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琼01民终42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龙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56242864XH。法定代表人：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清聚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MA5RDP2A4U。法定代表人：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蒙某，海南海大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某，海南海大平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海南龙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工公司）因与上诉人海南清聚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聚元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20）琼0107民初1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支持龙工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清聚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的内容、租金支付时间、支付金额已经查清并予以确认，但对清聚元公司已支付的租金所履行的到期债务的清偿顺序认定错误。龙工公司与清聚元公司签订的三份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分别为2018年11月28日签订编号为HNLG20181128003的租赁282号装载机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以下简称282号）；2019年4月21日签订编号为HNLG20190410001的租赁333号装载机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以下简称333号）；2019年7月13日签订编号为HNLG20190713001的租赁326号装载机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以下简称326号）。三份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详细约定了每一笔租金的支付时间及金额，即每笔债权的到期时间和金额都是确定的，有先后顺序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清聚元公司支付给龙工公司的租金，在不足以清偿全部到期债务时，应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了配件费及服务费等与租金无关的费用外，清聚元公司一共支付了九笔预付款及租金，分别为：2018年11月28日支付108000元预付款（282号首付款）；2019年3月29日支付100000元租金（282号装载机2019年1月至5月的租金）；2019年6月25日支付10000元租金（不足清偿到期的333号装载机的首付款、5月份租金及282号装载机6月份租金）；2019年6月27日支付50000元预付款（专项清偿333号装载机预付款，但尚有8000元未能足额清偿）；2019年7月7日支付120000元租金（按到期时间顺序清偿282、333号装载机5、6、7月到期债务，7月尚有2000元不足清偿）；2019年7月30日支付58000元预付款为326号装载机的预付款；2019年8月28日支付60000元租金（优先清偿7、8月份到期债务后，对326号的8月份到期债务尚有32000元不足清偿）；2019年12月31日支付租金60000元（先清偿8月份到期债务及9月份282、333号装载机的部分到期债务，9月份尚有333、326号到期债务28000未清偿）；2020年1月11日支付租金20000元（不足清偿九月份剩余到期债务）。因此，截止龙工公司一审起诉之日，清聚元公司尚欠龙工公司333号装载机2019年10月至2020年4月租金共140000元未能清偿。由此可见，清聚元公司严重违反了编号为HNLG20190410001的《租赁合同》及《关于HNLG20190410001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对龙工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严重损害，龙工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一审判决以合同签订时间先后为清偿顺序，而不是依照合同法解释二规定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偿，该认定是错误的，也是不合法的，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自行更改合同约定的月租金额，既违背了合同的约定，也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龙工公司与清聚元公司合同约定的是清聚元公司如果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则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按每月租金3万元结算，至少计12个月租金，共计360000元。截止一审起诉之日，清聚元公司就333号装载机已经支付了租金18.8万元，尚欠租金18万元。该违约条款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以另一个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的生效判决作为参考，来确认本案合同涉及的333号装载机的租金数额，显然是不合法的。一审法院对本案租金的认定有误，而基于此作出的判决也就必然存在错误。三、案涉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是以先租后买的方式将机械租赁给清聚元公司使用，在清聚元公司付清全部款项时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发生在双方的租赁关系履行期间，所以应当是租赁合同纠纷。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龙工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清聚元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请求相同。上诉人清聚元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驳回龙工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四、若判决解除合同，请求法院依公平原则按照市场价格调整清聚元公司所应支付的租金。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清聚元公司在2020年1月之前已经拖欠五期分期款，构成根本性违约，与事实不符。1.案涉合同签订于2019年4月21日，根据双方的付款记录，2019年3月29日之前，第一台机械清聚元公司已经拖欠对方三期的分期款，龙工公司并未追究清聚元公司责任，要求解除合同，而是继续与清聚元公司签订案涉合同，说明龙工公司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了对清聚元公司迟延履行的认可，说明双方已经以行动表明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是无须严格遵守的。