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9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亮生，男，1955年9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符鹏，广东宏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英（曾用名周莹），女，195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刚，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亮生因与被上诉人周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5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亮生上诉请求：1.判令周英偿还张亮生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2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周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张亮生仅提供《借条》且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为由驳回了张亮生的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及法律适用不当。首先，周英于1999年5月27日亲自向张亮生书写的《借条》载明：今借到张亮生人民币贰拾万元正，此据。并在落款处写上“经手人”和签名确认，故该《借条》足以证明双方发生了借贷关系及周英已经收讫了张亮生借款200000元的事实。如周英无相反证据反驳，法院应当认定本案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周英收到了张亮生的借款200000元。其次，关于《借条》的形成过程，张亮生已经作出合理说明。张亮生是国企的老总，周英是私人企业的老板，双方之间经朋友介绍认识。周英借款前与张亮生说过要做一笔利润可观的生意，但出现资金缺口200000元，故张亮生才凑钱借款200000元给周英。1999年5月27日，周英前往张亮生办公室取钱，在当场清点款项（包括港币和部分人民币）无误后出具《借条》。需要说明的是，张亮生在起诉状载明的“张亮生提取现金借给周英”并不表示该笔借款是当天从银行提取的现金。再次，张亮生具备出借款项的能力。以张亮生国企老总的身份，仅凭工资及奖金，一年收入即不止100000元。张亮生也提供其招商银行的《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给法院，该明细表显示在借款前约一个月，张亮生从银行提取了约200000元的现金（包括港币和人民币）。据此，本案借款中的大部分港币与张亮生上述取款行为中的港币是可以相互印证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及第十六条之规定，张亮生提供了周英收到借款的收据，也提供了张亮生当时银行账户存取款变动情况，并对交易方式、经济能力作出了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仍否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且也没有作出任何释明说理，显属错误。（二）周英否认收到张亮生200000元借款，缺乏依据，也有违常理。周英除提交答辩状外，并无提供任何证明借贷关系不成立。至于周英称因张亮生回笼资金需要时间，故基于信任先出具《借条》，等张亮生资金回笼后再向其支付借款的陈述，并且辩称该笔借款是公司对公司的借贷，对于当时200000元的巨款，公司与公司之间会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说法，明显漏洞百出、相互矛盾，有违常理。周英实际收取了借款也出具了收据，却狡辩是公司之间的借款，并以此辩称张亮生不可能从银行取到超过50000元的存款等等，毫无依据，不应采纳。因周英后期前往加拿大，张亮生无法联系，至2015年张亮生才通过朋友得知周英的联系方式，此后张亮生多次通过电话和短信向周英追债，周英一直逃避，但从未否认过借款。即在张亮生与周英之间的电话和短信往来中，周英从未否认借钱的事实。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周英二审答辩称，张亮生在上诉状中所述的事实是编造的，应不予采信。一、从张亮生的起诉状来看，关于案涉借款的经过是周英当天提出借款，张亮生当天提取现金，周英也当天出具《借条》，确认借到人民币200000元。但在一审庭审中，张亮生却称，200000元不是1999年5月27日当天提取的，而是周英提出借款几天后，经过向朋友借款、从公司提取等方式凑齐200000元。在上诉状中，张亮生又称，案涉借款是因双方之间要做一笔海关罚没生意，利润可观，所以才借钱给周英，并在经过一段时间后的1999年5月27日，周英前往张亮生办公室取钱，并出具《借条》。综上，张亮生在不同时间所述的事实均不相同，纯属虚假。另，提取是指从负责保管的机构或一定数量的财物中取出，而将已经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他人叫做交付，因此，张亮生在上诉状辩解的提取并非从银行提取的现金，缺乏依据。二、案涉借贷的200000元现金是港币还是人民币需要作出明确。如张亮生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周英出具的《借条》载明借到人民币200000元，即若本案借款实际发生，周英借到的也必然是人民币。