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70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带娣，女，1972年6月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溧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军，江苏宗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洪蓝街道无想寺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洪蓝街道无想寺社区张塘角自然村。法定代表人：曾宪斌，该社区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洪蓝街道无想寺社区居民委员会徒村王村村民小组，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洪蓝镇无想寺社区无想寺徒村王村。负责人：张彦德，该村民小组组长。上诉人王带娣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溧水区洪蓝街道无想寺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无想寺居委会）、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洪蓝街道无想寺社区居民委员会徒村王村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徒村王村村民小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20）苏0117民初1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徐聪萍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带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2013年被上诉人村民小组对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己经召开了村民会议，并形成分配方案为：“2013年之前人口分配金额109400元，1996年分田人口分配金额31040元”；原审法院也认定：“原告只领取了1996年分田人口分配的金额31040元。对2013年9月22日之前人口的109400元，徒村王村村民小组以原告为外嫁女为由拒绝支付”。首先，上诉人从出生至今都属于被上诉人村民小组的成员，也是2013年9月22日之前被上诉人村民小组的人口，上诉人完全符合分配方案中2013年9月22日之前人口分配109400元的决定。同样，针对分配方案2013年9月22日之前人口及1996年分田人口只是在时间上进行了区分，上诉人领取了1996年分田人口分配款31040元也能证明上诉人符合分配方案的条件，该分配方案并未将上诉人排除在外。村民小组无权以上诉人是外嫁女为由拒绝支付2013年9月22日之前人口分配款，因为该分配方案是村民会议决定，该决定未被撤销前村民小组无权拒绝支付，如果拒绝支付就是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利。其次，溧水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7民初4034号民事判决书针对村民小组拒绝支付外嫁女2013年9月22日之前人口土地分配款己经做出生效判决，且被上诉人村民小组也己经按判决书履行给付义务；二、原审法院认可2020年5月30日59名村民签字的一份徒村王村村民小组队委提出的初步方案错误。1、程序违法，该份证据原审法院仅组织双方进行质证，上诉人并不认可，如果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属于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决定的分配方案，应向上诉人释明，上诉人会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撤销该分配方案。2、村民会议的召开有其法定程序，涉及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案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而非由村民小组队委提出初步方案，再找人签字。该行为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二十二条关于召开村民会议的规定。三、溧水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7民初4034号民事判决书针对村民小组拒绝支付外嫁女2013年9月22日之前人口土地分配款己经做出生效判决，且被上诉人村民小组也己经按判决书履行给付义务，并且2020年5月15日一审法院已经开庭审理此案，在此基础上2020年5月30日村民小组队委仅针对上诉人王金妹、王青青、王带娣三人的征收土地款炮制分配方案，一审法院不应认定该方案系合法、合规的有效村民自治。四、方案的内容也与实际情况相矛盾。1、该证据表述为：“由村民代表一致表决同意”的字样，而签字的村民并非村民代表。2、该方案决议外嫁女一次性享受每人6万元，不再享受其他任何补偿，这与外嫁女之前享受的1996年分田人口分配的31040元自相矛盾。3、签字处“同意村民签字”指的是同意的村民个体，而非是以户为单位的户代表签字；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陈述村民小组总人口为294人，就算59人签字也与该村民小组应参加村民会议的人数不符。即使有59名村民同意签字，尚有234名村民不同意该方案。4、所有签字的村民应该当庭接受质询，不能确定其签字的真实性，还有234名村民对该证据的形成均不知晓，村民的知情权、参与权和表决权都未能得到行使。五、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案，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讨论、决定的形式应当是召开村民会议，由参加会议的全体村民集体讨论、决定，而不是村民小组队委讨论、决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第七条第三款等条款均特别强调依法保护农村外嫁女的权益，防止简单以村民自治为由剥夺村民的基本财产权利。即使2020年5月30日的所谓“分配方案”是有效的，也应该被撤销。综上，2013年村民小组己经通过村民会议形成了分配方案，也经过生效判决确认并实际履行，上诉人完全符合方案中的分配条件，理应获得两项权利。2020年5月30日村民小组队委擅自拟定所谓针对三上诉人的分配方案，无论程序还是实体上均违反法律规定，是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方式侵犯极少数村民合法权利的行为，应为无效。原审法院简单以村民自治为由剥夺上诉人的基本财产权利，显然是不妥当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想寺居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徒村王村村民小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带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无想寺居委会、徒村王村村民小组立即支付王带娣分配款109400元；2、无想寺居委会、徒村王村村民小组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带娣于1972年6月6日出生，户口登记在溧水区，户主王世礼，系王带娣父亲。1996年农村土地二轮承包时，户主王世礼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了村集体土地，承包户的成员中包含王带娣。1992年左右，王带娣与他人共同生活后并生育一女。