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58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男，198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高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影，江苏谢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锋，江苏谢满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正宝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靖安街道飞花村。法定代表人：刘正保，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澍，江苏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正宝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3民初6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正宝公司诉讼请求，由正宝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进行对账导致裁判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正宝公司应当对其本案诉讼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正宝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诉讼主张。一审中，刘明明确认可由本人或其指定人员签收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应当组织双方核对送货单中的供货数量，之后依据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出货款，扣除正宝公司认可的刘明已付款11,491,456元，即可确定刘明是否尚欠货款。但一审法院在尚未完成对账的情况下径行下判，导致裁判结果错误。二、一审判决未确认扣减项有误。1.正宝公司统计供货明细总计供货金额为12,137,041元，其中包括未获刘明认可的送货单，该部分送货单对应的价款应当扣除。2.因供货质量问题、合同约定的奖励机制、退货、代交罚款等原因，以下款项应当从正宝公司供货金额中扣除：1）2014年5月25日后调价差额87,589.2元。正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正保批准，2014年5月25日以后的供货，每立方米价格下调10元，该部分供货数量8758.92立方米，调价差额为87,589.2元。2）2015年10月15日后发货数量5296.6立方米，单价下调10元，调价差额为52,966元。3）2016年全年发货超过2万立方米，超过部分按每立方米10元的标准，奖励金额为14,823元。4）宝华恒大工地退货6695元。5）中宏万家因材料质量问题赔偿25,810元。6）五矿晏山居因材料质量问题赔偿4900元。7）代正宝公司支付双氧水货款8000元。8）代正宝公司支付贾总水泥款8400元。9）句容维也纳花园退货9555元。10）邢三象退货485元。11）丰县星雨华府因材料质量问题赔偿12万元。12）房款冲抵货款时漏算14,499元及代正宝公司支付的2.5万元过户费用。13）曾向正宝公司某业务员支付25,750元，正宝公司漏算。14）漏算2016年11月4日付款2万元。15）代正宝公司支付李强垃圾清运费2.1万元。16）代正宝公司支付汪飞飞洗发水款2万元。17）代正宝公司支付防水剂款800元。以上合计566,272元。3.刘明认可正宝公司自认的刘明已付款金额，如正宝公司认为有两张票据未能兑付，其可将票据原件交还刘明。三、一审判决认定税金金额有误。一审中，刘明仅认可本人签字的发票，未签字部分，在计算税金承担时应予扣除。一审判决仅扣除其中部分，刘明不知晓其认定的177,014.05元如何计算得出。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正宝公司辩称，就供货、付款情况，刘明既曾当面确认，也通过手机微信的方式对账后确认。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刘明支付欠款有据可依，应予维持。正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明支付货款1,249,845元并负担本案财产保全担保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宝公司与刘明自2014年起建立合作关系。2015年4月24日，双方就刘明代理销售产品（发泡水泥板）签订《产品销售代理协议》，约定协议期限是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刘明2015年度必须完成1.5万立方米销售任务，力争完成2万立方米，正宝公司必须确保刘明的供货，否则承担违约责任；所有规格统一定价245元/立方米，刘明未完成公司下达的任务指标，每立方单价增加5元；刘明必须完成以下回款指标：当月发货货款的50%，如遇特殊情况经正宝公司同意后适当延期，否则正宝公司有权停止发货，协议期满付清全部货款（可延期至次年春节前）；刘明如需开具发票，按票面总额的3%支付税金，并以文字或短信的形式提前通知财务。2016年7月20日，双方签订《战略合作供货合同》，约定货物名称为水泥发泡板，价格为210元/立方米（税金3%另算）；交货方式为自提，结算方式为每月付款40%，年底最少付至80%，次年全部结清。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责任和义务、质量标准、违约责任等内容。