但在一审庭审中，张亮生解释200000元的资金来源时，表示该200000元分别有自己从银行提取的存款、从公司的借支、向朋友的借款，且港币已经兑换成人民币借给周英，而在上诉状中又称借给周英的款项既有港币也有人民币。如按上诉状中的陈述，借款中既有港币也有人民币，则根据当时人民币与港币之间频繁变动的汇率，张亮生不可能让周英只写借到200000元人民币的《借条》，同理，既然已经当面清点款项，则当天出具的《借条》一定会载明借到港币的数额及人民币的数额。据此，张亮生前后矛盾的陈述不可信。三、张亮生对出借能力的解释及关于凑齐出借资金的解释前后不符，不合逻辑。如前所述，张亮生关于出借资金中港币与人民币的陈述，前后矛盾。1999年的200000元实属巨款，张亮生根本无法提供银行大额提现的流水，无法提供向公司借款的财务账册记录。而张亮生主张借款大部分是港币的依据是其提供的招商银行的流水单中，于1999年4月28日有转入251444元大额港币的记录。但张亮生该笔大额港币转入后，直到1999年11月前都没有转出，即表明该笔港币与张亮生主张借给周英的款项无关。张亮生大额港币转出记录发生在1999年12月29日左后，其不可能在1999年5月27日前后将“大部分”港币出借给周英。且国企公司的财务制度是完善的，如张亮生从公司中借支款项，则公司财务档案中必定会有出借记录，但其无法提供相关账册记录，可见该陈述不真实。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亮生于2019年4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英偿还张亮生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2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周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5月27日，周英向张亮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亮生人民币贰拾万元正，此据。”周英在空白处落署经手人及签名确认。2015年11月8日、2015年12月15日、2017年5月2日、2019年1月14日、2019年2月3日，张亮生多次通过短信向周英催还案涉借款，但周英均未回应。2016年5月2日，张亮生委托案外人梁某彪处理其与周英之间的欠款。案外人梁某彪、黄某安通过提交书面证人证言确认曾代替张亮生向周英催还案涉借款。庭审中，张亮生表示案涉借款是以现金方式出借，案涉200000元是由银行提取的现金、向他人筹集、自有及公司的部分资金港币构成。因年代久远，除案涉《借条》外无其他证据证明已实际出借200000元给周英。周英抗辩与答辩状一致。张亮生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与周英和案外人（微信号邹某成一机）的微信聊天记录。周英与案外人（微信号：邹某成一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周英仅向案外人提及“昨晚收到的信函，拜访帮忙处理解决。谢谢！”及本案开庭传票公告图片一张。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案涉《借条》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张亮生首次向周英催还案涉借款之日（即2015年11月8日）起算，另2015年12月15日、2016年5月2日、2017年5月2日、2019年1月14日、2019年2月3日，张亮生分别自己或委托他人向周英催还案涉借款，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在上述催款日之后重新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案涉借贷关系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周英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案涉借贷关系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张亮生主张其与周英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张亮生主张以现金的形式向周英出借200000元，周英对此提出抗辩，否认收到案涉借款。张亮生提供的案外人梁某彪、黄某安书面意见及张亮生、周英与案外人（微信名称邹某成一机）微信聊天记录，但上述证人均未出庭质证，且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张亮生向周英实际出借案涉借款的事实，故对张亮生主张上述证据证明张亮生、周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张亮生除案涉《借条》外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张亮生以案涉借条为据，请求周英偿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的诉请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20年6月29日判决如下：驳回张亮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30元，由张亮生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张亮生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中国工商银行存折内页，拟证明在1999年5月27日支取现金49800元；中国农业银行存折内页，拟证明在1999年4月4日支取43000元，以上证据拟共同证实张亮生有现金出借款项的支付能力。