2.清聚元公司按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履行付款义务，由于清聚元公司有时未能及时取得工程进度款，付款偶有推迟，龙工公司亦认可，并无异议。龙工公司总经理程某同意变更合同，要求清聚元公司2020年3月份支付五万元(有双方短信及微信沟通记录为证），说明双方已经对付款期限进行了变更。二、一审法院未考虑案涉合同的实际性质，导致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案涉合同名为租赁合同，实为约定暂不转移所有权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355号民事判决对该类合同纠纷案由认定如下：“双方的约定具有分期付款买卖的特征，双方关于租赁的约定是为保障力源公司的利益而作的特别约定。因此，应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分期付款买卖关系，案由应认定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故本案属于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案涉轮式装载机的单价为306000元，三台机械的总价为918000元，清聚元公司已经支付了651799元，占合同总价的71%，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从案涉合同的约定来看，符合买卖合同的要件：1.合同第一条约定轮式装载机的单价为“306000元”，补充协议的前言部分也约定“整机价格为人民币叁拾万陆千元整”；2.验收单中也明确说明“我方（清聚元公司）将不因产品质量和服务问题为由拒付或拖欠该设备合同货款”；3.合同约定一年的租金即为设备价格，明显与市场价格及常理不符，租赁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明显为分期付款买卖机械。三、清聚元公司不存在根本性违约，疫情期间未能按时付款，系不可抗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一条“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当事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履行买卖合同或者履行成本增加，继续履行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合同不能解除，应当继续顺延履行。”的规定，清聚元公司按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履行，由于清聚元公司有时未能及时取得工程进度款，付款偶有推迟，龙工公司亦认可，并无异议。龙工公司总经理同意变更合同，要求清聚元公司2020年3月份支付五万元，但由于全国发生新型冠状病毒疫情，期间清聚元公司停工，甲方进度款未能按时支付，属于不可抗力原因，不存在根本性违约情形。四、《补充协议》第五条“以上协议内容,如因乙方原因不能按第一条款执行或出现第四条款情况时,则该装载机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按月租金人民币叁万元整(RMB:30000.00元)结算,至少计算12个月,并且甲方立即拖回该装载机，产权不再转移。”为格式条款，应认定该条款无效。案涉合同文本为龙工公司单方面提供，二审期间，清聚元公司工作人员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与龙工公司洽谈买卖机械事宜，龙工公司也是提供了与案涉合同基本一致的合同文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加重对方责任……的，该条款无效。”案涉合同为龙工公司提供，一审法院受理龙工公司起诉的装载机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均有该条款[(2019)琼0107民初3537号]，且均为事先打印条款，也未有特别提示，属于格式条款。显然依该条款约定清聚元公司只要存在轻微迟延支付就应交纳36万元租赁费，而全新设备价款为30.6万元，明显不合理，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加重对方责任的情形，该格式条款无效。此外，按交易来说，对机械的安全、保养及维修，应当是出租方的义务，如保修期限、使用期间故障维修等，而案涉合同对上述内容没有约定，而是约定了机械使用时间、地点等，限制消费者使用轮式装载机的权利。本案系先租后买，消费者租赁机械的目的是在租赁期满后，得到轮式装载机，龙工公司设定各种苛刻条件，就是让消费者不能实现合同的真正目的。案涉合同没有约定租金可以缓交和宽限期、租赁未到期如何处理等问题，对出租方找不到一条违约条款，所有条款都是惩罚性，不是补偿性、救济性，属于严重的霸王合同，违反公平诚信的法治精神。按照合同约定，即使消费者欠1个月租金，龙工公司也可以解除合同和拖回该装载机，消费者明显处于不利地位，合同显失公平。五、根据查询定额和市场调查，案涉同类型机械在市场上的租金价格仅为每月6000元-8000元，双方之所以约定高达两万元的租金，明显清聚元公司的合同目的是为了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取得案涉装载机。即使法院认为双方应该解除合同，调整租金也应该是参照市场价格确定。此外，《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按照每月3万元的标准计算租金，势必导致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分期付款买卖中“当事人对标的物的使用费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当地同类标的物的租金标准确定。”由此可见，分期付款买卖中标的物的使用费一般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据此，本案应当对每月3万元的租赁费是否显失公平进行审查。案涉装载机的买卖成交价款为30.6万元，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关于机械和其他生产设备折旧的最低年限为10年的相关规定，如果清聚元公司付清全部价款，则在通常情况下可以使用该装载机10年时间。因此，《补充协议》约定按照每月3万元的标准计算租金，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综上，清聚元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2020年3月份后未能及时付款，系全国发生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属不可抗力，不能归责于清聚元公司，清聚元公司不存在根本性违约情形，故请求顺延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上诉人龙工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的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二、清聚元公司的三台机械的总价款为1044000元，清聚元公司所还的款项为586000元，在一审中已经查明得很清楚，但是清聚元公司在上诉状中又再次以错误的数额进行混淆，其所主张的付款金额是不真实的，其中包括了清聚元公司支付的机械配件和保养费用。