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皖03民终4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水利市政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平陵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137563971。法定代表人：沈国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怀等，该公司项目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艳，安徽润天（蚌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宗雷，男，198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增举，安徽全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涛，安徽全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溧阳市水利市政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宗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20）皖0311民初2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溧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溧阳公司与卢宗雷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严重违背客观事实。首先，溧阳公司在承包案涉工程后即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安徽珠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分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溧阳公司未实际参与施工。其次，丁怀等个人以溧阳公司项目部名义租赁的挖掘机所使用的燃油均由出租人自行负担,且租赁合同上的项目部印章与涉案结算单上的印章不一致。再次，溧阳公司虽有两枚项目部印章,但涉案结算单上的印章涉嫌伪造或盗盖,即使真实也从未对外签订过合同。最后，录音中所指“柴油钱”并未明确是欠卢宗雷柴油款,一审判决对此作扩大解释显属不当。2.证人陶某以溧阳公司名义与卢宗雷进行结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未能正确适用《九民会议纪要》第41条所确定的“以人为准,不看公章”的裁判思路。3.卢宗雷涉嫌非法经营罪和虚假诉讼罪,一审法院未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卢宗雷刑事责任违反法定程序。4.即使溧阳公司与卢宗雷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也违反了国务院行政法规有关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无效合同。卢宗雷辩称，1.溧阳公司称租赁合同上的印章与涉案印章签不一致。一审法院曾经向溧阳公司进行释明，如果认为印章不一致，可以申请鉴定，但是溧阳公司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鉴定意见。溧阳公司称录音中所指的柴油钱并未明确是欠卢宗雷的柴油款，从原审卷宗中可以查明，是溧阳公司租了挖掘机，挖了一条沟渠，购买了卢宗雷的柴油。2.溧阳公司与卢宗雷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第一点，溧阳公司因承建项目向卢宗雷购买柴油，卢宗雷也按照约定向溧阳公司交付了柴油，双方结算后，溧阳公司向卢宗雷出具的结算单，并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溧阳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组织管理者，项目部的权利义务由溧阳公司承担，溧阳公司应该就欠付的工程款向卢宗雷支付柴油款。第二点，溧阳公司认为陶某与卢宗雷结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显然是无视本案的客观事实，卢宗雷在向涉案工程项目部提供柴油后，溧阳公司向卢宗雷出具的结算单，结合证人陶某的证言，以及陶某与案外人丁怀等的通话录音，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涉案工程项目部对欠付被卢宗雷的柴油款进行了确认。3.溧阳公司认为本案中买卖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卢宗雷向溧阳公司销售柴油，溧阳公司认为销售柴油触犯了《成品油管理办法》，《成品油管理办法》显然是部门规章，不属于合同法第五章第五款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范畴，因此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不存在无效情况。至于卢宗雷更不具有涉嫌非法经营的可能性。合同无效是以真实的货物买卖为基础的，销售柴油不构成非法经营。卢宗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溧阳公司支付卢宗雷货款64000元，并支付自2018年1月19日起至2020年9月18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0240元，合计74240元，自2020年9月19日起至全部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诉讼费由溧阳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溧阳公司承建了中粮生物化学（安徽）股份有限公司改造项目（燃料乙醇）取水泵房、输水管道及配套工程顶管工程，案外人丁怀等是溧阳公司案涉工程项目部负责人。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陶某（卢宗雷的证人）曾帮丁怀等联系挖掘机租用相关事项。2018年1月19日，溧阳公司向卢宗雷出具加盖“溧阳市水利市政建筑有限公司中粮生物化学（安徽）股份有限公司改造项目（燃料乙醇）取水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结算单一份，载明“溧阳市水利市政建筑有限公司2017年在中粮生物化学（安徽）股份有限公司改造项目‘产业园取水项目（取水泵房、输水管线配套工程）’，使用卢宗雷柴油计人民币：陆万肆仟元整（￥6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溧阳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其为项目施工成立“溧阳市水利市政建筑有限公司中粮生物化学（安徽）股份有限公司改造项目（燃料乙醇）取水工程项目部”。