周英质证表示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两张存折仅能反映张亮生有从银行取现，但不能证实其提取款项是支付给周英的借款。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期间，张亮生还曾提供其名下招商银行账户的《历史交易明细表》，其中显示1999年4月5日支取港币178875.5元，另该账户在1999年4月、5月期间有较为频繁的港币、人民币取现交易。诉讼中，张亮生对其向周英出借款项的情况陈述称，其与周英原是同一田径队队员，当时张亮生在广州市天河某某经济贸易公司担任总经理和法定代表人，周英也开设有两家公司并从事服装生意，两人及公司之间有合作及业务往来。周英在1999年3月左右提及有一单服装生意需要筹集资金，张亮生出于朋友关系就帮忙筹集，筹款后约好时间在办公室现金交付款项给周英，并由周英写下借条。20万元现金中有一半港币一半人民币，当时周英称很快可以还款就没有约定借款利率与借款期限。另张亮生对其催款情况解释称，周英借款后告知货款被骗，其又出了车祸无法还钱，所以当时没有催款。后周英在2003年左右去了加拿大，打电话一直不接，当时考虑到有借据也体谅其经济困难，就没有进行诉讼。周英确认其在1999年期间设立有两家公司，对其书写借条的情况解释认为，当时是张亮生在知晓其公司暂遇困难的情况下自行提出可出借20万元周转，但提出需要资金回笼后才能出借，周英在1999年5月27日写下借条后并未收到张亮生支付的借款，周英在解决资金问题后也通知张亮生不再借款。此后周英提出取回借条，张亮生均以借条遗失为由拒绝归还，出于信任，周英仅告知张亮生找到借条后销毁，双方十多年也没有再提借款的事情。另周英表示其在2000年后并未移民加拿大，是因小孩出国读书及移民，才偶尔去加拿大探望。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亮生与周英之间的借贷事实是否已实际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综合审查双方对于借款事实的陈述及举证情况，本院认为：其一，张亮生对其主张的借贷事实不仅提供了周英书写的《借条》，且对于双方存在的交易往来关系以及借款原因、筹款情况、付款过程均作出了详细说明。同时，从张亮生所提供的其名下各大银行账户在借款发生时期的资金变动情况，不仅证实张亮生在当时完全具备向周英出借20万元的经济能力，且从其银行账户内频繁支取数万元现金的行为，也能进一步印证张亮生所述通过现金支付借款的交易方式存在现实可能性。其二，张亮生在借款发生当时已任职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周英亦确认其自行设立两家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双方所任公司之间也存在交易关系，因此，本案借贷双方均具有较高的商事交易往来经验。而周英所述其在1999年5月27日拜访张亮生时提出资金周转困难、张亮生表示可以给予支持，其遂在没有收到任何款项的前提下当场书写《借条》写明“借到”20万元款项，显并不符合一般商事主体的交易习惯。且其在书写《借条》后并无证据证实曾向张亮生催促付款或请求其销毁《借条》，反之在张亮生于2015年后多次向其发出催款短信，周英也从未作出任何反驳，直至诉讼期间才提出借款不真实的抗辩，亦不符合常理。其三，张亮生对其出借款项后催款问题已作出说明，虽其在诉讼中仅能提供2015年之后的催款短信，但其所述周英在2003年左右长期居住加拿大、无法联系的辩解意见，也与周英确认的因小孩出国读书、定居，其时有外出探望的情况相吻合。综合上述事实认定及证据分析情况，张亮生对其主张的借贷事实已从资金能力、交易习惯、催款情况等多方面举证证实，且各项证据之间具有高度连贯性、关联性，能够形成完整证据链证实其主张的借款事实。而周英虽对张亮生提供的证据予以全面否认，但既不能就证据内容作出合理说明，更不能提供反驳证据推翻相关事实主张。故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本院对周英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据此，张亮生要求周英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的计算，因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标准，而根据张亮生提供的催款短信，其在2015年11月8日已向周英催款，周英未能即时清偿已构成借款逾期，故张亮生主张从2015年11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亮生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15370号民事判决；二、周英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张亮生借款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11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930元，均由周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余 盾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杨希书记员叶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