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91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红彤，男，1971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柳，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冠海捷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吴家山新城十二路湖北现代五金机电城综合楼****（1）。法定代表人：陈立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先福，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吴红彤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冠海捷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海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6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红彤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吴红彤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冠海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9年4月底，吴红彤入职冠海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货车司机，因冠海公司长期拖欠、克扣工资，吴红彤不得不在冠海公司2019年7月16日才发放吴红彤5月份工资且存在克扣的情况下，于次日7月17日被迫提出离职。本案吴红彤与冠海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是双方口头约定了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1,500元），产值提成（按照当月总产值的12%提成），出车趟补（50元／趟），长途补助（100元／次）以及油耗贴组成，以上事实已由一审法院查明，一审未查明的事实主要为：（1)工资中油耗补贴的计算方式;（2)冠海公司于2019年7月16日才支付吴红彤2019年5月份的工资，构成拖欠；（3)冠海公司暂扣吴红彤7月份工资3,099元无任何依据，应当支付给吴红彤。（4)冠海公司定货运产值过低，应当按照国家标准计算货运总产值。1.吴红彤作为劳动者处于弱势地位，一审法院以吴红彤未提交计算油耗补贴的依据为由，对冠海公司克扣5月、6月油补的事实不予认可，更未对冠海公司暂扣吴红彤7月应发放的3,099元油补进行调查，并未要求冠海公司支付该笔应付未付款项。双方约定的油耗补贴计算方式为吴红彤按照每一百公里耗油32升的标准给予节油补贴，依据冠海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吴红彤5月加油2,281.32升，油耗补贴933.66元，6月加油1,929.56升，油耗补贴1,351元，7月加油1,282.23升，油耗补贴3,099元（暂扣），可以看出：冠海公司发给吴红彤节油补贴无任何规律可循，随意计算，完全不遵守吴红彤入职时双方的口头约定，而一审法院在冠海公司未说明其计算上述油补具体方式及依据的前提下，以吴红彤无法提交双方约定的油耗补贴标准的证据为由，直接认定冠海公司不存在克扣吴红彤5月、6月油补的情形，且对7月暂扣3,099元油补只字未提，不予查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冠海公司有责任对其计算油补依据以及暂扣的3,099元油补提交证据并予以说明。2.冠海公司于7月才支付吴红彤5月工资，构成长期拖延支付工资，即便双方对于工资支付周期的有关约定存在争议，但是作为劳动者，不会、也不可能接受当月工资约定在下下个月中旬才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吴红彤已领取了数月工资，对工资发放周期是知晓并认可的。这显然也违背了事实。冠海公司曾与吴红彤口头约定工资的发放周期为45天，但吴红彤认为该周期的起算时间应该以每月月初为计算起点，即当月工资于下一个月的十五日发放，而冠海公司却以每月月末为计算起点，即当月工资于当月结束后计算四十五天发放。如果按照冠海公司的计算方式，那么工资的发放周期实际上便是75天，这显然不符合运输行业的工资发放惯例。此外，吴红彤作为劳动者，若在工资实际发放之前便离职，必将面临无法获得劳动报酬的风险。因此，吴红彤在等到冠海公司于7月中旬才发放5月份的工资、并发现实际工资存在克扣之后，才被迫选择离职。这不仅不能说明吴红彤认可冠海公司的工资发放周期，更说明了劳动者所处于的弱势地位。而基于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作为弱势群体的劳动者的价值取向，吴红彤认为在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某约定事项的解释产生歧义时，人民法院应该选择有利于保护劳动者权益的解释。吴红彤迫于生活压力，每天跑长途货运，4月底入职，7月16日才收到冠海公司支付的5月份工资，冠海公司存在严重的拖延支付工资情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八十五条关于用人单位应当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工资的规定。3.冠海公司计算每月货运产值明显低于整个物流行业标准，其计算的产值仅够整个货运期间产生的所有成本支出，冠海公司应当按照行业标准计算货运总产值，支付克扣的吴红彤产值提成。一审中，吴红彤已提交同行业其他物流公司的工资条，证明其他物流公司计算产值符合行业标准，而一审法院以吴红彤提供证据系单方证据，无法客观证明案件事实为由，未予支持吴红彤关于冠海公司定产值过低的诉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冠海公司存在违法扣押吴红彤7月工资3,099元，克扣、拖延、拖欠吴红彤工资的诸多违法情形，应当向吴红彤支付经济补偿金。冠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红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冠海公司向其支付：1.2019年5月欠付的工资7,711.56元、2019年6月欠付的工资5,074.85元，共计12,786.41元；2.2019年7月拖欠的工资8,820元；3.2019年5月、6月、7月垫付的报销费用1,035元；4.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334.1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冠海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20日，法定代表人为陈立汉，经营范围为货物装卸搬运服务；货运代理；普通货运、货物专用运输。吴红彤系驾驶员。其自2019年4月29日起驾驶鄂Ａ×××**号车辆为冠海公司运输货物。吴红彤工作至2019年7月17日。据吴红彤的工资条（已加盖冠海公司发票专用章）载明，其工资由基本工资（1,500元/月）、当月总产值（提成12%）、出车趟补、长途补助、油耗补贴组成。吴红彤2019年5月工资8,979.66元（含当月总产值提成4,686元、油耗补贴933.66元）于2019年7月16日支付；2019年6月工资9,001元（含当月总产值4,650元、油耗补贴1,351元）于2019年8月16日支付（已扣除借支款2,500元）；2019年7月工资4,383.23元（含当月总产值2,730元）于2019年9月17日支付。另据招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吴红彤于2019年5月16日获报销款168元，于2019年6月6日获报销款284元，于2019年9月17日获报销款1,255元。