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平，男，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波，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银，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绍辉，男，1993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华，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治平因与被上诉人莫绍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2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治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波、赵银，被上诉人莫绍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治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王治平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费用由莫绍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于王治平提交的（2020）粤0111民初4084号民事判决书不予采信，但该判决第11、12页中黎凤兰关于莫绍辉建议将设备按评估价卖掉的原因系其单方陈述。同时，一审认定涉案场地的使用和公司的经营情况有误。1．莫绍辉一审陈述“在莫绍辉通过股权转让获取黎凤兰的股权入股广州市纵横汽车维修服务公司（以下简称纵横汽车公司）后，黎凤兰仍负责管理公司财务”不属实。黎凤兰并非仍管理公司财务，而是由莫绍辉管理公司财务，王治平负责生产经营。莫绍辉未提供证据，其主张的事实不应采信。2．王治平与莫绍辉签订的《入股合作协议》第六条第5项约定：“租赁本地址的租赁合同由黎凤兰签名的，其使用权归属甲乙双方……”，故一审查明“莫绍辉辩称，涉案场地的租赁原由黎凤兰办理，因黎凤兰与原承租人广州丰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邦公司）解除租赁合同，2020年1月14日起涉案场地由案外人张清旗承租，莫绍辉向张清旗支付了2020年2月的管理费……”有误。（二）张清旗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倒签，莫绍辉将纵横汽车公司资产变卖的行为系经营行为，实质影响了公司生产经营。1．张清旗与丰邦公司签订的合同与王治平当时通过微信收到莫绍辉发送的照片不一致。微信发送的租赁合同显示签订日期是2016年7月14日，而莫绍辉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中，该份合同签订日期为2020年1月14日。2．莫绍辉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合同原件，且其陈述因公司被盗导致合同原件丢失理由不可信。租赁合同并不具有金钱价值或交易价值，有理由相信该份租赁合同系伪造或者倒签的。3．莫绍辉在知悉上述合同明显存在伪造或者倒签的情况下，对合同真实性不闻不问，反而与案外人一起评估变卖公司资产，该行为应当认定为经营行为。其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变卖资产，已实质影响了公司生产经营，导致王治平无法继续开展经营活动。（三）王治平对应采取何种形式对抗案外人不合法租赁的问题，已多次告知、明确提出要求和建议。1．王治平在聊天记录中明确告知，莫绍辉应当通过仔细核实张清旗的新租赁合同是否真实，共同决定下一步纵横汽车公司的生产经营。但莫绍辉并未核实，并直接将场地交给案外人。2．王治平在新冠××疫情爆发前于2020年1月17日回到湖北，莫绍辉1月20日发来张清旗与丰邦公司合同并要求王治平回来处理，但王治平因疫情无法回广州。在2020年3月9日由所谓纵横汽车公司委托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委托程序显然存在问题。同时，在疫情严重时期，莫绍辉有很多理由可对抗张清旗，但当王治平于2020年3月底荆州“解禁”回到广州时，莫绍辉已与案外人将纵横汽车公司处理完毕。3．莫绍辉转让纵横汽车公司资产导致王治平的损失为每月承包费，该费用系纵横汽车公司正常经营下王治平的可得利益，已有《补充协议》予以确认。4．王治平诉请的经营损失，系参照《入股合作协议》莫绍辉受让纵横汽车公司50%股权的价款55万元，《入股合作协议》和莫绍辉55万元款项支付已可证明。（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1．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诚实信用原则，但并未查清涉案租赁问题。2．黎凤兰签署的《评估结果汇总表》无效。黎凤兰签署文件并未经过王治平授权或者承认，不应对王治平发生法律效力，且黎凤兰并非行使家事代理权。莫绍辉轻信黎凤兰所谓代理行为，违背审慎注意义务。资产评估、清算并未经过王治平的同意，设备在评估之前是否存在被挪用、占用均无法确认。（五）莫绍辉超越职权处置纵横汽车公司资产。1．莫绍辉作为纵横汽车公司股东以及监事，应在职权范围内从事活动。莫绍辉的行为实际上是在清算纵横汽车公司资产，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三条及《广州市纵横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补充协议》第三条第5款的规定，其并不具有直接处分纵横汽车公司固定资产的职权。2．清算公司资产应当经过股东会决议或者全体股东的书面同意。黎凤兰不是纵横汽车公司股东，莫绍辉以黎凤兰签字确认为由径行处分，于法无据。