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再189号抗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韦钦德，男，1966年6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州市白云区。被申诉人（一审原告）：麦少坤，男，1964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旺龙，广东鸿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钰，广东鸿麓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韦钦德因与被申诉人麦少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穗检民（行）监〔2019〕4401000041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粤01民抗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院员邓娟、助理钟依婷出庭。申诉人韦钦德、被申诉人麦少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旺龙、黄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如下：(一）关于借款数额认定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是；……”麦少坤为证明其向韦钦德借款40万元，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借据》、《欠款对账证明》和银行转账记录。银行转账记录仅显示麦少坤通过其妻子傅瑜明的账户向韦钦德先后转账记录19万元、6万元，共计25万元。对于其余的15万元借款，《借据》虽载明以现金形式支付，麦少坤也主张是现金支付，但韦钦德对此不予认可，麦少坤应对15万元借款以现金形式支付进一步举证证明。经审查原审卷宗庭审笔录，原审法院并未进一步审查该15万元现金交付的具体情况，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15万元借款真实发生。而根据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扫黑除恶办提供的2019年12月27日对麦少坤的询问笔录、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扫黑除恶办提供2020年4月10日对麦少坤的询问笔录显示，麦少坤在上述两次问话中多次确认其向韦钦德提供的借款为30万元而非40万元，其中25万元是通过银行账户转入韦钦德账户，5万元是现金支付，可见麦少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15万元现金支付给韦钦德。综合上述情况，原审法院认定麦少坤出借给韦钦德的借款总额为40万元，并以40万元为本金计算还款利息，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二）关于韦钦德转账给邝镇帮的款项性质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麦少坤通过其妻子傅瑜明名下账号为62×××05的工商银行账号，分别于2017年11月1日、2日向韦钦德名下的工商银行账号转账支付了19万元、6万元，共计25万元。韦钦德于2017年11月2日通过其名下的招商银行账户向邝镇帮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5万元。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依法向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调取邝镇帮账户62×××95的银行流水清单显示，邝镇帮上述账号于2017年11月2日12时许收到韦钦德的转账5万元后，随即于同日13时许转账2万元给吴伟亮，转账3万元给傅瑜明的上述工商银行账号。韦钦德主张邝镇帮为麦少坤的工作人员，该5万元为“砍头息”，其实际收到借款20万元。麦少坤在原审诉讼中表示不认识邝镇帮不可能委托其向韦钦德收款，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4月18日《说明》一份，载明“本人麦少坤不认识邝镇帮不可能委托其向韦钦德收款”。而在本院审查过程中，麦少坤表示“认识邝镇帮，和他不熟，我太太也认识邝镇帮”；“我帮邝镇帮做生意，有生意往来，具体是什么生意，不方便说，我也记得不清楚了”。根据检察机关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扫黑除恶办调取的对麦少坤的询问笔录，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扫黑除恶办对麦少坤、“水哥”郑植渠、邝镇帮的询问笔录显示，麦少坤与邝镇帮时认识的，是朋友，麦少坤通过邝镇帮引荐向韦钦德提供借款。麦少坤在原审诉讼中隐瞒与邝镇帮之间的关系，而给麦少坤的妻子傅瑜明，回到借款人的账户，上述3万元是否为预先扣除的利息，存在疑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人民法院未对上述3万元回到傅瑜明账户的事实进行审查而直接认定韦钦德的借款数额，存在不当。申诉人韦钦德称，同意抗诉意见，再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仅支持返还本金20万元及不超过年利率15.4%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于出借本金的事实查明错误。麦少坤应对出借款项的总额承担举证责任，韦钦德从未收到麦少坤支付的现金，邝镇帮从中收取了砍头息5万元，韦钦德实际到手的借款本金只有20万元。本案争议借款是通过中间人“水哥”、邝镇帮公司借贷的，该公司属于高利转贷，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借款合同》属于职业放贷人签署，应认定无效合同。借据和对账证明均是空白文件要求韦钦德签字，其中的利息也违反了法律规定的最高保护线15.4%。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且剥夺了韦钦德的辩论权。被申诉人麦少坤辩称，一、关于出借本金总额。现为减少不必要的司法资源浪费，出借的本金数额实际为30万元。其中25万元是通过傅瑜明账户转账支付，5万元是通过现金方式支付。二、关于韦钦德向邝镇帮转账5万元的款项性质。韦钦德于2017年11月2日向邝镇帮转账5万元，该笔款项实际上是韦钦德向邝镇帮支付的介绍费，并非麦少坤委托邝镇帮向韦钦德收款，不属于“砍头息”，而邝镇帮于同日向傅瑜明转账3万元以及向吴伟亮转账2万元，则是正常的生意往来款项，与韦钦德借款事宜无关，不能因为款项的流转时间相近就认定为“砍头息”性质。