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月香，女，195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建伟，男，198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益松，系盛月香弟弟，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宝亨，系盛月香姐夫，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盛益根，男，1961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通，浙江迎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恺，浙江迎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莘畈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莘畈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702737756566P。 法定代表人：杨素娟，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军政，男，系副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建伟。 上诉人盛月香、邵建伟、上诉人盛益根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莘畈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莘畈乡政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盛月香、邵建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盛月香、邵建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莘畈乡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首先，对于莘畈乡政府是否将松树清理工程发包给盛益根承揽。一审根据莘畈乡政府2019年1月、3月曾两次与盛益根签订过《枯死松树清理承包合同》，就认定本次松树清理工程内容与前两份合同内容相同。在盛益根仅进行了报名、未递交投标文件，且本次松树清理工程招投标流标的情况下，一审仅凭莘畈乡政府单方在事后补记的会议记录就认定莘畈乡政府与盛益根之间事后己达成了口头承揽协议，一审对这些事实的认定都是严重错误的。莘畈乡政府的口头要约仅为单方行为，与盛益根未达成一致，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未签订承揽合同，不存在承揽关系。二、一审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严重错误。莘畈乡政府与盛益根之间并未达成口头承揽协议，盛益根在本次事件中仅仅是一个召集人的身份，并不是松树清理工程的承包人。根据一审证据显示，事发当晚莘畈乡政府将盛益根叫到乡长办公室，目的就是要盛益根认可已经承包了松树清理工程。如果事先双方已达成了承揽协议，莘畈乡政府无须多此一举，莘畈乡政府明显是在做事后补救工作，以达到逃避责任的目的。莘畈乡政府从来没有向盛益根明确表示过，本次松树清理工程已经承包给盛益根，仅仅是让盛益根叫几个人来清理。一审仅凭莘畈乡政府单方的会议记录就认定邵水富与盛益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不是与莘畈乡政府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明显是错误的。盛益根未取得承揽权前只有召集权，盛益根与邵水富是召集与被召集关系，而非雇佣关系。邵水富为莘畈乡政府提供劳务，存在事实雇佣关系。三、一审认定邵水富存在过错是严重错误的。按莘畈乡政府提供的2019年与盛益根签订的前两次《枯死松树清理承包合同》约定，一切施工安全责任概由承揽人负责，与一审判决由莘畈乡政府承担30%的责任完全自相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既然认定莘畈乡政府与盛益根是承揽关系，认定莘畈乡政府是定作人，只有在莘畈乡政府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情况下，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一审并未对莘畈乡政府作为定作人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事实进行认定，这是严重错误的。莘畈乡政府在招投标流程中，是否按照招投标要求进行严格选任，对选任的投标人在安全管理方面是否进行严格要求，是否对投标的安全技术指标设置考核要求，对选任的标准是什么没有明确的界定。莘畈乡政府提及本次清理松木因未满足最低有效参加单位而流标，一审认定除盛益根外其他三家单位或个人现场勘察后认为清理范围广、运输困难等原因放弃参加投标，与认定涉案项目与莘畈乡政府提供的2019年与盛益根的两份合同清理要求内容相同是自相矛盾的。正因为涉案项目清理要求与前两次不同，所以才会多次流标。本案邵水富是在运输过程中意外身亡的，但一审并没有对流标的重要原因之一即运输存在如何困难进行事实认定。