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丰联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泮河大街中段。 法定代表人：宋洪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刚，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云婷，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绿珍蔬菜批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泮河大街泰山农副产品交易中心**。 法定代表人：查才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潇，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丰联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绿珍蔬菜批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珍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2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地、地磅及磅房不包含在《承包合同》之中是农副产品市场中“蔬菜区”必不可少的附属设施，收取费用是上诉人对地磅、磅房所有权的行使，一审法院主观臆断认定错误。二、上诉人已就双方关于新增费用达成新的协议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于2019年达成补充协议约定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增加卫生费，有偿使用地磅及磅房，两项合计年增加费用2257900元整。现被上诉人按照约定向上诉人缴纳2019年1月份至2020年2月份的卫生费及地磅、磅房使用费，证实补充协议内容，也证实合同的订立是双方行为，不是上诉人单方无任何根据进行强取强要。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合同的过程无胁迫行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绿珍公司辩称：一、根据《承包合同》约定：“解除或变更本合同需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在新的协议达成之前，本协议仍然有效。”当事人在未以书面形式就合同变更问题达成合意的情况下，不能构成合同的变更，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没有达成补充协议认定事实清楚。二、地、地磅、地磅房是经营蔬菜批发市场必不可少的基础设施经包含在《承包合同》中。为绿珍公司提供地磅、地、地磅房既是《承包合同》对蔬菜批发市场发包方设定的合同义务是发包方的法定义务，更是蔬菜批发市场经营必不可少的附属基础设施。三、在《承包合同》签订后，就在灌庄社区居委会对地磅、地、地磅房的所有权上设置了限制通过收取承包费的方式，将包括地磅、地、地磅房在内的各项设施设备的占有用权让渡给承包方绿珍公司，再次收费没有依据。四、上诉人和灌庄社区居委会以断电停磅、强行收回地磅的胁迫方式，趁实际经营人刘继善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迫使刘继善之子刘某交纳了高达200万元/年（相当于一整年的承包费用）的地磅、地、地磅房费用擅自按照约定卫生费的2倍收取卫生费的行为，且自始至终未曾与绿珍公司达成补充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丰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卫生费、地、地磅房使用费暂计752633.36元（自2020年3月份-2020年6月份，剩余每月支付188158.34元至承包结束止），并支付逾期利息7411.88元（暂计至2020年6月4日，其余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至实际支付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19日，甲方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灌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灌庄居委会）与乙方刘继善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包泰山农副产品交易中心蔬菜经营区，期限为26年，自签订合同2011年10月1日至2037年9月30日；甲方免除乙方前三年的承包费；甲方对涉及市场基础设施改造及维修的应及时改造维修，甲方应保证基础设施的维护与完好；乙方在合同期内按市场规定交纳水电费、费用自签订合同之日起收取，如甲方因其他原因造成停电停水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正常维修维护除外）；乙方在承包期内，自签订合同起乙方负责蔬菜经营区招商，招商费用乙方负责；乙方每年10月1日前必须按时交纳承包费用，乙方如不按时交纳承包款，乙方除按合同约定补交外还应向甲方偿付违约金，每月按逾期交纳数额的3‰，以此类推超出三个月甲方有权终止合同；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承包金为70万元，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承包金为80万元，2016年10月1日至2017年9月30日承包金为100万元，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承包金为120万元，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承包金为140万元，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9月30日承包金为170万元，2020年10月1日至2021年9月30日承包金为200万元，剩余16年承包金按每年200万元缴纳；房租费54万元（免交一年，从2012年10月1日缴纳）；卫生费25.79万元（按使用面积21492平方米计算，每平方米1元）；合同执行中，甲乙双方不得随意更改或解除合同，除遇不可抗力或者国家有关政策与本合同签订时相比，发生重大变更，甲乙双方任何一方的利益受到重大影响及损失，受影响损失的一方可以提出变更或解除合同，但需提起一个月通知对方，合同亦不因甲方代表人的变更而变更；解除或变更本合同需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在新的协议达成之前，本协议仍然有效；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必须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作出补充规定，补充规定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 2012年9月6日，刘继善与案外人颜坤共同成立绿珍公司（刘继善持股80%并担任法定代表人，颜坤持股20%），以绿珍公司名义经营上述承包合同约定的经营区域。 