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南师范大学，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法定代表人：王恩科，职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梅，女，该校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萌川，男，195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春江，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南师范大学因与被上诉人张萌川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33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南师范大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张萌川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张萌川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张萌川在2006年11月至2019年8月期间不存在人事关系。华南师范大学已经于2006年10月辞退张萌川，依法于次月停发工资、公积金及社会保险，并将有关材料提交人社厅等部门备案，华南师范大学与张萌川的人事关系于2006年10月终止。张萌川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在2006年10月以前在华南师范大学工作，张萌川至今仍保留工作证、病历本等相关材料系因其未配合华南师范大学管理工作拒绝归还所致，该拒绝返还相关材料的行为不能成为其仍在华南师范大学工作的依据，张萌川也明确表示其在2006年11月以后就未在华南师范大学工作。张萌川在2006年至2019年期间仍使用公费医疗的漏洞系多方原因所致，该公费医疗问题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并不能作为张萌川一直与华南师范大学保持人事关系的依据。二、张萌川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华南师范大学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并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萌川最晚在2008年8月前知悉其被辞退事实。华南师范大学从2006年11月开始停发张萌川的工资、住房公积金及社会保险，而张萌川对于辞退及停发工资一事完全知情（见《关于补发本人工资的申请报告》）。张萌川主张其在2019年才知道自己权利受损的说法不符合常理，法院不应未加辨别就直接采纳。民事诉讼中举证责任是由法律预先设置和安排的，张萌川主张其在2019年才知道自己权利受损，应当提出证据予以证明。在华南师范大学已经尽到充分的诉讼时效抗辩举证责任后，法院将本应由张萌川举证证明的事实移交由华南师范大学举证反驳，属于违法任意变更举证责任。张萌川明知其被辞退，相关工资、社会保险被停发后，仍继续使用华南师范大学的公费医疗，属于不当得利，不能成为证明其不知道被辞退的证据。根据《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诉讼时效开始起算。无论是从哪一个时间点起算，均足以认定张萌川知道或应当知道该事实，但张萌川迟至2018年底才开始向华南师范大学反映该问题，并于2019年8月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且张萌川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故张萌川相关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系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系2008年1月1日开始实施，本案争议事实发生在《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劳动合同法》不适用于2007年12月31日之前的劳动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华南师范大学是否于2006年10月辞退张萌川，2006年10月辞退行为的法律效力影响张萌川与华南师范大学在2006年11月至2019年8月期间是否存在人事关系的结果。法院在认定华南师范大学与张萌川在2006年11月至2019年8月期间是否存在人事关系之前，就先入为主地认定双方的人事关系延续到2019年8月，从而适用2019年8月当时的法律来否定2006年10月辞退行为的法律效力，是预设结果倒推原因的推理方式，明显违背法律原理和法律逻辑。2006年的法律法规未强制要求华南师范大学需要长期编制、保管职工名册，经过十几年时间，相关证据也随着时间逐渐灭失，但相关证据的灭失是因张萌川超期限未起诉所致，应由张萌川承担其不利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来调整《劳动合同法》实施前的行为，违反法律溯及力规定，适用法律错误。四、张萌川间隔多年起诉是导致相关证据材料灭失的主要原因之一。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目的是督促当事人积极履行诉讼权利，避免争议事实长期纠缠不清，减少超期诉讼带来的不确定风险，降低社会运行成本。本案中的争议事实发生在2006年，由于人员变动、技术不足、时间和成本等诸多方面的原因，相关的证据材料经过十几年后未能全部保存，而张萌川未积极履行诉讼权利是导致部分证据随时间而灭失的主要原因之一。若法院因为部分证据随时间灭失而认定张萌川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则相当于变相鼓励当事人不要及时行使权利，要等待相关证据灭失后再提起诉讼，这将会严重损害现有法律制度和诉讼秩序。综上所述，为维护华南师范大学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萌川全部诉讼请求。