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19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某1，男，2003年9月1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法定代理人：项某2（项某1之父），男，1975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法定代理人：李某（项某1之母），女，1978年4月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安辉，贵州衡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910089704。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枝特区第九中学，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九龙街道茶山村哪摆村民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203080697038C。法定代表人：帅学将，该校校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枝特区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那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3914721584X。负责人：俞黔勇，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江，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810038573。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岳，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410383233。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枝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那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39147215763。负责人：骆科宏，该公司副经理。上诉人项某1因与被上诉人六枝特区第九中学（以下简称六枝九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枝特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六枝支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枝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六枝支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3民初1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项某1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对二被上诉人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于2017年9月进入被上诉人六枝九中初一年级学习，2019年5月13日晚九时许下晚自习后，上诉人与几名同学去厕所抽烟被校长帅学将殴打并宣布开除，有一审大量证据充分证明。例如上诉人代理人与被上诉人六枝九中校长帅学将的谈话录音，能充分证明帅校长已自认其宣布开除上诉人。一审法院依申请调查的证人刘某的证言及出庭的证人许良江的证言均能证明帅校长殴打上诉人，但一审均未采纳，实属错误。被上诉人六枝九中作为国家教育单位，对未成年学生的违纪行为不是说服、教育和帮助，而是打击、歧视和严惩（先殴打后开除），主观上过错明显，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且造成上诉人跳楼自杀、终身残疾的严重后果，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避重就轻，将一起典型的因校长野盲粗暴及违法的行为导致未成年学生被逼自杀的可怕事件，评判为普通的学生伤害事故，援引《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这一部门规章以简单评判此案，忽略了《宪法》、《义务教育法》、《未成年人保护法》等诸多上位法关于保护未成年人的特别规定，忽略了《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只适用于规范学生一般伤害事件（例如因学校安全设施、学生互殴、第三人侵权等导致学生伤害），忽略了本案上诉人系被帅校长野盲粗暴及违法的教育管理行为逼迫跳楼自杀的关键环节。帅校长用书包殴打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法律上的体罚（因体罚包括了罚抄、罚站及殴打等），体罚之后紧接着高声宣布开除上诉人，致使年仅15岁的上诉人心灵突然遭受沉重大打击，倍感人生无望而选择轻生，这是被上诉人六枝九中的帅校长在一分钟之内所实施的两次违法行为（先体罚后开除）创造出的人间悲剧。一审违反诉讼程序，庭审中上诉人要求当庭播放事发当日学校视频监控录像，一审未予播放，上诉人因此无法在庭审中充分发表证明目的及相关辩论内容，有违审理程序，应予发回纠正。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六枝九中校长事发当日的野盲粗暴行为不但违反了诸多法律规定，而且是致使上诉人走上轻生的直接原因，上诉人的严重致残后果与帅校长的违法行为有着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六枝九中提交的证明其在进行教育活动中实施的一般的、常规的、所有教育单位都必须做到、也容易做到的管理模式的证据，就认定被上诉人六枝九中对上诉人的跳楼自杀行为已尽到了教育管理义务，从而划分上诉人负主要责任。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造成的损失应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至少百分之九十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责任划分均明显错误。一审认定上诉人负主责，校方负次责，但又只判决负次责的校方承担10%赔偿责任，违背了主次三七开的基本数学逻辑，显然，一审并未认真审理此案。