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洪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1910661，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泥岗西洪涛路**。 法定代表人：刘年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佩，女，196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台县欧帮木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23771943226T，，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始丰街道何方村 法定代表人：陈忠云。 上诉人深圳洪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台县欧帮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帮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20）浙1023民初3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 洪涛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398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于逾期违约金145383.34元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认定2017年6月10日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显然不当。1.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邵志龙虽与上诉人于2017年6月5日签订《天台县欧帮木业定制合同》，因该合同上加盖的是洪涛公司龙悦小区样板房装修工程技术专用章，但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均需加盖公章，邵志龙便通知被上诉人需重新签订合同，并将合同文本邮寄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签字加盖公章后寄回，因此该份双方加盖公章的合同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对于原审判决认为该合同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与逾期责任，明显无法按约履行，也与常理不符，上诉人认为双方在2017年6月5日已经签订了一份合同，上述关于交货时间及逾期责任约定并未在6月5日签订的合同内容中。在实际市场经营中也存在大量先履行后签订合同的情况，仅仅以此认定合同不符合常理显然是不够充分的，也不能据此否认先履行后签订的合同无效。3.对于原审判决认为地址记载错误以及笔迹鉴定问题。对于地址记载错误，经查询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12日进行住所变更，未变更前地址为××街道××巷××号，双方签订合同日期为2017年6月10日，在被上诉人住所变更前，因此该合同内的地址不存在记载错误。对于笔迹鉴定问题，上诉人认为：首先笔迹鉴定具有很大的主观性，并且鉴定机构在鉴定结论中写明只是倾向认为。其次鉴定中大多数检材形成时间为诉讼后形成，在进行笔迹鉴定时，被上诉人可以故意改变自己的平常书写习惯，并且同一人的笔迹随着年龄的增长其在不同年龄段的笔迹有很大不同。最后进行公章鉴定是由被上诉人提出，并且鉴定结果显示公章确实为被上诉人的公章，可以明确公章是由被上诉人加盖在合同上的。相对于笔迹鉴定的主观性，以及容易出现自相矛盾的特征，公章鉴定更为客观准确，从经验法则来看，公章只会存在于被上诉人处，别人无法轻易获得。加盖了公章体现了被上诉人是知晓该份合同的，该份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邮寄的盖章合同后再行盖章时，根本无法判断对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真实性，上诉人只能善意相信该签字和公章均属实。4.原审法院认为录音中邵志龙承认“假合同”是总公司弄虚作假做出来的，但是结合录音的上下文可以知道，邵志龙一直陈述的是“假合同”是公司里面的，其陈述的意思应为该份合同是由总公司审核后拿出来的，其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因盖章为技术章，公司无法审核通过，因此公司重新拟定合同后交于邵志龙，要求其重新签订，被上诉人恶意通过引诱、诱导的方式强调该份合同为假，但上述合同经过双方签字并加盖公章，如果该份合同为假，上诉人是如何获得存在被上诉人处的公章并在合同上加盖呢？二、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20年6月10日签订的供货合同，上诉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1.合同第五条第3款明确约定了“甲方授权委托吴兴栋负责办理原材料签收手续”，但被上诉人未提供相应送货单，因此无法计算供货量。2.合同第四条第8款约定“乙方同意本合同货款的支付和计算必须按照甲方公司程序审核，有关结算及付款凭证须经甲方费控部、采购部、施工部、财务部的负责人签字确认，最终董事长批准并加盖甲方公章（或财务章）后方才生效，否则，缺少其中一个部门签字都无效。”被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未按程序审核来操作，是无效的。3.合同第八条第2款约定“甲方付款前，乙方应向甲方提供足额的当期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不提供或不及时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期间，甲方拒付货款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就其主张的欠款并未提供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上诉人，上诉人无须承担违约责任。4.2017年6月10日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第一批材料必须在2017年6月2日前交货，合同内所有原材料必须在2017年6月2日前交货完毕。”但欧帮公司在2017年7月底才完成全部交货，违约在先。三、原审法院在2019年3月22日时判决支付违约金100000元，2020年7月31日却又判决支付违约金145383.34元，同一个案子在原审法院有不同的判决。 欧帮公司答辩称，2017年6月5日签订的《天台县欧帮木业定制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洪涛公司应该按照约定支付报酬。（2018）浙1023民初6297号案件一审开庭中，上诉人对支付52万多元的报酬没有异议，只是要求违约金减免。当事人在庭审中对不利事实表示自认的，另一方无需举证。第一次诉讼中，洪涛公司上诉时提供的合同与开庭时提交合同原件不同，一份有签约时间，另外一份没有，签约地点是深圳，但是被上诉人从来没去过深圳。签订时间是2017年6月10日，合同约定原材料必须在6月2日交付，合同没签订被上诉人就要交货完毕，该份合同无法履行。另外，洪涛公司项目部经理认同公司的合同是假的，经过鉴定，该合同上“陈忠云”的签字也并非其本人所签。