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可,男,198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泰安伟胜福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职工，住宁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林，女，198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飞，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艳，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速达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阳县堽城镇保安村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21MA3CD3B37N。 法定代表人：肖桂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先锋，山东纵观（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泰安伟胜福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宁阳县孔融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21695440343X。 法定代表人：董国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宁阳兴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韩可、张林因与被上诉人泰安速达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达煤业公司）、原审被告泰安伟胜福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胜福瑞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2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可、张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飞、李艳艳，被上诉人速达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桂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先锋，原审被告伟胜福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可、张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判决速达煤业公司作为过错方承担10%赔偿责任，比例极低，显失公平，应予调整。2.精神抚慰金判决数额较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泰安速达煤业有限公司未对进入其经营场所公众人身进行保护，应对韩某溺亡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判决其作为过错方承担10%赔偿责任，比例极低，显失公平，应予调整。本案中直接导致韩某死亡的地点是地磅池，已经足以说明该地磅池对进入泰安速达煤业的人员具有危险性，而泰安速达煤业没有对进入经营场所公众的人身进行保护，应承担主要责任。二、韩某的溺亡对上诉人的整个家庭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二被上诉人系法人，应照公民赔偿标准的五至十倍予以赔偿。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足以弥补家人的精神损害。 速达煤业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韩太广及其配偶对韩某的死亡应当承担监护看管不到位的全部责任，答辩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案件事故发生的场所是一个封闭的作业场所，并不是公共服务场所。死者韩某是其祖父母为照顾孙子女方便，利用工作便利带入工作场所，属于违规行为，伟胜汽贸明知却从未对本公司职工违规行为进行监管提示，负有严重管理责任。死者韩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溺亡系其监护人韩太广夫妇没有尽到监护职责所致，答辩人不具有过错。答辩人不应承担对监护人利用工作之便带人到工作场所的未成年人承担安全监管责任。二、上诉人诉求增加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死亡赔偿金与精神损害赔偿两者不能并用，没有重复赔偿精神损害赔偿的道理，上诉人诉求增加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在本案中答辩人并不具有过错，一审判决答辩人给付上诉人精神抚慰金，完全出于同情和安抚。 伟胜福瑞公司述称，一审判决对我方的处理结果符合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正确，我方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韩可、张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两被告赔偿两原告因儿子韩某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相关经济损失934,188.7元；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韩某于2016年11月10日出生，系两原告之子，生前一直跟随韩可、张林在宁阳县机床厂家属院生活。韩可系伟胜福瑞公司职工。2019年9月16日，速达煤业公司（甲方）与伟胜福瑞公司（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将华宁煤矿东（东海加油站东邻）煤场一处，场地10亩租赁给乙方当停车场使用；期限为三年，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2年9月30日止；乙方必须保持门前卫生不能产生污水和垃圾，加强安全生产，防止事故发生，因事故造成损失乙方自行承担；此停车场使用由宁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监督，只能用于宁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及各中队扣押的交通违法车辆及交通事故车辆停放，不得停放其他车辆。伟胜福瑞公司租赁的停车场用钢丝网圈占，伟胜福瑞公司建有板房一处，板房能同时通往停车场和速达煤业公司院内。后原告韩可的父亲韩太广在被告伟胜福瑞公司承租的上述停车场担任门卫看管员，并在此居住，韩太广或其配偶有时会将韩某带至停车场。2020年7月18日事发当天早晨，韩某及其姐姐由韩太广配偶带至停车场，监控视频显示当天上午11时31分许，韩某独自或与其姐姐二人在速达煤业公司院内玩耍，12时3分许，韩某独自在地磅池边玩耍时跌入地磅池内，12时9分，韩太广发现韩某溺水将其捞起，后韩某被送往宁阳县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韩某溺亡的地磅池的所有人、管理人为速达煤业公司。 庭审中，被告速达煤业公司申请张井、钱茂根出庭作证。张井到庭证实：证人系速达煤业公司会计，2019年年底韩太广在伟胜福瑞公司停车场做保安，负责看门，韩太广的孙子孙女偶尔过去玩，一般双休、假期去，孩子有时候是自己玩有时候是大人看着，证人曾某提醒过孩子奶奶车辆太多。钱茂根到庭证实：证人与速达煤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桂云的配偶系叔侄关系，韩太广的孙子孙女经常去，证人给韩太广说过车来了好好看孩子，里面的院子是人家的（伟胜福瑞公司），证人不能往外撵小孩和大人；事发当天没有见受害者小孩，不知道什么时间以及和谁进去的；门口有大门，白天车多不关门，处于开放状态，证人就在门卫坐着，如果是外来人员进门不认识的，证人就问问，认识的就不用问，直接进入；地；地磅南边的池子速达煤业公司用来洗车用来沉淀煤炭，最深从底部到沿有一米，里面长期有水，水深的时候也清理，周围没有警示牌和护栏。 