六枝九中、人财保六枝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人寿保险六枝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项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对原告损失残疾赔偿金509184.8元、护理费76081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0元、营养费25500元、失学补助金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续治疗费51295.5元、医疗及检查费64168.3元、住院期辅助器具费10948.8元、担架费260元、资料复印费646元、鉴定及检查费2690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1523276.68元，由被告与第三人共同承担90%的责任，即1370949.0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系六枝特区教育局举办的事业单位，具体实施初中义务教育。原告于2017年8月底进入被告六枝九中接受义务教育。2019年5月13日晚9时许，原告下晚自习到教学楼一楼厕所内抽烟，被值班校长发现后对其批评训斥，并要求原告班主任通过电话联系原告父母。后原告返回到四楼教室，将自己在网上购买所得的白酒（已喝过）喝完，在教室黑板上写下“再见”二字后，上到学校闲置未使用的教学楼五楼跳下。原告跳楼后被学校送到六枝特区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先后在六枝特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0天、在贵州省肿瘤医院住院治疗2天、在贵州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23天，共计住院255天，自费支付医疗费66311.68元。经六盘水市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大小便失禁达伤残三级；双侧跟骨畸形愈合达伤残九级，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需继续治疗费用15295.5元。原告申请鉴定支付检查费790元、鉴定费1900元。另查明，原告自2017年8月进入被告处学习期间即寄宿于该校，双方于2017年8月28日签订《六枝特区第九中学住校安全责任协议书》。自原告入学开始，被告向每个学生发放《六枝特区第九中学学生手册》，并由班级组织学生进行系统学习。被告自建校起，制定了《六枝特区第九中学校园安全工作管理制度》，学期开学时组织全校师生做好安全教育第一课，每周升国旗仪式结束，校领导作国旗下讲话，内容涉及教育教学、安全管理等各方面，学校还组织“做自己的首席安全官—平安校园行”等活动，班级适时组织召开主题班会活动，对学生学习情况、遵守校规校纪、安全教育、提高思想意识等工作详细安排。针对个别学生的具体情况班主任付锡宽还进行重点帮教，原告项某1因思想消极、上课不认真等原因被班主任重点帮教，班主任多次采用电话访及请家长到校沟通等方式与原告及其家长针对原告的学习、思想动态进行交流，2019年4月17日晚，班主任还因发现原告与其他同学打扑克游戏未上晚自习，找到原告后遂及时联系原告父亲到学校共同对原告进行教育引导，经原告父亲、学校副校长任勇及班主任老师的共同努力，原告项某1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并向其家长及班主任保证今后努力学习，转变思想。同月21日，原告写了份《从头在来》的自我认识交至班主任处，深刻剖析自己的不良行为并表达了自己认真改过，从头再来的决心。学校还对原告所在的九年级三班作主题为“做自己情绪的主人”专题心理辅导，并针对原告项某1的情况进行了个案心理健康辅导。再查明，被告在第三人人财保六枝支公司投有校方责任险，原告在第三人人寿保险六枝支公司投有国寿校园意外伤害保险、国寿学生儿童定期寿险、国寿附加学生儿童伤残意外伤害保险、国寿附加学生儿童意外伤害费用补偿医疗保险、国寿附加学生儿童住院费用补偿医疗保险，本案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第三人人寿保险六枝支公司已赔付原告116715.48元。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垫付原告医疗费4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责任划分。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发生学生伤害事故，造成学生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因学校、学生或其他相关当事人的过错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相关当事人应当根据其行为过错程度的比例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当事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承担相应的责任。第十二条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四）学生自杀、自伤的；……。本案中，原告在被告处学习期间，因不认真学习，学校及班主任对此采用多次电话访及与原告及其家长沟通、通过在班集体作综合心理辅导及个案心理健康辅导等方式，纠正其学习习惯，对其进行了教育管理义务，学校已对原告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事发当天，原告违反校园纪律抽烟，校长发现对其不当行为批评训斥后，未及时对未成年的原告进行正确性引导及沟通，未及时关注原告的去向，致使原告在心智不成熟，考虑问题欠思考的情况下，返回教室喝下自己从网上购买的白酒后跳楼自杀，虽被告针对安全管理作了大量工作，但被告在其教学楼五楼闲置未使用的情况下，未针对该安全隐患设置安全防护措施或作禁止学生上楼活动的提醒标识，亦存在安全管理上的瑕疵，故酌情考虑由被告六枝九中承担10%的责任。对原告称校长对其实施体罚、恐吓是导致原告自杀的主要原因，学校应承担主要责任的意见，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二、损失确定问题。