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3民终3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宁燕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刘金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速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侨超，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昕捷，上海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宁燕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影厂)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0民初4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宁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美影厂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首先，宁燕公司使用的黑猫警长战队LOGO未构成对美影厂拥有的黑猫警长美术作品的侵权。美影厂所拥有的黑猫警长美术作品以动画片形式为公众认知，而涉案黑猫警长战队的LOGO图形为静态，不会导致公众混淆；宁燕公司所使用的黑猫警长战队的形象是委托第三方设计机构设计完成的作品，均为原创，不属于侵犯著作权的行为；美影厂使用黑猫警长美术作品的领域并不在宁燕公司的经营范围内，宁燕公司使用涉案LOGO图形不会对美影厂拥有的黑猫警长美术作品产生不利影响。其次，涉案的LOGO图形系委托第三方机构设计所得，并非宁燕公司自身设计，宁燕公司主观上并无侵犯美影厂美术作品的故意。最后，美影厂从事美术电影行业，宁燕公司是专业灭除虫害的企业，两者经营范围并无重合，宁燕公司使用涉案LOGO图形不会构成对美影厂经营上的影响，且收到本案诉状前宁燕公司已停止使用涉案LOGO图形，使用过程中无流量及观看记录，并未给美影厂造成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过高。综上，宁燕公司请求本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美影厂答辩称，宁燕公司使用的黑猫警长卡通形象与美影厂黑猫警长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宁燕公司在其微信小程序、微信公众号、官网上均将“黑猫警长”作为其服务名称进行使用，且宁燕公司明知黑猫警长形象的存在，其攀附黑猫警长美术作品形象的意图明显。涉案LOGO是委托第三方设计机构设计与本案侵权情况无关。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合理。故美影厂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美影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宁燕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2.宁燕公司赔偿美影厂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5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一审审理中，美影厂确认宁燕公司已停止侵权，故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黑猫警长”卡通形象著作权权属相关事实美影厂于1984年开始出品拍摄系列动画片《黑猫警长》，创作了黑猫警长形象(身着黑色警服，头部圆形，戴白色盖黑色鸭舌帽，脸部上半部为黑色，下半部为特有的白色，眼部外圈金黄内圈黑色，留有笔直的长胡须，白色手套、腰胯一把手枪，背带为白色)。2014年5月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4)闽民终字第223号判决书中，就美影厂与福建黑猫警长儿童用品有限公司、福建南华集团侵犯其他著作权纠纷一案作出终审判决。该判决认定，动画片《黑猫警长》由美影厂享有著作权，在当时计划经济体制下，参与拍摄制作该片的人员均是美影厂工作人员，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美影厂享有“黑猫警长”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二、宁燕公司使用涉案卡通形象的事实宁燕公司主张涉案卡通形象系其委托案外人圣熙LOGO设计旗舰店设计。宁燕公司提供的订单详情显示，2018年10月26日宁燕公司与案外人圣熙LOGO设计旗舰店签单，双方交易合同显示设计费用为700元，工期为2018年10月26日至2018年11月2日。2019年4月4日，美影厂就相关电子证据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相关电子证据显示：微信小程序“黑猫警长虫害防治灭鼠除虫”的开发者为宁燕公司，该微信小程序的检测流程栏目处使用了站立造型卡通形象。其主要特征为：以黑猫为原型拟人化设计，头戴黑白色帽子放置两耳中间，两耳立在头顶部，帽子和两耳部分红色点缀；脸部为椭圆形呈现黑色、白色上下分割，黑色眼睛、眼珠，黄色眼眶，向上弧度嘴形；身着黑色警服、白色裤子、黑色靴子，衣服带有肩章，双手抱胸；整体色调是黑白相间的形象。该微信小程序的头像使用了站立造型卡通形象的头部部分。该微信小程序的首页使用了打电话造型卡通形象。其主要特征为：以黑猫为原型拟人化设计，头戴黑白色帽子放置两耳中间，脸部为椭圆形呈现黑色、白色上下分割,身着黑色警服,衣服带有肩章，手持电话；整体色调是黑白相间的形象。2019年7月29日，上海市卢湾公证处出具了(2019)沪卢证经字第1679号公证书。公证书显示，美影厂代理人许侨超于2019年5月15日在上海市卢湾公证处使用该公证处手机登陆微信小程序“黑猫警长虫害防治灭鼠除虫”，使用情况同上。