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2民终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小完，男，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湖北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贤民，男，197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通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通城县麦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湖北绿美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通城县北港镇庄前社区新力大道特**。法定代表人：吴汉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黄，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胡小完因与被上诉人王贤民、原审第三人湖北绿美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美鲜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2民初2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小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上诉人转让股权违反公司章程中股权转让的规定，没有事实依据。2016年4月2日，上诉人与吴汉雄等人共同设立原审第三人公司，被上诉人见该公司有发展前景，且是政府招商引资项目，便找到上诉人要求投资该公司。因考虑到公司其他股东不可能接纳被上诉人，上诉人就将该情况向其他股东说明，所有股东一致表示：“各股东如需融资，其他股东不干涉，但投资人明知不得载入公司章程，在不影响其他股东的权利和公司经营情况下，股东均可以进行对外融资。”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才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上诉人名下的5%股权财产性权利转让给被上诉人，并作出了特别的约定。后因原审第三人公司经营不善，出现亏损，被上诉人便找到上诉人要求撤回投资，上诉人不同意其撤回投资，才导致了本案纠纷的产生。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为投资协议，协议中明确对被上诉人的股权权利进行了限制，即其只享有相关投资的财产权利而无任何股东的其他权利，其他股东权利仍由上诉人享有，上述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受合同法的调整，而不是公司法的调整。王贤民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股权转让协议，并非投资协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让5%的股权并没有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的同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司章程的约定，该转让行为应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绿美鲜公司述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行为与公司无关，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王贤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王贤民与胡小完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胡小完退还王贤民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从收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2.第三人绿美鲜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胡小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系亲戚。2016年11月2日，在被告的邀请下，原告同意入股第三人绿美鲜公司50万元，原、被告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内容为：“转让方（甲方）：胡小完，身份证号码，通城县隽水镇解放西路**居民。受让方（乙方）：王贤民，身份证号码，，通城县隽水镇古龙村**居民。、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就甲方持有的湖北绿美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持有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将所持有的湖北绿美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作价人民币50万元（伍拾万元整），本协议签字之日内付清。2.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后，甲方应负向乙方出具股金收据并加盖湖北绿美鲜公司公章，作为乙方的股权证明。3.股权转让后，乙方自愿将该股份挂靠在甲方名下，不单独载入湖北绿美鲜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授权甲方代理行使股东权力，履行股东义务。甲方有义务将相关情况告知乙方。4.股权转让前，该股份在湖北绿美鲜公司的相关责任、权益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股权转让后，该股份在湖北绿美鲜公司的责任、权益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甲方必须维护和落实好乙方的相关权益。5.股权转让后，湖北绿美鲜公司的重大事项，甲方有义务告知乙方，搞好沟通协商。出现因甲方个人原因而造成的相关责任和损失由甲方个人负担，与乙方无关。6.股权转让后，双方对此协议负有保密义务，未经对方同意或本协议约定外，不得向他人泄露本协议的任何内容，否则一切责任由其个人负担。7.本协议正本一式三份，股权转让双方各执一份，湖北绿美鲜公司存档一份。8.本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书自双方签字并付清全部款项后起生效。9.其他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转让方：胡小完受让方：王贤民（签名）湖北绿美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盖章）。”后来原告将50万元打入第三人银行账户，被告既没有向原告出具股金收据，没有到登记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没有给原告分红，也未告知当事人的经营情况，故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同时查明：第三人绿美鲜公司章程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的条件：1.股东转让时须优先考虑内部股东，并获得代表50%以上股权的股东同意认可，转让后的股权比例应符合有关规定。2.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由企业受让人将受让人的名称或者姓名、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及时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同时第三人绿美鲜公司章程规定，公司股东转让出资必须获得代表50%以上股权的股东同意认可，依法转让出资必须办理变更登记，说明拒不承认隐形股东。本案中，原、被告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和公司章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故原告请求依法确认该份股份转让协议无效，被告退还原告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从收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股份转让协议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原告转让的股金第三人已经收取，股权转让已履行，原告是第三人的隐形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不符合无效的情形，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人绿美鲜公司不是股份转让协议的当事方，同时其没有进行担保，故原告请求第三人绿美鲜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王贤民与被告胡小完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胡小完返还原告王贤民股份转让款5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50万元，从2016年11月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王贤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被告胡小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相符，本院继续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中，王贤民与胡小完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胡小完所持有的绿美鲜公司5%的股权，作价50万元转让给王贤民，股权转让后，王贤民自愿将该股份挂靠在胡小完名下，不单独载入绿美鲜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并授权胡小完代理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并约定胡小完有义务将相关情况告知王贤民。股权转让后，该股份在绿美鲜公司的责任、权益由王贤民承担，与胡小完无关，胡小完必须维护和落实好王贤民的相关权益。由此可见，王贤民虽未被公司章程或其他文件记载为公司股东，但为该5%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与之相对应的，记载在工商登记资料上该5%股权的股东为胡小完。现王贤民以胡小完没有向其出具加盖有绿美鲜公司公章的股金收据、未向其分红，也从未告知其公司的经营情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为由，诉请判令该协议无效。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王贤民的该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所谓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换言之，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的，应当根据具体情形认定其效力。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法律法规的意旨，权衡相互冲突的权益诸如权益的种类、交易安全以及其所规制的对象等，综合认定强制性规定的类型。如果强制性规范规制的是合同行为本身即只要该合同行为发生即绝对地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第三人的利益，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如果强制性规定规制的是当事人的“市场准入”资格，或者规制的是某种合同的履行行为，或者仅是针对特定主体的对内管理行为，不涉及公共利益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能导致合同当然无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该规定基于公司股东在两种不同情况下转让股权的程序作了规定，并规定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公司的股东之间无论是转让全部股权，还是转让部分股权，只会引起股东间的出资比例发生变化，不会产生新的股东，股东间的伙伴关系不会受到影响，一般情况下没有必要对这种转让进行限制，因此，该规定对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未作出任何限制性的规定；而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可能将引入新股东进入公司，考虑到新股东与其他股东之间并不一定存在相互信任的关系，而有限责任公司又有较强的人合性，故该规定特别说明了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法定程序和确认了现有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同时，在对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自愿转让股权进行规定时，考虑到股权转让行为是一种商事行为，法律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该条又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即公司章程可以对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以及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作出与本条第一、二、三款的规定不同的规定，一旦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作出了不同的规定，就应当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执行，而不再按照本条规定的程序进行股权转让。由上述分析可知，该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具体到本案胡小完与王贤民的约定来看，胡小完将其5%的股权转让给王贤民，该股份仍挂靠在胡小完名下，胡小完并未将王贤民作为新股东引入公司，股东的权利和义务仍旧由胡小完来行使与履行，该协议约定并未绝对地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其他股东的利益，则不能认定该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王贤民与胡小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对王贤民、胡小完产生法律效力，即使胡小完存在未按协议约定诚实履行义务或绿美鲜公司存在亏损的情形，该情形是王贤民在签订及履行合同过程中可以预见的事实，亦是其在民事活动中可能要承担的商业风险，王贤民可以就此情形另行主张权利，而不能就此主张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综上所述，胡小完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通城县人民法院（2019）鄂1222民初20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贤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王贤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斌审判员 沈朝明审判员 李 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慧鑫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