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17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翔博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澧浦镇大塘桥村。 法定代表人：尹成喜，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东,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吉祥油漆店，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画水镇上坞村。 投资人：金兰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映青，浙江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永团，男，197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兰芳，女，197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映青，浙江汉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市翔博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博公司）因与上诉人东阳市吉祥油漆店（以下简称吉祥油漆店）及被上诉人吴永团、金兰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3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翔博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共同支付翔博公司货款481989元并支付利息（按欠款额及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8月31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欠款额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一、二审受理费由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认定吉祥油漆店为交易主体错误，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应为合伙关系，共同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涉案的送货单“客户名称”大部分均为“吴永团”，只有少量显示为“吉祥店”，而且全部交易均是由吴永团联系交易货物，通过金兰芳账户支付货款，因此应认定吴永团与金兰芳、吉祥店成立合伙关系，应共同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其次，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吉祥油漆店虽为金兰芳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但实际由吴永团、金兰芳共同经营，因此可以认定吴永团和金兰芳借用个人独资企业的名义合伙经营合伙事务，各合伙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未认定70910元的交易货款错误，且存在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对“2014年9月18日的送货单（12860元）”因无收货人签收不予确认错误。虽然该送货单中未有签收人签名，但客户名称为“吴永团”，且送货单上有“多退八只桶，货款未付、-400,12860”的吴永团手写笔迹，再结合其他大量类似送货单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应转移给吴永团。同时，为了查明事实，翔博公司已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却不予以准许，程序违法。2、对于“2015年1月31日的送货单（28050元）”，翔博公司送货当天是按吴永团的指示送到指定地点，当时因吴永团不在指定的地点，只有吴永团的父亲在场，故由吴永团的父亲代为签收，但吴永团却不认可该签字系由其父亲所签。翔博公司一审提出了笔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无故驳回，并对该送货单不予确认，明显不妥。3、2014年3月22日和2014年4月1日两张送货单中提到的两笔付款3万元实际上是同一笔款项。2014年3月22日送货单上写明“161615共计131615（-30000承兑）”，意思是“是从2014年2月21日起计算至2014年3月22日，货款共计161615元，减去承兑付掉的30000元货款，尚欠货款131615元”。同样，2014年4月1日送货单写明“188869元（已付30000元）”，意思是从2014年2月21日起计算至2014年4月1日，货款共计188869元，减去前面付掉的30000元，尚欠158869元。因此，可以确定2014年3月22日和2014年4月1日这送货单分别提到的30000元就是同一笔。况且，是否已经支付相应货款的举证责任本应由付款人承担，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应承担不利后果。三、一审法院判决由翔博公司承担一半鉴定费，不合法也不合情理。虽然买卖合同双方都有结算货款的义务，但是翔博公司结算货款的前提是建立在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配合的基础上，且结算货款的义务应是买受人一方。本案中，吴永团先是在微信中确认欠货款总额为50万元左右，但后来又矢口否认其中一大部分欠款数额，经翔博公司多次催讨，仍然没有配合结算义务，而且一审判决的欠款金额和翔博公司起诉金额基本一致。因此，应当由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承担支付鉴定费的义务。