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202刑初123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4993。 诉讼代表人曾友良，男，1970年8月19日出生，系被告单位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辩护人杨梅，湖南天地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1811055215。 被告人易伟，男，196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系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原法定代表人。因涉嫌犯虚假诉讼罪，2019年8月28日被怀化市公安局鹤城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怀化铁路公安处看守所。 辩护人杨斌刚，湖南天地人（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1201810031443。 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怀鹤检刑诉[2020]7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易伟犯虚假诉讼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以被告单位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20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岩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易某宇的诉讼代理人舒文华、被告人易伟及其辩护人杨斌刚、被告单位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曾友良及其辩护人杨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虚假诉讼罪 2009年7月至2013年7月，易某宇与被告人易伟之间发生多笔民间借贷往来，2013年12月13日，易某宇再次向被告人易伟借款20万元，同时双方对之前所借未还的本息进行了结算，由易某宇向被告人易伟出具73万元的借条，借条注明“之前的借条作废”。2014年1月28日，易某宇向被告人易伟借款12万元并出具借据。2013年12月20日至2015年12月10日期间，易某宇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的4%的月利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人易伟偿还利息、罚息及本金共计995400元。2015年12月10日，被告人易伟介绍怀化经济开发区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股东易某寿给易某宇借款100万元用于清偿之前所欠被告人易伟所有借款本息，易某寿安排彭某海于当日将100万元转账至被告人易伟账户，易某宇于2015年12月11日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被告人易伟作为担保人签字，三方约定易某宇通过被告人易伟还款给易某寿，但被告人易伟未将易某宇之前出具的借条退还。2015年12月26日至2016年7月14日，易某宇按照口头约定的5%的月利率向被告人易伟转账还款本息共计855000元，期间被告人易伟以不能及时还款为由对易某宇进行罚息，逼迫易某宇于2016年6月7日出具金额为14.7万元的借据一张，于2016年7月8日出具金额为14万元的借据一张，后易某宇因无力继续还款离开怀化。2016年8月1日，被告人易伟隐瞒其本人与易某宇的债权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以易某宇于2014年1月28日向其借款12万元、2016年6月7日借款14.7万元、2016年7月8日借款14万元未偿还为由向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于2017年3月15日以（2016）湘1202民初2**6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一审判决，认定易某宇于2014年1月28日向易伟借款12万元本金未归还，另两笔借款以易伟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为由，判决易某宇向被告人易伟偿还借款本金12万元及利息，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湘12民终6*0号民事判决，仍判决易某宇偿还易伟借款本金12万元及利息。 二、非法占用农用地罪 2016年7月25日，原怀化市天野欢乐谷水上乐园有限公司（2017年3月16日变更名称为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2019年4月28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曾友良）与怀化市鹤城区河西街道办事处花背村八组潘某等15户村民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约定村民将名下承包的农田、荒山、鱼塘的土地使用权流转给公司使用。2016年10月15日，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易伟与花背村村委会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建设美丽乡村农业旅游观光项目及水世界项目，其后被告人易伟在未办理用地手续的情况下，非法占用上述集体土地进行“舞水风暴水上乐园”项目开发建设，2017年7月22日，怀化市国土资源局对花背村村委会作出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恢复原状，罚款30708元的行政处罚。之后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公司仍继续进行项目开发建设并开业营运，经现场勘测，项目共占用农用地34.407亩，其中水泥硬化面积23.615亩，造成农用地大量毁坏，2018年12月6日，怀化市国土资源局对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作出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罚款132226元的行政处罚，上述行政处罚均已执行。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易伟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且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之规定；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农用地大量毁坏，被告人易伟系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第三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应当分别以虚假诉讼罪、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追究被告人易伟的刑事责任，以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追究被告单位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刑事责任。被告人易伟犯有数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据此向法院提起公诉。 被害人易某宇的诉讼代理人提出，被告人易伟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应依法受到刑事处罚。 被告人易伟辩护提出，公诉机关指控其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与事实及法律不符，其与易某宇有民间借贷往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行为系正常民事诉讼行为，不构成虚假诉讼罪；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但认为舞水风暴项目系扶贫项目，犯罪情节轻微，应从轻处罚。 被告人易伟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被告人易伟与虚假诉讼举报人易某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公诉机关提交的事实证据及职权证据均不足以证明两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已全部清偿。根据在案其他证据、被告人易伟供述与控告人易某宇的陈述，易伟与易某宇之间的民间借贷往来中存在现金往来、银行流水往来以及使用他人名义的银行流水往来等多种情形，公诉机关将法律事实取代客观事实，属事实依据不足；公诉机关以检察院刑事起诉书作出公民之间民间借贷往来已经清偿完毕的法院民事判决认定，再根据该事实作出被告人虚假诉讼的刑事犯罪认定，属职权依据不足；故被告人易伟没有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不构成虚假诉讼罪。二、被告单位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罪名成立，被告人易伟作为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当对该非法占用农用地行为负责，但因该占用农用地行为是为了花背村旅游扶贫项目开发，且有关行政机关也已经对该占用农用地行为作出了两次行政处罚，该处罚行为可折抵罚金；目前涉案农用地已经全部经审批转为建设用地，犯罪情节轻微，建议对被告人易伟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以下。 