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6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斌,男,196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琴，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善鹏，江苏擎天柱（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市广陵区金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解放南路**。法定代表人：王锦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蕾，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金汇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解放南路**蓝海现代城**法定代表人：王锦华，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沈斌与上诉人扬州市广陵区金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小贷公司）、被上诉人扬州金汇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两上诉人均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002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金达小贷公司、金汇公司对支付沈斌工资共同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金达小贷公司、金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金汇公司应与金达小贷公司共同承担支付工资的连带责任。根据《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的协议，具备劳动合同的全部要素，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应具有法律效力，且双方均按照约定实际履行了协议。后金达小贷公司与沈斌签订了劳动合同。但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未能及时支付沈斌的工资，故应由两公司共同承担支付工资的连带责任。二、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属于关联公司用工混同，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首先，金汇公司与金达小贷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王锦华。两个公司为关联公司。沈斌同时为金达小贷公司和金汇公司工作，工作内容交叉重叠。从两公司的日常工作及相关财务管理也可以看出存在工作交叉、财务混同的情形。因此，金汇公司和金达小贷公司两关联公司存在用工混同，故应对沈斌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其次，金达小贷公司、金汇公司共同对沈斌进行用工管理，沈斌的具体工作内容由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锦华统一安排。沈斌与金汇公司签订协议后一直为金汇公司提供劳动，与金达小贷公司签订合同后，仍按照约定履行协议相应的义务，实际为金汇公司提供了劳动。沈斌同时为金汇公司和金达小贷公司两公司提供劳动，接受两公司共同用工管理，属于典型的用工混同。为了有效地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由金汇公司与金达小贷公司对支付沈斌工资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同时，金达小贷公司、金汇公司的行为不但严重损害了沈斌财产权利，还给沈斌造成了心理创伤，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违背了最基本的诚信原则，应当受到法律应有的惩罚。金达小贷公司辩称，1.无论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是否履行，金达小贷公司均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更不应当与金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沈斌一审时的起诉状中主张的是与金汇公司存在聘用关系，为金汇公司筹建小贷公司，显然其主张的是与金汇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而上诉状中是要求按照合同法处理与金汇公司之间的协议，其前后的主张是矛盾的，况且这份协议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3.金达小贷公司是小额贷款公司，而金汇公司是房地产开发公司，两个是不同的企业法人，不能因为王锦华同时在两个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就认为两个公司用工混同，就认定沈斌接受两个公司的用工管理，因此沈斌要求金达小贷公司、金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汇公司书面辩称，金汇公司与沈斌从未建立过劳动关系，双方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沈斌也没有为金汇公司工作过，同时一审法院已经判决金汇公司不承担相关责任，金汇公司服从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沈斌上诉请求。金达小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沈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沈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0年11月1日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不是劳动合同，《协议书》明确载明，双方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作为平等民事主体签订的该协议；而且，该协议书中内容主要为协议双方为成立新的公司而确定的作为股东、投资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的相关约定。