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6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一卓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黄庄北路**广州沙太货运站内中心仓****铺位。法定代表人：朱炽坡。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天宇，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德安，男，198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茂，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雪静，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一卓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卓公司）与上诉人龚德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9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由审判员陈珊彬独任审理。一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天宇，龚德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茂、龙雪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二、三项；2.改判龚德安应向一卓公司支付违约金140万元；3.判决龚德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卓公司因龚德安违约产生的实际损失远远超过所约定的违约金140万元，一卓公司主张140万元的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一卓公司与龚德安未在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需要租赁场地及招聘员工等。但是以上费用均为履行合同所必然产生的费用。双方达成交易合意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运营百世快递均禾站点，新运营一个快递站点，必然会产生仓储场地的租赁费用，以及新增加的人工费用等。一卓公司租赁的场地就在距离百世快递均禾站点附近两公里处，而且在一审中一卓公司也提交了完整的租赁协议、现场照片、支付凭证以及合法收据、部分支付凭证以及员工情况说明等材料证明一卓公司损失的合理性。但是一审法院根本未对一卓公司的损失情况进行调查与核实，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存在明显漏洞，判决明显错误。综上，一审未查明案件事实且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一卓公司的上诉请求。龚德安辩称，不同意一卓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中龚德安并无违反合同约定，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龚德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2.请求一卓公司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龚德安没有违约，没有通知解除合同，不需要向一卓公司支付56万。双方于2019年3月31日签订了《广州市一卓物流有限公司及百世快递大源站点经营权转让合同》（下文简称《转让合同》)，2019年4月1日一卓公司切实按照《转让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签订三日内向龚德安支付28万元定金，但是，一卓公司没有在签订合同的10日内向龚德安提供公司变更登记所需的全部资料，因此导致龚德安不能办理变更登记，是一卓公司违约导致合同中止履行，龚德安没有违约，也没有要解除《转让合同》，即使《转让合同》被解除也是由于一卓公司的违约在先的行为导致，与龚德安无关。龚德安从来没有向一卓公司送达任何解除合同的通知，一卓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龚德安通知解除《转让合同》，因此一卓公司请求一审法院确认《转让合同》己解除没有事实依据，但是，一审法院却认定是一卓公司要求解除《转让合同》而直接判令“解除双方的《转让合同》，一审判决这是超出诉讼请求的违法判决。（二）即使一审判决认定是龚德安违约，28万元违约金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违约金的规定强调违约金的补偿性，违约金的支付数额是“根据违约情况”确定的，违约金的数额与实际损失大体相当，为防止违约金主张金额过分脱离实际损失，造成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不得约定与实际损失不相称的违约金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即使龚德安如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一卓公司实际财产损失没有高达28万，一审判决龚德安赔偿违约金28万的违约金显然过高。—审判决合同约定条款适用错误，根据《转让合同》第10-5条之约定，即使是龚德安的违约行为导致无法履行合同的，也就只以10%计算违约金，而不是适用第10-1条的条款。一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龚德安违约是正确的。龚德安没有配合一卓公司在7日内进行资产的交割。2020年4月1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龚德安已经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关于一卓公司没有提供具体受让主体问题，因为合同已经明确受让主体就是一卓公司，没有其他受让主体。对追加主体问题，一卓公司认为不涉及遗漏主体问题，案涉合同是发生在一卓公司与龚德安之间的。一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确认一卓公司与龚德安签订的转让合同已解除；2.判令龚德安向一卓公司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80000元及违约金1400000元（违约金按照一卓公司己支付转让款的5倍计算）；3.判令龚德安承担案件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湘沅通公司系成立于2015年3月17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资本为500000元，经营范围为装卸搬运和运输代理业。龚德安为湘沅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2019年3月31日，双方签订了转让合同，约定由龚德安（甲方）向一卓公司（乙方）转让其投资经营的湘沅通公司的全部股权，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及百世快递均禾站经营权；龚德安将公司的70%股份转让给一卓公司，一卓公司整体受让龚德安的股权后，由一卓公司绝对控股公司，决定具体受让人，具体受让人以变更后的公司工商档案为准；股权转让价款由一卓公司交接进度支付给龚德安，在合同签订的3天内需给龚德安转让价款的20%共280000元作定金（可在最后一期抵作股权转让价款），全部股权转让价款由一卓公司在公司变更登记完毕之日起的第1个月开始付款，一卓公司安排人员进驻龚德安公司进行过渡安排，进驻日起30天内支付转让价款30%共420000元；在所有派件业务及承包区顺利过渡正常派件后支付转让价款20%共280000元，在确认龚德安公司已经完全付清之前所有工资及其他任何负债后支付转让价款30%共420000元；在合同生效后，双方应在7个工作日内，按照双方已确认的公司《资产明细表》进行交割，交割工作在本合同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交割过程中，双方应互为对方工作提供便利条件；交割工作完成后，双方应签署《资产交接清单》；龚德安应按国家有关规定给一卓公司签署相关变更登记所需的手续，并出面或配合为一卓公司办理公司变更登记，但本次公司变更登记所需行政性费用由一卓公司负担；一卓公司应在本合同生效后10日内给龚德安提供公司变更登记所需的全部手续，否则，龚德安不再为一卓公司直接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双方在交接工作期间所形成的真实、准确、完整的公司资产表和双方认定的资产交接清单的资产作为本股权转让合同资产转让范围；双方均应遵守本合同规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严禁任何一方非因法定原因中止合同，若是龚德安中止合同造成损失按已付转让款的5倍作赔偿，若是一卓公司中止合同造成损失则龚德安没收已支付款项；龚德安应按照合同规定及时整体移交公司资产，并确保移交的公司资产权属无瑕疵，双方核实的资产明细移交无遗漏，否则龚德安应赔偿一卓公司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并按本合同转让价款的10%向一卓公司给付违约金；龚德安应确保其在本合同中的“保证、承诺条款”，以及提供的本合同附件真实、合法，否则龚德安应赔偿一卓公司的一切经济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并按本合同转让价款的100%向一卓公司给付违约金；双方未能按规定期限完成产权交割工作，如属非不可抗力原因所致，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并按本合同转让价格的1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补偿对方损失的，由违约方继续偿付；双方如因各自的债务问题而损害另—方合法权益的，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一切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并按本合同转让价款的10%向守约方给付违约金。