2014年1月26日，甲方灌庄居委会与乙方绿珍公司签订《补充协议》，根据甲乙双方在2011年12月19日签订的《蔬菜区承包合同》具体条款内容，约定：乙方建设市场东区、西区交易大棚；甲方同意免交乙方两年租赁费，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1日；承包期限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2042年10月1日止。 2015年8月14日，绿珍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信息，刘继善将其本人持有的80%的绿珍公司股权转让给其妻查才菊，并由查才菊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8年4月18日，灌庄居委会出具《委托书》，载明：泰山农副产品交易中心由灌庄居委会全资设立，居委会决定委托丰联公司负责交易中心的物业管理、卫生费及地磅、磅房使用费收取及相关事项的处理。 2018年10月11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刘继善被羁押。 2019年1月1日，灌庄居委会向绿珍公司发出《通知》，载明：绿珍公司承包市场一直免费使用外环路以南100吨地磅，居委会决定自2019年1月1日起地磅由免费使用变为有偿使用，地，地磅使用费由双方协商确定绿珍公司接到本通知十日内来市场协商确定，逾期社区将地磅予以收回，停止使用。 2019年1月1日，泰山农副产品交易中心向绿珍公司发出《通知》，载明：鉴于每日垃圾大幅增加，垃圾清运费用、人员工资均上涨增加，需对市场卫生费调整上涨（1元调整为2元每月每平方米），绿珍公司共承包市场2万平方米，卫生费应调整上涨，请绿珍公司于2019年1月1日起按新标准交纳卫生费。 2019年1月28日，泰山农副产品交易中心向绿珍公司发出《通知》，载明：自2019年1月1日起地磅由免费使用变为有偿使用你方未回应，限期接到本通知三日内到市场管理办公室协商解决，超出期限未做处理，我市场将给予地磅停电处理。 2019年4月22日，灌庄居委会向绿珍公司发出《通知》，载明：2019年1月以来，我单位以电话、书面等形式多次将地磅有偿使用的事宜通知绿珍公司，由于绿珍公司至今未明确回复，现我单位通知绿珍公司，请绿珍公司于2019年4月26日前到市场办公室办理地磅交接手续，逾期我单位将强制收回。 2019年5月5日，灌庄居委会向绿珍公司发出《通知》，载明：因双方就地磅使用费用未达成一致，社区决定于2019年5月6日9点半前派人接受地磅和磅房。 2019年5月14日，刘继善与查才菊之子刘某以绿珍公司名义向丰联公司交纳2019年1月至5月的增加卫生费及地磅、磅房使用费940791.66元；于6月15日交纳当月费用188158.34元；于7月12日交纳当月费用188158.34元；于8月12日交纳当月费用188158.34元；于9月10日交纳当月费用188158.34元；于10月10日交纳当月费用188158.34元；于11月11日交纳当月费用188158.34元；于12月10日交纳当月费用188158.26元；于2020年1月10日交纳当月费用188160元；于2020年3月7日交纳上个月费用188160元。以上总计交纳2634219.96元，之后绿珍公司、刘某未再交纳上述费用。 2020年5月20日，丰联公司向绿珍公司发送《通知》，载明：因绿珍公司未在规定时间内交纳2020年3月、4月、5月的地磅费及卫生费，望绿珍公司接到通知3日内将拖欠费用全部结清，如未及时处理，一切后果由绿珍公司承担。 另查明，丰联公司系灌庄居委会全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宋洪生，宋洪生亦系灌庄居委会主任。 一审法院认为，泰安丰联农产品有限公司与山东绿珍蔬菜批发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灌庄居委会与刘继善在签订《承包合同》后，刘继善随即成立绿珍公司，后灌庄居委会与绿珍公司又在承包合同的基础上签订了《补充协议》，且绿珍公司自认刘继善系该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故可以认定绿珍公司是《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同时，丰联公司系灌庄居委会全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丰联公司受灌庄居委会委托代为管理泰山农副产品交易中心，故一审法院认定丰联公司亦系《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因此，关于被告主张的原告主体不适格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灌庄居委会与刘继善签订的《承包合同》、灌庄居委会与绿珍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在上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对承包金、房租、卫生费均做了明确约定，且双方无异议的履行了七年。2019年1月开始，灌庄居委会单方要求增加卫生费及地磅、磅房使用费，在与绿珍公司协商的过程中，以通知收回地磅、磅房使用权、断电等方式作为谈判协商的筹码，致使刘某在2019年5月至2020年3月期间按照灌庄居委会和丰联公司的要求交纳了所谓“增加卫生费及地磅、磅房使用费”2634219.96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承包合同》约定：解除或变更本合同需双方协商一致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在新的协议达成之前，本协议仍然有效。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对卫生费做了明确约定，但未涉及地磅及磅房，现原告单方主张绿珍公司应增加卫生费及地磅、磅房使用费，应视为是对原《承包合同》的变更，应当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与绿珍公司达成新的书面协议。原告在庭审过程中提交的时间为2019年5月6日的空白补充协议，并未加盖双方印章，亦无双方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的签字，原告不能就双方关于新增费用达成新的协议完成其举证责任。其次，当事人通过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变更合同原则上也应采用书面形式；或者采用书面以外的如口头形式以及包括事实行为等在内的其他形式变更合同，只要当事人没有争议，也可以认定为合同变更。如果当事人就除书面形式以外的是否变更合同的情形理解不一致引发争议，就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视为当事人对合同的变更约定不明，推定为合同未变更。