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6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腾尊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尹捷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小媚，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雅，男，198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海丰县。上诉人广州腾尊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文雅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腾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小媚、被上诉人陈文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尊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陈文雅返还腾尊公司财产13727.36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文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虽《2017年7月-2017年12月做单总表》的尾部有“做单总合计”和“回款总合计”两项目，但同时也载有“累计合计余收”项目，显示陈文雅仍有140467元余款未收回，陈文雅已在该证据上签字确认。2．陈文雅承认涉案业务由其跟踪负责，无论是从业务接单到跟踪对接，最后收款都是由陈文雅全权负责，陈文雅又是公司股东，客户信息、跟踪情况、收款情况都由其个人掌控，并且涉案送货单（含财务单）已于2018年3月22日被陈文雅拿走，至今仍未返还货款或送货单（含财务单），因此有理由相信其已向客户收回全部货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因陈文雅未将代收的公司款项及时返还给公司而成讼，腾尊公司已尽到举证责任，腾尊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足以证明陈文雅已经向客户收取了148356元拒不返还。陈文雅承认仍有余款140467元未收回，又拿走客户送货单（含财务单）两年半而未曾向公司返还货款或单据。现公司于2018年2月后已停止营业，陈文雅是公司股东，其个人也掌控客户信息，其侵占公司财产拒不返还，已损害公司利益。综上，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陈文雅辩称，当时腾尊公司的欠条都给了中天律师事务所，陈文雅曾经收了两笔款项，经尹捷锋同意打给了供应商，其他货款陈文雅都没有去收过，财务单也没有拿过。此外，尹捷锋让陈文雅贷了一笔款，款项大家分了，但却让陈文雅一个人还款。腾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陈文雅返还腾尊公司财产13727.36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陈文雅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腾尊公司系成立于2016年10月24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陈文雅与尹捷锋、王龙军，经营范围包括广告业、室内装修、室内装饰设计服务、灯箱制造、会议及展览服务、销售标识牌、LED显示屏制造、电脑喷绘、广告牌安装施工等。腾尊公司主张陈文雅返还财产13727.36元，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一）《2017年7月-2017年12月做单总表》。该表载明经手人为陈文雅、王龙军、尹捷锋、路政贤等人联系业务的情况。其中，“雅回款”289233元；2017年7月-2018年1月做单总合计1234726；2017年7月-2018年1月回款总合计850325元。腾尊公司主张“雅回款”系指陈文雅确认已经向客户收回了其经手的业务款289233元，但并未交回公司的款项，一般是陈文雅联系业务后还要向供应商支出项目的材料款等，陈文雅在收到客户的业务款后会先支出项目成本，剩余的款项再支付给公司。（二）《陈文雅应收款客户汇总》。该汇总表系腾尊公司自行制作，载明陈文雅应向客户收款148356元。腾尊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2018年1月之后陈文雅经手业务的款项，该部分客户单据已经由陈文雅取走，该款项是否已经收回应由陈文雅承担举证责任。（三）《7月底总结》。该证据载明“雅含5月前欠工厂65400元-雅应收的36954＝28446元（雅到2017年7月底欠厂的）”。该证据有陈文雅的签名。（四）《2017年8月-2018年2月雅报账》。该证据显示陈文雅向腾尊公司申请报销374387元。其中包括“贷款8月-2018年2月＝7个月×4600元”。（五）2018年4月30日，尹捷锋手写单据确认陈文雅支付贷款9200元、工资3000元、其他费用1000元。（六）2017年2月14日《协议》，腾尊公司的股东尹捷锋、王龙军、陈文雅签订《协议》约定共同借款100000元作为留备资金，三人共同承担利益与风险。该笔贷款系以陈文雅名义贷款，分36期偿还，每期偿还4579.43元，贷款期限为2017年2月20日至2020年1月20日。腾尊公司主张2018年4月30日，尹捷锋已经向陈文雅提前报销了2018年4月、5月的还款9200元，故应向陈文雅抵扣第2018年6月之后的欠款54520.64元。