三、龙工公司和清聚元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是协商一致的，并不存在清聚元公司所主张的所有的合同必须签订为租赁合同，里面的条款必须按照龙工公司所提供的合同为依据。清聚元公司主张其代理人曾与龙工公司进行洽谈，但是在洽谈过程中其是否对机械的总价款和支付方式等一系列问题进行磋商，清聚元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清聚元公司仅简单的要求龙工公司提供合同范本，便以此认为是格式合同，该主张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龙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编号为HNLG20190410001的《租赁合同》及《关于HNLG20190410001号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2.判令清聚元公司向龙工公司支付租金18万元；3.判令清聚元公司立即向龙工公司返还整机出厂编号为>LFJ0855NPKB100333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9年4月21日,龙工公司与清聚元公司分别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编号HNLG20190410001）及《关于HNLG20190410001号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清聚元公司以先租后买的方式向龙工公司承租案涉333号装载机，在清聚元公司未按合同的补充协议付清款项前双方为租赁关系，在清聚元公司按本合同的补充协议付清款项后，购买下该机，届时双方为买卖关系；总金额348000元，清聚元公司在租用设备之前需将押金及相关费用58000元交付给龙工公司，余款29万元于2019年5月15日前付5万元、2019年6月至2020年5月每月1日前付2万元，自最后一笔租赁费付到龙工公司账户之日起，双方为买卖关系，该装载机的所有权移交给清聚元公司；如果清聚元公司有不按时交纳租金等违约行为，龙工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合同，该装载机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按月租金3万元结算，至少计12个月，并且龙工公司立即拖回该装载机，产权不再转移；清聚元公司除补交应付的租金等费用外，还应按欠款总额的月利率3%向龙工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当日，龙工公司将案涉装载机交付清聚元公司验收使用。因清聚元公司拖欠部分分期款，龙工公司遂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3日作出（2020）琼0107财保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案涉333号装载机。2020年4月9日，案涉333号装载机被一审法院强制扣押后交由龙工公司保管。2020年4月10日，龙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另查，除了案涉333号装载机外，清聚元公司还向龙工公司购买了另外两台轮式装载机，其中282号装载机于2018年11月28日签订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总金额348000元，合同约定首付款108000元，余款从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每月1日前付2万元；326号装载机于2019年7月13日签订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总金额348000元，合同约定2019年7月30日前支付58000元，2019年8月15日前付5万元，从2019年9月至2020年8月每月15日前付2万元。龙工公司亦向一审法院另案主张解除282号、326号装载机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案号分别为（2020）琼0107民初1795号、（2020）琼0107民初1794号。在一审审理中，清聚元公司称其在支付装载机分期款时，并未明确每台装载机的款项分配，主张优先支付合同签订在先的装载机的分期款。龙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三台装载机的付款清单，称清聚元公司在付款时会电话告知该款项是支付哪台装载机的分期款，龙工公司系根据清聚元公司的意见进行的款项分配。将清聚元公司提供的银行付款回单与龙工公司出具的每台装载机的付款清单以及《清聚元配件款明细账》进行比对，清聚元公司于2018年11月28日向龙工公司汇付108000元装载机首付（282号装载机付款清单与之相对应）、于2019年2月3日汇付1万元（三台装载机付款清单均未体现，龙工公司出具的《清聚元配件款明细账》中标注2019年2月配件收款7000元、服务收费3000元）、于2019年3月29日汇付10万元（282号装载机付款清单与之相对应）、于2019年6月25日汇付1万元装载机分期款（282号装载机付款清单与之相对应）、于2019年6月27日汇付5万元装载机分期付款（案涉333号装载机付款清单与之相对应）、于2019年7月7日汇付12万元装载机分期款（案涉333号装载机付款清单标注偿还9万元，282号装载机付款清单标注偿还3万元）、于2019年7月14日汇付7700元装载机配件费及2019年7月16日汇付3000元装载机配件费（三台装载机付款清单均未体现）、于2019年7月30日汇付58000元装载机首付款（326号装载机付款清单与之相对应）、于2019年7月31日汇付15000元配件保养款（三台装载机付款清单均未体现，《清聚元配件款明细账》中标注2019年7月配件收款21200元、服务收费1500元）、于2019年8月2日汇付99元配件保养款（三台装载机付款清单均未体现，《清聚元配件款明细账》中标注2019年8月服务收费99元）、于2019年8月28日汇付6万元装载机分期款（案涉333号装载机付款清单标注偿还2万元，326号装载机付款清单标注偿还4万元）、于2019年10月31日汇付1万元装载机分期款（三台装载机付款清单均未体现，《清聚元配件款明细账》中标注2019年10月配件收款5020元、服务收费4980元）、于2019年11月29日汇付1万元装载机配件费（三台装载机付款清单均未体现，《清聚元配件款明细账》中标注2019年11月配件收款1万元）、于2019年12月31日汇付6万元装载机分期款（案涉333号装载机付款清单标注偿还2万元，326号装载机付款清单标注偿还4万元）、2020年1月11日汇付2万元装载机分期款（326号装载机付款清单与之相对应）、2020年1月23日汇付1万元装载机配件费（三台装载机付款清单均未体现，《清聚元配件款明细账》中标注2020年1月配件收款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龙工公司与清聚元公司签订的案涉《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约定，清聚元公司以先租后买的方式向龙工公司承租案涉333号装载机，在清聚元公司未按合同的补充协议付清款项前双方为租赁关系，在清聚元公司按合同的补充协议付清款项后，购买下该机，届时双方为买卖关系。根据合同内容以及清聚元公司在付款时银行付款回单上标注的款项用途为“装载机分期付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实际上属于清聚元公司付清价款后所有权才转移给清聚元公司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合同是否应予解除，装载机是否返还的问题。