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60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明，男，1989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东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策，辽宁典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三叶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山西街**。法定代表人：林治玖，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张瑞明因与被上诉人大连三叶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叶食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1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瑞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判仅凭工资条认定上诉人的工资构成，并要求上诉人对工资条提出反驳证据。事实上，上诉人已提供了《承包车协议》作为上诉人工资构成的证据。《承包车协议》中包含了双方对于上诉人工资构成的约定，是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上诉人于2015年开始就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在2016年8月双方对上诉人的工资构成通过《承包车协议》进行了书面的约定，该协议应当受到《劳动合同法》的约束。上诉人一直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该《承包车协议》一直有效，双方协议中达成了按照总销售额14%计算上诉人工资待遇的一致的意思表示。《承包车协议》没有对《线路大客户商超补助申请》、《线路学校配送补助申请》的内容进行约定，至2017年5月，被上诉人如果对上诉人的工资构成按照两个申请进行变更，则应当有上诉人的签名。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之规定，劳动合同变更，应当有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过程，并且要有书面的形式。本案中的工资条，是被上诉人单方面制作的，上诉人在上面签名只是表明领取了工资条上注明的工资，并不代表对于其工资构成变更的认可，因为没有协商一致的过程。而且两个申请也没有经过《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民主程序，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原审法院根据工资条径行认定上诉人的工资构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叶食品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已足额发放上诉人2018年1-6月的工资，上诉人已经签字领取，不存在其所称的工资差额，其在诉讼中主张工资差额部分的理由不能成立。主要答辩意见为：1、被上诉人一直在履行双方签订的《承包车协议》和劳动合同书，《承包车协议》第一条规定馒头、面包按每月按销售额综合14%提成，馒头退货率6%（6-9月份，8%由公司承担），面包退货率13%（6-9月15%由公司承担），退货率超出部分由个人承担，新品单独考核，其中销售额只有上诉人开发、由上诉人负责订货以及由上诉人负责退货率。而配送商超等大客户的销售额是指由被上诉人开发的客户直接向被上诉人订货且不需要上诉人负责退货的售后服务的，上诉人只负责将产品由公司配送到客户处的产品金额属于配送产品金额范围，并不属于销售额。所以配送所产生的金额不属于销售额，只适用于计算商超专柜补助工资项。2、配送部分工资额，在工资单中明确标明的是商超专柜补助，此项在2016年8月签订《承包车协议》后，在工资单上就明确了具体的项目及金额。项目是商超专柜补助，补助金额是1900元/月。2017年1月商超专柜补助调整为2200元/月。而到了2017年5月，公司就商超专柜补助的补助进行了再次调整，由固定2200元/月调整为配送金额的5%，并延续至今。上诉人对每月的工资单都签字并领取，由此说明上诉人是认可商超专柜补助部分的工资构成。同时被上诉人在每次调整商超专柜补助分配制度后，上诉人在商超专柜补助项的收入都是增加的。3、为更好地规范用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双方在2018年1月2日签署了劳动合同书，合同书第11条关于支付工资的约定按甲方即被上诉人依法制定的工资分配制度确定，因此上诉人工资的数额是由两部分构成的，即《承包车协议》中按销售额综合14%提成和公司规定的线路配送补助。合同签订后，凡是上诉人独立开发的客户承担残次处罚的销售业绩，被上诉人已完全按照14%提成计算在工资内，其余线路配送补助部分，被上诉人也按照公司事先公开的分配制度即商场大客户销售额配送额的5%比例和学校配送每月200补助足额发放。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差额部分完全是无理要求。4、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8条规定，劳动合同对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等标准约定不明确，引发争议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重新协商，协商不成的，适用集体合同规定，没有集体合同或者集体合同未按规定未规定劳动报酬的，实行同工同酬。被上诉人当时并没有成立工会，所有的承包车司机工资构成都是按照销售额的14%提成、商超专柜补助为配送额5%或者固定补助金额及学校补助200元来执行的，上诉人对工资分配制度是明确了解的，其提出的工资差额不正当、不合理。张瑞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32,089.63元。