四、欠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8月31日。首先，翔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都约定了付款时间为“货到付款，延期支付不得超过三十天”。按照该约定，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收到最后一批货物的时间为2018年8月1日，也就是说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最迟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8年8月30日。故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未在规定时间内付款，应当在2018年8月31日开始支付延迟付款利息。 吉祥油漆店、金兰芳、吴永团共同辩称：1、吉祥油漆店作为交易主体没有问题。本案实际上是尹康伟与吉祥油漆店之间的交易，不存在吴永团、金兰芳与吉祥油漆店合伙的事实。2、翔博公司上诉主张的这几笔交易不存在。2014年9月18日的送货单，没有收货人签字，故不能确认。2015年1月31日的送货单，所谓是吴永团的父亲签收，也不是事实，吴永团的父亲已经86岁了，不可能在店里签收货物。2014年3月22日、4月1日两张送货单上两笔3万元的现金，一审认定正确。3、一审判决鉴定费由双方各半负担错误，鉴定是没有必要的，全部鉴定费用应当由翔博公司自行承担。4、逾期付款利息不应该计算。货款没有确认之前不应该计算利息。综上，翔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吉祥油漆店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尹康伟和吉祥油漆店之间发生的交易，翔博公司无权主张本案货款，应驳回翔博公司的起诉。本案业务均是由尹康伟与吉祥油漆店联系并进行交易，货款均是支付给尹康伟，送货单格式前后一致，翔博公司无法证明是其向吉祥油漆店供货。二、双方的货款结算应当以尹康伟微信发送给吴永团的2016-2019年对账单为依据，对账单中遗漏的吉祥油漆店已付的15万元、尹康伟承认要承担的缺斤少两的损失10000元、尹康伟从吴永团处购买的两套茶台的货款20000元、吴永团为尹康伟处理事故的花费30000元，均应从中扣减或抵销。关于尹康伟发送给吴永团的2016-2019年对账单遗漏吉祥油漆店已付15万元的事实，有以下几点可以证实：1、尹康伟微信发送的销货明细、对账单实际来自于吉祥油漆店的会计账目表格，有翔博公司的名称。2、尹康伟是直接与吉祥油漆店联系业务并进行交易，对双方之间的交易最清楚，其提供的对账单最真实可信。3、尹康伟发送的2017年、2018年销货明细及对账单中送货金额与翔博公司提供的具体送货单相吻合。4、翔博公司刚起诉时诉请的金额即是尹康伟发送给吴永团的对账单上载明的欠款金额，在吉祥油漆店提出尹康伟漏报了已付的15万元后，翔博公司变更了诉请，并补充了送货单，但其变更后的金额与根据送货单计算的金额不符。4、2019年3月12日翔博公司曾经委托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王振向吴永团发送律师函，称吴永团截止2018年12月31日尚欠翔博公司货款504497.5元，该金额与尹康伟微信中发给吴永团的2016至2019对账单当中的最终欠款数据是相同的。可以证明504497.5元的对账单是来自翔博公司的会计记录，是真实的，只不过尹康伟可能与翔博公司之间有利益关系，隐瞒了吉祥油漆店已付的15万元货款。三、如按原始单据进行结算，则吉祥油漆店2014年1月29日支付的20万元应合并结算，并应扣除以下金额：送货单上注明的已付90000元现金，无人签名及非吴永团签名的三张送货单金额，吉祥油漆店已付钱、白单已收回的2014年6月22日红单金额，吴永团未注明货款未付即已付清的金额，缺斤少两的损失10000元，尹康伟从吴永团处购买的两套茶台的货款20000元，吴永团为尹康伟处理事故的花费30000元。翔博公司一审提出审计申请，只不过是对其提供的送货单、退货金额、已付款金额进行简单的汇总，该次鉴定根本没有必要，该鉴定费应由翔博公司自行承担。5、双方实为代销关系，翔博公司或尹康伟应当就所有交易金额向吉祥油漆店开具增值税发票，否则应赔偿吉祥油漆店的经济损失。四、本案应当追加尹康伟作为必要的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否则本案事实无法查清，一审是遗漏了重要当事人，本案应当发回重审。 翔博公司辩称：1、涉案单据均由翔博公司持有，且经尹康伟认可，且很多送货单上都直接写明了翔博以及公司的字眼，吉祥油漆店认为翔博公司无权就本案货款进行主张，纯属狡辩。2、关于尹康伟对账单当中为何没有在2016年表格中载明金兰芳于2016年2月7日转账给尹康伟的10万元款项，是因为根据交易习惯是以农历过年为结算点，2016年2月7日刚好是农历2015年年底前，故该笔10万元款项已经结算在2015年的款项中，作为2015年的付款予以扣减。对账单当中登记的2017年1月26日收款10万元相对应的是金兰芳2017年1月27日的银行转账。因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不认可上述款项，故翔博公司一审申请了对双方的往来账目进行审计。3、双方交易多年，从未开过增值税发票，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也未要求开过发票，双方的交易是不含税价，而且是否开具发票与本案争议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吉祥油漆店的上诉请求。 吴永团、金兰芳辩称：认可吉祥油漆店的上诉事实、理由和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永团与金兰芳系夫妻，吉祥油漆店系金兰芳投资成立的个人独资公司。吉祥油漆店由吴永团、金兰芳共同经营。在翔博公司成立之前，翔博公司业务员尹康伟即与吴永团及吉祥油漆店发生业务往来。送货单客户名为吴永团和吉祥油漆店，收货由吴永团、金兰芳签收。翔博公司于2014年9月1日成立，2014年2月21日至9月1日，尹康伟与吉祥油漆店交易计776558元。之后，翔博公司与吉祥油漆店至2018年7月31日交易金额854521元（总交易额163179元减去776558元）。