麦少坤于2018年3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韦钦德返还借款400000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履行完毕期间的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3月6日为33000元；2.韦钦德支付律师费15000元、担保费22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2日，韦钦德为经营周转资金，向我借款400000元，并约定按每月2分息支付利息，承诺在12月1日偿还全部本息。借款到期后，韦钦德拒不还款。韦钦德一审辩称：我因急需资金周转，于2017年11月1日下午5时左右，经人介绍到广州市越秀区文德南路金德大厦16楼，找一个叫“水哥”的公司办理借贷。借款协议是在该公司按“水哥”要求，由邝镇帮指导下办理的。我从未见过麦少坤，也未曾向麦少坤借款，麦少坤提交的借条不是我写的，有银行流水为凭据。我借250000元，实际到帐200000元，系当日由邝镇帮按其老板的意思操作，分两笔转到我的工商银行账户，一笔为190000元，一笔为60000元。后邝镇帮要求我转50000元到其账号，故真正到我账面上的是200000元，这就是所谓的砍头息，违规违法。他们所说的约定月息2分，实际是按250000元的基数计利息15000元/月支付，远超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年化利率36%。故不同意麦少坤的诉请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麦少坤通过其妻子傅瑜明名下的工商银行账户，分别于2017年11月1日、2日向韦钦德名下账号为62×××91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190000元、60000元，共250000元。韦钦德于2017年11月2日通过其名下的招商银行账户向邝镇帮转账支付了50000元。韦钦德称邝镇帮为麦少坤的工作人员，故其实际收到借款200000元。麦少坤则表示不认识邝镇帮，不可能委托其向韦钦德收款。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2日的借据，内容为“现韦钦德（性别：男，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139××******）[以下简称债务人]因经营周转资金需要，向麦少坤（性别：男，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189××******）[以下简称债权人]借款人民币￥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整）。债务人应于2017年12月1日前向债权人归还借款，双方约定，上述借款，从借款之日起，债务人应按每月2分息向债权人支付利息。上述借款中￥250000元以转账方式支付，收款账户为工商银行：6222083602013667819；￥150000元以现金形式支付。对上述借款，债务人自愿提供广州市黄庄南路蓝庭街7号1602房及56号车位作为抵押（或质押）……债权人为追收借款的一切开支（包括但不仅限于律师费、交通费等），均由债务人承担”等，落款债务人签名处有“韦钦德”的签名及捺印。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12日的欠款对账证明，内容为：“债务人韦钦德（身份证号码：，住址：大源××路××街××1602，电话：139××******）因资金周转问题，在本欠款对账证明签署前曾长期多次向债权人麦少坤（身份证号码：，住址：源溪石路边南街**314－315，电话189××******）借款，借款款项的交付方式有现金及转账。现经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8年4月12日止，债务人共欠债权人借款人民币400000元（大写：肆拾万元整）。债务人确认，本欠款对账证明签署后，债权人已将之前债务人签订的借据交还债务人。之前的借据失效，欠款金额以本对账证明为准。对上述欠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每月2分息偿付违约金或利息。上述欠款如遇纠纷，双方同意交法院裁决。债权人因追偿上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差旅费、律师费等）由债务人承担”等，债权人落款处有麦少坤的签名，债务人落款处有“韦钦德”的签名及捺印。一审中，韦钦德撤回笔迹鉴定申请，确认上述借据及欠款对账证明上“韦钦德”的签名系其所签，至今没有向麦少坤偿还过本金及利息，但抗辩签名时为空白的纸，对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麦少坤为证明其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5000元、担保费2200元，提交了粤环律委字(2018)第69号委托代理合同、明华【2018】诉保业字第【038】号诉讼保全委托担保合同、工商银行转账凭证（金额为15000元）、诉讼保全费收据（金额为2200元）作为证据。经质证，韦钦德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以上事实，有借据、欠款对账证明、银行转账记录、结婚证、合同、收据、说明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判决：麦少坤主张韦钦德向其借款400000元，对此提交有借据、欠款对账证明、银行转账记录作为证据，可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具有较高的证明力，且韦钦德亦确认借据、欠款对账证明上有其签名，确认收到转账支付的借款250000元，故该院对麦少坤的主张及证据予以采信。韦钦德虽抗辩借据、欠款对账证明在其签名时是空白的，及邝镇帮是麦少坤的工作人员，但均未提交充分、合理的证据证明，麦少坤对此亦不认可，故该院不予采信。韦钦德向麦少坤借款后，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麦少坤要求韦钦德偿还借款400000元，并自2017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另，根据麦少坤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诉讼保全委托担保合同、转账凭证、收据显示，麦少坤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5000元，担保费2200元，韦钦德对麦少坤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现麦少坤依据借据、欠款对账证明的约定要求韦钦德承担上述费用，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韦钦德偿还麦少坤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以40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韦钦德支付麦少坤律师费15000元、担保费22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026.5元、保全费2771元，由韦钦德负担，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麦少坤直接支付；麦少坤已预交的受理费4177.5元、保全费2771元。