金达小贷公司开始登记的经营时间3年，在《协议书》中约定沈斌最低服务年限为18年，该最低服务年限已经远远超过了公司登记的经营年限；《协议书》中约定的金汇公司与沈斌拟设立的公司为扬州银达小额贷款公司，事实上，金达小贷公司的全称为扬州市广陵区金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从实际情况来看，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绝大部分没有履行。2011年1月4日金达小贷公司与沈斌签订了劳动合同，就沈斌向金达小贷公司提供劳动、金达小贷公司向沈斌发放劳动报酬等事项做出了约定。劳动合同符合金达小贷公司章程及劳动法律规定，且金达小贷公司与沈斌均已实际履行。沈斌在合同履行期间对劳动报酬的约定从未提出过异议。金达小贷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沈斌与金汇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沈斌与金达小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0年11月1日签订《协议书》的主体系沈斌与金汇公司，应当认定《协议书》的性质不是劳动合同。2.2011年1月4日，沈斌与金达小贷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中约定了沈斌的劳动报酬等相关劳动事项，并且劳动合同双方实际履行，应当认定为双方均认可的、已经实际履行的劳动合同，金达小贷公司与沈斌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沈斌应当遵守金达小贷公司的各项规定，其劳动报酬等事项应当按照金达小贷公司的章程等规定予以确定。依据金达小贷公司章程规定，决定经理沈斌工资报酬的系金达小贷公司的执行董事。金汇公司与沈斌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劳动合同中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但该协议系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述约定对金达小贷公司并无约束力。金达小贷公司是依法成立的有限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即使金汇公司作为金达小贷公司的股东之一也无权超越金达小贷公司章程决定劳动报酬事项。4.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为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的《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的“劳动合同中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对金达小贷公司有约束力，金达小贷公司认为，在该《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劳动报酬双方可另行协商确定。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协议书》在前，金达小贷公司与沈斌签订劳动合同在后，劳动合同中对劳动报酬已经协商作出了另行约定，该约定对金达小贷公司、沈斌均具有约束力，且双方一直履行该劳动合同，沈斌的劳动报酬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进行计算。一审法院依据沈斌与金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认定沈斌在金达小贷公司的工资没有事实依据。5.金达小贷公司并非金汇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金汇公司无权为金达小贷公司设定劳动法上的任何义务，退一步来说，即使金达小贷公司是金汇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作为合同义务的转移必须得到受让人金达小贷公司的同意，否则对金达小贷公司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是无名民事合同，其中的约定不能对抗合法有效且实际履行的劳动合同。2.本案系劳动争议，应当适用劳动法的特别规定，2011年1月4日金达小贷公司与沈斌签订的劳动合同符合劳动法的规定，系合法有效且实际履行的合同，关于劳动报酬应当按照劳动合同中的约定履行。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的《协议书》第八条是民事协议的约定，在劳动争议中，作为普通法范畴的民事协议不能优先于劳动法范畴的劳动合同适用。3.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的《协议书》第八条的约定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沈斌系金达小贷公司股东，参与并决议公司章程的拟定，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的《协议书》在前，章程制定在后，章程规定经理劳动报酬由执行董事决定，沈斌与公司及执行董事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报酬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对报酬约定属于经过合法程序的变更，实际履行也是金达小贷公司。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的《协议书》未按照规定的程序履行，因此对劳动报酬的约定无效。因此，一审法院以视为股东会决议通过，而对金达小贷公司具有约束力系对法律适用的错误。三、沈斌在2016年曾经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2017年被仲裁委不予受理，沈斌在收到决定书后并没有起诉，也没有在一年内再次申请仲裁，而是在2018年4月份提起仲裁，沈斌的此次仲裁超过了仲裁时效，沈斌不能再次主张权利，而在2017年以后沈斌是在金达小贷公司明确否定存在80万工资的情况下，仅仅以每月1万元的工资继续工作，应当视为沈斌对工资没有争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金达小贷公司上诉请求。沈斌辩称，1.