莫绍辉对纵横汽车公司事实上的清算完全清楚并积极参与主导，损害了纵横汽车公司和股东王治平的权利。莫绍辉为逃避《补充协议》中支付承包费的义务，采取不正当手段导致公司经营终止，存在过错。3．莫绍辉的行为侵害了王治平的股东权益。纵横汽车公司章程第九条第一项第六点规定：股东有依法分得公司解散清算后剩余财产的权利。莫绍辉未向王治平支付纵横汽车公司清算后的拍卖款项，其在知悉王治平与黎凤兰存在矛盾的情况下，仍向黎凤兰付款，侵害了王治平权利。综上，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莫绍辉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不同意王治平的全部上诉请求。王治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莫绍辉向王治平支付2020年2月至2021年7月13日的承包费共计人民币279920.67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莫绍辉向王治平支付因公司无法经营造成的损失人民币55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案件受理费由莫绍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纵横汽车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17日，2018年3月7日，公司股东由黎凤兰、王治平变更为莫绍辉、王治平。黎凤兰系王治平的妻子。2018年11月27日，王治平、莫绍辉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纵横汽车公司股东王治平和莫绍辉，在经营过程中产生了不同意见和经营理念。为了公司顺利经营经双方协商，同等条件下本补充协议条款仅限于王治平、莫绍辉2位股东之间选择承包经营。一、承包经营时间。2018年12月1日至2021年7月13日。二、承包费。甲方（王治平）每月收取乙方（莫绍辉）承包费14000元。承包费每年递增10%。乙方每月于5日支付承包费予甲方，逾期支付按每日千分之一收取违约金。三、乙方的权利义务。1．在承包期内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本协议时间范围内产生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各项安全生产责任与甲方无关。7．承包期内，乙方因经营不善倒闭，未到协议期满，乙方承诺按协议继续支付承包费给甲方，直至协议期满。四、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作为纵横汽车公司股东，需在必要时候对乙方进行业务支持，以维护汽修厂的正常运转，包括但不限于配合乙方进行招投标工作和文字签署工作等等。五、其他。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股份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股份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莫绍辉按约向王治平每月支付承包费至2020年1月底。另查明，2017年2月28日起，纵横汽车公司租赁广州市白云区均禾街平沙路22号南区01-02栋首层01、02、15-22号铺（与该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备案的房屋租赁合同上记载的“广州市白云区广花一路平沙路自编333号首层南01-02号”为同一地址）开展经营活动，王治平、莫绍辉签订《补充协议》后，承包期间由莫绍辉正常支付相应的房租和水电费用。莫绍辉辩称，涉案场地的租赁原由黎凤兰办理，因黎凤兰与原出租人丰邦公司解除租赁合同，2020年1月14日起涉案场地由案外人张清旗承租，莫绍辉向张清旗支付了2020年2月的管理费、3月的租金和管理费。张清旗曾向纵横汽车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纵横汽车公司尽快搬离涉案场地并支付搬离前的租金及物业费等，王治平、莫绍辉均确认已收到上述律师函。在涉案场地被张清旗承租后，王治平与莫绍辉的父亲（微信昵称为“纵横-老莫”）就场地租赁问题反复沟通，双方聊天记录显示，王治平曾说“我和你在租赁合同上是共同体，需共同解决公司权益”（2020年1月29日），“我和你作为公司股东就必须为公司权益而据理于法向丰邦公司讨说法。也可以去街道司法所，经济科反映情况”（2020年2月4日），“你买她的股份她（黎凤兰）居然不把厂租协议给你，莫老板你应追究她的违约责任”“但是无故更改厂地租赁合同问题，他丰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个问题是我和你作为公司负责人应明确告知丰邦公司”“黎凤兰只是代表我司厂地签约人，我司并未授权她转签厂地转租合同”“莫老板：公司厂地租赁问题我和你是共同解决，在这个问题上我和你是一致的共同体，我不会撒手不管”（2020年2月23日）。王治平陈述要求莫绍辉支付承包费的理由有二：其一，莫绍辉作为纵横汽车公司的股东，曾建议将公司设备按评估价卖掉，该行为不仅是怠于维护公司利益，甚至是损害公司利益，并坚持仅提交（2020）粤0111民初4084号民事判决书的第11、12页作为证据证明该主张。王治平确认该判决书尚未生效。其二，黎凤兰转让涉案场地后、张清旗要求清场之时，莫绍辉对场地保护不力，而场地的使用属于公司经营管理的范围。综上，莫绍辉存在经营不善的行为，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莫绍辉应向王治平支付承包期内的所有承包费。莫绍辉辩称，其转让纵横汽车公司的设备是为了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而转让所得已按实际情况在王治平、莫绍辉之间进行分配，王治平应得款项已交由黎凤兰代收。王治平另称，因莫绍辉从黎凤兰处受让股权时出资55万元，因现在公司已无法经营，故莫绍辉应根据该转让款的数额向王治平赔偿同等金额的损失。