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以下事实：1.双方均认可抗诉书中检察机关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2.2017年11月2日，从韦钦德账户转入5万元至邝镇帮，同日，邝镇帮分别转入傅瑜明账户3万元和转入吴伟亮账户2万元；3.双方同意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15.4%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事实存在争议：1.借款本金数额。麦少坤表示：出借本金总额为27万元，其中25万元是通过转账方式支付给韦钦德，2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但对于现金交付时间、地点、交付方式均无法举证证明。韦钦德则认为，出借本金总额为20万元，25万元转账款项确认收到，但是，其中5万元韦钦德又以转账方式支付给邝镇帮作为砍头息，故该款项收取违法，应从出借本金25万元中扣减。2.邝镇帮收取5万元的款项性质，麦少坤表示：确认收到邝镇帮转入的3万元，该款项性质为与邝镇帮之间的生意往来，但无相关证据证明，邝镇帮支付给吴伟亮的2万元与麦少坤无关。韦钦德则认为，5万元性质均属于砍头息，故不应支付。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申诉人、被申诉人的陈述、答辩意见，本案的再审争议焦点是：（一）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二）韦钦德应返还的款项及利息认定。一、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依据上述证据规则，本案中，麦少坤作为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韦钦德偿还借款本息的，则应当对支持其诉讼请求的实体法规范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完成以下待证事实的证明责任：一是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了借贷合意；二是按照债权凭证载明的数额已经实际交付出借款项。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麦少坤提交的《借据》和《欠款对账证明》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但是，在上述债权凭证载明的出借金额与借款人韦钦德实际收到的25万元不一致，且麦少坤又不能就其他出借金额的实际交付事实完成证明责任的情况下，麦少坤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实际出借的本金数额为25万元。据此，本院认定借款本金数额为25万元，对于超出上述数额部分的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韦钦德应返还的款项及利息认定问题首先，对于韦钦德向邝镇帮支付5万元款项性质的审查。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签订后，从韦钦德账户转入了5万元至邝镇帮，同日，邝镇帮又分别转入傅瑜明账户3万元和转入吴伟亮账户2万元。现双方对于上述款项性质存在争议，其中对于转入麦少坤配偶账户的3万元，麦少坤确认实际收取，但认为是生意往来，对此，本院认为，因麦少坤对于实际确认收到的3万元来源不能进行合理解释，也无法证明款项性质，据此，该3万元因收款账户与出借账户一致，款项支付与争议借款之间具有不可排除合理怀疑的关联性，故应认定为韦钦德返还的借款本金。其中对于转入吴伟亮账户的2万元，由于韦钦德不能证明吴伟亮与争议债务之间的关联性，而且，麦少坤亦没有实际收取该款项，因此，韦钦德主张在本金中扣减2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韦钦德应返还的欠款本金数额为22万元。其次，对于利息支付的审查。再审期间，因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15.4%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双方自愿调整利息的计付标准，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韦钦德支付的利息应以22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15.4%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再次，对于其他费用支付的审查。根据《欠款对账证明》中双方对于出现欠款纠纷时，债权人因追偿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差旅费、律师费等）由债务人承担的约定，在麦少坤提交证据证明律师费、担保费实际发生的情况下，依据双方约定，上述费用理应由欠款债务人韦钦德承担。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申诉人部分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欠妥，处理结果部分有误，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30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韦钦德偿还麦少坤借款本金220000元及利息（以22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1月2日起按年利率15.4%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麦少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26.5元，由麦少坤负担1906.9元，韦钦德负担2199.6元。保全费2771元，由麦少坤负担1312.3元，韦钦德负担145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卫勇审判员  张 怡审判员  兰永军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麦贤君王思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