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会，男，199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宾，男，1974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199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育平，磐安县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扬帆，磐安县正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会因与被上诉人黄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磐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727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李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会赔偿黄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损失合计41374元；2.一、二审诉讼费及李会其他合理诉讼支出由黄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存在严重错误。一、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关于黄某的心包破裂鉴定为“人损致残程度分级八（捌）级”没有任何医学科学依据，不应采信作为判决的依据。（一）该鉴定意见书第4页第三自然段认为心包“是心脏的组成部分”并据此按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8.3.7条认定黄某的心包破裂为“人损致残程度分级八（捌）级”，没有医学科学依据，严重错误。心脏的组成并不包括心包，这是基本的医学常识，该鉴定意见书鉴定人把心包曲解为“是心脏的组成部分”错误。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及其相关鉴定人员已经涉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或者“出具证明文件重大失实罪”，李会家人已经到杭州市公安机关报案。（二）鉴定意见书明确描述“被鉴定人虽因本案锐器刺戳致心包破裂，但没有造成心脏实质或者大血管破裂，伤后经心包修补手术也未遗留心包缩窄、心包炎、心包缺损或者心脏功能损害等”，既然黄某心包受伤后没有留下任何残疾，该鉴定意见书却鉴定为八级伤残没有依据。二、黄某实施寻衅滋事违法行为在前、李会采取正当防卫行为在后，且黄某因其实施寻衅滋事违法行为已经被磐安县公安局给予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据此，李会最多承担40%-5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李会承担60%的赔偿责任错误。黄某所受的损伤构成重伤二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本应对李会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磐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727刑初22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黄某实施寻衅滋事不法侵害行为在先且“过错明显”、李会采取正当防卫但防卫过当在后，并据此在法定量刑幅度以下判处李会“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7刑终564号刑事裁定书也维持原判，可见黄某过错非常严重。另，黄某因其实施寻衅滋事违法行为已经被磐安县公安局给予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再者，黄某心包受伤后没有留下任何残疾，李会不应该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三、黄某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物质损失，依法不应得到赔偿。本案毕竟是因故意伤害刑事案件引起的民事赔偿纠纷，本应该在刑事诉讼时一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解决。黄某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也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之规定。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物质损失，依法不应赔偿。北京、上海、天津、江苏、安徽等几乎所有省市区各级法院对于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都不予赔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都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黄某二审辩称，一、李会犯故意伤害罪，用水果刀刺伤黄某左胸，黄某本次所受损伤经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评定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2018年12月27日在磐安县××街道××路××村路段李会用水果刀刺向黄某左胸，致黄某受伤。经磐安县人民医院诊断为左肺破裂出血、心包破裂出血、左侧血气胸、失血性休克、左胸贯通伤，行左肺破裂修补止血＋心包破裂补止血＋左侧胸腔闭式引流术。经磐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某所受的损伤构成重伤二级。2018年12月27日经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仍维持黄某所受的损伤构成重伤二级的鉴定结论。2.2018年12月13日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对黄某的损伤作出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黄某于2018年7月27日所致左肺破裂出血，左侧血气胸、失血性休克、左胸贯通伤与本次事故存在完全作用关系。2.黄某因故致心包破裂出血，行心包破裂修补止血，构成人体损伤八级残疾；左肺破裂出血，左肺破裂修补止血术，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3.本案一审审理中依李会申请对黄某的伤残等级予以委托重新鉴定。2020年6月17日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受法院委托对黄某的损伤作出重新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黄某，2018年7月27日被他人持锐器刺戳左胸壁贯重伤，心包破裂，左肺破裂（经心包及肺修补手术），其损害分别鉴定为人损致残程度分级八级、十级伤残”黄某因本次致害，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为一处八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一审酌定由李会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60%的比例并无不当。三、李会主张本案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两个项目不予赔偿，缺少法律依据。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之规定，李会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之规定，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条并没有明确规定被害人的残疾赔偿金及抚养人生活费项目的损失被告人无须赔偿。因此，李会主张本案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赔偿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会向黄某赔偿医药费48715.9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营养费8100元、护理费14550元、误工费12182.23元、交通费760元、残疾赔偿金2933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9979.2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521003.35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李会负担。2019年11月5日庭审中，黄某调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各项赔偿项目为医药费48715.92元、误工费97×125.59＝12182.23元、护理费97×150＝14550元、营养费90×60＝54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471×13×32%＋29471×4×0.5×32%＝14146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30＝1140元、残疾赔偿金45840×20×0.32＝293376元、交通费38×20＝760元、鉴定费2600元，合计520184.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7日20时许，李会驾驶浙ＣＶ××××车辆从温州前往宁波，途经磐安县城道路与对向黄某驾驶的浙ＪＬ06**车辆交汇时，因使用远光灯照射问题双方发生口角，黄某等人因不服气便调转车头追赶李会车辆欲讨要说法。黄某等人在磐安县城塔山路台口路段追上前方因道路堵车停车等候的李会。