王治平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纵横汽车公司无法经营所导致的王治平损失数额。上述事实，有企业登记信息资料、《补充协议》、律师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莫绍辉在承包期内是否系因经营不善导致公司倒闭。从双方证据及陈述来看，王治平已知晓纵横汽车公司原承租的涉案场地已由案外人张清旗承租，且知晓场地转租是黎凤兰的行为所导致，因此涉案场地系因不可归责于莫绍辉的原因转租给张清旗。在无证据证明新承租人张清旗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关系不合法的情况下，王治平未对莫绍辉应采取何种形式对抗案外人之间的合法租赁行为作出合理说明。此外，在收到张清旗发出的限期清场函件后，莫绍辉方及时与王治平沟通协商，王治平多次表示与莫绍辉共同解决场地租赁问题，但未积极提出或采取合理、合法的应对方式。据此，王治平将纵横汽车公司承租场地被转租的事实归于莫绍辉个人的过错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莫绍辉转让公司设备的行为，王治平提交的（2020）粤0111民初4084号民事判决书并未生效，且其坚持仅将判决书中的部分内容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莫绍辉系因上述场地问题导致无法继续经营纵横汽车公司，为了避免损失扩大对公司设备进行评估、拍卖处理，亦属合情合理。综上，王治平主张莫绍辉的行为属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因经营不善导致公司倒闭的情形，依据不足，其要求莫绍辉支付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治平主张纵横汽车公司无法经营导致其损失，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应按莫绍辉受让股权的金额赔偿其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7月29日判决：驳回王治平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099.2元，由王治平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莫绍辉陈述，关于王治平上诉中所述张清旗租赁合同的两个时间点：2020年1月20日张清旗持合同表示场地已由其承租，让莫绍辉尽快处理搬迁事宜，当天莫绍辉将合同拍照发送给王治平询问是何情况；后张清旗又提供了一审证据中的租赁合同，显示日期为1月14日。至于为何出现两个时间，微信中张清旗租赁合同起算时间与黎凤兰租赁合同一致，证据第44页张清旗租赁合同截止时间与黎凤兰租赁合同一致，该租赁合同显示租赁期限从2020年1月14日起算，1月20日张清旗告知场地已由其承租，故所谓合同倒签不影响本案处理。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承包期内是否因莫绍辉经营不善导致公司倒闭，王治平请求莫绍辉支付剩余承包期内的承包费并赔偿损失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根据王治平与莫绍辉父亲微信聊天记录可见，案外人张清旗对纵横汽车公司的涉案场地提出权利主张后，莫绍辉已及时告知王治平，王治平亦知晓经营场地已由张清旗承租，并在微信中认为是基于张清旗、黎凤兰等案外人的行为引起。即纵横汽车公司的经营场地由张清旗提出权利主张，并非是由莫绍辉经营公司的行为所导致。其次，张清旗要求限期清场后，莫绍辉父亲与王治平在微信中积极沟通协商，亦将其与张清旗、黎凤兰的微信聊天协商沟通过程及时向王治平予以反馈。王治平上诉主张莫绍辉未核实张清旗的租赁合同真实性即交还场地，对此，莫绍辉一方已在微信中将张清旗提供的租赁合同、收回场地要求等告知王治平，王治平亦认可收到张清旗要求搬离涉案场地的律师函，现并无证据证实张清旗租赁合同效力已被否定，故莫绍辉已尽到承包方的合理注意义务。综上，王治平主张场地被另行出租、纵横汽车公司无法继续经营是因莫绍辉存在经营不善的行为而导致，缺乏充分事实依据。再次，王治平一审中提交另案判决书小部分节选内容作为证据，在王治平坚持不提交民事判决书全文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退一步说，该段内容中亦述及张清旗要求纵横汽车公司搬离场地，在王治平不予回应、设备无处安置的情况下，莫绍辉建议将设备评估出售，故该段节选内容不足以证实因莫绍辉经营不善致使公司倒闭。莫绍辉在因场地问题无法继续经营的情况下经评估处置设备，不违反经营常理。王治平依据《补充协议》确定的承包关系主张莫绍辉支付剩余期间承包费，并参照莫绍辉受让股权的价格赔偿其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关于王治平上诉主张莫绍辉未经其同意处置公司财产损害公司和股东利益。本案中，王治平以《补充协议》为基础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莫绍辉承担承包合同关系的违约责任。二审中，王治平又主张莫绍辉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法定程序处置公司资产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该项上诉理由与其起诉理由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超出本院二审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处。综上所述，王治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99元，由王治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 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