庭审中华南师范大学补充称，张萌川主张工作状态是项目工作制，工作方式是无需坐班，但张萌川提供的证据显示其所有的工作成果均在2006年即被辞退前，在2006年后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再为华南师范大学工作。事实上，张萌川在2006年后没有再与华南师范大学产生劳动关系。张萌川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张萌川在2006年10月后因身患癌症而没有去上班，华南师范大学称在2006年10月辞退张萌川，但无举证证明，华南师范大学也无催促过张萌川上班。虽华南师范大学在2006年停止了张萌川的工资社保等，但根据教工卡、医疗证等证据，张萌川在2006年11月至2019年仍然享有教职工才享有的福利，可说明双方仍存在人事关系。华南师范大学作为厅级单位辞退事业编制的干部应该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准确的法律依据和合法的程序，这些均会有相关正式的文件。华南师范大学无法出示辞退的证据且保留张萌川作为职工的多项福利，证明华南师范大学没有辞退张萌川。2.华南师范大学主张张萌川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观点错误。张萌川从未收到华南师范大学出具的辞退证明或文件，也从未见过任何文件记录华南师范大学已经辞退张萌川，在长达10余年要求华南师范大学补发工资的过程中，从未有人告诉张萌川其已经被辞退。故张萌川知道其被辞退的时间是2019年10月收到华南师范大学答辩状之日，张萌川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入职时间应该是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华南师范大学称张萌川事隔多年起诉是导致相关证据灭失的原因之一，但华南师范大学从未通知张萌川被辞退。张萌川在十几年前就申讨工资，华南师范大学在没有解决张萌川诉求的情况下理应更小心保管相关材料,否则不合常理。故相关证据灭失之说只能说明相关证据根本就不存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萌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张萌川与华南师范大学之间存在人事关系（从1991年-2019年8月）；2.本案的诉讼费由华南师范大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萌川称其于1991年在华南师范大学校友工作办公室工作，兼任校友会副秘书长职务，张萌川在华南师范大学处是事业编制，张萌川的工作是跟项目，是任务式的，不是坐班式，在华南师范大学处没有办公桌，由华南师范大学领导直接安排项目工作，后张萌川于2006年10月检查出患癌需紧急住院治疗，但华南师范大学不仅没派人探望张萌川，还在2006年11月单方擅自停发了张萌川的工资、社保、住房公积金，但张萌川一直使用公费医疗及其车辆一直以教职工的身份出入华南师范大学校园，张萌川曾多次向华南师范大学主张工资问题，但华南师范大学一直未告知张萌川被辞退的事情，2019年1月，张萌川到华南师范大学处办理退休手续时被拒绝，华南师范大学仅告知张萌川说其不在退休名单上，需向华南师范大学领导汇报后给出答复，但一直未给答复，张萌川于2019年4月19日向华南师范大学发律师函明确要求其给出书面答复，直至张萌川于2019年8月起诉后，收到华南师范大学提交的答辩状才知道张萌川已被辞退的事实。为此张萌川提交了华南师范大学工作证、住房公积金个人信息表、广东省直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工资卡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华南师范大学会议纪要[2002]4号、[2003]2号、[2004]1号、信息时报报道、协议书、终止协议书、建设用地批准书、工地使用权证、病历、报告单、疾病证明书、《关于补发本人工资的申请报告》、提交人事处材料清单、律师函及快递妥投证明、华南师范大学车辆通行证、车辆行驶证、户口本予以证明。华南师范大学对此予以否认，认为辞退张萌川的相关决定作出是在2006年8、9月份，后来10月份张萌川诊断出癌症，华南师范大学停发其所有的工资并不是因为张萌川生病的问题，华南师范大学在2006年11月停止张萌川的工资、公积金及社保恰恰说明人事关系在客观上已出现实质性的终止，对于张萌川主张的公费医疗问题，华南师范大学的公费医疗是定额补足的报销方式，财政厅每年划了总的医保金额，由华南师范大学处理报销问题，张萌川的报销为何一直存续，可能是由于长期不在岗是非常态的劳动关系终结状况，华南师范大学与校医院的衔接存在瑕疵导致，不能认为双方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张萌川曾在2008年8月向华南师范大学主张工资一事，说明其最晚也是在2008年知道自己权利受损，距离现在起诉已有十年之久，超过诉讼时效。为此华南师范大学提交了向广东省人事厅工资福利退干处递交的2006年11月资变动情况的报告予以证明，里面显示张萌川的名字在财政统发人员增减中的减少一栏，原因写着其他。2019年7月30日，张萌川向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申请仲裁。仲裁院于2019年8月2日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作出粤劳人仲不字[2019]5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张萌川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张萌川在2006年10月确诊癌症住院后，华南师范大学虽然在2006年11月停止了张萌川的工资、住房公积金以及社保，但从张萌川提交的华南师范大学教职工医疗病历本和发票可以看出张萌川在2006年至2019年期间仍然使用公费医疗，张萌川也从未收到华南师范大学发来的相关其被辞退的正式通知或政府相关文件，张萌川主张其在2019年才知道自己权利受损，对此华南师范大学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张萌川的主张予以采信，张萌川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入职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入职时间应由公司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华南师范大学无法提供张萌川的入职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张萌川所主张的入职时间，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又因华南师范大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张萌川被辞退的事实，根据张萌川的主张，确认张萌川与华南师范大学于1991年至2019年8月期间存在人事关系。