2014年至2019年2月期间，吴永团共向尹康伟汇款1130000元，支付现金90000元。因还有货款未付清，翔博公司业务员尹康伟与吴永团在微信中对欠款进行过核对，但双方未最终确认欠款额。一审审理过程中，通过对翔博公司与吉祥油漆店之间2014年2月21日至2018年7月31日往来账目的审计，确定吉祥油漆店尚欠翔博公司货款411079元。 翔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立即支付翔博公司货款504497.5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以504497.5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31日起按年利率6.525%付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2、由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吴永团、金兰芳共同经营吉祥油漆店，与翔博公司及尹康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虽然翔博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1日，但翔博公司与吴永团之间系滚动支付货款，根据交易习惯，应认定先付前账。根据尹康伟与吴永团的微信聊天，对与翔博公司进行交易也是知情的。故翔博公司对尚欠货款有权主张。吴永团、金兰芳共同经营吉祥油漆店，部分货物买卖虽然以吴永团为客户，付款也由吴永团支付，但应认定吉祥油漆店为交易主体，吴永团、金兰芳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所欠货款应由吉祥油漆店承担。对翔博公司主张的利息，双方未对往来账目核对，对所欠货款数额不明确，故原审法院确定从翔博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按实际欠款额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及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有结算货款的义务，故鉴定费由双方各半负担为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吉祥油漆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翔博公司货款411079元，并支付利息（按欠款额及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7月3日起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欠款额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日止）；二、驳回翔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22元，财产保全费3070元，合计7492元，由翔博公司负担1387元，由吉祥油漆店负担6105元；鉴定费20000元，由翔博公司、吉祥油漆店各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吴永团、金兰芳未提供证据。吉祥油漆店向本院提供：2019年3月12日翔博公司委托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王振律师发送给吴永团的律师函一份。证明目的：截止到2018年12月31日止欠款504497.5元。该金额与尹康伟微信发给吉祥油漆店的对账单金额是一致的，与翔博公司刚起诉时诉请的金额也是一致的，该欠款金额是真实的。交易经手人尹康伟私底下侵吞了吉祥油漆店支付的15万元货款，该15万元应当在总货款中予以扣减。该15万元包括2016年2月7日转账给尹康伟的10万元，但该笔款项在对账单当中没有记录；还有一笔是2017年1月27日支付的15万元，但对账单中记成了1月26日10万元，少记了5万元。 对吉祥油漆店提供的证据，翔博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律师函只能证明翔博公司曾向吉祥油漆店催收过欠款，并不能证明漏记15万元已付款的事实。而且该律师函中所载欠款金额未经过双方对账以及确认，因此存在偏差是有可能的。而且该对账单是不完整的，对于2017年1月27日金兰芳银行转账的15万元，并没有漏记，其中10万元记录在2017年1月26日付款10万元，另外5万元是以补入账的形式，补到其他地方，具体补记在哪里当事人记不起来了。金兰芳、吴永团对该证据无异议。 翔博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供：送货单一组。证明目的：双方在2013年3月13日至2014年1月29日期间的交易金额达到了70万元，2014年1月29日支付的20万元是用于支付之前所欠的货款。而且该20万元转账备注的是“货款”，而不是“预付款”，自2014年2月份开始双方交易的每一次送货单金额都只是几千元到一两万元，对方也不可能会支付20万元金额如此大的预付款。 对翔博公司提供的证据，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送货单中吴永团的签名予以认可，对金兰芳的签名不予认可，将在十日内提供该些交易的付款情况。 二审中，翔博公司申请对以下内容进行鉴定：1、2014年9月18日送货单中“多退八只桶”、“货款未付”、“-400”、“12860”是否为吴永团本人的字迹；2、2015年1月31日送货单中的署名“吴永团（父亲）”是否为吴永团的父亲吴渭清的字迹。 本院对翔博公司的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上述内容进行了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了杭州明皓【2020】文鉴字第249号、第2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标称日期为2014年9月18日的送货单中“多退八只桶”、“货款未付”、“-400”、“12860”字迹，均是吴永团书写形成；标称日期为2015年1月31日的送货单中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吴永团（父亲）”字迹，不是吴永团的父亲吴渭清书写形成。 