双方合作至2017年并多次对账。2019年7月3日，刘明书写“认可捌拾陆万元（860,000）”。同年8月27日，双方在微信中进行对账，刘明发给正宝公司手书清单1份，内容为：“2015年货款（板材）4,775,440元、（砂浆）101,508元；2016年货款（板材）4,652,819元、（砂浆）229,296元；2017年货款222,415元，合计10,046,397元。支付：2015.5.1-2016.7.20支付3,386,350元、2016.8.3-2016.12.26支付1,418,453元、2017.1.3-2017.2.26支付2,300,398元、2017年抵房款支付158万元、2017.9支付10万元、2017.9抵房款25万元、2018年20万元、10万元、10万元，合计9,435,201元，应下欠10,046,397-9,435,201＝611,196元”。正宝公司述称：上述清单中，刘明于2017年9月给付的金额为10万元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因款项不足没有兑付成功；2018年2月14日，刘明在微信里出示一张转账支票，金额为10万元，要求正宝公司派人去拿，之后并未收到该支票，而刘明将其作为已支付的款项予以扣除；以上20万元，刘明仍应给付，对其他已付款金额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产品销售代理协议》《战略合作供货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正宝公司按约供货后，刘明应当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双方对刘明应付款项的数额发生争议，经审查，发现双方合作时间较长，且没有规范的对账流程，根据双方均认可的微信记载，最后一次对账发生于2019年8月27日，刘明向正宝公司发送手书对账单，自认应付金额为611,196元，并称“这还是实际付给你的钱，好多该扣的还没扣”，之后双方未再对账，亦未发生新的业务往来，故该金额可以作为认定刘明尚欠货款金额的基础。对于正宝公司提出该清单中有20万元并未支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刘明自认的付款中仅有一笔是10万元，而未予兑付成功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的金额也是10万元，由此可以认定该10万元并未给付，刘明在清单中并未将该笔10万元删除。对于2018年的10万元，根据双方微信记载，刘明准备于2018年2月14日给付一张金额为10万元的转账支票，当天因故未能交付，刘明应当就在上述时间之后又支付过10万元的主张提供证据，因其未能举证，故其仍应支付。对于刘明辩称应当扣减566,272元的意见，正宝公司不予认可，刘明未能举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通过以上分析，刘明应付货款金额为811,196元（611,196元+20万元）。关于税金问题，一审庭审中刘明对开票时间为2014年8月19日、8月28日、2015年2月6日、5月27日、7月28日、2016年11月1日的发票不予认可，扣除上述发票金额后，经计算，刘明应承担的税金（按照发票金额的3%计算）为177,014.05元。关于保证金问题，刘明不予认可，正宝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宝公司另要求刘明承担其因本次诉讼发生的保全担保费用3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刘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正宝公司货款811,196元、税金177,014.05元，合计988,210.05元；二、驳回正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76元、减半收取803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038元，由正宝公司负担2478元、刘明负担10,56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明提交：1.2016年8月12日、13日送货单各1份，拟证明正宝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供货数量的送货单上，均应有刘明指定人员钱慧的签名。2.2015年1月30日《通知》1份，拟证明经正宝公司刘正保批准，自2014年5月25日起的发泡水泥板单价下调10元/立方米。3.“刘明5.25之后降10元/立方清单”1份，拟证明清单所列供货单价应下调10元/立方米，对应的调价款应从欠款金额中扣除。正宝公司质证意见：1.认可以上3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2.关于证据1，刘明一审中曾坚称不认可无其签名的送货单，正宝公司提供相应证据后，又改称每一份送货单上应当有钱慧的签名，但其从未指定钱慧为唯一收货人，且经双方对账，刘明已确认供货数量；3.关于证据2,、证据3，《通知》明确降价仅适用于2014年的供货，故该政策不适用于此后的供货，2019年8月27日对账不涉及2014年货款，证据3中所列供货因此亦不在需予降价范围。本院认证意见：正宝公司对刘明提交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其关联性后将述及。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30日，正宝公司发出《通知》，载明：对于刘明在正宝公司所购发泡水泥板从2014年5月25日起价格下调10元/立方米（黑板除外）。《通知》尾部备注：“此通知内容仅限于2014年销售价格”。