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洁靖，女，198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桂芬，女，196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小华，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翔宇，浙江隆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林芬，女，196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霁，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伯亮，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洁靖、冯桂芬因与被上诉人马林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402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洁靖、冯桂芬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马林芬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冯桂敏系冯桂芬的妹妹，冯桂芬与包括马林芬在内的其他人不熟悉，是冯桂敏鼓动其他人向天毕弗资产管理（上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毕弗公司）投资。上诉人从未告知被上诉人向天毕弗公司投资一事，更谈不上让被上诉人参与。(二）并无证据证明所谓的收益是多少、何人承诺的收益、何人负责兑现。所谓的投资金额分配表涉及到的5200万元港币，是被上诉人一方四个人自行制作，冯洁靖未曾签字确认该金额或者所谓的分配比例。马林芬从未直接向上诉人催讨款项，都是向周毅超行使。由于上诉人与周毅超之间此前的特殊身份关系，有时候是通过上诉人对周毅超催讨。所谓的免责协议，系按照天毕弗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毅超的委托所写，并非冯洁靖愿意承担责任的凭证。(三）收条只是证明收到款项的性质，不具有确定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属性。如前所述，马林芬只是通过冯桂芬银行卡将投资款项转给天毕弗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毅超，而非向冯桂芬直接投资。证据表明，该款项己经及时转给周毅超，出具收条纯属证明作用。同时，证据又表明，冯桂芬出具收条是在周毅超承诺5月份归还马林芬等四人的投资款的前提下，由于周毅超本人不在现场，冯桂芬按照马林芬等的要求出具，只是一个证明性质的凭证，不是主动承诺归还投资款。冯桂芬作为一个己经退休、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在家里帮助冯洁靖照看小孩的老年人，也无能力归还5000多万元。(四）马林芬因投资购买上海世界贸易大厦股权，于2015年2月15日与天毕弗公司签订认购协议，所有的投资款均用于该大厦的股权认购以及其它项目，绝非马林芬所谓的催讨期间发生的事情。马林芬的投资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马林芬与天毕弗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清楚表明他们之间的投资关系。二、马林芬在诉讼中的言行前后不一，作虚假陈述，应依法予以惩处。一审判决以改变案由的操作方法，变相保护了马林芬的这一违法犯罪行为。其一，马林芬在2020年1月4日的起诉状中，将两上诉人列为共同被告，其陈述是“被告因投资股票、基金等陆续向原告融资”。事实上，马林芬因投资购买上海世界贸易大厦股权，于2015年2月15日与天毕弗公司签订认购协议，所有的投资款均通过马林芬银行卡中转至周毅超银行卡内，根本不存在马林芬诉状所称的“被告向原告融资”的情况。其二，马林芬在本案起诉前，以周毅超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报案，经浙江省公安厅审批同意后，秀洲区公安分局于2018年6月12日，以周毅超涉嫌合同诈骗犯罪进行立案侦查。上诉人相信，马林芬向秀洲区公安分局提交的报案书以及由于报案而在该局所做的调查笔录中，对本案所涉事实的陈述，与其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肯定是不一样的，诉讼中的陈述是虚假的。上诉人曾经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请求依法向秀洲区公安分局调查核实，但一审法院不予理踩。三、退一万步而言，在双方民间借贷关系不成立的前提下，即使上诉人由于债务承担而被马林芬起诉，也会因为债务本身的违法性而免除责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债务承担按照承担后原债务人是否免责为标准，可以分为免责的债务承担和并存的债务承担。