涉案项目开始第一天，莘畈乡政府副乡长章军政到场监督，一审认定前两次合同执行中莘畈乡政府派护林员现场记录清理人数及名单，为何本次副乡长在项目一开始就到现场监督？一审并未对前两次莘畈乡政府委派的人员及职责与本次委派的人员及职责进行事实认定与比对。一审对雇佣关系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认定邵水富存在过错更是严重错误。邵水富并没有违反任何操作规定，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精神损失赔偿10万元无法弥补失去至亲的悲痛和给邵水富妻子造成精神失常、丧失劳动能力的双重打击。莘畈乡政府第一时间考虑的不是如何安抚家属，而是推卸责任，使原本伤心过度的妻子雪上加霜。协商时，莘畈乡政府说承担10%的责任，没有丝毫诚意。本案一切责任都应由莘畈乡政府承担，如果莘畈乡政府认为盛益根有责任，应由莘畈乡政府另行追责。 针对盛月香、邵建伟的上诉，盛益根答辩称，对盛月香、邵建伟上诉的第一、第二大点没有异议。关于过错问题，即便按照一审认定的盛益根与乡政府是承揽关系，莘畈乡政府作为定作人在本次事故发生的过程中对其负有指示、管理、监督等义务，莘畈乡政府选定盛益根作为承揽合同相对方违反相关程序规定，且莘畈乡政府也派人在现场多次进行监督，莘畈乡政府应承担主要责任。 盛益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盛益根与莘畈乡政府之间系承揽关系的认定以及盛益根与邵水富存在雇佣关系的认定。2.认定邵水富与莘畈乡政府之间系雇佣关系，并改判莘畈乡政府对盛月香、邵建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上诉费用由莘畈乡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盛益根与莘畈乡政府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盛益根与邵水富均受雇于莘畈乡政府。本案中无直接书面证据证明各方直接的法律关系，界定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应当根据在案的事实证据，结合各方具体操作模式予以界定。一、一审已经认定了本案计算报酬的方式是“记点工”，根据出勤人数和工作时间计算报酬，不符合承揽合同的基本形式要件。砍伐死松木过程中，莘畈乡政府均有指派护林员对邵水富和盛益根进行“记点工”，登记出勤人数和天数，莘畈乡政府自项目初始便对采取“记点工”方式支付报酬予以确认。而且，根据一审中出庭的证人盛某1、刘某、盛某2的证言及案发时一起干活的其他人员的当庭陈述，也表示按200元／天计酬，与“记点工”的计算报酬方式相吻合。二、一审认定“莘畈乡政府称盛益根同意按公开招标中的每担42元的价格承包”与莘畈乡政府当庭陈述不符。章军政当庭陈述盛益根在招标时当众表示，42元每担太低了，要亏本的，做不来的，导致莘畈乡政府两次招标无人投标。可见，莘畈乡政府明知42元的价格盛益根不会同意，否则盛益根早就可以正式取得本案项目。因此，盛益根与莘畈乡政府最终达成的价格肯定不是42元每担。如果真如一审认定的按重量计算报酬，莘畈乡政府为何又要派人去记工？已经砍伐的死松木装车后直接送往销毁，装车前没有称重记账，而莘畈乡政府既没有提供已经安排相应称重场地、设备人员的依据，也未有记录证明曾派人监督称重，说明莘畈乡政府从未想要按重量计算盛益根等工人的报酬。三、根据盛益根及证人盛某2、刘某的陈述，在两次流标后，莘畈乡政府电话通知盛益根，要求盛益根找几个人清理死松木.当时证人盛某2、刘某也在现场，盛益根与章军政通话系免提，在场村民皆听到双方的通话内容。盛益根只是根据莘畈乡政府要求找同村村民来清理死松木。几位证人均陈述工资是乡政府发放的，盛益根最多只是负责联系其他工人的角色。清理死松木过程中，涉及工具、汽油的费用都是需要扣除的，每个人根据是否自带工具等情况扣除相应公共支出，导致每个人工资略有不同。最终的费用都是按人数和天数向莘畈乡政府直接结算的。本案工程属于政府工程，在两次流标后莘畈乡政府并未按照法定程序进行竞争性谈判或询价采购，直接私自交付个人施工，系违规违法，导致各方责任义务不明，应当推定由莘畈乡政府承担不利后果并承担相应的责任。 盛月香、邵建伟对盛益根的上诉无异议。 莘畈乡政府针对盛月香、邵建伟及盛益根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莘畈乡政府与盛益根存在承揽关系、邵水富等劳务人员与盛益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符合事实。在两次枯死松木清理工程流标以后，经过乡领导班子开会决定由盛益根承包本次枯死松木清理工作。莘畈乡政府选择盛益根是基于盛益根有着多次清理枯死松木的工作经验，并且在前两次招标过程中都参与报名。事发后，公安机关第一次对盛益根做的询问笔录是最符合客观事实的。在公安机关对运输松木的驾驶员丁柏新的笔录中也体现了盛益根与丁柏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并非与莘畈乡政府存在雇佣关系。从形式上看，莘畈乡政府与邵水富等其他劳务人员并没有达成劳务协议的合意。从实质上看，邵水富等劳务人员并不直接受乡政府的控制和指示。从第一次清理枯木的实际情况看，莘畈乡政府多次与盛益根达成劳务承包协议，盛益根是个体工商户，就清理枯死松木工作比较有经验，并且历次的费用结算都是跟盛益根个人结算且一次性支付的。虽然支付方式、标准不同，但否定不了莘畈乡政府与盛益根之间系承揽关系。本次招投标承包价格是按42元每担计算的，与之前计酬方式确实不同，副乡长的陈述并没有互相矛盾。