对原告诉请的损失，计算如下：1、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残程度存在两个伤残等级，计算应为571106.4元［34404元×20年×（80%＋3%）］，但原告仅要求509184.8元，支持509184.8元；2、护理费，结合鉴定报告认定原告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综合原告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支持原告出院后的护理期限计算20年的70%，故护理费为672152元［43654元÷365天×255天×2人＋43654元×20年×70%］；3、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0元（70元×230天＋100元×25天）；4、营养费7650元（30元×255天）；5、后续治疗费15295.5元；6、医疗费，依据原告住院期间提交的发票计算为66311.68元，但原告诉请64168.3元，支持64168.3元；7、住院辅助器具费，原告诉请10948.8元，但其提供的发票仅证明实际产生了5139.6元，支持5139.6元；8、鉴定费及因鉴定产生的检查费2690元，根据其提供的票据，予以支持；9、交通费，酌情支持3000元；10、担架费、资料复印费，支持有合法票据的用费162元。对原告要求的失学补助金，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以上十项合计1298042.2元。按责任比例承担，由被告承担10%的责任，即129804.22元。对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计入赔偿总额，结合其伤残程度，酌情支持24000元。故对原告诉请的各项费用，支持153804.22元（129804.22元＋24000元）。因被告六枝九中在第三人人财保六枝支公司投有校方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对被告六枝九中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第三人人财保六枝支公司承担。但因被告六枝九中已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45000元，扣减该垫付款后，第三人人财保六枝支公司还需向原告项某1支付各项费用108804.22元（153804.22元-45000元），对被告垫付的医疗费45000元，由第三人人财保六枝支公司直接支付给被告六枝九中。对原告要求第三人人寿保险六枝支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请，因原告在第三人人寿保险六枝支公司投保的险种系原告自身的投保行为，且第三人人寿保险六枝支公司已按投保约定履行了意外事故赔付义务，该赔付义务属另一法律关系，对原告的该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枝特区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项某1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担架费及资料复印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8804.22元；二、驳回原告项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69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项某1负担7889元，被告六枝特区第九中学负担6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项某1。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人财保六枝支公司于2018年8月31日向被上诉人六枝九中出具《校（园)方责任保险（2007版）保险费（抄件）》，承保内容为：校（园）方责任（2007版），保险金额4950000元，累计责任限额：5000000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5000000元，每人责任限额500000元。校（园）方责任保险附加校方无过失责任，保险金额2000000元，每次事故保险限额2000000元，累计责任限额2000000元，每人责任限额200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被上诉人六枝九中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上诉认为其一审要求当庭播放事发当日学校监控录像，但一审未予播放，故上诉人无法在庭审中充分发表证明目的及辩论意见，有违审理程序。一审庭审时已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调取的监控视频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出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六枝九中制定了相应的管理制度，且在上诉人在校学习期间，因其个人学习态度及在学校不上晚自习等问题，学校多次与家长沟通对其进行教育及心理健康辅导。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已经年满15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一定的行为能力和判断能力，对跳楼会造成伤害这种常识性认知应当能够作出明确的判断，尤其是从五楼跳下会产生的严重损害后果应当有足够的预见。上诉人上诉认为2019年5月13日晚下晚自习后，上诉人与几名同学去厕所抽烟被校长帅学将殴打并宣布开除上诉人，造成上诉人跳楼自杀，终身残疾的严重后果，六枝九中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六枝九中的校长在事发当晚对上诉人殴打恐吓，或有其他超过合理限度的教育管理行为，上诉人本案损害系其跳楼所致，一审结合本案案情，考虑学校对本案发生存在的过失，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六枝九中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六枝九中承担至少90%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8元，由上诉人项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 婷审判员 高良萍审判员 张德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张冰书记员杨梦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