本案中，原告主张刘某交纳费用的行为应视为绿珍公司已认可交纳新增费用，结合原告方在谈判协商过程中采取的停电或收回地磅等胁迫方式，及绿珍公司庭审时对交纳费用不予认可且要求返还，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交纳费用的行为不能视为绿珍公司同意与原告方对新增费用达成新的协议。再次，《承包合同》虽未对地磅、磅房的使用进行约定，但地磅、磅房系经营大型蔬菜批发市场的必不可少的附属基础设施，必然包含在《承包合同》中，双方就案涉合同已履行七年，现原告主张被告之前系无偿使用，不符合市场交易规则，亦违背行业交易习惯。故，对于原告主张双方已经就增加卫生费及地磅、磅房使用费达成一致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因此，原告要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卫生费、地、地磅房使用费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应驳回丰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泰安丰联农产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原告泰安丰联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照片打印件八张。证明：被上诉人超区域经营、占道经营的现状，证明卫生费用的增加是基于工作量增加，双方协商增加费用合情合理，不存在胁迫的情况。证据二、泰安银行支付来账业务通用凭证原件一张、泰安市华南企业总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打印件一份。证明：2019年5月14日，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刘继善之子、一审证人刘某通过银行转账向灌庄社区集体企业泰安市华南企业总公司支付2019年1至5月份增加卫生费、地、地磅磅房使用费9407916元，证明被上诉人主动履行补充协议，无胁迫现象。证据三、最高人民法院判决书打印件五份，印证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胁迫。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一照片没有时间、地、地点摄人员，不能证实系涉案农副产品交易中心，其证明目的与本案诉争内容无关，本案焦点问题是加收的200万元费用及卫生费用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该8张照片证明目的是超区域经营、占道经营问题，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已经收取了卫生费用，但市场仍然是脏乱差，都是业户以及绿珍公司的工作人员对市场进行清理和维护，其主张与事实不符，而且占道经营、超区域经营也与本案绿珍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证据二并非新证据，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向法庭提交了该证据，且双方已经对转账问题进行了质证，并非新证据，而且支付行为也不能够证实是主动履行了补充协议，因为本案中并不存在补充协议，也不能够证实没有胁迫现象。证据三的五份案例的所有情况都是案件当事人已经签订了补充协议情况下法院的观点，而本案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没有任何形式的补充协议，无论是书面还是口头，所以不能够对五份案例进行类案对比，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的类似的案例与一审法院的裁判观点是一致的，与该五份案例情况不同，不能够作为证据使用。 上诉人另申请其公司会计王丽出庭以证实收取费用的过程不存在胁迫。被上诉人质证称：出庭作证的工作人员与本案上诉人有重大利害关系，其只是授意从事工作的工作人员，对承包合同以及是否收取地磅、地、地磅房使用费和发送催收通知等整个过程其并未参与本案没有任何证明效力。 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2020年9月25日灌庄社区居委会开具的刘继善支付的2020年10月1日-2021年9月30日承包金、2020年1月1日-2020年12月31日卫生费和2020年1月1日-2020年12月31日房租金的收款收据及查询汇款明细四份；灌庄社区居委会付款指示。证明：2020年9月25日，绿珍公司按照2011年12月19日与灌庄社区居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履行承包人相关义务和权利，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下一年度（2021年度）的承包金、卫生费和房租金。刘继善和灌庄社区居委会对蔬菜批发市场的承包合同并没有如灌庄社区居委会、丰联公司所述，已经协商一致达成变更意向，承包合同没有发生变更，也没有达成任何形式的补充协议。灌庄社区按照原《承包合同》约定，接受并接收合同约定承包金的行为，已经是对承包费中已经包含地磅、地、地磅房使用费的认可要求加收承包费用、加倍收取卫生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该承包金是按照原签订的承包合同签订时间进行缴纳的，而本案争议的地磅及磅房使用费和增加卫生费是在2019年达成事实合同后被上诉人按照约定缴纳的，而地磅和磅房并不在承包合同范围内，需要说明的是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的范围是泰山农副产品交易中心的蔬菜经营区，不是整个交易市场，被上诉人如此推定显然是错误的，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灌庄居委会与刘继善签订的《承包合同》、灌庄居委会与绿珍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在上述《承包合同》双方无异议的履行了七年之后，2019年1月开始，灌庄居委会单方要求增加卫生费及地磅、磅房使用费，在其给绿珍公司的多份书面通知中，明确以收回地磅、磅房使用权以及断电等方式相威胁，致使刘某在2019年5月至2020年3月期间按照灌庄居委会和丰联公司的要求交纳了所谓“增加卫生费及地磅、磅房使用费”2634219.96元。对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认为上述交纳费用的行为不能视为绿珍公司与上诉人达成新的协议正确。另，根据本案事实，显然地磅、磅房系经营大型蔬菜批发市场必不可少的附属基础设施，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1元，由上诉人泰安丰联农产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梁丽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