盛益根及证人的陈述是不成立的，也不符合常识。本次招标并非属于必须招标事项，且是否招标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莘畈乡政府领导班子已经决定由盛益根承包该劳务工作，与班子成员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会议纪要能相互印证。副乡长到现场只是履行乡政府相关的监管职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盛月香、邵建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莘畈乡政府赔偿盛月香、邵建伟因邵水富死亡各项费用计956259.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5840元/年×18年﹦825120元；丧葬费3054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救护车费用590元）；2.判令莘畈乡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月香、邵建伟系邵水富（1958年1月11日出生）的妻子和儿子。邵水富的父母已先于其去世。盛益根开办有个体工商户性质的金华市婺城区盛益根林业有害生物防治服务部，从事林业有害生物防治服务、林业剩余物回收等。2019年1月10日及同年3月15日，莘畈乡政府两次与该服务部签订《枯死松树清理承包合同》，该服务部分别承包了莘畈乡政府辖区内的方家村和井下村范围内的所有枯死松树的清理工作。两份合同主要内容基本相同，约定具体要求为直径大于1厘米枝丫、树干必须全部清理，可采取就近集中安全烧毁或运到定点加工企业进行安全利用；清理后伐桩高度必须小于5厘米，并对伐桩进行剥皮处理；枯死松木的运输工具由服务部确定，并告知莘畈乡政府；不得采伐除松材线虫病枯死松树外的其他树木；服务部须确保安全施工，注意人身安全，应为其执行合同所雇用的全部人员投保人身意外伤害险，应注意用火安全，一切施工安全责任概由服务部负责；验收方式为清理队自查、莘畈乡政府组织验收、上级组织抽查验收；验收方法为抽样比例验收，并对如何选择抽样地点、抽样伐桩个数、扣分标准、整改范围、不合格认定标准等内容进行了约定，清理质量合格标准为90分及以上；清理费用的支付为清理工作结束且验收合格后，按点工240元每天计算；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及其他权利义务。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盛益根组织了包括邵水富、证人盛某2、刘某在内的人员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清理树木工作。双方认可在履行中，莘畈乡政府派有护林员现场记录清理人数及名单，盛益根也记录有名单，清理工作结束、两份名单核对一致后再按照240元每人每天进行结算。清理费用全部支付给盛益根，盛益根再根据其组织的具体人员工作情况的不同以每人每天180元或200元每天等的不同标准支付。盛益根称，因邵水富带有电锯，所以支付给其的工资均是按240元每天计算的。2019年12月16日，莘畈乡政府委托永安公司对其范围内约8万亩山场林地死、枯树及松材线虫病害树木的砍伐清理项目进行公开招标，清理要求与前述两份合同相同；清理砍伐价最高限价42元／担；工期为90日历天；具有相应实施能力和资金实力的法人、其他组织（含个体工商户）或自然人可参与本项目。2019年12月20日包括盛益根开办的服务部在内的四家公司或个人报名参与竞标，后因只有两家公司递交了投标文件，不符合开标条件而流标。2015年12月25日永安公司对案涉清理工程再次进行公开招标，条件与第一次相同。包括盛益根在内的四家公司或个人有意参与竞标，后除盛益根外其他三家单位或个人现场勘查后认为清理范围广、运输较困难等原因放弃参加投标。因投标数不符合开标条件，故第二次招标再次流标。莘畈乡政府称两次流标后经集体研究决定交由盛益根承包，分管工作的副乡长章军政询问盛益根是否愿意按招标公告的条件承包清理工作，盛益根于2020年1月9日回复愿意承包，并约定于1月13日签订书面合同，因当天发生案涉事故，盛益根拒绝签订书面合同；盛益根称，莘畈乡政府副乡长章军政于2020年1月9日打电话要求盛益根找人赶紧将病枯树清理掉，也未协商如何结算费用，其同意后于1月12日召集了包括邵水富、盛月香、证人盛某1、盛某2、刘某等共10人上山清理树木，由丁柏新负责运输。莘畈乡政府提供的2020年1月8日班子会记录内容显示，案涉清理树木项目两次公开招标而流标后，因在报名参加过招投标的人中，愿意承担区里定价42元一担运到指定地点蒋堂的，只有盛益根一人；经讨论一致同意由盛益根承包枯死松树清理项目。莘畈乡政府提供的2020年1月12日的班子成员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该日上午11时，副乡长章军政在微信群中称：案涉清理树木项目两次公开招标而流标后，指定一名投标人清理树木，现愿意承接按区里定价42元一担运到指定地点蒋堂，只有盛益根一人，现提交班子，由于时间紧，经主要领导同意，记入上星期四晚班子会内容。2020年1月13日上午，护林员张有富对上山清理人员进行了记工，副乡长章军政及农林工作人员到清理现场查看了清理情况。当日下午14时许，邵水富在肩扛一长约1.5米、直径50公分左右重量较大的树木，在经过由数根木头固定捆绑在一起作为地面与运输车厢的连接桥时，不慎滑倒落地，被其肩扛的树木压倒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金华市公安局婺城分局塔石派出所对包括盛益根在内的在场参与清理树木的人员进行了询问，上述人员认可均是盛益根召集其来清理树木或负责运输的，工资和费用应该与盛益根结算，因以前盛益根曾召集上述人员清理树木并约定了工资，故本次劳务均未商定工资或费用，认为应该按以前的标准计算。