吴红彤所驾驶的鄂Ａ×××**号车辆2019年5月至2019年7月期间的产值分别为39,050、38,750、22,750。吴红彤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冠海公司支付吴红彤：一、2019年5月克扣的工资4,435.34元、6月克扣的工资4,188.77元、7月拖欠的工资7,900.03元，2019年5月至7月未报销的支出1,035元；二、2019年4月31日至2019年7月17日克扣及拖欠的经济赔偿金8,262.07元（16,524.14元×50%）。该委裁决驳回吴红彤的所有仲裁请求。吴红彤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诉予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争议。冠海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货运，吴红彤驾驶鄂Ａ×××**号车辆为冠海公司运输货物，即吴红彤的工作内容系冠海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吴红彤的驾驶工作由冠海公司安排，接受该公司管理，按月领取劳动报酬。冠海公司亦在吴红彤的工资条中加盖财务专用章。上述事实均可证明双方已形成了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以及稳定的薪酬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性。故对冠海公司辩称的吴红彤与挂靠人之间系个人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工资的诉请。吴红彤主张冠海公司克扣其2019年5月、2019年6月，并拖欠其2019年7月工资，则应举证予以证明。纵观本案的证据，一方面，吴红彤提交的工资表载明其工资由基本工资（1,500元/月）、当月总产值（提成12%）、出车趟补、长途补助、油耗补贴组成。其中，吴红彤的基本工资已如数发放。吴红彤提交的产值表经过冠海公司认可，但根据产值表中的产值，以12%计算提成，所得产值工资即为冠海公司每月支付的数额，即吴红彤的产值工资已如数发放。而吴红彤提交拟证明其他补贴的证据，均无冠海公司签章，亦未得到该公司认可，属于单方证据，无法客观证明案件事实。即吴红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冠海公司克扣其2019年5月、2019年6月工资。另一方面，吴红彤2019年7月的工资已于2019年9月发放，冠海公司不存在拖欠其2019年7月工资的事实。综上，对吴红彤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报销费用的诉请。根据吴红彤提交的垫付报销费用清单载明，已报销费用共计452元，未报销费用共计925元。根据吴红彤的银行交易明细载明，2019年5月16日、2019年6月6日，吴红彤共获报销款452元，2019年9月17日，吴红彤获报销款1,255元，即吴红彤主张的报销款已实际获得。故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请。吴红彤在仲裁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为克扣、拖欠工资。一方面，根据已阐明的理由，吴红彤主张冠海公司克扣、拖欠其2019年5月至2019年7月工资的诉请并未得到支持。另一方面，冠海公司的工资发放周期为45天后支付上月工资。该周期并未超出生产生活的合理限制，且吴红彤已领取了数次工资，对该周期是知晓的。故其主张拖欠工资的理由亦不成立。吴红彤据此主张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吴红彤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冠海公司是否克扣吴红彤2019年5月、2019年6月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吴红彤应对“当月总产值提成”以及“油耗补贴”的发放条件、发放标准和计发方式提出证据，但在双方对此无书面依据，且冠海公司明确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吴红彤未提供实质性证据证明双方对吴红彤上诉所主张的标准已形成一致意向或冠海公司已予以单方允诺，吴红彤亦未举证证明冠海公司针对同岗位和工作性质的员工与吴红彤进行区别对待，对吴红彤认为冠海公司的计发标准和方式并非该行业约定俗成的标准，不具有合理性，从而要求冠海公司补足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9年7月工资问题。吴红彤认为该月份应发工资为基本工资850元、总产值提成3,582.72元、趟补550元、长途补助500元、带货补贴300元、油耗补贴3,099元。对此，冠海公司已于2019年9月17日支付7月工资4,383.23元，该工资数额中含有基本工资、当月总产值提成、出车趟补、长途补助，冠海公司基于吴红彤当月出勤状况核算基本工资，并无不当。出车趟补、长途补助已支付，带货补贴无证据予以证明，对总产值提成采纳冠海公司核算数额，理由如前所述，不再赘述。对于油耗补贴，该公司基于违章待查且油补异常为由暂扣吴红彤油耗补贴3,099元。对此，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冠海公司未提供规章制度和合同依据证明暂扣其油耗补贴3,099元具有合法依据，故冠海公司应根据自身核算的油耗补贴3,099元向吴红彤进行足额发放。至于冠海公司认为吴红彤操作油补异常以及违章问题导致该公司的损失，造成了侵害，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冠海公司应否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吴红彤申请仲裁时其仲裁请求中并未要求冠海公司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其在仲裁中要求冠海公司支付2019年4月31日至2019年7月17日克扣及拖欠的经济赔偿金8,262.07元（16,524.14元×50%），该诉求也无从体现指向的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故吴红彤一审要求冠海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与其他仲裁请求具有可分性，因该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如直接在本案中审理，剥夺对方当事人的程序利益，故对该诉求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吴红彤可就该请求另行主张权益。关于报销费用的诉请。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显示，冠海公司已向吴红彤支付了报销费用，对于吴红彤主张报销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红彤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鄂0112民初6380号民事判决；二、武汉冠海捷运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红彤支付2019年7月份欠发的工资3,099元；三、驳回吴红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10元,由吴红彤负担,一审法院已予以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红彤负担，本院已予以免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陶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廖正国书记员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