黄某车上人员黄新华、徐海贵先下车拦住了李会的车辆并要求其下车，李会不从，随后黄某下车跑到李会车辆驾驶室窗户边上将手伸进车窗抓李会的衣服要其下车并用手打李会头部。李会左手从驾驶室车辆储物格里拿出一把水果刀，右手拔出刀后刺向黄某，致黄某左侧胸口受伤。案发后，李会主动拨打120、110电话并在现场等候处理。黄某受伤后在磐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8天，花医药费48715.92元，其出入院诊断为左肺破裂出血、心包破裂出血、左侧血气胸、失血性休克、左胸贯通伤。经黄某自行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2月13日做出金华天鉴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2080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黄某于2018年7月27日所致左肺破裂出血、心包破裂出血、左侧血气胸、失血性休克、左胸贯通伤与本次事故存在完全作用关系；2、黄某因故致心包破裂出血，行心包破裂修补止血，构成人体损伤八级；左侧肺裂出血，行左肺破裂修补止血术，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3、黄某的误工期为97日、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97日”。为此，黄某支付鉴定费2600元。在审理过程中，经李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做出浙绿医所（2020）临鉴字第1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黄某，2018年7月27日被他人持锐器刺戳致左胸壁贯通伤，心包破裂，左肺破裂（经心包及肺修补手术）。其损害分别鉴定为人损致残程度分级八级、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黄某，其心包破裂经修补后未遗留如狭窄性心包炎，心包缺损或心功能损害（请人民法院根据实际损害酌定处理）”。为此，李会支付鉴定费1560元。另，黄某与前妻张雪梅育有两个子女，即儿子黄晨凯（2013年1月11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60281201301××××），女儿黄晨轩（2017年1月22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60281201701××××）。 此外，经磐安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和金华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黄某所受的损伤构成重伤二级。李会犯故意伤害罪一案，经磐安县人民法院一审、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李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但二审法院在认定李会系自首，依法减轻处罚，以及黄某不法侵害在先且过错明显酌情从轻处罚的同时，认为李会的行为不属防卫，一审法院认定李会系防卫过当错误，予以了纠正。判刑后，李会已于2019年9月27日刑满释放。黄某因其行为构成寻衅滋事，情节特别轻微，在2019年8月30日被磐安县公安局决定给予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案发至今，虽经调解但未果，黄某的损失一直未获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但是，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本案中李会持刀捅刺黄某致其重伤，侵害了黄某的权益，其应对自己的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过，黄某寻衅滋事，不法侵害在先，过错明显，可以减轻李会的责任。考虑黄某自身的过错责任，以及黄某心包破裂经修补后未遗留如狭窄性心包炎，心包缺损或心功能损害等因素，酌定减轻李会40%的赔偿责任，即李会应向黄某赔偿各项损失的60%。黄某关于刑事惩罚与民事赔偿不具有关联性，李会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李会关于减轻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予以采纳。但是，李会在法定刑以下量刑是因其有自首情节，况且二审生效裁定认定李会的行为不属防卫，所以李会关于最多承担30%－40%的赔偿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损害赔偿范围，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了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因此，根据黄某的医疗、鉴定等相关证据，本地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对黄某的损害赔偿范围核定为：1、医药费48715.9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日×38日＝1140元；3、护理费150元／日×97日＝14550元；4、误工费125.59元／日×97日＝12182.23元；5、营养费60元／日×90日＝5400元；6、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黄晨凯、黄晨轩的生活费）45840元／年×20年×32%＋29471元／年×（13＋17）年×32%×1／2＝434836.8元；7、交通费20元／日×38日＝760元；合计517584.95元。李会应向黄某赔偿各项损失的60%，即310550.97元。黄某诉请的鉴定费系黄某诉前自行委托产生，由黄某自行负担，不列入赔偿范围。由于本案系民事诉讼，应适用民事法律；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三期的时限除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外还可依据鉴定意见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属为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残疾赔偿金为因李会犯罪行为必然遭受的损失，依法应列入赔偿范围；故李会关于本案应适用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审理，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不属李会犯罪行为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不应予以赔偿，以及黄某护理费、误工费计算没有依据等抗辩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某赔偿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10550.97元。二、驳回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元（已减半），由黄某负担604元，李会负担896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另，诉讼中鉴定费1560元，由李会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李会向本院提交杭州市司法局审查期限告知书一份，证明李会认为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没有法律依据、是违法鉴定，已向杭州市司法局投诉，杭州市司法局正在审查处理中。 黄某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李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报告是违法的，即使该份证据存在瑕疵也无法推翻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无法达到李会的举证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黄某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做出的，鉴定程序并无不当，李会认为该鉴定意见书存在错误，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推翻，故该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二、生效刑事判决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已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及各自行为做出评判认定，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李会赔偿黄某各项损失的60%，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三、关于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否赔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李会持刀捅刺黄某致其重伤致残的事实清楚，李会对于黄某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予以赔偿。 综上，李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6元，由李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敏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张燕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记员  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