2019年4月1日，一卓公司根据约定向龚德安支付了280000元。一审诉讼中，一卓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工资支付截图、电话录音、物业服务合同、仓库内景照片、租金及水电费详情表、支付凭证、工资汇总表、电子支付凭单以及工资收据等证据。经质证，龚德安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卓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不完整的，不能证明其存在过错；对其他证据则不予确认，并认为一卓公司在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期间都在支付租金和工人工资的情况下，主张涉案合同没有履行，完全不合理；一卓公司是经营快递业务的公司，也是百世快递的加盟商，双方运营的地域紧挨着。为证明上述主张，龚德安也提交了其与“朱嵘”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据微信聊天记录，龚德安在2019年4月10日称“好吧，等你有时间再聊吧”，对方回复“也没什么好聊的了，我很明确跟你说了，现在就按合同推进来交接就好了”，龚德安称“意思没有商量余地了？”，对方回复“是的”；龚德安在2019年5月20日称“朱总考虑的怎么样了，这么多天了。你要是考虑好了！咱们就把这事给办了，这几天要去外地一段时间”，对方回复“我是在等你考虑啊龚总，我这边很明确，就是按大家签好的合同来办事就是了，是你老要提出新情况。而这个我们也接受不了”……龚德安称“我们这边都考虑好了，就按一人一半，全卖就三百好了，其他的不会在变了”，对方于2019年5月28日回复“我们的决定就是按合同执行”。一卓公司确认昵称为“朱嵘”的微信账号为其法定代表人朱炽荣所有。一审庭审中，龚德安主张一卓公司没有提供办理公司变更登记的手续，导致其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其曾为此电话敦促一卓公司提交上述手续，但未能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资料、转让合同、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一卓公司与龚德安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一卓公司已依约支付了280000元定金，故上述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提交的证据，龚德安在一卓公司支付定金之后，未依约办理股权变更和资产交接手续，已构成违约，故一卓公司现要求解除转让合同，并要求其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28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支持。对于违约金，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在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一卓公司需租赁场地和招聘员工，故一卓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损失与案件有关；同时，根据转让合同中有关违约责任的条款，龚德安所承担违约责任明显高于一卓公司，故一审法院对龚德安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主张予以采纳，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28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广州一卓物流有限公司与龚德安于2019年3月31日签署的《广州市一卓物流有限公司对百世快递均禾站点经营权转让合同》；二、自判决生效起五日内，龚德安支付广州一卓物流有限公司转让款280000元及违约金280000元；三、驳回广州一卓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龚德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广州一卓物流有限公司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60元，由广州一卓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260元，龚德安负担4700元（龚德安负担的受理费须于上述履行期限内支付给广州一卓物流有限公司）。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龚德安表示：在签合同时，双方口头协议是龚德安只占30%股权但是经营权归龚德安，签订合同后一卓公司表示经营权要归他，龚德安担心会失业就表示把剩余30%股权全部卖给一卓公司，一卓公司也同意了。至于微信记录中提到的一人一半，龚德安是指要么公司一人一半经营权，要么将股权全部卖给一卓公司。一卓公司表示按合同执行之后，龚德安还是想协商变更合同条款。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一卓公司、龚德安的上诉主张，分析如下：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案涉合同是否因龚德安存在严重违约行为而可解除？双方在案涉合同中明确约定龚德安将目标公司的70%的股权转让给一卓公司，一卓公司向龚德安支付转让价款的20%共280000元作定金。但是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及当事人二审期间陈述的意见，龚德安在收到定金后，提出变更转让股权比例的意见，一卓公司多次表示要求按合同约定执行后，龚德安仍然坚持变更转让的股权比例，未能依约办理资产交接手续及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以龚德安严重违约为由判决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龚德安上诉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及案涉合同不应解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之二是龚德安需支付的违约金是多少？案涉合同解除后，龚德安需向一卓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定金。关于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多次作出了约定，一卓公司依据合同中约定的“龚德安中止合同造成损失按已付转让款的5倍作为赔偿”，要求龚德安支付违约金280000元的五倍即1400000元。龚德安则提出未造成一卓公司实际损失，要求调低违约金金额。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一卓公司在本案中虽然提交了租赁合同、工资支付凭证，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支出是基于案涉合同的履行而支出以及上述款项完全用于案涉合同的履行，也未就龚德安已在微信聊天中提出变更合同条款时一卓公司为何还继续支出款项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卓公司上诉称其实际损失高达1400000元，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一卓公司上诉要求龚德安支付违约金140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280000元为定金，龚德安未能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判决龚德安支付与一卓公司所支付定金金额等额的违约金28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龚德安上诉主张再次调低违约金金额，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卓公司、龚德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00元，由广州一卓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2200，由龚德安负担9400。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珊彬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佳乐谢灵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