金汇公司与沈斌的协议书实质上是双方的劳动合同，这份协议规定了用人单位的主体、用工的范围、聘用的主体岗位、需要承担的保密竞业禁止义务、劳动报酬、其他劳动合同的要件的约定，这份劳动合同的受聘主体是沈斌，聘用主体是金汇公司，聘用的目的是筹建扬州银达小额贷款公司，这是暂用名，后来叫金达小贷公司，且本份协议中约定后续签订的相关协议与本协议的精神不可违背。2.金汇公司与金达小贷公司实际控制人均为王锦华，办公地址均在蓝海现代城，财务负责人均为孔繁娣，这符合用工混同的基本要素，再者金汇公司作为开发公司有大量的融资需求，而本案的沈斌原系银行离职人员，拥有大量的社会关系和资源，在整个服务过程中也为金汇公司提供了大量的融资上面的工作。3.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不涉及诉讼时效的问题。金达小贷公司、金汇公司拖欠工资处于延续状态，同时2017年劳动仲裁申请是因为申请人缺乏相应证据后补充完证据后再次进行相应的诉讼程序，整个过程中金达小贷公司、金汇公司并没有向沈斌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4.本案的工资标准为80万元每年，协议有明确的约定，同时也约定其他协议的签订不可与本协议相悖。5.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协议书的本质是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双方不是平等主体关系，不能以经济合同的权利转让来规制劳动合同双方的义务，鉴于金达小贷公司、金汇公司的特殊情况，请求法庭维护劳动合同中相对弱势方的合法权益，一审过程中金达小贷公司通过非诉手段延缓了开庭时间，转移了有效资产，有可能会导致沈斌无法执行到相应的拖欠工资。沈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支付2014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拖欠的工资合计人民币3027000元；2.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加付逾期支付工资的赔偿金计人民币756750元；3.金汇公司对金达小贷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沈斌原系中国建设银行职员担任支行行长职务，在工作过程中与金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锦华结识，王锦华提出要沈斌到其实际控制的金汇公司处从事小贷业务工作，并约定筹建小贷公司。沈斌接受了其邀请并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沈斌的劳动报酬为每年80万元，一次性特别补偿金（辞去建行公职）500万元，双方还约定了竞业禁止条款、保密条款等。协议签订后沈斌受聘于金汇公司。受聘后沈斌即按照协议的约定在王锦华的统一安排下积极筹备小贷公司，经过沈斌及其他股东共同努力成立了金达小贷公司，沈斌作为引进的专业人员当然被派驻到金达小贷公司处从事运营管理工作。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虽股权结构不同，但实际控制人同为王锦华。因此，沈斌在金达小贷公司的工作由其指示，相关决策由其决定。但从2013年开始，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发放工资，并对沈斌的各项工作无理指责。沈斌迫于有大额股本投入在金达小贷公司处，一再强忍与其正面冲突，而其不但停发了正常工资并在2017年10月25日发出全员待岗通知。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现出不给沈斌任何工作机会。综上，沈斌辞去令人羡慕的工作到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处工作，但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的种种行为让沈斌无法接受和理解。作为曾经的社会精英在发生工资延迟支付后考虑到面子问题等并没有采取任何过激行为，也在向周围人隐瞒自己目前所处的状况，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实际控制人抓住沈斌心理状态，拖欠沈斌工资长达四年之久，长期的不支付工资给沈斌带来了很大的困难，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沈斌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金达小贷公司、金汇公司一审辩称：一、沈斌对本案丧失了起诉权，沈斌说碍于面子不愿意公开与单位的纠纷，实际上在2016年沈斌就同样的事实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经仲裁委进行实体审理后，作出了2016第284号仲裁决定书，该仲裁决定书认为沈斌诉求缺乏证据，因此认定不予受理，并且告知沈斌如对本决定不服可在十五日内向当地法院起诉，沈斌收到决定书后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因此根据仲裁法相关规定，2017年元月9日的仲裁决定书已经具有既判力，当事人不能再提起诉讼，因此沈斌已经丧失起诉权。二、沈斌诉称不是事实。首先，金汇公司与沈斌不存在劳动关系，沈斌无权向其主张工资。其次，沈斌与金汇公司订立协议是平等主体的民事行为，该民事协议由于设立公司发生变化并未实际履行，而且就民事协议，本案受理是劳动争议，沈斌提供的协议不属于劳动争议诉讼范围。再次，沈斌在2011年已经与金达小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沈斌向金达小贷公司提供劳动担任总经理，月薪2万，按月支付，同时该劳动合同约定乙方同意甲方考核工资制，浮动工资制，劳动合同签订后沈斌向金达小贷公司提供劳动，金达小贷公司按月向沈斌支付了2万元的劳动报酬，不存在拖欠沈斌工资的事实，但是在沈斌履行与金达小贷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间，据该公司执行董事王锦华反映沈斌存在重大失职行为，金达小贷公司就沈斌涉嫌的刑事犯罪，已经向扬州经侦支队举报，该案件立案侦查中，此外，金达小贷公司在检查沈斌所办理的相关业务时发现沈斌存在重大失误，导致公司遭受重大损失。另外在沈斌向公司报销相关费用时金达小贷公司发现所报销单据与事实不符，金达小贷公司将就沈斌上述行为保留追究其相应的法律责任的权利。此外，沈斌称已经辞职，金达小贷公司认为是其擅自离职，并且沈斌至今占有金达小贷公司的奔驰车一辆，拒不归还，金达小贷公司保留相关追偿权利。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沈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1月1日，沈斌（乙方）与金汇公司（甲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甲方作为发起人拟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在筹建期，公司名称暂定为：扬州银达小额贷款公司。