针对上述证据，陈文雅质证认为（一）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关联性不认可。该“雅回款”289233元已经全部返还给公司，不一定是现金或转账返还，有时用报销单、支付凭证等单据报销返还该289233元。（二）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陈文雅经手的客户的联系方式及送货单据全部交还给腾尊公司，尹捷锋将所有单据给了中天律师事务所，陈文雅没有拿客户单据。除了该汇总表中载明的第16项7000元已经收回外，其他所有项目的货款都没有收回。（三）该总结的签名是陈文雅签的，但是账目如何计算出来的，陈文雅不清楚。（四）报销单的签名的真实性确认，其余不清楚。陈文雅还有很多账没有向腾尊公司报销。（五）尹捷锋手写单据无陈文雅签名确，真实性不认可。（六）《协议》的真实性确认，但是陈文雅在2018年3月之后就没有再报过账，2018年3月20日之后的贷款都是陈文雅自行支付的；腾尊公司还应该报销陈文雅垫付还款的利息。腾尊公司主张上述证据（二）《陈文雅应收款客户汇总》所涉款项的财务单据已经由陈文雅取走，为此提供了陈文雅于2018年3月22日签名确认的《证明》，确认“陈文雅所跟单的送货单陈文雅本人以拿走（含财务单）”。陈文雅确认三联单据中只取走了第一联的送货单，是为了跟客户对账，但没有与客户形成共识，之后就把送货单放回办公室了，尹捷锋把公司卖掉后，该部分送货单就找不到了。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陈文雅在2020年6月19日前向一审法院提交已经将“雅回款”289233元的支付给腾尊公司及还有其他费用需要向腾尊公司报账的有关证据，但是陈文雅在规定的时限内无提交有关证据。以上事实，有《2017年7月-2017年12月做单总表》、《7月底总结》、《陈文雅应收款客户汇总》、《协议》、贷款还款计划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腾尊公司主张陈文雅作为公司股东，未将其代收的公司款项及时返还给公司，损害了公司的权利，故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腾尊公司主张陈文雅向客户收取货款，扣除陈文雅报账款项后，应将多余的款项返还给腾尊公司，《2017年7月-2017年12月做单总表》《陈文雅应收款客户汇总》《7月底总结》显示陈文雅应返还公司466035元（289233＋148356＋28446），扣除陈文雅报账款项442107.64元（374387＋9200＋3000＋1000＋54520.64）。陈文雅认为，《做单总表》显示的“雅回款”289233元已经全部支付给腾尊公司；《陈文雅应收款客户汇总》载明的货款确系其负责，但仅收回7000元。综合上述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雅回款”289233元是否已经返还给腾尊公司；二是陈文雅是否已经收回《陈文雅应收款客户汇总》所载全部货款。关于“雅回款”的认定问题。第一，从双方的工作习惯来看。腾尊公司提交的《7月底总结》载明，腾尊公司与陈文雅采用月结的方式进行对账，将陈文雅收取客户款项与陈文雅垫付款项进行结算后，确认腾尊公司与陈文雅当月的债权债务情况，即陈文雅不会在收到客户的款项后立即全部返还给腾尊公司，还会扣除陈文雅当月垫付成本后，再进行对账清算。《做单总表》仅载明了陈文雅回款的情况，并未对陈文雅垫付成本进行结算，按照前述工作习惯，陈文雅不可能已经将该289233元返还给腾尊公司。第二，从举证责任来看。陈文雅认为已经返还腾尊公司该289233元，但未在一审法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第三，从陈文雅的陈述来看。庭审中，陈文雅主张该回款有部分是通过支付凭证、报销单据等方式向腾尊公司返还货款的，但是腾尊公司在本案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款项已经抵扣了陈文雅垫付的该部分成本，所以陈文雅以此认为已经全部返还该部分款项，缺乏依据。第四，从《做单总表》载明的内容来看。该做单总表的尾部有“做单总合计”和“回款总合计”两个项目，因为“做单总合计”系腾尊公司实际的业务量，所以“回款总合计”应该是腾尊公司实际收回的款项，即陈文雅主张该“雅回款”系尚未向客户收取的款项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雅回款”289233元系陈文雅已经实际向客户收取的款项。关于陈文雅向客户收款148356元的问题。腾尊公司认为陈文雅取走了该148356元的送货单，故应承担该148356元的返还责任。第一，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腾尊公司主张陈文雅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然陈文雅确认该148356元的业务系其跟进负责，并取走了送货单，但是腾尊公司应该举证证明陈文雅已经向客户收取了该148356元，否则无法证明陈文雅存在拒不返还货款，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第二，按照《做单总表》载明的内容，腾尊公司与陈文雅进行对账结算时，结算的是“回款总合计”，并不是“做单总合计”，腾尊公司主张的该148356元系陈文雅负责的订单款项总额，并非“回款总合计”，即腾尊公司与陈文雅结算的习惯是对陈文雅已向客户收取的款项进行结算，并不是所有订单的数量。在双方未结算的情况下，腾尊公司主张陈文雅损害利益，缺乏事实依据。所以，在腾尊公司无证据证明陈文雅已经向客户实际收取该148356元的情况下，无法证明陈文雅存在损害行为，腾尊公司要求陈文雅承担返还该148356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最后，陈文雅确认已经向客户收取了该148356元的7000元，属于自认行为，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腾尊公司之后如有证据证明陈文雅已经收取该部分款项的，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至于偿还贷款的问题。