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4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197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宜昌华泰商品砼有限公司销售经理，住宜昌市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开凤，北京盈科（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琴，北京盈科（宜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女，1979年2月6日出生，汉族，罗兰木门店长，住宜昌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雨，湖北新世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胡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葛洲坝人民法院（2020）鄂0592民初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依法受理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葛洲坝人民法院（2020）鄂0592民初1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驳回胡某请求偿还欠款100000元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欠款100000元”的事实认定不清。黄某与胡某自2018年11月建立恋爱关系后便同居生活，至2019年6月21日离婚，在共同生活期间，一切生活开销都由黄某支付。因双方性格不合，黄某为与胡某离婚，同意对胡某的三张信用卡上的欠款进行偿还。2019年2月12日，黄某与胡某共同出资购买鄂Ｅ×××**汽车，登记车主是胡某，偿还分期借款的是黄某（每月还款4000元）。对此，《离婚协议书》第2条明确约定鄂Ｅ×××**汽车归黄某所有；第4条约定胡某将车交予黄某时，黄某给付胡某100000元，只是表述为“欠款”。对所谓100000元“欠款”的由来和《离婚协议书》第4条的约定，黄某在一审庭审中反复向法院说明，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理会，反而在胡某未提供任何被欠款100000元证据的情况下，对《离婚协议书》第4条掐头去尾地判决黄某偿还欠款100000元。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对《离婚协议书》第4条的履行，2020年1月18日黄某与胡某有过沟通，但胡某明确表示不履行约定的义务。在胡某明确表示不将鄂Ｅ×××**汽车交付给黄某时，黄某有不给付100000元欠款的权利。《离婚协议书》是黄某与胡某自愿签署的，对双方都有约束力，对《离婚协议书》第4条的约定，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外，同时还应当适用第六十条以及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综上，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黄某向胡某偿还欠款100000元并支付利息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黄某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胡某答辩称，1.对于一审认定的欠款100000元的证据，胡某在一审中提交了婚前婚后三张信用卡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微信和支付宝记录，并列举了资金总表、分表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100000元的组成是有充足的证据的。2.黄某上诉认为不归还100000元欠款系主张交付鄂Ｅ×××**汽车的同时履行抗辩权是不正确的。鄂Ｅ×××**汽车登记在胡某名下，贷款由胡某在偿还，依据双方的离婚协议，第4条的意思是黄某按时还款，胡某将自己名下所有的鄂Ｅ×××**汽车赠与黄某，但黄某没有按时还款，故胡某不愿意将鄂Ｅ×××**汽车赠与黄某，撤销赠与。胡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某立即向胡某偿还借信用卡消费款133635.43元，并按年利率6%从逾期还款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向胡某支付利息；2.判决黄某依照离婚协议约定立即向胡某偿还欠款100000元，并按年利率6%从2020年3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向胡某支付利息；3.判决黄某立即向胡某返还婚前欠款131339元；4.本案诉讼费由黄某承担。胡某一审变更诉讼请求：1.判决黄某立即向胡某偿还借信用卡本金133635.43元、截至2020年5月14日利息9621.75元，并以本金133635.43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5日起按日利率0.05%计算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至清偿之日止；2.判决黄某依照离婚协议约定立即向胡某偿还欠款100000元，并按年利率6%从2020年3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向胡某支付利息；3.判决黄某立即向胡某返还婚前借款本金129039元，并以本金129039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清偿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黄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某与黄某于2018年11月经婚恋网认识并建立恋爱关系，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因性格不合导致感情破裂，双方于2019年6月21日自愿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3.双方债权债务：女方名下目前招商银行信用卡欠款29402元，广发银行42628元，交通银行信用卡48163元欠款因为是男方在使用，广发、交通、招商信用卡欠款由男方负责归还（其中广发信用卡一笔13310元由女方负责）。女方名下上述三张信用卡归男方使用，所有欠款与女方无关。直到男方将欠款还清，将卡交还女方；4.男方于2020年2月前归还女方欠款10万元整，女方将车交于男方”。双方离婚后，黄某未按约向胡某支付上述欠款100000元，协议书中的三张信用卡由黄某持有并使用至2020年1月18日，胡某于2020年1月19日、1月20日分别将上述三张信用卡挂失，并办理新卡。截至2020年1月18日，招商银行信用卡欠款30223.87元、利息544.15元，交通银行信用卡欠款45892.24元、利息943.30元，广发银行信用卡欠款49999.65元、利息1012.49元。2020年1月20日，胡某向交通银行还款4841.32元；2020年1月23日，胡某向广发银行还款5000元；2020年2月2日，胡某向招商银行还款22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胡某与黄某达成离婚协议，且持双方签字的离婚协议在民政部门领取离婚证，此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协商一致的结果，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对双方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依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黄某使用胡某名下三张信用卡的欠款除广发银行信用卡13310元由胡某归还外，其余部分由黄某负责归还；2020年2月前黄某归还胡某欠款100000元。