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确认张萌川与华南师范大学于1991年至2019年8月期间存在人事关系。本案受理费10元，由华南师范大学负担。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张萌川提交华南师范大学向张萌川发放的教工卡，拟证明张萌川与华南师范大学仍存在人事关系。该卡载明“姓名：张萌川单位：学校办公室发证日期：20170619”。华南师范大学质证称，确认教工卡的真实性，并解释此卡是通过“补挂失卡”的业务而办理成功的（一并提交系统截图）。按照《华南师范大学一卡通系统运行和管理规定》中关于教工一卡通遗失补办的第九条规定，卡片遗失应及时到圈存机或持有效证件（身份证、学生证或工作证等）到一卡通服务大厅对校园卡进行挂失。挂失成功3个工作日后，持有效证件到一卡通服务大厅补办新卡。由于张萌川手上仍持有原工作证等证件，同时由于学校当时的各个应用系统都是独立运行，数据没有打通共享，且教工一卡通的有效期长达30年，张萌川可以凭原有证件申请补办新的教工卡。教工卡实际是饭卡，不是工作证，不能由此证明张萌川是华南师范大学的教工。对华南师范大学提交的“系统截图”，张萌川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该系统截图可充分说明张萌川与华南师范大学存在人事关系。教工卡是以“补挂失卡”方式办理并不影响张萌川的教职工身份，同时，华南师范大学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辞退职工只要持有原有工作证就可以办理教工卡。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是：一、张萌川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张萌川与华南师范大学之间人事关系的存在期间。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在本案中，张萌川主张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不知道华南师范大学所称的已经将其辞退的事实，故其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华南师范大学主张其与张萌川之间的人事关系于2006年11月终止，但未能提供其作出了辞退张萌川的决定以及已经将辞退决定告知张萌川的证据。而华南师范大学虽然在2006年11月开始停止了张萌川的工资、住房公积金以及社保，但张萌川持有的华南师范大学的工作证、教工卡、教职工医疗病历本一直未被收回或注销，张萌川也一直都可享受华南师范大学的公费医疗待遇，故张萌川据此认为其与华南师范大学仍存在人事关系而未提出异议也在合理范围之内，因此，在华南师范大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萌川已经知道被辞退的情形下，华南师范大学主张张萌川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一审对张萌川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张萌川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二、关于双方的人事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华南师范大学对一审认定张萌川与华南师范大学自1991年至2006年10月期间存在人事关系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如上所述，张萌川一直持有的华南师范大学的工作证、教工卡、教职工医疗病历本，张萌川也一直享受华南师范大学的公费医疗待遇。现华南师范大学主张其与张萌川之间的人事关系早在2006年11月已经终止，则应由华南师范大学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华南师范大学在本案中提供了《2006年11月资产变动情况的报告》，该报告中显示华南师范大学向广东省人事厅工资福利退干处报告2006年11月学校工资财政统发人员的工资变动情况，其中张萌川在“财政统发人员增减”中的“减少”一栏，减少的原因为其他，并无明确是辞退，仅凭该报告不足以证明张萌川在2006年10月被辞退。在华南师范大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张萌川在2006年10月已经被辞退，而华南师范大学在2017年6月仍为张萌川补办教工卡，张萌川直至2019年仍享受华南师范大学的公费医疗的情形下，一审采信张萌川的主张，认定张萌川与华南师范大学在2006年11月至2019年8月期间仍存在人事关系并无不当。华南师范大学虽上诉称与张萌川已经不存在人事关系，但本院审理期间，华南师范大学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对一审认定张萌川与华南师范大学于1991年至2019年8月期间存在人事关系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华南师范大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华南师范大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何慧斯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张 曦罗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