被告单位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辩称，舞水风暴水上乐园项目是经政府批准的扶贫项目，且该地现已为建设用地，该项目已两次受到行政处罚，罚款均已由公司缴纳到位，请求依法从轻处罚。 被告单位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被告单位非法占用农用地的行为已经受到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该罚款已缴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应当折抵相应罚金。二、被告单位非法占用花背村8组农用地是用于舞水风暴水上乐园项目建设，该项目属于精准扶贫项目，在一定程度上给社会带来正面积极的影响，主观恶意较小，社会危害不大，且涉案土地性质已经湖南省人民政府审批转为建设用地，请求人民法院考虑以上情节，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易伟非法占用农用地的事实清楚，主要情节没有出入，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7月16日，怀化天野欢乐谷水上乐园有限公司成立，易伟独资，法定代表人易伟；2017年3月16日公司股东由易伟变更为易伟、曾友良，公司变更名称为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2019年4月8日公司股东由易伟、曾友良变更为曾友良，法定代表人由易伟变更为曾友良。2019年10月29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4.0512公顷农用地批准为建设用地。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易伟的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易伟的基本身份信息。 2、接报案登记表、到案经过等，证明本案的案发经过以及被告人到案的情况。 3、被告人易伟的供述，证明舞水风暴水上乐园项目是易伟和花背村村长曾友良合资的，部分村民和贫困户一起出资了50多万元，公司名称叫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法人是易伟本人，所占用的土地是花背村村民的，有稻田、菜地、荒地、沙滩、林地，与村民签订有土地租赁协议，林地、耕地1200元每年每亩，其他类土地800元每年每亩。因项目未办理相关用地许可即开工建设，且对有的土地用水泥进行了硬化，经开区国土分局和市国土局分别进行了两次处罚，一次罚款3万元多，一次罚款12万元多，同时要求对毁坏的土地进行整改恢复，被告人供述称在整改过程中。 4、证人曾某君、彭某铁、曾某海、潘某、曾某铁、潘某武、潘某香、潘某莲、曾某友、潘某香的证言，证明2016年10月份左右易伟易老板找上述十多户农户洽谈租地协议，经协商上述农户将自己种的粮田、荒地等出租给易老板的舞水风暴游乐项目使用，舞水风暴水上乐园项目大概在2017年2、3月份开始施工，2017年7月份左右完工并开始营业。 5、行政处罚决定书、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明舞水风暴水上乐园项目因非法占用农用地，怀化市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2月27日对怀化市河西街道办事处花背村村委会作出怀国土资经罚字（2017）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处罚款30708元；2018年12月14日怀化市国土资源局对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作出怀国土资经罚字（2018）第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处罚款132226元，罚款均已缴纳。 6、怀化市国土资源规划设计测绘院于2020年4月3日出具的舞水风暴水上乐园河西段现状用红线图，确认舞水风暴水上乐园红线范围内面积为22938.32平方米（34.407亩），其中：土地硬化面积为15743.39平方米（23.615亩）。 7、《农村土地流转合同》、集体土地承包经营证，证明2016年9月25日原怀化天野欢乐谷水上乐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易伟与怀化市鹤城区河西街道办事处花背村八组潘某等15户村民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合同》，15户村民将各自承包的部分土地流转给该公司使用。 8、省政府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证明包括本案涉案土地在内的4.0512公顷农用地经湖南省人民政府于2019年10月29日批准为建设用地。 9、工商企业登记资料等，证明被告单位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前身为怀化天野欢乐谷水上乐园有限公司，2017年3月16日前为被告人易伟独资企业，公司股东、公司性质、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信息。 10、《投资合作协议》，证明甲方怀化市天野欢乐谷水上乐园有限公司与乙方鹤城区河西街道办事处花背村委会（村民）于2016年10月15日签订，内容为双方共同建设花背美丽乡村农业旅游观光项目及水世界项目。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农用地34.407亩，硬化土地面积23.615亩，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农用地大量毁坏；被告人易伟系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原任法定代表人，实施了与村民协商、签订农村土地流转合同，组织项目建设等行为，系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及被告人易伟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及被告人易伟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易伟归案后，能如实供述非法占用农用地的犯罪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单位因非法占用农用地被行政处罚已缴纳的罚款13222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可折抵罚金。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易伟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证据不足，指控被告人易伟犯虚假诉讼罪的罪名不成立。理由如下：1、被告人易伟与易某宇之间债权债务具体情况事实不清。本案被害人易某宇的陈述和被告人易伟的供述均证明，二者之间除了银行转账外，还有部分借款、还款行为是通过现金支付的方式进行，故以银行流水为依据作出的鉴定意见，该份证据不具有排他性。2、被告人易伟与易某宇之间的债权债务清偿情况事实不清。公诉机关未能提供易某宇与被告人易伟之间在2016年8月1日起诉前已经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的证据。3、认定被告人易伟隐瞒债务已经全部还清的证据不足。公诉机关依据易某宇与被告人易伟之间的银行流水，以4分利率计算，推定易某宇已经还清被告人易伟的债务，继而指控被告人易伟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而认定被告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应当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不能依照推定的事实认定被告人有罪。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怀化花背乡村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罚金已缴纳。） 二、被告人易伟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28日起至2020年11月27日止。罚金已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判长  向铁建 审判员  刘 应 审判员  杨瑞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尹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四十二条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耕地、林地等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耕地、林地等农用地大量毁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第三百四十六条单位犯本节第三百三十八条至第三百四十五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本节各该条的规定处罚。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 第二十八条违法行为构成犯罪，人民法院判处拘役或者有期徒刑时，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行政拘留的，应当依法折抵相应刑期。 违法行为构成犯罪，人民法院判处罚金时，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罚款的，应当折抵相应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