案涉租赁合同约定，如果清聚元公司有不按时交纳租金等行为，龙工公司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收回租赁给清聚元公司的机械设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清聚元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8日、2019年4月21日、2019年7月13日向龙工公司购买另案282号装载机、案涉333号装载机、另案326号装载机，清聚元公司在购机后陆续向龙工公司支付购机首付款及分期款，但付款银行回单上载明的分期款未注明支付的是哪一辆装载机的分期款，清聚元公司主张款项优先偿还合同签订在先的装载机，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签订在先的装载机为282号装载机，其次是案涉333号装载机，最后是326号装载机。一审法院将龙工公司分配的款项调整为：清聚元公司于2019年6月27日支付的5万元，首先支付282号装载机6月份所欠分期款1万元，余款4万元再支付案涉333号装载机的首期款4万元，此时清聚元公司尚欠案涉333号装载机首期款及5、6月分期款88000元；2019年7月7日清聚元公司支付的12万元，首先支付282号装载机7月份分期款2万元，余款10万元用于支付案涉333号装载机首期款及5、6、7月的分期款（尚欠8000元）；2019年7月30日清聚元公司支付326号装载机首期款58000元；2019年8月28日清聚元公司支付的6万元，首先支付282号装载机8月份分期款2万元，其次支付案涉333号装载机至8月份的分期款28000元，最后支付326号装载机8月份分期款12000元（尚欠326号装载机8月份分期款38000元）；2019年12月31日清聚元公司支付的6万元优先偿还282号装载机9、10、11月份的分期款6万元（尚欠282号装载机12月份的分期款2万元、案涉333号装载机9至12月份的分期款8万元、326号装载机截止12月份的分期款118000元）；2020年1月11日清聚元公司支付的2万元优先偿还282号装载机2019年12月份即最后一期分期款2万元。故清聚元公司自2019年9月开始拖欠案涉333号的分期款，至2020年1月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之前，已拖欠五期分期款，构成根本违约。龙工公司据此主张解除合同，收回案涉333号装载机，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租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案涉合同约定，如因清聚元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则该装载机从签订合同之日起按月租金3万元结算，至少计12个月，并且龙工公司拖回装载机。以上内容虽系合同约定，但案涉装载机的购机价款为348000元，龙工公司收回装载机后仍要求清聚元公司按36万元的租金支付，明显超出龙工公司的损失，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清聚元公司应向龙工公司支付占用案涉装载机期间的租金，租金参照一审法院生效的（2020）琼0107民初1792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龙工LG855NG轮式装载机每月租金25000元的标准，从清聚元公司2019年4月21日签收装载机起计算至2020年4月9日一审法院扣押交由龙工公司保管之日止，使用时间11个月18天，租金共计29万元[（25000元×11个月）+（25000元÷30天×18天）]，扣除清聚元公司已支付的168000元，清聚元公司还需支付122000元。龙工公司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龙工公司与清聚元公司于2019年4月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合同编号HNLG20190410001）及《关于HNLG20190410001号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二、清聚元公司将龙工LG855NC装载机一台（整机出厂编号为>LFJ0855NKPB100333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清聚元公司提交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20年10月5日的《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拟证明龙工公司提供的合同文本为格式合同。龙工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虽加盖了龙工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但不能证明该合同不能修改，不认可该合同为格式合同。本院认为，清聚元公司提供的该份《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除合同价款和分期付款次数与本案不同外，其他合同条款基本相同，可以证明龙工公司向客户提供的《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均属事先已经拟定的格式条款。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合同系租赁合同还是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二、案涉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三、案涉合同应否解除；四、合同解除后使用费如何认定。一、关于本案合同系租赁合同还是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问题；租赁合同与买卖合同的最大区别在于租赁合同的目的是承租人只对租赁物使用、收益，并非为了得到租赁物的所有权。而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因此，是否以取得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是判断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属于租赁合同还是买卖合同的标准。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租赁合同，但合同约定“该机以先租后买方式先租赁给承租方使用，在承租方未按本合同的补充协议付清款项前双方为租赁关系，在承租方按本合同的补充协议付清款项后，购买下该机，届时双方为买卖关系”。补充协议约定：“自最后一笔租赁费付到甲方账户之日起，双方为买卖关系，甲方开具该机发票给乙方，该装载机的所有权移交给承租方（乙方）”。从上述约定来看，双方是以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为目的，只是在没有付清价款前卖方保留所有权而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分期付款’，系指买受人将应付的总价款在一定期间内至少分三次向出卖人支付”。