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翔博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2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对2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有异议。因吴永团的父亲年龄较大，其在鉴定当天身体健康情况较差，其书写比对样本的过程中一直存在手抖情况，而且鉴定时提取的比对样本与案涉笔迹的形成时间相隔较久，因此鉴定结果应当是不准确的，已经超出了鉴定所现有的鉴定技术。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两份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均没有异议，但本次鉴定没有必要。 对以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吉祥油漆店提供的证据，其证明目的也即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翔博公司提供的证据，翔博公司已经提供了2013年3月13日至2014年1月29日期间的送货单证明2014年1月29日支付的20万元是用于支付该段时间所欠货款，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对其中金兰芳签字的送货单不予认可，却又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其称会在十日内提供该些送货单相应的付款凭证，也未在该期限内提供；在本院向其询问为何不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其明确表示没有必要提供。据此，本院认为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对两份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吉祥油漆店系金兰芳投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由吴永团、金兰芳共同经营。吴永团与金兰芳原系夫妻，已于2018年4月16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中未涉及对吉祥油漆店的财产分割。翔博公司于2014年9月1日注册成立，在翔博公司成立之前，翔博公司业务员尹康伟（翔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尹成喜的弟弟）即与吴永团及吉祥油漆店发生业务往来，翔博公司成立后，继续由尹康伟代表翔博公司与吴永团及吉祥油漆店进行业务往来。翔博公司提供的货物由吴永团和金兰芳签收并在送货单中签字确认，送货单的客户名称或客户单位一栏载明为吴永团或吉祥油漆店。2018年3月31日，尹康伟向吴永团发送微信“吴老板，还有五十万搞几年了“，吴永团回复“今年给你搞掉”；2018年5月3日，尹康伟向吴永团发送微信“吴老板，钱帮打点来”；吴永团回复“好的”。2019年7月29日，吴永团向尹康伟发送微信“账单法院寄过来了，我汇款给你的没有单子”“小尹你把所有汇给你的明细发我一张我要对一下”，当日尹康伟向向吴永团发送了2017年销货明细、2018年销货明细、2016-2019年对账单。对此，吴永团并未在微信中明确表示认可或不认可。根据上述对账单记载的内容，截止2019年2月3日，尚欠货款金额为504497.5元。 一审中，因翔博公司提出对账单中漏记了15万元已付款，而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认为没有漏记，故一审法院根据翔博公司的申请，对2014年2月2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双方之间的所有往来账目进行审计。根据审计鉴定报告书，翔博公司提供的92份送货单金额共计1689306元，退货金额17317元，银行付款金额共计1130000元。同时鉴定报告特别说明，审计结论中未对一下争议金额予以扣除：1、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不予认可的2014年9月18日送货单金额12860元、2015年1月31日送货单金额28050元、2018年7月8日送货单金额5780元；2、吉祥油漆店认为款已付的2014年6月22日送货单金额4113元。审计报告中还特别说明，付款金额除汇款外，还存在双方有争议的其他付款情况：2014年3月22日、2014年4月1日及2014年12月11日送单中分别记载有“161615元-30000承兑共计131615元”、“货款未付，188869元已付30000元”及“已收现金3万元”的内容，翔博公司主张2014年4月1日送货单下方虽有“货款未付，188869元已付30000元”的记载，但“已付30000元”是与累计欠款“货款未付，188869元”一并记载，即对2014年2月21日起计算至2014年4月1日止的货款共计188869元，减去前面已付的30000元的确认，故对2014年4月1日的现金付款30000元不予认可，即对上述90000元现金付款，只认可60000元。为上述审计事项，翔博公司支出鉴定费20000元。 二审中，本院根据翔博公司的申请对2014年9月18日的送货单中“多退八只桶”、“货款未付”、“-400”、“12860”字迹以及2015年1月31日的送货单中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吴永团（父亲）”字迹委托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2014年9月18日的送货单中的内容是吴永团写形成，2015年1月31日的送货单中的签名不是吴永团的父亲吴渭清书写形成。翔博公司因2014年9月18日送货单的鉴定事项支出鉴定费2400元，因2015年1月31日送货单的鉴定事项支出鉴定费3900元。 