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01民申4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广州市荣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东路**405自编**。法定代表人：梁茂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剑凌，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李北生，男，198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敬，广东天环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梁茂荣，男，197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再审申请人广州市荣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下称荣泰公司）因与再审被申请人李北生、一审被告梁茂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13民初14664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广州市荣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再审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调解书；二、改判申请人不承担一审案件债务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荣泰公司未参加原审诉讼，原审法院的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1．本案案涉借款为梁茂荣的个人债务，荣泰公司并不知情，荣泰公司对原审案件的受理、开庭、调解亦均不知情，荣泰实际上并未参加原审诉讼。原审法院在核实梁茂荣身份信息的时候，未要求梁茂荣提供《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等书面材料，从原审的卷宗中亦没有看到任何荣泰公司盖章的书面材料，因此，没有任何书面材料表明荣泰公司参加了原审的诉讼及自愿达成原审的调解。2．本案中，荣泰公司是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将直接影响到梁茂荣个人的债务承担，梁茂荣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不可能代表荣泰公司作出“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抗辩。荣泰公司与梁茂荣存在利益上的冲突，公司与法定代表人对外意思表示的同一性因为这种利益冲突而发生割裂。原审法院在未审查任何授权、荣泰公司股东会决议材料的情况下，径行允许梁茂荣在原审过程中既代表其本人，又代表荣泰公司参加诉讼，程序违法。在法定代表人与公司系共同被告且法定代表人与公司存在利益冲突的案件中，若不审查任何书面授权、公司股东会决议材料便允许法定代表人既代表个人又代表公司参加诉讼，无疑将置公司的合法权益于法定代表人个人的无限道德风险之下。二、荣泰公司无需对梁茂荣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的调解违反了调解的原则，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院的调解原则】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但原审的调解显然没有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进行，也并未分清本案的是非。1．荣泰公司不曾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无需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担保合同的表现形式】本法所称保证合同、抵押合同、质押合同、定金合同可以是单独订立的书面合同，包括当事人之间的具有担保性质的信函、传真等，也可以是主合同中的担保条款。”根据上述规定，担保合同为要式合同，但荣泰公司从未以任何形式承诺为梁茂荣的该笔个人债务提供担保，亦从未与李北生签订任何书面的担保合同，故荣泰公司无需对梁茂荣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对外担保并非法定代表人可以单独决定的事项，为股东提供担保必须经过股东会决议，梁茂荣代表荣泰公司与李北生达成调解协议构成越权代表，原审调解协议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荣泰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会的职权】本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为公司的权力机构。其职权是：……13．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梁茂荣作为荣泰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擅自以荣泰公司名义为其个人债务作保，既违反了公司章程规定，也违反了法律规定，构成越权代表。并且，梁茂荣作为荣泰公司的股东，在荣泰公司为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股东会中依法无权表决，更遑论代表公司作出为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或债务加入的决定。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7规定：“【违反《公司法》第16条构成越权代表】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公司法》第16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根据该条规定，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50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8条规定：“【善意的认定】前条所称的善意，是指债权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担保合同。《公司法》第l6条对关联担保和非关联担保的决议机关作出了区别规足，相应地，在善意的判断标准上也应当有所区别。一种情形是，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公司法》第16条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李北生作为梁茂荣的债权人，其清楚知道梁茂荣系荣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依法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荣泰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但其却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合理审查的义务。退一步来讲，对外提供担保并非荣泰公司的主营业务，且荣泰公司为梁茂荣的个人债务提供担保为仅承担义务不享有任何收益，李北生从形式上即可判断该事项并非由梁茂荣可单独决定。因此，李北生不属于善意相对人，原审中梁茂荣代表荣泰公司与李北生达成的调解协议无效。原审法院作为司法裁判机关，依法应当对梁茂荣同时代表其个人和荣泰公司是否存在利益冲突、是否存在书面担保合同、是否存在公司股东会决议文件、李北生是否尽到合理审查义务等关键问题进行审查，依法应当查清本案事实、分清本案是非。但在李北生既未提交书面担保合同，又未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原审的调解协议显属无效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径行对该无效的调解协议出具了民事调解书，赋予了该无效调解协议强制执行力，此举严重损害了荣泰公司的合法权益的同时，亦严重损害了司法裁判机关的公信力。综上所述，原审事实不清、是非不明，原审法院未尽到司法裁判机关应尽的审查责任，调解违反了自愿原则，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关于申请人主张荣泰公司未参加一审诉讼，一审法院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涉案合同签订、履行以及本案一审诉讼期间，荣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梁茂荣。梁茂荣亦以荣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参加一审诉讼，被申请人李北生对此无异议。据此，原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亦根据工商登记资料进行了审查，在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情况下，认可梁茂荣以荣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荣泰公司参加一审诉讼，并无不当。申请人该申请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申请人主张一审法院调解协议违反了法律的问题。涉案《借条》、《还款承诺书》虽为梁茂荣以个人名义签署，但在履行过程中，梁茂荣曾出具出票人为荣泰公司的银行支票作为质押担保，其又是荣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此情况下，李北生为保证债权得到实现，要求荣泰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应视为善意债权人。荣泰公司主张梁茂荣未经公司股东会议擅自担保，越权代表，属于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申请人荣泰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州市荣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杨晓航审判员  马健中审判员  谭健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叶永峰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