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12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负责人：肖艳平,任职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平，系该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来超，女，1973年6月9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江盈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刘来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江盈律所一审的诉讼请求：1.江盈律所无需支付刘来超2019年3月工资50295元及2019年5月工资11957.15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来超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江盈律所支付刘来超2019年3月工资50295元及2019年5月工资11957.15元；二、驳回江盈律所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江盈律所负担。判后，江盈律所不服，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江盈律所不需支付刘来超2019年3月工资50295元及2019年5月工资11957元；3.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刘来超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对刘来超入职的先后顺序认定错误。刘来超是先入职了广州启法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法公司），其在启法公司工作期间因通过了司法考试需要办理律师实习手续，而当时启法公司与江盈律所存在合作关系，江盈律所才应启法公司和刘来超的要求，与刘来超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为其购买社保、按合同约定支付报酬。但与此同时，刘来超也为启法公司提供劳动。2.刘来超是启法公司的二级股东，为启法公司提供劳动/劳务。江盈律所提供了刘来超签名的《员工手册阅读回执》《启法二级合伙人持股协议书》《债权确认及偿还协议》，结合刘来超签署上述文件时的背景，足以确认刘来超在与江盈律所签订劳动合同后，仍为启法公司提供劳动，且其清楚知晓是为启法公司工作，工资拖欠主体亦是启法公司。3.刘来超主张的工资并非由江盈律所确认，江盈律所不清楚其主张的工资构成，且该工资所依据的业务并非江盈律所的业务。4.一审法院关于不能排除江盈律所安排刘来超到启法公司工作，或者与启法公司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形，进而要江盈律所承担刘来超主张的工资的认定，与事实完全相反。刘来超先与启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是因办理律师实习需要才与江盈律所形成劳动关系，刘来超清楚地知道谁拖欠工资，否则不会在离职前从未向江盈律所主张拖欠工资，而是与启法公司签订《债权确认及偿还协议》等。刘来超之所以将江盈律所列为被申请人，只是明知将启法公司列为被申请人或被告会面临败诉风险。5.肖艳平是在2018年5月以后才成为江盈律所的合伙人，在此之前，与刘来超一样均为启法公司工作。肖艳平并非启法公司的第二股东，其股权只有3%-7%（期间有变更），在启法公司并没有人事权和财权，只负责处理启法公司的法律问题，刘来超一直是由启法公司法定代表人直接安排工作，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此点。二、刘来超主张拖欠的工资，产生工资的基础事实不是刘来超为江盈律所提供的劳动。2019年3-5月，刘来超由启法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排至广东凡天律师事务所工作，刘来超所谈案件收入，由凡天律所收取，相关收益由凡天律所和启法公司分配，与江盈律所无关。现要求江盈律所承担所谓的提成工资，显然是事实不清、极不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对本案基本事实没有查清，恳请二审查明事实后，支持江盈律所的全部上诉请求。刘来超答辩：一、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穗劳人仲案[2019]6940号仲裁裁决书、一审法院作出的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驳回江盈律所的诉讼请求。刘来超自2017年5月17日仅入职江盈律所，一直在江盈律所的注册及实际经营所在地上班，双方签订了两次为期各三年的劳动合同。相反，江盈律所负责人肖艳平任职启法公司副总裁和第二大股东，长期在启法公司处上班。同时，江盈律所自认肖艳平在2018年5月之前作为执业律师与启法公司具有劳动关系，违法了《律师法》等相关规定。二、刘来超提交的证据充分，合法地证明了江盈律所应当支付刘来超所欠的余下部分工资。首先，江盈律所向刘来超支付了1月、4月和3月的部分工资，但拒不支付2月、3月的剩余工资和5月工资，否认双方在该期间的劳动关系是违法，背离事实的。其次，刘来超的工作都是在江盈律所及其律师的指导下进行，2019年2月至5月期间，曾由江盈律所指派出差到其合作的凡天律所负责案源合作、商务培训等行政辅助性工作。最后，江盈律所的财务和人事，均由江盈律所负责人控股的启法公司的员工担任，其是受江盈律所的指派，要求律所所有人员在江盈律所的安排下签收《员工手册阅读回执》。《二级合伙人协议书》《债权确认及偿还协议》也是在江盈律所主导下签署，刘来超不是合伙人也不存在与启法公司有劳动关系。