事发后莘畈乡政府要求与盛益根签订合同，盛益根拒绝签订。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释明，盛月香、邵建伟称不要求盛益根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只要求莘畈乡政府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一、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分析，尚不能认定邵水富与莘畈乡政府间存在雇佣的法律关系。首先，邵水富及其他劳务人员未直接与莘畈乡政府形成提供劳务的合意。盛月香、盛益根和其他劳务人员均认可是在盛益根的组织下从事案涉劳务，且认为劳务费用的结算应当与2019年从事相同清理树木的劳务一样，应与盛益根结算，并非与莘畈乡政府直接结算。而在2019年为莘畈乡政府辖区内的方家村和井下村进行枯死树木的清理工作中，上述人员并未与莘畈乡政府产生雇佣关系，而是由莘畈乡政府与盛益根开办的个体性质的服务部签订《枯死松树清理承包合同》后，由服务部或盛益根雇佣他人履行承包合同，盛益根与莘畈乡政府结算费用后，再由盛益根与提供劳务人员根据具体人员的分工不同进行相应的结算。故从上述事实中无法认定邵水富与莘畈乡政府之间形成雇佣的合意。二、案涉劳务开始前，莘畈乡政府曾组织两次招标，盛益根均以服务部名义报名参与或有意参与竞标，后因有效投标单位不足3家而流标，公开招标活动于2020年1月8日终结。莘畈乡政府与盛益根认可双方于2020年1月9日联系，莘畈乡政府称盛益根同意按公开招标中的每担42元的价格承包；盛益根则称莘畈乡政府仅是要求其找人抓紧将枯死树木砍掉，具体如何结算没有协商过，盛益根仅是召集人。综合本案全部案情、相关证据及事故发生前已清理好的树木被运送至蒋堂称重，票据由盛益根收取等情形，特别是案涉劳务曾两次招投标流标后于2020年1月8日终结招标程序，盛益根于2019年1月9日开始组织人员清理树木的事实，莘畈乡政府的主张更具合理性和可能性，其证据的证明力优于相对方，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莘畈乡政府与盛益根之间存在案涉劳务的承揽合同关系。需注意的是，即使护理员张有富在案涉劳务中有记工行为，也不能就此认为莘畈乡政府与邵水富或盛益根间存在雇佣关系，因为在2019年的承包关系中亦有护理员的记工行为。另外，双方结算是按人工每天计算还是按重量计算，仅是费用计算的不同方法，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案涉劳务应是按重量结算。三、邵水富与盛益根之间存在雇佣的法律关系。首先，邵水富从事案涉劳务是盛益根通知参加的。在2020年3月29日的第一次庭审中，盛益根承认是其打电话通知邵水富及其他劳务人员从事案涉劳务。此亦与其在塔石派出所的笔录中陈述一致。但在2020年5月9日第二次开庭过程中，盛益根予以否认，称莘畈乡政府副乡长章军政打来电话时，其正与邵水富及其他劳务人员一起，因其接听电话时一般均用免提，故邵水富及其他劳务人员都知晓了要清理树木的工作，并非其通知邵水富。盛益根的陈述与常理不符，且在两次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以自己记忆错误为由的解释不能成立，故应当认定是盛益根通知邵水富从事案涉劳务。其次，邵水富及其他劳务人员的劳务费用均是与盛益根结算。本案的其他劳务人员均称案涉劳务的费用多少、结算方式事先均未与盛益根协商，按惯例应按2019年的方式进行，故案涉事故中邵水富的劳务费用应是与盛益根结算。虽然盛益根称在2019年从事相同清理树木的劳务中，盛益根从莘畈乡政府处结算的劳务费用与其支付给邵水富的劳务费用一致，均为240元每天，但2019年清理树木劳务关系中盛益根系雇主，邵水富提供的劳务系盛益根承包劳务中的组成部分，受盛益根支配、管理并结算，雇员收取劳务费用的多少体现的是雇主对其劳务价值的认可度，并不能改变双方雇佣的法律关系。综上，邵水富与盛益根间存在雇佣的法律关系。四、关于莘畈乡政府和盛益根对案涉事故造成盛月香、邵建伟损失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果承担责任，各方承担责任比例大小问题。本案中，盛月香、邵建伟要求莘畈乡政府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因无法确认双方存在雇佣的法律关系，故对该项主张难以支持。根据上述已认定的事实，盛益根作为雇主，应当对雇员邵水富在案涉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邵水富具有一定的清理病枯树木的从业经验，在清理过程中，在肩扛一较重树木的搬运过程中因不慎滑倒而发生意外，其自身未尽到充分安全注意的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此外，莘畈乡政府作为发包方和清理树木的受益方，在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确定双方权利和义务、未确认劳务人员是否购买意外伤害保险的情况下，即指示盛益根组织相关人员进行存在一定危险性的清理树木工作，对纠纷的产生和损失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综合各方过错责任大小，酌定邵水富自担30%的责任，莘畈乡政府承担30%的责任，盛益根承担40%的责任。