2019年5月29日，美影厂就相关电子证据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相关电子证据显示：黑猫警长战队网站(网址为：520mrblack.com)的首页左侧使用了站立造型卡通形象，右侧使用了打电话造型卡通形象。经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网站域名520mrblack.com的主办单位为宁燕公司。2019年5月30日，美影厂就相关电子证据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相关电子证据显示：微信公众号“宁燕环保科技”的账号主体为宁燕公司，该微信公众号的头像使用了站立造型卡通形象的头部部分。三、赔偿相关事实美影厂与案外人上海某文化传播公司签订《游戏授权开发标准合同特别条款》，协议约定：授权作品为《黑猫警长之翡翠之星》动画片中的动画形象、剧情、音乐等内容，授权性质为普通许可，授权范围为中国大陆地区，授权期限为一年，授权费用为40万元保底金及一定比例的可得利益的分账。美影厂与案外人北京某传播公司签订《【黑猫警长】表情作品合作协议》，协议约定：授权内容为根据1984年版动画片《黑猫警长》中的动画形象及名称，进行开发、改编、创作表情作品，授权性质为普通许可，授权范围为中国大陆地区，授权期限为15个月，授权费用为8万元保底金及一定比例的净收入的分账。(2019)沪卢证经字第1679号公证书的公证费为2,000元。四、其他事实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成立于1989年9月6日，于2015年12月30日变更企业名称为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摄制电影片、复制本单位影片、按规定发行国产影片及其复制品等。宁燕公司成立于2018年4月3日，注册资本为5,000,000元，经营范围包括从事环境、环保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转让、技术服务等。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涉案“黑猫警长”动画形象的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之规定，属于美术作品。美影厂作为著作权人，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美影厂系“黑猫警长”动画形象的著作权人以及宁燕公司在其微信小程序“黑猫警长战队”、微信公众号“宁燕环保科技”、网站520mrblack.com上使用了站立造型卡通形象、站立造型卡通形象头部部分、打电话造型卡通形象均无异议，双方对宁燕公司是否侵犯美影厂“黑猫警长”动画形象的著作权存在争议。美影厂认为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宁燕公司则认为两者在脸部细节、动作、衣服装饰、鞋子及整体风格等方面有所不同，不构成实质性相似。一审法院认为，在进行卡通形象的侵权比对时，不能完全静止地、孤立的比较，比对的对象不仅仅是单一的动作、姿态、表情的作品形象，而应是整体形象。经比对，关于站立造型卡通形象，其与“黑猫警长”卡通形象虽在细节处有所不同，但两者均是将猫赋予警察的拟人化表达，头部均是圆形，带警帽，脸部上黑下白，眼睛都为黑色和黄色搭配，嘴部均在白色部分中间，身上都穿警服，戴肩章，颜色搭配及整体风格基本相同，故可认定该形象及其单独使用的头部部分与“黑猫警长”卡通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关于打电话造型卡通形象，其与“黑猫警长”卡通形象均是将猫赋予警察的拟人化表达，头部均是圆形，带警帽，脸部上黑下白，上身都穿警服，戴肩章，颜色搭配及整体风格基本相同。该造型与“黑猫警长”卡通形象虽在细节有一定区别，但其表达相似程度已经达到了以普通观察者的标准来看两组形象，不会认为前者是在脱离后者的基础上独立创作完成，该区别点对整体形象并未产生实质影响，故一审法院亦认定该形象与“黑猫警长”卡通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另外，虽然宁燕公司抗辩涉案形象系宁燕公司委托第三方设计产生，但一审法院认为，“黑猫警长”卡通形象具有较高的知名度，而猫的拟人化设计有较大的创作空间，其具体表达方式也有多种选择，而宁燕公司直接使用了美影厂美术作品中具有独创性的表达，其主观上明显具有攀附美影厂形象的意图。法律规定著作权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目的在于使著作权人得以控制他人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行为。任何人未经许可实施受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行为，在缺乏法定免责理由的情况下，即构成对著作权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现宁燕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微信小程序、微信公众号及网站上使用了与“黑猫警长”卡通形象实质性相似的形象，侵犯了美影厂对“黑猫警长”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关于宁燕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宁燕公司侵犯了美影厂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现因宁燕公司已停止使用涉案形象，美影厂申请撤回要求宁燕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系美影厂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赔偿数额，美影厂既不能证明其因宁燕公司的侵权行为而遭受的实际损失，也不能证明宁燕公司因涉案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润，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宁燕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予以酌定，并特别考量了以下因素：1.