计算工期。本工程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120天。合同总价与清单：本施工项目建设工程合同总价款约140万元（大写：壹佰肆拾万元整）。详细金额与材料数量、规格参照报价清单及主材明细表见工程量清单（见附件）。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以实际收方量为准。付款方式为：按每月月进度工程总量的70%支付。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到工程总价款的80%，余下20%以工程验收合格后第二天计算，满二个月付至工程总价的90%，剩余的10%作为质保金，一年质保期满无任何质量问题，质保金全额交给乙方”。合同还约定：“工程实施完毕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组织整体验收，一个月内如甲方没组织整体验收视为合格；验收标准：以铁骑力士公司有关规定达到合格标准；对验收不合格的，乙方应在验收后3日返工修改；对验收合格产品，甲方做好保护工作，未做好保护工作造成损失由甲方负责”。该合同还对质量要求、双方责任、质量保修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并由原告和被告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合同中所涉《养鸡场建设项目报价》，原告、被告法定代表人也签字、盖章予以了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人员进场进行施工。2018年3月15日，长梁合作社鸡棚建设的“育雏室”和“土地坪整”在负责人王洪全和王全钊以及四川铁骑力士集团工作人员程红、其他工作人员的参与下，通过了验收，并出具了验收全部合格、五个“育雏室”验收合格的结论，参加验收的人员也在验收表和验收记录上签字、捺印和盖章予以确认。2018年4月25日，长梁合作社的一个“大库房”、六个“大鸡棚”在以上相关人员的参与下通过了验收，并出具了“大库房”、“大鸡棚”合格、修建单价与验收无关、记录数据属实、无更改、合格的结论，在场人员均签字、捺印、盖章予以确认。2018年6月22日，长梁合作社的四个“大鸡棚”通过了验收，参与验收的人员也均签字、捺印和盖章予以确认。2018年7月28日，王洪全与王全钊对长梁合作社鸡场建设项目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工程总价款为1340434.8元。 另查明，案外人杨天明、刘光明系王全钊雇请并派驻在修建养鸡场工地上的负责人。2017年9月26日，长梁合作社通过现金向杨天明支付了100000元鸡场建设工程款，这笔款项由杨天明随后交给王全钊。2018年2月13日，三台县原双乐乡五泉山村民委员会将一笔300000元产业扶持基金转账至长梁合作社的对公账户上，当日，王洪全从中取款200000元，将其中的150000元转账至王全钊名下的银行账户中，将余下的50000元又转存至长梁合作社的账户里，并由杨天明于当天出具的一份领款单上签下“王全钊”的名字并捺印。该份领款单载明领款事由为：“三台县双乐乡汉石桥长梁种养农民合作社鸡场建设款”，金额为：壹拾伍万元整，王洪全注明：“暂借工程款，同意借支”。同日，另有一份领款单，载明领款事由为：“建鸡场大棚工程款”，金额为“壹拾伍万元整”，备注：暂借工程款，王洪全同时注明：“属实，同意借支”，领款人签名为“王全钊”，并捺印。王洪全述称：该笔款项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的，“王全钊”的签字、捺印是王洪全找其他人代签，王洪全代为捺印；因为这笔款项有银行的交易凭据，所以就自行制作了领款单；当天共支付了两笔150000元的工程款，另一份领款单上的款项是通过现金方式给付的，并有合作社的记账凭证中的记载内容予以证实。王全钊只认可2018年2月13日通过银行转款150000元的一笔支付款，另一笔通过现金给付的150000元表示没有收到。为了查明案情，该院对长梁合作社的记帐员田某进行了询问，其证实：1.转账支付的款项不需要收款方出具领条，但是现金支付必须由领款人出具领条；2.2018年2月13日领款事由为“三台县双乐乡汉石桥长梁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鸡场建设款”的领款单，当时是王洪全告诉他这笔款是通过现金方式给付的，所以就把这边款项记在了会计帐薄里的现金一栏。2018年2月13日、2018年3月22日、2018年5月8日、2018年7月6日、2019年1月15日，王洪全通过三台县农商银行分别向王全钊支付鸡场建设工程款150000元、370000元、351000元、210000元和100000元，2017年9月26日支付现金100000元。审理中，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对双方的账目进行了核对，原告认可被告通过现金和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工程款1281000元，并说明在2018年7月6日和2019年1月15日向王洪全给付了两笔30000元，该款用于鸡场建设、其它开支和支付农民工工资，一并品迭后，被告尚欠工程款119000元；被告负责人王洪全对上述两笔原告给付的30000元款项不持异议，并认可其从三台县农商银行合计共贷款1200000元，其中除了有一笔169000元转给供电所之外，其余全部转账给原告。 再查明，原告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相应资格证书。审理中，原告申请对2017年9月26日和2018年2月13日的领款单上“王全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并花费鉴定费7400元。2020年5月14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领款单上的“王全钊”的签名、捺印非原告本人所为。在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时，王全钊、刘光明和杨天明均认可：所鉴定“王全钊”的笔迹是由杨天明书写的。经开庭审理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上述事实，有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工商登记信息复印件、原告和被告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养鸡场建设项目报价》、《三台县双乐乡汉石桥长梁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鸡场建设项目结算清单》、《三台县双乐乡汉石桥长梁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鸡场建设工程项目验收表》和《验收记录》、原告向被告转款30000元的交易记录复印件、被告通过三台县农商银行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交易记录复印件、2017年9月26日的领款单复印件、2018年2月23日的领款单复印件、该院从三台县农商银行双乐分理处调取的2018年2月13日被告对公账户的交易记录、被告会计帐薄部分页面的复印件、该院对被告记帐员田某的询问笔录、《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复印件、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首先应审查原、被告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原告王全钊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其与长梁合作社所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但是案涉工程竣工后经验收合格并交付被告使用，被告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现双方已经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且被告对结算清单的金额无异议，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欠付原告工程价款的数额应当如何认定。