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中约定的原材料品牌为“欧帮”，但是“欧帮”只是公司名称不是品牌，交货地点是天台市，但是只有天台县并没有天台市。以上事实都说明上诉人提交的合同是造假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上诉人至今没有支付报酬，逾期付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 欧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洪涛公司支付货款526916.68元并支付违约金145383.34元；2.保全申请费3920元由洪涛公司承担。审理过程中，欧帮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洪涛公司支付报酬526916.6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自2017年12月13日起按欠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一支付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保全费由洪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5日，欧帮公司与洪涛公司就龙悦小区样板房装修事宜签订《天台县欧帮木业定制合同》一份，约定由欧帮公司提供木制作材料并进行安装，合同价款661360元（含安装费不含五金、拉手、门吸、门锁、不含税，含税增加5%）；合同约定的暂定总价即为合同结算价，合同数量发生增减的，双方按照实际安装数量乘以合同附件约定的相应单价进行结算；欧帮公司应在2017年6月30日前送货至洪涛公司指定地点并安装完成；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两天内支付合同暂定总价的30﹪预付款，货到工地现场付至暂定总价的80﹪，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并结算后付清余款。双方还约定洪涛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1日，按逾期货款的千分之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超过15日的，欧帮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按合同总价款的20﹪收取违约金；欧帮公司逾期送货或安装的，按照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一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逾期超过30日以上或不能交货的，洪涛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按照合同总价款的20﹪收取违约金。洪涛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该公司龙跃小区样板房装修工程技术专用章，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邵志龙作为公司代表签字。2017年12月13日，经双方结算，洪涛公司在记载有含税金额726916.68元的《龙悦小区样板房木制作工程结算书》中加盖该公司龙跃小区样板房装修工程技术专用章，该工程项目部周帆签字确认并载明“实际测量，柜子平口线未见。金额不做确认，工程量核对准确”字样。2019年12月23日，周帆向该院出具说明“当时柜子平口线是一体做上去的，所以误以为没有，实际已全部完工做好，样板房于2017年7月30日对外开放”。洪涛公司已向欧帮公司支付报酬200000元。经该院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分别于2019年12月24日、2020年4月26日、2020年5月1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欧帮公司提交的陈忠云与邵志龙的通话录音未发现经过剪辑处理。洪涛公司提交的《龙悦小区样板房装修工程精装修工程原材料供货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合同》）中骑缝及落款处欧帮公司的印章与样本1-5中同名印文系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合同落款处“陈忠云”签名字迹，倾向认为不是陈忠云书写形成。另查明，深圳市洪涛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8日变更名称为深圳洪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欧帮公司支付公章鉴定费8200元，洪涛公司支付录音鉴定费3000元、签名笔迹鉴定费6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约定由欧帮公司为洪涛公司龙悦小区样板房装修工程提供木制作材料并进行安装，为承揽合同纠纷。关于涉案两份合同的效力问题。洪涛公司提交的《供货合同》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第一，洪涛公司陈述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6月10日，但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内所有原材料必须在2017年6月2日前交货完毕，合同第八条又约定了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明显无法按约履行，也与常理不符；第二，合同中欧帮公司地址记载错误，合同落款处“陈忠云”的签名，经鉴定不是欧帮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忠云所签；第三，邵志龙系龙悦小区样板房装修工程项目负责人，吴兴栋系该合同记载的负责办理原材料签收手续的人员，邵志龙、吴兴栋又均作为（2018）浙1023民初6297号案件洪涛公司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但两人自始至终均未提到双方曾签订过该份合同，明显与常理不符；第四，欧帮公司提供的陈忠云与邵志龙的通话录音中，邵志龙明确陈述“假合同”是总公司做出来的，双方在庭审中也确认录音中所说的“假合同”是指洪涛公司提交的这份《供货合同》，因此，该合同虽加盖了双方公章，但不足以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足以证明实际履行了该合同。双方于2017年6月5日签订的《天台县欧帮木业定制合同》，虽加盖的是洪涛公司龙跃小区样板房装修工程技术专用章，但邵志龙系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其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能够让善意相对人产生其系代表公司订约的合理信赖，其在（2018）浙1023民初6297号案件庭审中也明确表示系代表洪涛公司签订合同，因此，《天台县欧帮木业定制合同》应当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关于尚欠报酬数额问题。