甲方聘任乙方担任甲方拟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总经理职位。鉴于甲、乙双方约定了乙方对拟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的服务期、保密和竞业禁止义务，甲方应给予乙方特殊待遇及补偿：具体方式为甲方给付乙方一次性特别补偿人民币500万元，甲方另以年薪制给付乙方劳动报酬，年薪为人民币80万元。本协议履行满三年后，甲、乙双方可根据乙方工作成绩以及公司的经营状况另行协商年薪报酬。乙方同意，甲方将其中部分补偿金人民币330万元作为乙方出资额直接投资到公司，乙方为甲方公司股东。占公司股份总额的3%。另，该协议第八条约定乙方可在不违背本协议精神的前提下与公司另行订立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中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甲、乙双方同意，甲方作为发起人拟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一经成立，则本协议项下的甲方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甲方作为发起人拟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2011年1月4日，沈斌与金达小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两年，沈斌任总经理岗位工作，月薪为人民币2万元，另乙方同意甲方实行考核工资制，即甲方在甲乙双方合同约定的月工资至扬州市最低工资标准之间按甲方对乙方的月度工作考核实行上下浮动工资。2011年1月27日，金达小贷公司正式成立，注册资金1.1亿元，股东四名：金汇公司出资8800万元占股80%，扬州绿杨混凝土公司出资1100万元占股10%，王锦华出资770万元占股7%，沈斌出资330万元占股3%。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沈斌担任金达小贷公司的总经理，社保由金达小贷公司为其缴纳，2011年、2012年、2013年1月至7月金达小贷公司向沈斌每月发放工资2万元，2013年8月至2016年10月金达小贷公司向沈斌每月发放工资1万元。2016年11月工资为1000元，2016年12月至2018年3月每月工资为2000元。其中2014年1月至2018年3月金达小贷公司共计向沈斌发放工资373000元。沈斌陈述，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不拖欠沈斌2010年、2011年、2012年的80万年薪，2013年80万元的年薪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虽拖欠49919元，但沈斌不再追究。沈斌认为其领取的2010年、2011年、2012年、2013年的80万年薪是由其每月领取的2万元（或1万元）工资，其在金达小贷公司报销的费用、及2012年初以沈斌个人名义出借给王宝康、徐明荣的100万元（沈斌陈述王宝康、徐明荣是王锦华的朋友，他们在2011年年底向王锦华申请贷款100万元，因为当时金达小贷公司的表内资金紧张不足发放，王锦华要求用表外资金发放，就与沈斌协商以沈斌名义向王宝康、徐明荣发放贷款100万，后王锦华因拖欠沈斌2011、2012年工资，就又与沈斌协商，将100万直接转成沈斌的工资）组成。而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对沈斌以个人名义出借给王宝康的100万元提出异议，认为此笔资金系金达小贷公司的资金，沈斌私自将其出借给他人的行为涉嫌挪用资金。现公安机关对此已立案侦查，尚未审结。2016年11月29日，沈斌就工资、赔偿金争议对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向扬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2017年元月7日，市劳动仲裁委以沈斌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初步证明其仲裁请求和事实理由为由决定对该案不予受理。2018年4月26日，沈斌再次就工资、经济补偿金争议向市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市劳动仲裁委以沈斌提供的证明其请求事项相关的证据不足，决定不予受理。沈斌不服，于2018年5月7日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5月22日，扬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二大队接到报案，决定对沈斌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案予以立案侦查。金达小贷公司据此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民事诉讼，2018年11月8日，一审法院出具裁定书决定本案中止诉讼。后公案机关对沈斌涉嫌犯罪的案件侦查过程中，将罪名变更为涉嫌挪用资金罪。2019年8月10日，沈斌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审理本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0日决定恢复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为本案沈斌再次申请劳动仲裁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为金达小贷公司是否欠付沈斌工资；三为沈斌与金汇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沈斌可否向金汇公司主张相应的权利。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沈斌的再次申请劳动仲裁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理由如下：本案中，沈斌于2016年11月29日就工资、赔偿金争议对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向市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劳动仲裁委决定不予受理，并未对该案进行实体裁决，现沈斌就该案再次提起仲裁和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金达小贷公司欠付沈斌2014年至2018年工资。