两原告将赔偿明细明确为：1、医疗费646.40元；2、丧葬费37,562.50元（2018年城镇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5,125元÷12个月/年×6个月）；3、死亡赔偿金846,580元（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20年）；4、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合计934,788.90元。速达煤业公司、伟胜福瑞公司均主张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上述损失。 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额是42,329元，2018年度、2019年度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分别为75,125元和84,089元。诉讼过程中，原告及被告速达煤业公司申请对事发现场进行现场勘验。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韩可、张林之子韩某于2020年7月18日在速达煤业公司地磅池溺水死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原告起诉和被告答辩，综合案件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速达煤业公司、伟胜福瑞公司是否需要对韩某的溺亡承担赔偿责任及如需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比例应如何划分。根据原告的事实与理由分析，具体为速达煤业公司、伟胜福瑞公司对韩某的溺亡是否承担基于民法上的安全保障义务或一般过错侵权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 速达煤业公司、伟胜福瑞公司对韩某的溺亡是否承担基于民法上的安全保障义务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发的地点为速达煤业公司院内，属于生产经营场所，并非用于经营性活动的公共场所，速达煤业公司、伟胜福瑞公司亦非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故不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两原告以速达煤业公司、伟胜福瑞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要求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速达煤业公司、伟胜福瑞公司对韩某的溺亡是否承担基于一般过错侵权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韩某溺亡的地磅池，性质上属于生产经营用设施，从其设计及用途上看，其本身对于进入生产经营场所并使用该地磅池的人员并不具有危险性，亦无设立围栏、护栏或警示标示之必要。但本案中，速达煤业公司将部分场地出租给伟胜福瑞公司作为停车场使用，并默许伟胜福瑞公司的工作人员韩太广将其年龄幼小的孙子女带入速达煤业公司院内，此时的地磅池对年幼的人员即具有了现实危险性，速达煤业公司应当预见到该地磅池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安全隐患，但速达煤业公司并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该地磅池发生危险，其对韩某溺水死亡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发地点不在被告伟胜福瑞公司租赁的范围，被告伟胜福瑞公司并非地磅池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被告伟胜福瑞公司在此事件中没有过错，故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韩某溺亡时三岁多，属于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韩太广及其配偶作为韩某看管人，应当全面履行监护责任，保护韩某的人身安全，看管好韩某，教育韩某注意安全并远离危险地方，但韩太广在该停车场居住已半年之久，明知地磅池对年幼人员存在危险，未尽到监管责任，任由韩某脱离看管，导致韩某在案涉地磅池溺亡，韩太广及其配偶应对此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韩太广及其配偶看管不力是韩某溺亡的主要原因。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被告速达煤业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考虑到韩某年龄较低，其溺亡对两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确定由速达煤业公司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具体赔偿数额为：［医疗费646.40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42,329元/年×20年）+丧葬费37,562.50元（75,125元/年÷12个月/年×6个月）］×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8,478.89元。通过庭审举证情况，能够清晰反映事发地磅池的客观情况，原告及被告速达煤业公司申请对现场勘验，必要性不大，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速达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韩可、张林经济损失98,478.89元［（医疗费646.40元＋死亡赔偿金846,580元+丧葬费37,562.5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驳回原告韩可、张林要求被告泰安伟胜福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韩可、张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48元，减半收取6,574元，由原告韩可、张林负担5,443元，被告速达煤业公司负担1,131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韩太广及其配偶作为韩某看管人，应当全面履行监护责任，保护韩某的人身安全，但其明知涉案地磅池对年幼人员存在危险，未尽到监管责任，导致事故发生，韩太广及其配偶应对此应承担主要原因。速达煤业公司将部分场地出租给伟胜福瑞公司作为停车场使用，并默许伟胜福瑞公司的工作人员韩太广将其年龄幼小的孙子女带入速达煤业公司院内，其应当预见涉案地磅池对年幼的人员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安全隐患，但其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危险发生，对涉案事故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因韩某年龄较小，其溺亡对韩可、张林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结合全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速达煤业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所述，韩可、张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48元，由上诉人韩可、张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刘增凯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