三叶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2018年1月至6月工资差额23,0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自2015年8月起在被告处工作。2016年8月5日，原、被告签订《承包车协议》，约定自2016年8月1日起，原告实行承包车工资标准即馒头、面包每月按销售额综合14%提成，馒头退货率6%（6-9月8%）由公司承担，面包退货率13%（6-9月15%）由公司承担，退货率超出部分由个人承担，新品单独考核。该协议中还约定辽Ｂ×××**车辆所有权为被告，以10,000元转让给原告，车款从2016年9月25日至2017年2月25日间分6次从工资中扣除等。2、原告曾向劳动行政部门投诉举报被告存在拖欠劳动报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等问题。在劳动行政部门调查干预下，2017年12月29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被告为原告补缴2015年8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间的社会保险费，因被告未按《承包车协议》向原告支付提成工资及未签订劳动合同，被告向原告支付50,000元，原告不再追究与被告在2017年12月28日前所有的劳动争议事项等。后被告按照协议约定为原告补缴了社会保险费用，并向原告支付了前述5万元。3、2018年1月2日，原、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期限一栏中填写为无固定期限合同，合同期限倒签至自2015年8月15日起。该合同约定甲方（被告）按照甲方（被告）依法制定的工资分配制度确定乙方（原告）工资。被告从2018年1月起按月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用。4、2018年1月至6月期间，被告实际向原告按月支付工资的数额分别为：7,447元、5,378元、8,635元、9,146元、8,345元、5,713元。被告以现金形式支付原告工资，原告每月在领取工资时在被告制作的工资条上签字确认。2018年1月至4月原告的工资条中的工资构成包含目标任务考核、线路提成、残次处罚、线路配送补助、奖金、保险扣除、净领金额七项；其中目标任务考核又包含实际销售总额、额外销售总额、目标销售总额、销售额四项；线路提成项下标注为“总额提成比例14%”；线路配送补助又包含商超大客户销售额、商超大客户补助、快客配送补助、配送学校销售额、学校补助五项。考察原告2018年1月至4月工资条，其净领金额一栏的数额大体等于按照工资条上记载的实际销售总额14%计算的提成加上按照商超大客户销售额5%计算的提成，加上学校补助200元及奖金，并扣除残次处罚和保险扣除额。被告将原告2018年5月、6月的工资拆分成《外雇司机基本工资》和《外雇司机绩效考核》两部分，并分别制作了工资条，原告亦在前述共四张工资条上签字确认。《外雇司机基本工资》中将原告工资分为目标任务考核、基本工资、公休补助、保险扣除额、净领金额四项，其中目标任务考核亦包含实际销售总额、额外销售总额、目标销售总额、销售合计四项；基本工资项下标注为“综合提成比例4%”，公休补助项下标注为“综合提成比例4%”。考察《外雇司机基本工资》，其净领金额一栏的数额大体等于按照销售合计金额8%计算的提成扣除保险扣除额。《外雇司机绩效考核》将原告工资分为目标任务考核、运费提成、残次处罚、线路配送补助、净领金额五项，其中运费提成按照是否完成销售额区别计算，完成销售额的按照7%计算提成；未完成销售额的按照5%计算提成。其净领金额一栏的数额大体等于按照前述标准计算的销售提成扣除残次处罚加上按照商超大客户销售额5%计算的提成及学校补助200元。对于前述所有的工资条，原告仅认可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并认可其收到了工资条上净领金额对应的工资，对于工资条所记载的工资构成及其计算方式均不予认可。另据工资条显示，原告在2018年1月至6月间每月的商超大客户销售额分别为57,432元、32,040元、59,453元、53,106元、68,187元、58,429元，配送学校销售额分别为6,887.7元、163元、4,651.0元，3,129.1元、7,614元、8,276元。5、被告另向法庭提供《线路大客户商超补助申请》（2017年6月23日）及《线路学校配送补助申请》（2017年5月12日），两份补助申请中记载自2017年5月起线路大客户商超补助调整为销售额的5%提成，自2017年4月起各线路学校配送费用按月补助，补助数额依据线路确认为100元、200元或500元。两份补助申请上有若干人员签名，被告主张签名者均系其工作人员。原告对被告提供的两份补助申请均不予认可，原告表示两份补助申请上均无其本人签字，其在工作期间，公司无此规定，该两份申请系被告将原告强行辞退后形成，被告未向原告出示及告知该规定。被告亦提供了与原告岗位相同的其他劳动者2017年部分月份的工资条，其中可见与原告同岗位的其他劳动者的工资待遇亦按照被告所主张的计薪方式计算。6、原告因与被告就追索劳动报酬再次产生纠纷，于2018年8月8日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9年2月18日该委作出甘劳人仲案字（2018）第49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8年1月1日至5月31日间的工资共计23,077元。原、被告对甘井子区仲裁委做出的该裁决均不服，先后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现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原告2018年1月至6月期间的工资构成情况，即原告工资应当依原告主张的按照《承包车协议》约定的综合提成14%计算，还是依被告主张的工资条上自行销售提成14%、商超大客户5%、学校补助200元/月累加计算。首先需指出，按照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计件工资是指对已做工作按计件单价支付的劳动报酬，其中应当包括按营业额提成或利润提成办法支付给劳动者的工资。因此，双方约定按照销售额计算提成工资，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其次，按照现有的法律法规，关于劳动者工资计算方式的证明责任在于用人单位。依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六条第三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持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无法提供由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与仲裁请求有关的证据，仲裁庭可以要求用人单位在指定期限内提供。