首先，依据《合同法》第八条的约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沈斌与金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沈斌的年薪为80万元，同时该《协议书》第八条约定“乙方可在不违背本协议精神的前提下与公司另行订立劳动合同。但劳动合同中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甲、乙双方同意，甲方作为发起人拟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一经成立，则本协议项下的甲方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甲方作为发起人拟设立的小额贷款公司”。依据上述《协议书》，沈斌在金达小贷公司成立后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年薪80万元，虽然此后沈斌与金达小贷公司另行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月薪2万元，但根据该《协议书》第八条的精神（劳动合同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金达小贷公司仍应按照80万元的标准向沈斌支付年薪。至于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辩称的该《协议书》中拟设立的公司是扬州银达小额贷款公司，但实际扬州银达小额贷款公司并未设立，故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虽然金汇公司作为发起人设立的是金达小贷公司，而非扬州银达小额贷款公司，但沈斌已依据上述协议向金达小贷公司出资330万，占该公司股份总额的3%，并担任金达小贷公司的总经理，可以认定该协议已实际履行，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不能仅凭设立公司名称的不同而抗辩协议未实际履行。此外，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辩称，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金汇公司和沈斌无权在协议中对金达小贷公司设立权利和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协议的签署方包括了持有金达小贷公司2/3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占股80%的金汇公司、占股7%的王锦华、占股3%的沈斌）因此可以视为该协议已取得了金达小贷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对金达小贷公司具有约束力。综上，沈斌向金达小贷公司主张2014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拖欠的工资3027000元（800000元/年*4+800000元/12*3-373000元）依法可以得到支持。关于沈斌要求金达小贷公司加付逾期支付工资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无法得到支持。理由如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报酬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逾期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本案中，沈斌未提供劳动行政部门已责令金达小贷公司支付而其拒不支付的证据，故对沈斌要求的加付工资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金汇公司与沈斌不存在劳动关系，沈斌无权要求金汇公司支付工资和赔偿金，金汇公司也无需承担支付工资和赔偿金的连带责任。理由如下：本案中，沈斌担任金达小贷公司的总经理，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金达小贷公司实际也为其缴纳社保，支付劳动报酬，沈斌与金达小贷公司成立劳动关系，与金汇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另依据《协议书》可知，金达小贷公司一经成立，协议项下的金汇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金达小贷公司，因此沈斌有权要求金达小贷公司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相应的年薪，但其无权再要求金汇公司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至于沈斌诉称的其系被金汇公司派遣至金达小贷公司工作的观点，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扬州市广陵区金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支付沈斌2014年1月至2018年3月期间的工资3027000元；二、驳回沈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扬州市广陵区金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沈斌提交：1.沈斌为金汇公司的融资业务与相关单位人员联系的短信截图打印件11张，用以证明沈斌的服务主体是金汇公司和金达小贷公司两家。2.华建联盟资金拆借合同复印件12份，用以证明沈斌为金汇公司的开发融资需求做了相应工作。3.金达小贷公司、金汇公司之间的分户明细账打印件8张，用以证明两家公司资金拆借频繁，财务负责人员均为孔繁娣，对应上述合同及联络短信截图共同证明两公司的用工混同，同时从财务上可以明确看出大量的资金由金达小贷公司转出到金汇公司，而没有相应的归还路径。金达小贷公司经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都是打印件、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2.即使证据是真实的，金达小贷公司无法得知沈斌是从何处保存有金汇公司的相关融资合同，对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3.