双方于2017年12月13日进行了结算，结算含税总金额为726916.68元，洪涛公司已支付200000元，尚欠526916.68元，事实清楚，故对欧帮公司要求洪涛公司支付报酬526916.68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洪涛公司辩称欧帮公司未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其无需付款，该院认为，欧帮公司应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但双方并未约定开具发票是支付报酬的前置条件,洪涛公司以此作为拒绝支付报酬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付标准问题。洪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洪涛公司认为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按欠款金额的5%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该院认为欧帮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是其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欧帮公司主张按欠款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一计算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计付标准约年利率36%，明显偏高。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逾期付款超过15日的，欧帮公司有权按照合同总价款的20%收取违约金，按该标准计算，违约金数额为145383.34元（726916.68元×20﹪）。按该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数额，也未超过参照民间融资成本上限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法庭辩论终结之日的损失数额，结合本案实际，该院酌情确定违约金为145383.34元。欧帮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保全申请费3920元，系其维权合理损失，洪涛公司应予以赔偿。欧帮公司支付公章鉴定费8200元，洪涛公司支付录音鉴定费3000元、签名笔迹鉴定费6700元，综合考虑本案情况，该院酌情确定双方支付的鉴定费由双方自行承担，对欧帮公司要求赔偿鉴定费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深圳洪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天台县欧帮木业有限公司报酬526916.68元、逾期付款违约金145383.34元，合计人民币672300.02元；二、限被告深圳洪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天台县欧帮木业有限公司保全申请费损失3920元；三、驳回原告天台县欧帮木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990元，由原告天台县欧帮木业有限公司负担4780元，由被告深圳洪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2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否应当认定上诉人提交的《供货合同》的效力；二、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违约金的计付标准。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双方于2017年6月5日签订的《天台县欧帮木业定制合同》，该合同上加盖的虽是洪涛公司龙悦小区样板房装修工程技术专用章，但邵志龙系该工程项目负责人，其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行为，能够让善意相对人产生其系代表公司订立合同的合理信赖，在原一审（2018）浙1023民初6297中案件中，邵志龙也作为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上诉人对于邵志龙系其公司工作人员、代表其签订合同并无异议。因此，双方于2017年6月5日签订的《天台县欧帮木业定制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因该合同上加盖的是洪涛公司龙悦小区样板房装修工程技术专用章，公司无法审核通过，故公司重新拟定合同后交于邵志龙，要求其重新签订合同，故后面双方加盖公章的合同、即上诉人提交的《供货合同》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提交的《供货合同》有被上诉人欧邦公司的盖章，但经鉴定欧帮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忠云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在（2018）浙1023民初6297中案件庭审中，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天台县欧帮木业定制合同》有异议，也未提出有《供货合同》的存在；《供货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6月10日，但合同约定所有原材料必须在2017年6月2日前交货完毕，并约定了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明显不合常理；且在被上诉人提供的陈忠云与邵志龙的通话录音中，邵志龙明确陈述“假合同”是总公司做出来。因此，上诉人提交的《供货合同》不足以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足以证明实际履行了该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当按照被上诉人提交的《天台县欧帮木业定制合同》来履行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按照《天台县欧帮木业定制合同》的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两天内支付合同暂定总价的30﹪预付款，货到工地现场付至暂定总价的80﹪，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并结算后付清余款。被上诉人已安装完毕并且双方进行了结算，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天台县欧帮木业定制合同》的约定，洪涛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1日，按逾期货款的千分之一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超过15日的，欧帮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按合同总价款的20﹪收取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按照合同总价款的20%计算违约金为145383.34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深圳洪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0元，由上诉人深圳洪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