本案中，双方约定除首付款外，其余价款分13期支付，故双方签订的合同符合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特征，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租赁合同，但实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二、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与另案中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以及上诉人清聚元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龙工公司拟与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其《补充协议》，除押金有所不同外，其他条款基本相同，均是龙工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事先拟定，在合同订立时未与对方协商，应认定为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五条规定：“以上协议内容，如因乙方原因不能按第一条款执行或出现第四条款情况时，则该装载机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按月租金人民币3万元结算，至少计12个月，并且甲方立即拖回该装载机，产权不再转移。”该条款约定当清聚元公司违约时，清聚元公司要自签订合同之日起按月租金3万元，至少计算12个月共计36万元给龙工公司，且龙工公司立即拖回该装载机，产权不再转移。而案涉装载机的价格仅为348000元，如果依据该协议履行，则清聚元公司在支付了比合同约定的价款更高的款项后，还得不到其购买的标的物，显然不合理。该条款属于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应属无效，不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认定该条款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合同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双方仍应按合同其他条款的约定履行。三、关于案涉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龙工公司先后向清聚元公司销售三台装载机，合同价款均分别为348000元，共计1044000元。至龙工公司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扣押三台装载机之日（2020年4月9日），清聚元公司应付的已到期价款为924000元，未到期价款为12万元（其中326号装载机未到期五期10万元，案涉333号装载机未到期一期2万元）。清聚元公司全部付给龙工公司的货款数额为586000元，尚欠已到期的应付未付货款为338000元。由于清聚元公司在取得案涉装载机后，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分期付款的义务，其累计拖欠的到期价款数额已经超过了合同价款的五分之一，龙工公司有权请求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收回装载机。龙工公司现请求解除合同收回装载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支持该项诉请，本院应予维持。四、关于合同解除后使用费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龙工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诉前财产保全扣押了案涉的装载机并交还龙工公司，清聚元公司不再占有使用三台装载机，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事实上已经终止履行，清聚元公司没有义务再支付三台装载机的价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因此，清聚元公司应当向龙工公司支付相应的装载机使用费。由于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使用费计算标准或计算方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在解除合同时可以扣留已受领价金，出卖人扣留的金额超过标的物使用费以及标的物受损赔偿额，买受人请求返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对标的物的使用费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当地同类标的物的租金标准确定”。据此，案涉装载机的使用费应当参照当地同类装载机的租金标准确定。由于龙工公司没有提供当地同类装载机租金标准的证据，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认定清聚元公司所支付的三台装载机购机款586000元，足以抵偿案涉三台装载机的使用费。故龙工公司在本案中请求清聚元公司仍需支付租金1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系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正确，但判决清聚元公司仍需向龙工公司支付租金122000元，确有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龙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清聚元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20）琼0107民初17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20）琼0107民初17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驳回海南龙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海南龙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450元，海南清聚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0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1820元由海南龙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海南龙工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海南清聚元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家林审判员   潘 娜审判员   林 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贺舒楠速录员   符雪梅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六十七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分期付款”，系指买受人将应付的总价款在一定期间内至少分三次向出卖人支付。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的约定违反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损害买受人利益，买受人主张该约定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九条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在解除合同时可以扣留已受领价金，出卖人扣留的金额超过标的物使用费以及标的物受损赔偿额，买受人请求返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对标的物的使用费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当地同类标的物的租金标准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