证据不能证明两公司存在用工混同，从沈斌的陈述来看，其主要是证明两公司存在资金往来、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混同情况，不能证明两公司同时对沈斌进行用工管理、沈斌为两家公司同时提供劳动，因此对证据的关联性也不予认可。二审另查明，2016年11月29日，沈斌对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向市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案号为扬劳人仲案字[2016]第284号。沈斌仲裁请求为要求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拖欠的工资264万元以及经济赔偿金132万元。市劳动仲裁委2017年1月4日开庭审理，庭审中，金汇公司辩称其与沈斌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未向沈斌发放2011年、2012年的80万元年薪；金达小贷公司辩称其与沈斌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月薪2万元，其一直履行该约定，双方没有80万元年薪的约定。2017年1月7日市劳动仲裁委以仲裁决定书的形式对该案不予受理，并载明“申请人如对本决定不服，可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其十五日内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存在金达小贷公司主张的时效问题？2.金达小贷公司是否应向沈斌支付案涉工资？3.沈斌要求金汇公司与金达小贷公司对案涉工资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关于沈斌上诉主张金汇公司应就案涉工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从案涉协议书关于设立小贷公司的内容和履行情况、金达小贷公司的股权构成、两公司相同的法定代表人等事实来看，可以认定金汇公司与金达小贷公司系关联公司，但是，即使沈斌同时为该两个公司提供劳务，由于沈斌在与金汇公司签订协议书后已经选择与金达小贷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视为对用人单位为金达小贷公司做出了明确约定，沈斌为其他关联企业提供劳务，视为受金达小贷公司指派。因此，沈斌对于欠付工资向金汇公司提出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金达小贷公司上诉提出的时效问题。本院认为，沈斌曾于2016年11月29日向市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金汇公司、金达小贷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1月至2016年12月拖欠的工资264万元以及经济赔偿金132万元。该次仲裁，市劳动仲裁委虽然最终做出了不予受理的处理，但是该案已经过开庭进行了实体审理，金达小贷公司、金汇公司均表示不认可沈斌的仲裁主张，且市劳动仲裁委作出了决定书，并在决定书中交代“申请人如对本决定不服，可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因此，鉴于沈斌未就该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金达小贷公司、金汇公司明确否认其仲裁主张的情况下也未在一年仲裁时效内再行申请仲裁，则其就“2014年1月至2016年12月拖欠的工资”在本案中进行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关于金达小贷公司是否应按照80万元年薪标准向沈斌支付其主张的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工资的问题。本院认为，其一，虽然协议书记载金汇公司作为发起人要设立的是扬州银达小额贷款公司，但是协议书签订后，金达小贷公司实际成立，金汇公司向沈斌支付了协议书约定的补偿金、沈斌也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向金达小贷公司出资330万元、占该公司股份总额的3%，并担任金达小贷公司的总经理，故可以认定金达小贷公司即协议书约定设立的公司。其二，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沈斌与金达小贷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与协议书不一致的以协议书为准。由于该协议书系金汇公司与沈斌签订，有金汇公司盖章、金汇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锦华以及沈斌签字，上述三者持有金达小贷公司90%的股份，而在金达小贷公司成立后，已经按照协议书约定由沈斌持股、担任金达小贷公司的总经理并正常开展经营，并没有证据表明金达小贷公司重新达成了推翻上述协议的决议，因此，应认定金达小贷公司认可由其实际继受了协议书项下金汇公司的权利和义务。故金达小贷公司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以80万元年薪的标准向沈斌支付。在本案中，虽然沈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表明金达小贷公司按照80万元标准向沈斌支付过年薪，但是沈斌已经自认收到2014年之前的年薪，并表示不再主张，故之前的支付情况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金达小贷公司应按照80万元年薪的标准向沈斌支付2017年1月至2018年3月工资。由于在上述期间内金达小贷公司已经支付3万元，故其尚应向沈斌支付97万元（80万元+80万元÷12个月×3个月-3万元）。综上所述，沈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金达小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002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二、扬州市广陵区金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沈斌工资970000元；三、驳回沈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扬州市广陵区金达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毅审判员叶露审判员 韩     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施  亚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