另查明，一审法院曾于2019年12月7日对尹康伟就本案相关事实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调查笔录。根据尹康伟的陈述，其帮翔博公司做业务，剩下的未付款都是属于翔博公司的。2019年7月29日尹康伟发送给吴永团的2017年销货明细、2018年销货明细、2016-2019年对账单是尹康伟与翔博公司之间的账单，有些已付款是吴永团打款之后转给翔博公司的，有些已付款是尹康伟先垫付的，其中2017年1月26日的收款10万元是尹康伟先垫付交给翔博公司，之后1月27日吴永团才付了15万元。尹康伟发送给吴永团对账单，是让其对一下欠款金额。 本院认为：一、翔博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虽然案涉交易系由尹康伟作为卖方经手人，货款也是支付给尹康伟，但根据一审法院对尹康伟的调查笔录，尹康伟陈述其系帮翔博公司做业务，剩下的未付款属于翔博公司；而且，吴永团也承认翔博公司在2019年3月委托律师向其发送律师函催讨货款；此外，案涉货款的原始交易凭证也由翔博公司持有。因此，翔博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主张本案货款，主体适格。 二、金兰芳、吴永团是否应当对本案货款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于吉祥油漆店系案涉交易的买方主体的事实均无异议。吉祥油漆店为金兰芳投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之规定，金兰芳应当对吉祥油漆店的资产不足清偿的部分债务承担付款责任。本案交易发生期间，吴永团和金兰芳系夫妻关系，且吴永团和金兰芳共同参与签收货物、支付货款，故应当认定吉祥油漆店系金兰芳和吴永团共同经营，吴永团和金兰芳应当对吉祥油漆店的资产不足清偿的部分债务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三、关于欠款的金额。尹康伟作为案涉买卖业务的经办人曾于2019年7月发送对账单给吴永团，载明截止2019年2月3日，尚欠货款为504497.5元；此后翔博公司委托律师于2019年3月向吴永团发送的律师函催讨的货款金额也为504497.5元。但金兰芳、吴永团、吉祥油漆店一审中对该对账单确认的欠款金额并不认可，认为遗漏了2016年2月7日支付的10万元以及2014年1月27日支付的15万元记成了2014年1月26日10万元，共遗漏付款15万元。对此，翔博公司解释称，因为交易习惯是以农历过年作为结算点，2016年2月7日的付款10万元发生在农历2015年过年前，故该笔10万元实际结算在2015年的已付款中；2017年1月27日支付的15万元，对应记载为账单中2017年1月26日收款10万元，另5万元补记到其他地方。尹康伟也在一审中陈述，对账单载明的付款情况是其向翔博公司交款的情况，存在其先垫付款项的情况，其陈述与对账单记载2017年1月26日收款10万元，但实际上吉祥油漆店1月27日才付款的情况也相吻合。鉴于双方对对账单的内容存在争议的情况，一审法院根据翔博公司的申请对双方的账目往来情况进行审计，并无不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有结算货款的义务，故对鉴定费20000元判令由双方各半负担，亦无不妥。 关于双方争议的几笔款项，本院具体认定如下：1、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2014年9月18日送货单金额12860元、2015年1月31日送货单金额28050元、2018年7月8日送货单金额5780元、2014年6月22日送货单金额4113元。经二审委托鉴定，2014年9月18日的送货单中“多退八只桶”、“货款未付”、“-400”、“12860”字迹为吴永团书写形成，故该份送货单金额12860元应当计入双方交易的货款金额中。2015年1月31日送货单中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吴永团（父亲）”字迹经鉴定并非吴永团的父亲吴渭清书写形成，故对翔博公司主张的该笔货款金额本院不予确认。关于2018年7月8日的送货单，载明有“货已收到吴永团2018.7.8”的内容，吉祥油漆店对此不予认可，但又未申请对该些文字内容是否为吴永团书写进行鉴定，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该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2014年6月22日的送货单，为红色客户联，载明有“款项未付吴永团2014.6.22”的内容，吉祥油漆店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笔货款已支付。对此，吉祥油漆店并未能提供相应的付款凭证予以证明，而且从双方的付款习惯来看，为滚动式付款，并不存在就某一份送货单单独付款的情况，且无论是汇款还是现金付款，都是以几万、十几万、二十几万的形式付款。现吉祥油漆店主张2014年6月22日的送货单金额4113元是现金付款，显然与其付款习惯不符。因此，吉祥油漆店主张2014年6月22日的送货单已经现金付清，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2、2014年3月22日送货单和2014年4月21日送货单记载的已付款30000元为同一笔付款还是为两笔付款的问题。经审查，2014年3月22日、2014年4月1日送单中分别记载“161615元-30000承兑共计131615元”、“188869元已付30000元”，该两笔交易前后相连，中间没有发生其他交易。根据送货单载明的金额，经计算，2014年2月21日至3月22日期间的交易金额共计161615元，2014年2月21日至4月1日期间的交易金额共计189759元（188869元与189759元相近，仅相差890元）。如2014年3月22日和2014年4月21日分别有30000元付款，那么2014年4月21日的记账金额应为“131615元已付30000元”，但该送货单记载的却是“188869元已付30000元”，显然不符合记账习惯。翔博公司称“188869元已付30000元”是对累计交易金额和累计付款金额的计算，显然更符合证据的内容也更符合常理。