腾尊公司以陈文雅的名义向外借款100000元的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腾尊公司应支付陈文雅垫付的还款。腾尊公司主张已经支付陈文雅垫付的2017年2月20日至2018年5月20日的还款，尚欠陈文雅第17-36期的还款54520.64元。陈文雅认为腾尊公司应支付第14-36期的还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腾尊公司提供的《2017年8月-2018年2月雅报账》载明“贷款8月-2018年2月＝7个月×4600元”，可见腾尊公司已经报销了陈文雅2018年2月之前的贷款；腾尊公司提供的尹捷锋于2018年4月30日签名确认的手写单据显示“贷款：4600×2＝9200元”，即腾尊公司在2018年4月30日为陈文雅报销两期的还款，在腾尊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报销贷款行为的情况下，报销的该两期贷款应为2018年3月、4月的贷款，即腾尊公司尚未为陈文雅报销2018年5月-2020年1月共21期的贷款共96168.03元。至于陈文雅所主张的利息问题，经一审法院释明，陈文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处理。综上，陈文雅应向腾尊公司返还“雅回款”289233元；陈文雅确认已经向客户收取7000元；腾尊公司提供的《7月底总结》载明陈文雅欠付腾尊公司28446元，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陈文雅应返还腾尊公司324679元。腾尊公司确认陈文雅可以报销的374387元、贷款9200元、工资3000元、其他费用1000元以及垫付还款96168.03元，上述费用共483755.03元。可见，陈文雅应返还的款项比腾尊公司应报销的款项要少，腾尊公司要求陈文雅返还13727.36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8月27日判决：驳回腾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元（腾尊公司已预交），由腾尊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陈文雅提交了如下证据：陈文雅与中天律师事务所员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聊天相对方提及“我不是要你们现在就解决事情，可能你们还不是很明白，只是说你们现在就过来把你们这边知道的数帮我们给理一理”“一块的你们两个比较清楚吗？你们就过来帮我们把数理一理就OK了，那个‘李杰峰’他对业务这块也不是很熟悉的，完全不需要他知道，你们又不是说现在要去讨债之类的，只是把数理一理”“既然是大家合作不下去了，咱们就是看怎么合法的，又没有什么留一些尾巴地把这个事情给解决掉吗”“最主要的是过来就是把你们这些我不我看了一下吗，你们有一些订单啊，这些的就是把这些帮我们呢，顺一顺”，陈文雅“你现在过了两年之后，再去找人对账，你就必须一家一家上门”“必须上门，你就必须三个人去”“他必须到场，我们才会去对账，不然少了钱怎么搞……”，聊天相对方“这种事情是没办法一天就是坐下来就谈的，而且你们三个人就算能坐下来能谈的话呢，后续的也不是一步就能到位，所以还是先要把你们现在就是不做了，之后之前的那些债权债务，你们每一个人，因为不能完全现在还不能完全坐在一起，那是单独地把你们自己知道的那一块理给我们，然后我们会再帮你们再理顺的吗”“……其实我们现在不是说去找这些客户又在还之类的，我们是先要把数额自己给整理出来。”拟证明已经将所有账交给中天律师事务所，律所当时说约好一起与客户对账，但律所一直没有约过。腾尊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不予质证。如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其主张，聊天记录只能说明腾尊公司曾针对注销后如何避免股东对外承担债务寻求过法律帮助，由律师协调股东间的关系，也强调没有委托收账，其后陈文雅不予配合，况且公司客户送货单（含财务单）已由王龙军、陈文雅取走，公司无法自行收账。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腾尊公司请求陈文雅返还向客户收款148356元是否成立。对此，根据在案证据显示的交易习惯，双方是对陈文雅等股东实际向客户收回的款项进行对账，并将收取客户款项与垫付款项进行结算后，确定双方债权债务情况。即使陈文雅在《做单总表》中确认其负责联系的客户仍有部分余款未收回，腾尊公司并无证据足以证实陈文雅已经收取了上述客户欠付的余款，双方亦未对相应业务的垫付款项进行结算。同时，腾尊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没有向陈文雅主张返还客户回款或返还单据，根据陈文雅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腾尊公司曾要求配合对账，而未要求返还回款或单据，亦有违常理。在此情况下，腾尊公司请求陈文雅赔偿损失，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腾尊公司此后有证据证明陈文雅已经收取客户回款，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所述，腾尊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18元，由广州腾尊广告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