三、江盈律所所称与刘来超没有劳动关系，刘来超没有为其提供劳动，对工资构成不清楚，不但自相矛盾，且违背事实。总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江盈律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江盈律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缴费历史明细表，拟证明刘来超于2017年6月入职启法公司，启法公司为其购买社会保险；2.启法二级合伙人持股协议书，拟证明刘来超是启法公司的二级合伙人，持有启法公司20万股的股权；3.员工手册阅读回执，拟证明刘来超受启法公司的规章制度的约束；4.律优联盟事业部深圳负责人奖惩机制，拟证明刘来超受启法公司的安排，在深圳担任启法公司律优联盟事业部深圳负责人，相关奖惩机制由启法公司确认，由启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乐余决定其薪酬；5.债权确认及偿还协议，拟证明刘来超与启法公司确认启法公司拖欠其工资，并约定了清偿期限；6.劳动监察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广州启法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付工资及赔偿金明细表，拟证明刘来超因启法公司未按《债权确认及偿还协议》支付拖欠的工资，其在工作地点深圳市福田区向当地的劳动监察部门提出劳动监察申请，深圳市福田区人力资源局依法确认启法公司拖欠肖某某等7人2019年2月至6月的工资合计126636.92元，其中包括刘来超的工资80152.23元，7人应付工资及赔偿金合计189955.38元；7.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劳动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因启法公司拖欠肖某某、刘来超等人的工资，深圳市福田区人力资源局依法对启法公司进行行政处罚；8.行政裁定书，拟证明福田区人力资源局依法向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福田区人力资源局对启法公司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获得法院准许；9.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截图，拟证明福田区人民法院以（2020）粤0304执30086号案对启法公司强制执行，执行标的额为广州启法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付工资及赔偿金明细表载明的应付工资及赔偿金合计189955元。刘来超质证认为：江盈律所的证据1-7在一审已经提交过。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江盈律所在一审和仲裁均已提交，是江盈律所安排启法公司缴纳，刘来超一直在江盈律所进行工作未到启法公司工作。对证据2，三性不予认可，一审已经质证过，江盈律所在一审中提交的是没有启法公司的公章，认为江盈律所有制造虚假证据的行为，确认上面签名是刘来超本人签字，但没有任何认定以及实质的权利义务的发生，没有实际的履行，在2018年4月11日刘来超还不是实习律师。确认签字是刘来超所写，但不认可签字页以外的内容，没有实际履行。对证据3，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刘来超是2017年3月入职江盈律所处，该回执签收是2019年2月28日，应江盈律所的要求在工作群里群签，并非与启法公司有任何的劳动关系。在群聊中江盈律所要求所有的律师及律师助理都要签订该文件，说需要大家知晓该约束，没有说明是受到启法公司的管理。对证据4，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5，坚持一审质证意见。对证据6、7，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证明内容。在一审质证意见上进行补充，福田区人力资源局回复刘来超该行政处罚决定系根据群众举报后向启法公司核实，启法公司认可后，收到刘来超的异议时，再向启法公司重新核实时，已无法联系，故作出了行政裁定书，后刘来超将撤回申请以及证人证言等提交广州市劳动仲裁委，广州市劳动仲裁委回复超过举证期，但会根据刘来超提交的证据作为情况陈诉向福田区人力资源局核实，后市仲裁委据此支持了刘来超的工资，数额部分按照该劳动监察行政处罚告知书的载明内容为准，支持了刘来超的仲裁请求。对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是证据6、7的一个结果，也是仲裁及一审法院判定江盈律所应向刘来超支付2019年3月工资及2019年5月工资数额的认定，但并非刘来超与启法公司有关系的证明。对证据9，真实性、合法性，质证意见同证据8行政裁定书的质证意见。刘来超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1.文书裁判网判决书、广州市司法局关于江盈律所涉嫌违法违规答复书，拟证明江盈律所负责人肖艳平是启法公司第二大股东的事实、江盈律所在关于启法公司的劳动案件中均指派肖艳平为代理人、江盈律所因与启法公司违法合作受到司法局的行政处罚，肖艳平作笔录。2.OA审批表的钉钉截图，拟证明刘来超请假参加律师岗前培训经过江盈律所审批并催促刘来超尽快返岗；江盈律所指派刘来超于2019年2月-4月期间出差到深圳凡天律所商务案源合作。3.江盈律所群的钉钉截图，拟证明启法公司的人事、财务和行政辅助人员，受江盈律所的指派，要求包括刘来超在内的律师、律师助理和行政辅助人员均需签《员工手册阅读回执》。4.候选合伙人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江盈律所负责人、启法公司股东兼副总裁肖艳平在内的律师、律师助理和行政辅助人员集资启法公司并签一份意向的《二级合伙人协议书》，律师与启法公司并无劳动关系。5.