项目部系溧阳公司为履行特定的工程项目而成立，系溧阳公司履行工程项目施工的管理组织，项目部的权利义务均应由设立项目部的公司承担。本案中，卢宗雷提供柴油后，结算单加盖了溧阳公司项目部印章，溧阳公司应对欠付的柴油款承担给付责任。溧阳公司抗辩其公司将案涉工程以包工包料方式分包给珠城公司施工、其公司未实际参与施工、没有购买卢宗雷柴油的可能，通过一审法院对案涉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丁怀等的询问，丁怀等认可证人陶某提供的录音是其与陶某之间的通话，在录音中，陶某多次提到“取水那一块挖机钱还有用的人家柴油钱”、“我（陶某）经手的挖机钱还有油钱”、“溧阳水利这块挖机款跟油钱”，丁怀等并未否认，与陶某的证言可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卢宗雷经陶某介绍为案涉工程使用的挖掘机提供柴油的事实。另，溧阳公司抗辩结算单上的印章涉嫌伪造或盗盖、也不认可结算单形成时间，但其在庭审中认可案涉工程项目部存在两枚印章，一审法院在对丁怀等询问时丁怀等亦认可存在两枚项目部印章，且证人陶某提供的“中粮生物化学（安徽）股份有限公司改造项目（燃料乙醇）竣工文字材料（六）”中也反映溧阳公司的两枚项目部印章都公开使用过。经一审法院释明，溧阳公司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申请对结算单印章真伪及结算单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溧阳公司对其抗辩理由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故对溧阳公司此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卢宗雷要求溧阳公司支付柴油款64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卢宗雷要求溧阳公司自2018年1月1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卢宗雷与溧阳公司并未就逾期付款利息进行约定，一审法院依法支持逾期利息自卢宗雷起诉之日即2020年9月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时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溧阳市水利市政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卢宗雷64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4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二、驳回卢宗雷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6元，减半收取计828元，由卢宗雷负担114元，由溧阳市水利市政建筑有限公司负担714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二审庭审中，溧阳公司认可直接参与了案涉项目部分工程的施工，并非未实际参与施工。溧阳公司认可案涉工程项目部存在两枚公章，但上诉称案涉结算单上的公章涉嫌伪造或盗盖。一审中，溧阳公司并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申请对结算单公章真伪及结算单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二审中，溧阳公司认可结算单上公章系资料章，但称只能用于验收和资料使用，不能用于对外签订合同或结算。经审查，该公章所刊文字为“溧阳市水利市政建筑有限公司中粮生物化学（安徽）股份有限公司改造项目（燃料乙醇）取水工程项目部”，其内容不能体现出仅系资料章，只能用于验收和资料使用，不能用于对外签订合同或结算，溧阳公司对此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溧阳公司称案涉结算单上的公章涉嫌伪造或盗盖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溧阳公司称丁怀等以溧阳公司项目部名义租赁的挖掘机所使用的燃油均由出租人自行负担,录音中所指“柴油钱”并未明确是欠卢宗雷柴油款。经审查，丁怀等系溧阳公司案涉项目部负责人，丁怀等对其与证人陶某之间的通话录音真实性无异议，该录音中陶某多次提到“取水那一块挖机钱还有用的人家柴油钱”、“我（陶某）经手的挖机钱还有油钱”、“溧阳水利这块挖机款跟油钱”，丁怀等并未否认，这与溧阳公司称燃油均由出租人自行负担相矛盾，结合陶某的证言，及溧阳公司向卢宗雷出具了加盖项目部公章的结算单，可以认定卢宗雷经陶某介绍为案涉工程使用的挖掘机提供柴油，丁怀等对此予以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卢宗雷是否涉嫌非法经营罪和虚假诉讼罪,溧阳公司可向公安机关报案，由公安机关审查认定。《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的附件《国务院决定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目录》第183项载明,石油成品油批发、仓储、零售经营资格须由商务部或省级人民政府商务行政主管部门审批。2007年1月1日施行的由商务部颁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成品油指汽油、煤油、柴油及其他符合国家产品质量标准、具有相同用途的乙醇汽油和生物柴油等替代燃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卢宗雷销售柴油无相应经营资格，违反行政法规所要求的柴油批发、仓储、零售经营资格须经审批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本案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溧阳公司此点上诉理由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无效后，因卢宗雷供应给溧阳公司的柴油已经被消耗,无法返还,溧阳公司应该折价予以补偿。双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当时的油价,由于双方当事人已结算，故应参照双方结算的金额进行补偿，一审法院判决溧阳公司支付柴油款64000元，结果无不当。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溧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6元，由溧阳市水利市政建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咏君审判员  胡玉巧审判员  石克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田蕾书记员荣子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