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滨海县陆三农机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在江苏省滨海县陈涛镇丁墩村六汪组**。 法定代表人：陆体兵，该合作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月，江苏强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盐城新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滨海县城富康路西侧华德名人苑**** 法定代表人：韩桂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育标，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滨海县陆三农机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陆三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盐城新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穗公司）农机作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9）苏0922民初4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三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2018年10月16日滨海县农业委员会的《关于蔡桥韩桂云机插水稻测产情况调查意见》不应该作为定案的主要依据。1、滨海县农业委员会出具了盖章的调查意见，但是仅有书面调查意见，并没有测量方法和测量数据的影像资料来印证。2、调查意见中认定，进行三种类型测产，第一种行距为26厘米，株距为18.5厘米，平均每穴12.1穗；第二种行距为26厘米，株距为19厘米，平均每穴12.5穗；第三种行距为24.4厘米，株距为19厘米，平均每穴12.3穗；但是每穴是否达到3至5株并没有作出认定。与上诉人有关的就是行距、株距是多少，每穴是否达到3至5株。上诉人的插秧机无论从理论上还是事实上均不可能会出现行距达到26厘米，株距也不会达19厘米，对于测产结论上诉人不予认可。3、被上诉人单位的水稻减产与上诉人插秧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按常理来说，如果上诉人插秧密度不足，那么秧苗长势应该更好，穗头应该更多，子粒应该更饱满。4、上诉人在插秧过程中，被上诉人全程在场，如果上诉人插秧密度不足，被上诉人当时肯定会提出异议，当时就会让上诉人进行纠正的，几百亩秧田被上诉人不会放任不管的。另外双方合同上也没有必须包产的约定。5、延迟插秧不是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土地当时没有平整好，才导致延期的。6、如果2018年10月16日滨海县农业委员会测产结论属实，那么2018年10月31日双方在派出所也不会达成协议，被上诉人也不会付2万元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也不会答应放村干部处4万元。7、被上诉人单位田间管理出现严重问题，施肥不足，群体偏小，草害严重，田间有碾压伤苗现象，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40%责任，明显不合理。二、原审法院判决按95%结算服务费没有依据。上诉人已经完整的提供了插秧服务，被上诉人就应该按照约定支付费用。上诉人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不恰当情况。 新穗公司答辩称：1、按照滨海县农业委员会的鉴定意见，上诉人应当负主要责任。一审认为上诉人只负40%的责任过低，应当负60%-80%。2、一审判令被上诉人支付的服务费过高。 新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陆三合作社赔偿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56110元【（应亩产650公斤/亩-实亩产467.5公斤/亩）*2*1.3元/斤*329亩】；2、判令陆三合作社承担本诉费用。 陆三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新穗公司立即支付服务费用46000元，并从2018年10月31日按银行同期利率承担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反诉费用由新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8日，陆三合作社(甲方)与新穗公司（乙方）签订《水稻育插秧作业协议》，协议约定：“……一、服务内容：甲方为乙方提供育秧、机插服务，乙方田块位于滨海县，面积为349亩（按实结算），选用的水稻品种是华粳5号，乙方提供种子2350千克，甲方应按约定的机插秧要求提供不少于330亩的秧苗。二、收费标准：1、甲方收取育插秧服务费为210元/亩（包括育秧、插秧等所有费用），乙方不再支付其他任何费用；2、乙方在插秧结束后预付3万元给甲方，余款在水稻收割后结清；甲方提供育秧、机插的面积按实结算；3、在实际插秧操作时，乙方如需增加机插密度，机插秧苗超出约定的亩数，乙方需按每盘收费标准向甲方另行购买。三、育、机插秧时间：时间为2018年5月29日开始至2018年6月28日结束。