现黄某未依约归还欠款，胡某诉至法院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截至2020年1月18日，三张信用卡欠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28615.70元，依约胡某应归还广发银行信用卡13310元，因此，黄某应偿还的欠款为115305.70元。关于胡某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虽然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由黄某使用胡某信用卡并对发卡银行归还欠款，黄某亦应按发卡银行的规定偿还欠款及利息，但由于胡某已将三张信用卡挂失、办理了新卡，并按月向发卡银行偿还了部分欠款，三张信用卡的欠款本金在随还款而变化，利息亦发生变化，故胡某主张以三张信用卡欠款本金133635.43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05%计算利息并按月计收复利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胡某的损失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由黄某以115305.7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胡某支付利息。对于欠款100000元的逾期利息，胡某主张的标准适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胡某要求黄某向其返还婚前借款及利息的诉请，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审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胡某偿还信用卡欠款115305.70元，并以115305.7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胡某支付从2020年1月20日起至该款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二、黄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胡某偿还欠款100000元，并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胡某支付从2020年3月1日起至该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4元，减半收取计3387元，由黄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黄某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正本）》各一份，拟证明黄某与胡某共同购买鄂Ｅ×××**汽车，黄某支付了购车款和税费，鄂Ｅ×××**汽车登记在胡某名下，由胡某占有。证据二《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电子保单）》各一份，拟证明黄某为鄂Ｅ×××**汽车购买保险。证据三《汽车抵押贷款合同》一份、黄某的建设银行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七张，拟证明黄某为鄂Ｅ×××**汽车支付了36期贷款中的11期贷款，因胡某拒绝将该车移交给黄某，黄某停止了还贷。证据四《离婚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鄂Ｅ×××**汽车归黄某所有，胡某将该车交付给黄某时，黄某归还欠款100000元，即同时履行。胡某对前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份证据恰恰证明了车辆购买时间是2019年2月12日，双方结婚时间是××××年××月××日，鄂Ｅ×××**汽车是胡某的婚前财产。并且购车款是刷胡某的信用卡支付的，保险费以及税费亦是由胡某支付。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黄某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黄某向胡某转款4000元用于还车贷的只有7期，并没有黄某主张的11期。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该协议第四条的理解参照答辩意见。本院认为，胡某对证据一至证据四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证据一、证据二上载明的购买方、纳税人、被保险人以及投保人均为胡某，而非黄某，故黄某主张购车款、税费、保险费等款项均系其支付，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本院难予采信。证据三《汽车抵押贷款合同》中借款人为胡某，黄某主张向胡某转款11期，每期4000元用于归还贷款，胡某认可已转款7期，本院对该部分予以确认。证据四一审已经提交且经一审质证，对于该《离婚协议书》第4条的理解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黄某上诉主张《离婚协议书》中第4条约定其应向胡某支付的100000元系黄某向胡某购买鄂Ｅ×××**汽车的购车款，故在胡某未将鄂Ｅ×××**汽车交付给黄某之前，黄某有不给付100000元的权利，即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离婚协议书》中第4条应如何理解，黄某是否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对该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黄某与胡某订立《离婚协议书》后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并已在民政部门领取离婚证，故《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的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遵照履行。《离婚协议书》第4条约定，黄某于2020年2月前归还给胡某欠款100000元整，胡某将车交于男方。该条载明黄某应“归还”100000元“欠款”，而非支付购车款，并且，胡某一审提交了该100000元系黄某借款的证据，黄某一审质证未对该证据提出异议，也未提交其与胡某对该款项性质另有约定的证据。在此前提下，黄某主张《离婚协议书》第4条约定的100000元系购车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的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适用前提之一是须由同一双务合同互负债务，即双方之间的债务是根据一个合同产生的，法律关系应同一。本案中，黄某归还胡某100000元欠款的义务与胡某将鄂Ｅ×××**汽车交给黄某的义务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在该情形下并无同时履行抗辩权的适用空间，故对黄某提出的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黄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黄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钟 波审判员 易正鑫审判员 陶霄溶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