因在本案中盛月香、邵建伟不主张盛益根承担赔偿责任，故对盛益根承担的责任部分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盛月香、邵建伟可另行主张解决。因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在2020年5月1日以后，故赔偿数额应参照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赔偿标准计算，原告的合理损失应为：死亡赔偿金49899元/年×18年﹦898182元，丧葬费33216元，医药费5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981988元，被告承担30%即294596.4元。综上所述，对盛月香、邵建伟诉讼请求及莘畈乡政府抗辩、盛益根陈述中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对依据不充分部分，难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金华市婺城区莘畈乡人民政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盛月香、邵建伟294596.40元；二、驳回盛月香、邵建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91元，由盛月香、邵建伟共同承担1791元，由莘畈乡政府承担800元。 二审中，盛月香、邵建伟向本院提交书面证明一份，证明邵水富在此次事故中无过错，且工作认真细致，非常注意劳动安全和装车要求，邵水富的死亡是由于松树滑落，该松木是中等重量的松木，不是最大的。 莘畈乡政府质证认为，该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从证据形式看该证据是证人证言，应由证人出庭作证，并不能证明邵水富没有过错，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盛益根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这几个人已经在派出所做过笔录，一审中也已经出庭作证。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无法达到其举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其他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一审对莘畈乡政府、盛益根、邵水富之间的关系认定是否正确。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笔录中，盛益根对前两次清理枯死树木工作的陈述：“如果我找人来帮忙的话，也是给我240元一天，至于我给他们多少钱一天，是我和他们自己算的”，再结合《枯死松树清理承包合同》等证据，说明前两次清理工作是莘畈乡政府与盛益根开办的服务部签订承包合同后，由盛益根雇佣他人干活，盛益根与莘畈乡政府结算费用后，再由盛益根与提供劳务者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进行结算。对于本次清理工作，盛益根陈述“莘畈乡里怎么和我算的也没有说过，我和帮我干活的人怎么算的也没有说过”，盛益根表述为“帮我干活的人”，说明盛益根认可这些提供劳务者是帮其干活的。结合刘某、盛某2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刘某和盛某2均陈述是乡政府让盛益根去做，然后盛益根联系他们去干活的，说明这些提供劳务者都是根据盛益根的安排去工作的。刘某、盛某2在公安机关询问报酬如何约定时，都讲到2019年干过类似的活，刘某讲到“2019年也干过类似的活，也是盛益根联系我们做的，当时邵水富也做过的，都是按天计算工资的，每天180元。所以我想今年也是按天计算工资的，只是没有说过工资是具体多少钱一天。我们都是找盛益根结算工资的。”根据一审证据再结合前两次清理工作的情况，可以认定本次清理工作与前两次是基本相同的模式。故一审对于莘畈乡政府与盛益根之间是承揽关系、邵水富与盛益根之间是雇佣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二、一审对损失的分担是否合理。盛益根作为雇主，应当对雇员邵水富在案涉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邵水富具有一定的清理枯死树木的从业经验，在清理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莘畈乡政府作为发包方和清理树木的受益方，指示盛益根组织相关人员进行存在一定危险性的清理树木工作，亦存在过错。一审根据各方过错责任大小，对损失的分担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合理。 综上，盛月香、邵建伟及盛益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36元，由盛月香、邵建伟负担1918元，由盛益根负担19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张燕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