“黑猫警长”动画形象具有较高的知名度；2.侵权行为发生在微信小程序、微信公众号和公司网站三个平台，三个平台具有一定宣传、推广及销售产品服务的功能属性；3.宁燕公司使用涉案形象的时间相对较短；4.美影厂授权许可他人使用“黑猫警长”形象的费用。关于合理费用，美影厂支付的2,000元公证费系为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开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美影厂主张的8,000元律师费，虽然美影厂并未提供相关票据，但鉴于美影厂代理人实际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市律师费收费标准及本案诉讼标的、案件疑难程度等因素后予以全额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宁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美影厂经济损失50,000元(含合理费用1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美影厂负担1,100元，宁燕公司负担2,2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宁燕公司(雇主)与圣熙LOGO设计旗舰店(服务商)签订的《交易合同》约定：雇主将委托设计的所有费用结算完毕后，雇主拥有作品的所有权、使用权和修改权；服务商保证所设计内容对任何第三方不构成侵权行为。2020年4月24日，宁燕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根据其与圣熙LOGO设计旗舰店的约定，委托设计的涉案形象的知识产权归属于宁燕公司。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诉辨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宁燕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侵害了美影厂对“黑猫警长”动画形象享有的著作权；二、若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合理。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进行美术作品侵权比对时，不能就组成作品的诸多元素拆分进行一一比对，而是应以普通观察者的标准对作品的整体形象进行比对。本案中，宁燕公司在其微信小程序、微信公众号、网站上使用的站立造型卡通形象、站立造型卡通形象头部部分、打电话造型卡通形象与美影厂“黑猫警长”卡通形象虽在细节处有所不同，但以普通观察者的标准在时间和空间相对分离的情况下对两组形象进行比对，该不同点并不会对整体形象产生实质性影响，故本院认同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形象与“黑猫警长”卡通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的认定。对于宁燕公司关于涉案形象系委托第三方设计产生的抗辩，本院认为，即便涉案形象系宁燕公司委托他人设计，但宁燕公司作为涉案形象的所有人，仍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宁燕公司在承担民事责任后，可以依据合同向案外人追某，但并不能以此作为宁燕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免责的理由，故对宁燕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法律规定任何人未经许可实施受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行为，在缺乏法定免责理由的情况下，即构成对著作权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现宁燕公司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在其微信小程序、微信公众号及网站上使用了与“黑猫警长”卡通形象实质性相似的形象，一审法院认定其侵害了美影厂对“黑猫警长”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法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在适用法定赔偿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美影厂的实际损失和宁燕公司的侵权获利均无法确定，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宁燕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并特别考量“黑猫警长”动画形象的知名度、发生侵权行为的平台的功能属性、宁燕公司使用涉案形象的时间、美影厂授权许可他人使用“黑猫警长”形象的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合理费用，公证费系实际产生的支出，一审法院全额支持并无不当；虽然美影厂并未提供律师费的凭证，但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律师参与诉讼的实际情况以及本市律师费收费标准及本案诉讼标的、案件疑难程度等因素后予以全额支持，亦无不当，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宁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由上诉人上海宁燕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本勇审 判 员 范静波审 判 员 杨 韡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杨 洁书 记 员 周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