用人单位在指定期限内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此，被告提供了有原告签字的工资条以及《线路大客户商超补助申请》、《线路学校配送补助申请》，用以证明原告的工资构成情况及被告已及时足额发放原告的全部工资。现被告提供的工资条上已载明原告的工资构成及相应计算方式，且原告亦在工资条上签字并领取了相应工资，虽然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其提供的《线路大客户商超补助申请》及《线路学校配送补助申请》已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的民主程序并可以作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九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但是依照前述法律和规章之规定，仍然应当认为被告已经完成了其证明责任。现原告主张被告应当支付其工资差额，其应当对被告所提供的工资条等提出反驳证据。再次，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工资差额的依据主要系双方于2016年8月5日签订的《承包车协议》。该协议仅约定馒头、面包每月按销售额综合14%提成，并无关于区分商超大客户及学校补助等的约定。对此，双方《承包车协议》签订于2016年，被告所提交的工资条形成于2018年，其间虽然双方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被告承诺继续履行《承包车协议》；双方于2018年1月2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亦约定“甲方（被告）按照甲方（被告）依法制定的工资分配制度确定乙方（原告）工资”，但前述《协议书》及书面劳动合同均是在劳动行政部门调查干预下签署的，且劳动合同系倒签日期形成，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故前述协议与合同均不足以证明双方达成了按照总销售额14%计算原告工资待遇的意思表示。且庭审中，被告亦提供了与原告岗位相同的其他劳动者2017年部分月份的工资条，可见与原告同岗位的其他劳动者的工资待遇亦按照被告所主张的计薪方式计算。因此，现原告主张按照其销售总额14%计算其2018年1月至6月期间的工资待遇并由被告支付其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劳部发〔1994〕489号）第六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瑞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自行负担。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就是对上诉人2018年1-6月工资构成的认定。双方对此主张不一并分别举出了相反的证据。本案中，上诉人主张依据双方所签《承包车协议》计算工资差额，该协议约定了馒头、面包每月按销售额综合14%提成，但对商超大客户及学校补助等未作区分。后双方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承诺继续履行《承包车协议》，又于2018年1月2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甲方按照甲方依法制定的工资分配制度确定乙方工资”，但《协议书》及书面劳动合同均是在劳动行政部门调查干预下签订，劳动合同系倒签日期形成。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2018年1-6月的工资构成虽不认可，但上诉人签字的2018年1-6月的工资条中已经详细载明了工资构成的具体项目及提成或补助比例等，其中：1-4月工资条净领金额一栏的数额大体等于按照工资条上记载的实际销售总额14%计算的提成加上按照商超大客户销售额5%计算的提成加上学校补助200元及奖金并扣除残次处罚和保险扣除额；5-6月工资分为《外雇司机基本工资》和《外雇司机绩效考核》两部分并分别制作了工资条，《外雇司机基本工资》中净领金额一栏的数额大体等于按照销售合计金额8%计算的提成扣除保险扣除额，《外雇司机绩效考核》中净领金额一栏的数额大体等于按照考核标准计算的销售提成扣除残次处罚加上按照商超大客户销售额5%计算的提成及学校补助200元。且结合被上诉人举证的《线路大客户商超补助申请》、《线路学校配送补助申请》及与上诉人岗位相同的其他劳动者2017年部分月份的工资条可见，与上诉人同岗位的其他劳动者的工资待遇亦是按照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计薪方式计算。一审法院经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所举证据，在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对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对案件全部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基础上，对上诉人主张按照《承包车协议》计算工资差额的待证事实不予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关于“法官审查判断证据的原则”及该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待证事实证明标准”的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张瑞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瑞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学超审判员  林荣峰审判员  宁 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黄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