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对往来的账目进行了核对，双方唯一的分歧是2018年2月13日当天，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是300000元还是150000元。双方对此各执一词，被告认为当天向原告支付了两笔150000元的工程款，一笔是现金方式，一笔是通过银行转款，以现金方式给付的工程款交给杨天明后，由其在载明领款事由为“三台县双乐乡汉石桥长梁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鸡场建设款”的领款单上代为原告签字、捺印，另一份领款事由为“建鸡场大棚工程款”的领款单因通过银行转款给原告，并有交易记录佐证，故被告就自行制作了该份单据；原告认为由杨天明代为签字、捺印的领款单上的一笔工程款是被告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给付的，另一份领款单非原告本人或者杨天明签字、捺印，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被告负责人王洪全询问资金来源时，其述称，当天与原双乐乡五泉山村民委员会主任李某某从长梁合作社获得的产业扶持基金300000元中取出150000元现金，该笔现金交给了杨天明，余下的150000元留作自用，另一笔银行转款，其起先陈述资金来源是通过向三台县农商银行贷款后又述称因时间太久，记忆不清楚，该笔款项是向亲朋好友自筹了150000元通过银行转款支付给王全钊。该院随后从三台县农商银行双乐分理处调取了2018年2月13日长梁合作社对公帐号的银行流水记录，记录上显示王洪全直接将产业扶持基金的150000元转款给王全钊，并未有支取现金的情况，从王洪全的资金来源和支出情况来看，其总的资金来源为银行贷款1200000元，产业扶持基金300000元，以三户贫困户名义贷款120000元，合计1620000元，除自己使用和支付电力部门外，剩余的1281000元全部支付给了王全钊，即王洪全的资金来源与支出情况相平衡，王洪全所提其另支付王全钊的150000元是向其亲属借的，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而且同一天连续支付两笔150000元的大额款项且一笔转账，一笔给付现金，也不符合常理。综上，被告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对于被告所欠付的工程款应认定为59434.8元(1340434.8元－1281000元)，与王全钊支付给王洪全用于鸡场开支和支付农民工工资的60000元品迭后，被告尚欠119434.8元鸡场建设款。对于被告抗辩原告偷工减料，并提交了相关照片欲证实原告所修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但案涉工程已经通过验收为合格，且工程已交付被告使用两年，其无法证实导致质量问题出现的责任一方，故被告对此所提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请求未付工程款利息及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双方所签订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但考虑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与工程价款具有附随性，是原告履行建设工程施工义务后应得的利益，也是被告拖欠工程价款应当支付的对价，因此，被告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向原告支付拖欠工程价款期间的利息。依照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被告应从工程验收合格一年质保期满后支付全部工程款，即从2019年6月22日起计算利息。双方对利息计付的标准没有约定，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较为适宜。《司法鉴定意见书》领款单上的“王全钊”的签名，虽不是王全钊书写的，但该签名是王全钊委托的现场负责人所书写，故由此造成的鉴定费由王全钊自行承担。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对于成立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三台县双乐乡汉石桥长梁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王全钊支付养鸡场建设工程欠款119434.8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6月2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本金付清之日为止；二、驳回王全钊其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上诉人长梁合作社提交2018年7月28日双方所签《三台县双乐乡汉石桥长梁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鸡场建设项目预算清单》复印件，拟证明王全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结算清单是把“预算”改成了“结算”，案涉工程并未结算，并提交验收表和验收清单复印件。被上诉人王全钊质证认为，预算表系打错了字，实际是结算表，对提交的复印件不予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全案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有以下二点：一、案涉项目清单为预算单还是结算单。长梁合作社称，2018年7月28日双方所签项目清单为预算清单，结算一直没有进行。经查，长梁合作社与王全钊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17年7月14日，王全钊施工时间为合同签订后的2017年9月左右至2018年6月左右，双方认可2018年7月28日工程已经做完，长梁合作社所持的工程做完才签预算清单的理由与常理相悖，且2018年3月、4月、6月，长梁合作社负责人王洪全,王全钊与四川铁骑力士集团工作人员等参与了工程验收，相关人员签字、捺印、盖章予以确认，故本院认为,该项目清单应为结算单，即双方确认工程总价款为1340434.8元。 二、2018年2月13日，长梁合作社向王全钊支付的是30万元还是15万元。通过银行转账15万元，有转账凭证证实，双方亦无争议。对于长梁合作社负责人王洪全称，当日还给王全钊现金15万元，王全钊不承认，虽然王洪全提交长梁合作社的记账凭证中的记载内容予以证实，但在一审法院对记帐员田某的询问中，田某称，是王洪全告诉他这笔款是通过现金方式给付的，所以就把这边款项记在了会计帐薄里的现金一栏。2018年2月13日出现了两张以王全钊名义签具的15万元的领款单，对此，王全钊方面的杨天明承认以王全钊的名义签名捺印了一张，另一张王洪全称因为是通过银行转账的15万元，单据上领款人“王全钊”签字捺印是哪个签字捺印的记不到了。对于现金15万元的来源，王洪全在一审时称是向亲属借的，二审时称15万元现金是自己家中的，王洪全对现金15万的来源陈述矛盾，且无证据证实，故本院认可2018年2月13日长梁合作社向王全钊支付的是15万元而非30万元。 综上所述，三台县双乐乡汉石桥长梁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4元，由上诉人三台县双乐乡汉石桥长梁种养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傅文忠 审 判 员 石 军 审 判 员 代 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罗 婷 书 记 员 黄孟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