不管哪种形式的债务承担，共同的法律特征是：（1)以原己存在的有效债务为前提，且第三人所承担的债务仅限于原债务范围内，不会因债务的转移而增加或减少；（2)第三人承担债务原则上不需取得债权人的同意，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发出债务承担的通知即可；（3)第三人加入债的关系后，得以原债务人对抗债权人的事由对抗债权人，但不得以自己与债务人之间的事由作为抗辩理由对抗债权人；（4)并存的债务承担成立后，债务因原债务人或者第三人的全部清偿而消灭，债务的消灭因第三人的清偿发生时，在第三人与债务人之间可能发生求偿关系。对照上述规定，结合本案事实，上诉人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马林芬与天毕弗公司（周毅超）之间的投资关系，对由于这个投资关系而产生的债权债务，无外乎两种结果，一是投资关系有效，马林芬要退出投资关系的话，依据投资不可轻易撤回理论，必须与天毕弗公司进行结算，按照结算后的结果清理相关的债权债务；二是投资关系无效，比如涉嫌犯罪，那么，其基础债权债务也势必无效，作为债务承担的第三人，也因己存在的债务无效而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本案即为第二种情形，马林芬己经以周毅超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公安机关己经刑事立案侦查。因此，上诉人作为债务承担的第三人，由于马林芬与周毅超之间己存在的债务无效，而不应向马林芬承担任何责任。马林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所谓冯桂敏鼓动他人向天毕弗公司投资，不是事实。事实上一直都是两上诉人和马林芬接触，告知相关的事情。上诉人所说的资金分配表是由冯洁靖通过微信将英文版发给了冯桂敏的女儿徐磊婷，徐磊婷将英文翻译成中文发还给冯洁靖。冯洁靖在微信中的陈述与后面有一个承诺书里面的内容是一致的。因此，该证据能说明，在系列案中冯洁靖在做一个虚假陈述。马林芬和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债务承担的问题，双方自愿存在有效合法的债务，不存在对方所说的涉及到周毅超的问题。马林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冯洁靖、冯桂芬立即返还人民币10018413元（以港币11771136元折算）及利息1189686元（自2016年9月14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暂计至2019年3月1日，要求计算至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洁靖、冯桂芬系母女，冯洁靖与周毅超原系夫妻，周毅超系天毕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4年，冯洁靖、冯桂芬告知马林芬等四人天毕弗公司需要融资，让马林芬等四人参与。2014年4月27日，马林芬向冯桂敏转账100万元和50万元，冯桂敏次日即将该款项转给冯桂芬。2014年6月17日，马林芬弟弟马建生向冯桂敏转账200万元，马林芬丈夫姚金松向冯桂敏转账50万元，冯桂敏当日即将150万元转给冯桂芬，冯桂敏丈夫徐水奎当日即将100万元转给冯桂芬。2014年6月19日，马林芬又向冯桂芬转账250万元。冯桂芬收到马林芬的投资款后，将上述款项均汇入天毕弗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周毅超的银行账户。因未能兑现承诺的收益，马林芬等四人不断向冯洁靖、冯桂芬催讨要求还款。后冯洁靖承诺通过指定的第三方返还马林芬等四人5200万元港币，马林芬等四人于2016年9月12日出具一份《投资金额分配表》，就分配比例进行了约定。次日，马林芬等四人与冯洁靖签订一份《免责协议》，约定：冯洁靖通过指定人将双方协商的数额款项打入章淼峰（沈建英女婿）的指定个人账户，款项到达后，双方之间的所有款项已结清；冯洁靖不参与马林芬等四人之间的账款分配，如有任何纠纷，跟冯洁靖无关。但双方商定的款项并未汇入章淼峰指定的个人账户。2017年2月22日，冯桂芬出具一份《收条》，载明：收到沈建英1200万元、傅顺林900万元、马林芬750万元、冯桂敏950万元，共计投资款3800万元，此款到2017年5月20日前全部归还。但冯桂芬仍未归还上述款项。另查明，1、马林芬等四人催讨期间，天毕弗公司曾计划将收购的上海世界贸易大厦的股权折算200平方米以600万元转让给马林芬，但未实施。2、天毕弗公司的投资项目虚假，实际控制人周毅超已逃往国外，嘉兴市秀洲区公安局已于2018年6月12日决定对周毅超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冯洁靖、冯桂芬未参与合同诈骗。一审法院认为，马林芬轻信冯洁靖、冯桂芬将投资款650万元交付给冯桂芬，因未获得承诺的收益，而且冯洁靖、冯桂芬介绍天毕弗公司的投资项目也子虚乌有，所以马林芬等四人向冯洁靖、冯桂芬催讨符合常理，并无不当；冯洁靖、冯桂芬出具的《免责协议》和《收条》系当事人就涉案款项相关事宜磋商后的结果和真实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冯洁靖、冯桂芬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及具体的还款金额。一、冯洁靖的还款责任。冯洁靖以个人名义与马林芬等四人签订《免责协议》约定马林芬等四人收到其通过指定人汇入章淼峰账户的协商数额款项后，双方的所有款项结清，但事实上马林芬等四人未收到该款项，冯洁靖并未履行该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所以马林芬要求其还款的诉请合理合法。