四、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乙方承诺为甲方提供的水稻种子质量符合国家标准，甲方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完成育插秧服务；如果因甲方工作失误造成乙方无秧可插或其他损失的，甲方承担赔偿责任；2、协议期内，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随意终止协议，否则对方有权扣除其服务费；3、甲方在插秧前将通知乙方，乙方应按照机插要求，提前做好插秧前的田间准备，在插秧期间乙方应到场配合；因机械问题影响机插的，甲方将组织人工插秧并承担人工费用；4、机插秧要求：水稻秧苗行距不大于25cm,穴距不大于11cm，每穴在3至5株；机插苗应均匀，深浅一致，插秧深度在1-2cm，以浅栽为宜，提高低节位分蘖；5、甲方机插人员应按约定的机插秧要求完成机插，结束须由乙方负责机插秧验收，以确定秧苗机插合格；6、甲方在育插秧的整个过程中，所有的机械、人身安全问题均由甲方自行负责，与乙方无关；7、乙方因气候及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与甲方无关。……” 2018年5月30日，陆三合作社(甲方)与新穗公司（乙方）签订《水稻育插秧作业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水稻育秧插秧事宜，经协商达成以下补充协议：收费标准由原“甲方收取育插秧服务费为210元/亩（包括育秧、插秧等所有费用）”变更为“甲方收取育插秧服务费为200元/亩（包括育秧、插秧等所有费用）”，其他条款不变。此补充协议与原协议有同等效力……” 2018年8月4日，新穗公司向陆三合作社发出水稻机插秧限期验收通知书一份，内容为：“你社与我司于2018年5月28日签订《水稻育插秧作业协议》，约定‘结束须由乙方负责机插秧验收，以确定秧苗机插合格’；在机插秧作业基本结束后，我司工作人员多次用电话及微信等方式与你方联系，要求按协议约定甲乙双方进行机插秧作业现场验收，而你社均以无时间为由进行拖延。现我司再次通知：限定在2018年8月10日前，按协议要求由甲乙双方进行水稻机插秧作业验收；如你方逾期不来作业现场或以其他理由拖延，则视为2018年水稻机插秧验收不合格。” 2018年9月20日，李育标向滨海县消费者协会投诉，消费者投诉举报登记表记载：被投诉人陆三合作社，投诉举报事实理由及请求：2018.5.30李育标同被投诉人签订水稻育插秧协议，在执行中因被投诉人技术问题秧育坏致苗不足，插秧时又插坏秧苗，致使投诉人水稻可能严重减产，要求被投诉人依法赔偿损失。拟办意见：由消协先行调查，如有必要组织农业部门共同调查，进行测产评估。 2018年10月16日，滨海县农业委员会出具《关于蔡桥韩桂云机插水稻测产情况调查意见》，该意见载明：“2018年10月16日，县农委应县消协函请，立即组织有关人员于当天下午对韩桂云种植的机插水稻田进行实地调查和测产，其调查意见如下：一、调查情况1、基本情况：韩桂云系蔡桥镇新民村**人，据本人反映，今年种植水稻330亩，全为机插秧，其中华粳5号200亩、南粳9108为100亩、淮稻5号30亩，一是栽插期对方没有履行合同要求：合同议定于6月28日全部栽插结束，但对方没有如期兑现，而是从6月30日才开始栽，一直到7月8日才栽结束，整整推迟了十天时间；二是栽插密度不足：移栽密度偏稀，每穴栽插株数偏少，其中不少是单株，即每亩没有栽足应有的穴数和相应的基本苗。2、田间测产情况：全田我们选择分三种类型进行测产，每种类型分别代表总面积的三分之一，即各代表面积为110亩，第一点经过田间实测行距为26厘米，株距为18.5厘米，每亩13861穴，平均每穴12.1穗，平均每穗为116.63粒，千粒重按26克计算，理论单产508.6公斤。第二个点实测行距为26厘米，株距为19.0厘米，每亩13496穴，平均每穴12.5穗，平均每穗为110.91粒，千粒重按26克计算，理论单产486.5公斤。第三个点测得行距为24.4厘米，株距为19.0厘米，计每亩14381穴，平均每穴12.3穗，平均每穗为88.6粒，千粒重按26克计算，理论单产407.5公斤。三个点平均单产467.5公斤，与正常产量还是有些差距。二、原因分析1、栽插密度不足，经测量每亩平均实插仅有13913穴（不包含缺株的空穴），由于基本苗不足，群体偏小，直接影响产量的增长和发挥。2、部分地块草害较重，由于杂草和水稻争光、争肥、争空间，直接影响水稻的产量和质量。3、施肥用药时机械作业操作不当，田间有碾压伤苗现象。” 2018年2月，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关于公布2018年稻谷最低收购价格的通知记载：“……2018年，国家继续在稻谷主产区实行最低收购价政策。综合考虑粮食成本、市场供求、国内外市场价格和产业发展等因素，经国务院批准，2018年生产的早籼稻（三等，下同）、中晚籼稻和粳稻最低收购价格分别为每50公斤120元、126元和130元，比2017年分别下调10元，10元和20元。……” 2018年10月31日，李育标（甲方）与陆体兵（乙方）签订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协议：从2018年10月31日开始处理，关于双方插秧之间发生的矛盾，至2018年11月15日止，双方一同到王登飞村干部结算甲乙双方的钱。放在村干部手里（4万）甲方：李育标（捺印）乙方：陆体兵（捺印）见证人：王登飞（捺印）2018.10.31”。 另查明，新穗公司主张插秧时间大概自2018年６月30日开始至2018年７月８日结束，陆三合作社陈述2018年６月28日进场插秧至2018年７月７日。因为插秧需要，新穗公司雇佣人员从事辅助插秧工作，陆三合作社自认是三台插秧机，辅助插秧工作需要四个工人，每个工人120元/天，认可８天，其余费用不认可。同时，因为陆三合作社不能按约定提供秧苗，实际在栽插过程中的部分秧苗与双方协议秧苗不是同一品种，但均属于粳稻。秧田插秧结束后，陆三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陆体兵在与李育标的聊天过程中答应提供秧苗，但未能提供。