2015年4月24日《产品销售代理协议》及2016年7月20日《战略合作供货合同》中均约定正宝公司对货物质量负责，均无类似2015年1月30日《通知》的调价政策或者相应的奖励政策。一审中，正宝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票号尾数为9709、金额为10万元、到期日为2018年3月4日的电子商业承兑汇票，于2017年9月10日被正宝公司背书并转让给案外主体，2018年2月23日，相关主体提示付款被拒绝签收，拒付理由为“商业承兑汇票承兑人账户余额不足”。另据正宝公司与刘明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8年2月14日，刘明上传金额为10万元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照片1份，并称：“我不复印了，你到时候复印一份给我，我给财务做账”。正宝公司表示：“好的”“你发个定位给我，我发给王守道，要不然他到哪里找你呢？”随后，刘明表示“我去常州啦，你叫他到常州来拿吧，我在常州还要等钱”后根据正宝公司要求发送其位置信息，稍后又表示：“让他快一点，我在这里只有半小时”“不要来了，年后给你了”“我走了”。一审中，刘明述称，此次王守道没有拿到支票后，同年3-4月份期间，另有正宝公司的人员取走了该支票，但记不清具体是谁。2019年7月3日，刘明在一张便签条上手书“认可捌拾陆万元（86万元）”并署名，正宝公司在其下方标注：“如果调货按112万处理”。正宝公司述称，当时其提出“如果调货按112万处理”的要求未获刘明同意，此次对账后，双方未再发生往来，刘明于同年8月27日对账后发送的手书清单中，欠款总额少于86万元，可知其在后一次对账中已在86万元的基础上将相关项目扣除。正宝公司一审期间统计的付款清单显示，刘明付款时间没有规律，付款方式多样。正宝公司述称：诉争业务发生期间，双方关系较好，发货具有随机性，其随时根据通知向刘明派来的驾驶员交付货物。刘明述称：基于双方的信任关系，其账上有钱时就向正宝公司付款，钱慧曾向其提供过一段时间的单据，其自己未记账；收到正宝公司交来的发货单后，都给了工地，故其手中并无发货凭证；2019年8月27日对账单是由其统计，但统计依据为正宝公司提供的数据，数据的真实性无从考证，故不认可正宝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除以上事实外，一审判决其他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刘明欠付货款的金额是否有误。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正宝公司向刘明主张货款并提交了2019年7月3日及同年8月27日两份对账单作为证据，该两份对账单经由刘明签字确认或系刘明书写，故正宝公司已就其相应的诉讼主张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刘明认可对账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对账单中供货金额，其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现其明确表示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双方应当重新对账，既无必要，亦不具备客观可能性。关于2017年9月10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正宝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该汇票已因承兑人账户余额不足被银行拒付。2019年8月27日对账单中，刘明记载其于2017年9月曾付款10万元，但未提供对应的付款凭证，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刘明实际未付该电子商业承兑汇票对应的货款有据可依，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2月14日转账支票。正宝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刘明当时并未将该支票交付给正宝公司指派的人员。刘明主张此后交给了正宝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难以确认。尽管刘明列明应予扣减的项目有17项之多，但均未提供相应的佐证。其中，2015年1月30日《通知》明确载明：“此通知内容仅限于2014年销售价格”，2019年8月27日对账单中欠款并不包括2014年货款，2015年4月24日《产品销售代理协议》及2016年7月20日《战略合作供货合同》亦均无相应的降价政策或者奖励政策，刘明主张部分供货按10元/立方米的标准调价，欠缺合同依据。另外，虽然合同约定正宝公司对货物质量负责，但刘明未提供证据证实退货情况及其因质量问题遭受的损失，本院难以认定该扣减项是否属实。诸如此类，刘明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所主张的扣减项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相应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刘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裁判结果无误，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82元，由上诉人刘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曹廷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法官助理 柳 林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