冯洁靖、冯桂芬辩解其受天毕弗公司委托签订《免责协议》与事实不符，其在(2017)浙0402民初7636号案件一审中辩解其受冯桂芬委托，二审中又辩解受天毕弗公司委托，前后矛盾，不予采信。二、冯桂芬的还款责任。冯洁靖的《免责协议》无法兑现后，冯桂芬又出具《收条》承诺2017年5月20日还款，但至今未还，所以马林芬要求其还款的诉请合理合法。冯洁靖一方辩解其系天毕弗公司的股东，收取马林芬等四人的投资款系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该辩解意见与其在《收条》中作出的还款承诺并不冲突，不能免除其还款责任。三、具体的还款金额。冯洁靖、冯桂芬辩解马林芬等四人已收到《免责协议》中的5200万元港币与事实不符，马林芬予以否认并作出了合理解释，而两人未能进一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马林芬实际向冯桂芬交付投资款650万元，之后冯洁靖、冯桂芬对马林芬等四人的投资款分别进行了确认，但确认的时间存在前后，应以后形成的《收条》中确认马林芬的投资金额750万元为准。冯桂芬收到马林芬投资款的时间与其承诺还款的时间间隔约三年，多归还的100万元既是双方磋商的结果，也未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所以认为冯洁靖、冯桂芬的还款金额为750万元。冯桂芬、冯洁靖未按期还款已构成违约，马林芬主张的利息损失应自2017年5月21日起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冯洁靖、冯桂芬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马林芬75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自2017年5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马林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524元，由马林芬负担10157元，冯洁靖、冯桂芬负担3436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马林芬提交证据如下：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2016年9月7日，冯洁靖本人通过微信发送英文版的分配表给冯桂敏的女儿徐磊婷，徐磊婷翻译成中文又发给冯洁靖，冯洁靖确认内容并自己作出承诺，冯洁靖在几次系列诉讼中的陈述都是虚假的。冯洁靖、冯桂芬质证认为：因当事人手机更换，无法找到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故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要求马林芬提供原件。本院认证认为：马林芬未在法庭指定时间内提交原件。况且上述证据，本身并不影响本案认定，本院在本案中对其不予认定。冯洁靖、冯桂芬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冯洁靖、冯桂芬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在民商事活动中，当事人通过行为或者协议等形式多次作出表意，在探究各方合意内容时，应当结合诉讼发生前各次表意的顺序、内容、关联，整体合理的加以确定，并据实对各方权利义务作出认定。本案中，马林芬在2014年向冯桂芬交付650万元后，冯洁靖于2016年9月与马林芬等四人签订免责协议，载明冯洁靖通过指定人将款项打入章淼峰的指定账户后，双方所有款项结清，马林芬等之间的款项分配与冯洁靖无关。冯桂芬又于2017年2月22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马林芬750万元，并承诺在指定日期前全部归还。冯洁靖、冯桂芬称，两人出具免责协议、收条，并非代表自己，而是代表天毕弗公司，但是从两份材料的书面记载来看，免责协议甲方明确为冯洁靖，而收条收款人明确为冯桂芬，冯洁靖、冯桂芬并无充足证据推翻书面记载。故免责协议及收条系双方当事人就涉案款项相关事宜磋商过程中，为明确各方权利义务而达成的合意，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权责作出的处置，所涉内容明确具体，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第三人利益，当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如约履行。即使最初款项用途及性质如冯桂芬、冯洁靖所述，亦无法推翻冯桂芬、冯洁靖前述在后所作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冯洁靖、冯桂芬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541元，由冯洁靖、冯桂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黄 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吴跇帆书记员  王若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