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水稻种植面积按照329亩计算。经法院调查，滨海县统计局、国家统计局滨海调查队反馈数据中滨海县蔡桥镇2018年稻谷单产为亩产627公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新穗公司与陆三合作社因插秧服务需要签订了《水稻育插秧作业协议》及《水稻育插秧作业补充协议》，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 一、陆三合作社是否应赔偿新穗公司的经济损失及具体赔偿金额？ 在双方签订的《水稻育插秧作业协议》中，双方对插秧要求、插秧导致的损失等作出了明确约定，现因陆三合作社所插秧苗品种及株距均不符合协议约定，经滨海县农业委员会调查，案涉水稻栽插密度不足，群体偏小，直接影响水稻的产量和质量，对该部分的损失应由陆三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案涉水稻减产还涉及草害较重、施肥用药时机械操作不当，田间有碾压伤苗现象，法院酌情认定应由陆三合作社对全部损失承担40％的责任。结合发生争议的水稻种植面积329亩，2018年蔡桥镇稻谷产量为每亩627公斤、2018年国家粳稻最低收购价130元每50公斤（2.6元/公斤），滨海县农业委员会所测案涉水稻平均亩产467.5公斤，陆三合作社应承担的赔偿损失金额为54574.52元【（627公斤-467.5公斤）*329亩*2.6元/公斤*40%】。 二、新穗公司是否应支付陆三合作社插秧服务费及金额？ 陆三合作社按照双方签订的《水稻育插秧作业协议》的约定履行了插秧义务，虽然未完全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约定，因插秧不符合约定所产生的损失由陆三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现双方均认可插秧已经完毕，因此，新穗公司应按照约定履行支付服务费用义务。在双方签订《水稻育插秧作业协议》后，双方又签订了《水稻育插秧作业补充协议》，对插秧价格服务费进行了调整，双方应按照调整后的价格计算服务费用。同时，在插秧过程中，陆三合作社应承担插秧所产生的辅助费用，根据庭审查明及双方陈述情况，法院酌情认定双方插秧天数为9天，根据陆三合作社庭审陈述，其愿意承担每日4个工人，每人每天120元费用，该费用亦应从服务费用中扣减。综上，服务费用总额为65800元（329亩*200元/亩），因陆三合作社未能按照合同履行全部义务，且在插秧结束后答应为新穗公司提供秧苗亦未能提供，法院考虑双方履行的实际情况，由新穗公司支付服务费62510元（65800元*95%），但应扣除插秧辅助费用4320元（120元/天*4人*9天），合计应支付服务费用为58190元，扣除已支付20000元，还应支付38190元。另，庭审中，陆三合作社主张由新穗公司承担利息损失，但因双方就插秧协议已发生纠纷，新穗公司一直主张权利，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结合案情，对陆三合作社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陆三合作社赔偿新穗公司损失54574.52元；二、新穗公司支付陆三合作社服务费38190元；三、上述一、二项费用抵算后，陆三合作社应支付新穗公司款项16384.52元，此款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42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75元，由新穗公司承担2620元，由陆三合作社承担1277元。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1、一审根据滨海县农业委员会的测产意见判决陆三合作社承担减产损失的40%是否适当。2、一审判决的插秧服务费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根据滨海县农业委员会的测产意见判决陆三合作社承担减产损失的40%是否适当问题。本院认为，因对陆三合作社的插秧服务不满，新穗公司向滨海县消费者协会投诉。滨海县农业委员会受滨海县消费者协会函请，对陆三合作社提供的插秧作业进行了现场测产。滨海县农业委员会作为专门的农业主管业务部门，其出具的水稻测产情况调查意见具有专业性，应予采信。本案陆三合作社也未能举证推翻滨海县农业委员会所作的水稻测产情况报告。因此，一审法院对该测产意见予以采信并认定水稻减产的损失数额并无不当。造成水稻减产不仅包括插秧密度不足，还包括稻田草害、施肥用药时机械操作不当，碾压伤苗等多种后期因素，基于此，一审法院认定新穗公司自行承担减产损失的60%，陆三合作社承担减产损失的40%，责任划分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2，服务费问题。陆三合作社提供插秧服务，新穗公司应当按约定给付服务费，但陆三合作社未能按照合同全部履行，且在答应为新穗公司提供秧苗补种的情形下未予提供，故陆三合作社主张合同全额服务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酌情按照95%比例计算服务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陆三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元，由上诉人滨海县陆三农机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娴 审判员 钟红梅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