此后，王带娣离开徒村王村在外地工作、生活，但其户口一直在徒村王村，没有迁出。2013年，王带娣所在的无想寺社区徒村王村土地被征收。土地被征收后，关于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徒村王村9名队委共同签署了一个分配方案并召开了村民会议。方案主要内容是：2013年9月22日之前人口分配金额109400元；1996年分田人口分配金额31040元。方案制定后，徒村王村村民小组制作了徒村王村集体资产分配清单。大部分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都领取了相应的补偿款，并在分配清单上签字。王带娣只领取了1996年分田人口分配的金额31040元。对2013年9月22日之前人口的109400元，徒村王村村民小组以王带娣为外嫁女为由拒绝支付。之后，由于王带娣等对分配持有异议，2019年1月22日，在无想寺居委会的召集下，徒村王村村民小组9名队委就1996年之前的外嫁女等5种类型人员的分配问题进行了讨论，认为对1996年之前的外嫁女等5个问题需全部研究出分配方案后再统一分配剩余的183万元。由于徒村王村村民小组未能及时研究出分配方案，王带娣等诉至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徒村王村村民小组队委就资产分配提出了初步方案，即：在2013年9月22日之前的外嫁女，户口在徒村王村的，同意一次性支付每人6万元，不再享受其他任何补偿。该方案打印后，由同意的村民户代表签字。最终在2020年5月30日，徒村王村共82户，同意签字的户代表59户，占72%。另查明，徒村王村村民小组土地补偿款在本案审理时尚有结余80余万元。补偿款分配给村民时由无想寺居委会在徒村王村村民小组的补偿款余额内直接向村民支付。上述事实，有王带娣提供的户籍登记、徒村王村资产分配清单；无想寺居委会、徒村王村村民小组提供的徒村王村集体资产分配方案；各方当事人庭审时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因此，徒村王村村民小组有权按照民主议定的程序决定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关于2020年5月30日分配方案的议定程序，徒村王村村民小组采取将初步分配方案内容打印后，由村民在方案下方签字，然后统计形成结论。一审法院认为，该程序能够保证村民的知情权、参与权和表决权都得到行使，最终形成的决议在程序上是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决议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徒村王村村民小组在整体上保护全体村民利益的前提下，对不同群体从户籍登记、土地承包历史、工作和生活居住的现状等方面考虑，进行适当差异化区分，属于依法行使村民意思自治权利范畴，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2020年5月30日的分配方案合法有效，应予执行。徒村王村村民小组应向王带娣支付2013年9月22日之前人口分配款60000元。对王带娣主张的其余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该款的支付，由于徒村王村村民小组没有单独账户，其集体资产的款项都由无想寺居委会代收代付，因此，向王带娣支付款项由无想寺居委会在代收补偿款的余款范围内直接向王带娣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洪蓝街道无想寺社区居民委员会徒村王村村民小组应向原告王带娣支付2013年9月22日之前人口分配款60000元。二、前款确定的义务由被告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洪蓝街道无想寺社区居民委员会在代收被告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洪蓝街道无想寺社区居民委员会徒村王村村民小组土地补偿款的余额范围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向原告王带娣支付。三、驳回王带娣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带娣提交了以下证据：1、以张云香、王行军、王行富名义书写的证明，以证明其并未在分配方案上签字或对所签的分配方案情况不了解；2、2020年8月12日，溧水区人民法院法庭审理笔录，以证明被上诉人明确陈述生产队尚有涉及外嫁女、新增人口、离婚女、外孙女、外孙、四居户等特殊群体的150万元左右款项未发放。对于上述证据，两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1、因张云香年岁已高，故其子代张云香签字；王行富系王金妹、王带娣亲属，不可能对内容不知情。且上述三人均未到庭作证，故无法认定证明系其书写。2、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现款项剩余120万余元。上诉人王带娣另申请证人靳某出庭作证，靳某陈述其系王金妹、王带娣之母，未在分配方案上签字或按手印，也未委托他人按手印，对于外嫁女一人6万元的情况不知情。被上诉人对证人的陈述不予认可，认为村民表决意见有效。对于证据1，因证人均未到庭接受质证，本院对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结合案件情况综合予以认定。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异议之处为：1、2020年8月12日之前，并无分配方案出台。2、2020年5月30日分配方案上是以村民身份签字，而不是以各户代表的身份签字。3、在一审案件审理时，土地补偿款结余应当是150万余元。两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并陈述村中开会均以户为单位而非以村民为单位，本案采取村委会成员上门走访的方式由各户主签字，在分配方案上签字的均为土地承包底册上各户的户主。溧水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7民初4034号民事判决中涉及的王红霞系独女，故作为唯一子女参加分配，而本案及其他案件中外嫁女均有兄弟；王红霞案判决作出时分配方案也未形成，故两案情况不同，不能简单类比。分配方案现待分配款项不足129万元，尚有大量问题尚待解决，可能会存在不够分配的情况。对于一审查明事实中双方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二十二条规定，案涉2020年5月30日分配方案未能以召开村民大会的形式进行表决，且签字者仅为村民，并非各户代表，故该分配方案程序不合法；同时，该分配方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的关于保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相关规定，因而实体上无效，应被撤销。对此本院认为，徒村王村村民小组有权按照民主议定的程序决定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徒村王村村民小组采取上门走访的方式由各户代表签字，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精神，上诉人认为程序违法，其理由并不充分。关于分配方案的内容，本院认为，考虑到本案涉及的情况，徒村王村村民小组对不同群体从土地承包历史、家庭情况、生活居住现状等方面考虑，对各方享有的利益进行适当差异化区分，一审认定其属于依法行使村民意思自治权利范畴、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王带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元，由上诉人王带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聪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徐琨玉书 记 员 戴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