故在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未能提供付款凭证佐证的情况下，本院认定2014年3月22日和2014年4月21日送货单记载的30000元为同一笔已付款。 3、关于吉祥油漆店主张2014年1月29日的付款20万元系支付2014年2月2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货款的问题。吉祥油漆店主张的该笔付款发生在2014年2月21日之前，从双方的交易习惯来看，为先提货后付款，并无预付货款的交易习惯。而且翔博公司提供了2013年3月13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的送货单，说明双方之前存在的交易情况，佐证该20万元系支付双方之前的货款。对此，吴永团、金兰芳、吉祥油漆店虽然对其中金兰芳签字的送货单不予认可，但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而且其在指定的期限内也未能提供2013年3月13日至2014年1月9日期间送货单的付款凭证，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对吉祥油漆店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4、关于吉祥油漆店主张因供货缺斤少两造成的损失10000元、尹康伟从吴永团处购买的两套茶台货款20000元、吴永团为尹康伟处理交通事故的花费30000元。根据2019年7月29日尹康伟与吴永团的通话记录，对于吴永团提出因为缺斤少两损失了26000元，对此尹康伟明确表示愿意承担10000元。据此，吉祥油漆店主张本案货款中应扣除尹康伟曾承诺承担的缺斤少两损失10000元，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尹康伟所欠的茶台货款和吴永团为尹康伟处理交通事故垫付的费用，通话录音中尹康伟并未对此作出承诺，且该些款项均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无关，吉祥油漆店和吴永团应另行主张。 综上，本案尚欠货款金额为：送货单总金额1661256元（审计交易总金额1689306元减去2015年1月31日非吴永团父亲签收的送货单金额28050元）-已付货款金额1190000元（汇款1130000元+现金60000元）-退货金额17317元-缺斤少两损失10000元=443939元。至于逾期还款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因翔博公司的绝大部分送货单中均未约定付款时间（仅有少量几张送货单载明“货到付款，延期支付不得超过三十天”），且从双方的结算和付款习惯来看，是滚动式付款，双方对欠款金额也一直未进行对账确认，故一审认定从翔博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妥。 四、关于吉祥油漆店主张由翔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或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根据双方的交易情况，并无翔博公司曾向吉祥油漆店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也无其他证据表明双方的交易价格是含税的，故对吉祥油漆店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是否应当追加尹康伟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的问题。一审中原审法院已经就相关事实问题向尹康伟进行了调查询问，尹康伟也明确表示案涉未付货款由翔博公司主张，故吉祥油漆店再以一审未将尹康伟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为由主张程序违法，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翔博公司和吉祥油漆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相应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余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3079号民事判决； 二、东阳市吉祥油漆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金华市翔博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货款443939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9年7月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金兰芳、吴永团对上述第二项东阳市吉祥油漆店的资产不足清偿的部分债务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四、驳回金华市翔博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22元，由金华市翔博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27元，由东阳市吉祥油漆店、金兰芳、吴永团负担4095元；一审鉴定费20000元，由金华市翔博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由东阳市吉祥油漆店、金兰芳、吴永团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30元，由金华市翔博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73元，由东阳市吉祥油漆店、金兰芳、吴永团负担7857元；二审鉴定费6300元，由金华市翔博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900元，由东阳市吉祥油漆店、金兰芳、吴永团负担2400元。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