江盈律所各执业律师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刘来超从2017年4月17日仅入职江盈律所处，工作职责都是在律师的指导下，辅助和配合律师交代的工作。6.证人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快递凭证，拟证明刘来超与启法公司没有劳动关系，证明行政处罚系他人举报，启法公司受江盈律所指使盖章确认，企图以不确认与江盈律所的劳动关系而拒不支付刘来超劳动报酬。江盈律所质证认为：对证据1，关于裁判文书网的裁判文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江盈律所负责人不是启法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其曾在启法公司的持股最高峰时只有7%，只是技术型的小股东，不可能是第二大股东，更无法左右启法公司的人事和财务。关于答复书，因江盈律所没有收到过该答复书，且没有原件，对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可证明刘来超一直是在启法公司的钉钉系统进行考勤，其出勤由启法公司负责，其主管许美玲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是与启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江盈律所无劳动关系。对证据3，三性不予认可，该钉钉是由启法公司实名认证的工作钉钉，在该群内只有部分启法公司的员工，以及少数江盈律所经办与启法公司合作案源的律师，江盈律所与启法公司是独立的主体，不存在江盈律所指派启法公司的人事、财务和行政人员的事实。对证据4，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刘来超在与江盈律所签订劳动合同前，就已经在启法公司工作，并成为启法公司的二级合伙人候选人，并最终成为启法公司的二级合伙人，签署了相关书面协议。对证据5，三性不予认可，没有江盈律所合伙人在群，且微信群里的人员均己离职，无法核实真实性，从聊天内容来看，无论是群的命名，还是涉及的实质内容，均是刘来超与律师进行工作交接，符合刘来超在启法公司主要负责商务谈案的工作内容，且相关聊天记录发生在2017年度，此时刘来超的工资应是由启法公司发放，社保是由启法公司购买，足以证明刘来超一开始就是启法公司的员工，刘来超应该提供2017年度的工资银行流水以便法庭核实。对证据6，三性不予认可。刘来超在向广州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前，并未向江盈律所主张过拖欠工资问题，而且刘来超向福田区人力资源局申请劳动监察是在提起劳动仲裁前(根据证人证言显示，提起劳动监察应该是在2019年5月)就已经发起，江盈律所并不知道此事，而在劳动仲裁期间，江盈律所向启法公司确认时，启法公司才将福田区人力资源局《劳动监察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和附件复印给江盈律所。证人证言是不符合事实的，如证人所言，其是代表启法公司向行政主管部门上报员工信息，则其上报的人员信息应是行政主管部门所要求，且得到启法公司的确认，证人自己并无权认定相关员工的劳动关系。快递凭证可证明刘来超知道整个劳动监察、行政处罚的过程，并没有提出异议，且刘来超在收件人处签名，现通过公开渠道也无法查到该快递是否妥投。本院认为：江盈律所是否应向刘来超支付2019年3月和5月工资是本案争议焦点。刘来超主张其与江盈律所存在劳动关系，有双方签订的的劳动合同、江盈律所安排刘来超的工作、向刘来超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保以及出具离职证明等足以证明。江盈律所虽然提交了刘来超签收启法公司员工手册的回执、与启法公司签订债权确认及偿还协议等证据，欲证明刘来超是与启法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即便该主张成立，结合江盈律所负责人为启法公司股东之一等关联情况，也只能证明江盈律所与启法公司存在混同用工的情形，并不能推翻刘来超与江盈律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至于江盈律所要求调取（2020）粤0308行审2949号、2951号案件的档案材料和（2020）粤0304执30086号案的申请执行材料，欲证明刘来超主张的涉案工资已经依法得到执行的问题。首先，根据江盈律所提交的（2020）粤0308行审2949号、2951号《行政裁定书》内容载明，该两案强制执行的是深圳市福田区人力资源局作出的深福劳监理【2019】LF000040001907020001号《劳动监察行政处罚决定书》，涉及的是行政罚款，并非拖欠的员工工资，故与本案无关。其次，就（2020）粤0304执30086号案，没有任何可执行文书佐证，不足以证明该执行案件与刘来超在本案诉请的工资有关联，而且执行信息也未显示涉案标的已实际执行完毕。最后，鉴于江盈律所与启法公司存在关联，启法公司是否已经被强制执行案涉工资，江盈律所理应有能力进行举证。因此，对江盈律所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总之，原审法院在认定刘来超与江盈律所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基于江盈律所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工资已经支付，故判令江盈律所向刘来超支付未付工资，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江盈律所虽提交有证据，但如上分析，均不足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江盈律所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婷审判员 乔 营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李芳荃书记员 李颖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