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20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宜都市美嘉霖家俱有限公司，住所地宜都市红花套镇吴家岗村**。法定代表人：周庭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建平，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宜昌新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伍家岗区宜古路临江坪。法定代表人：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立宁，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凯，湖北三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宜都市美嘉霖家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嘉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新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都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1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美嘉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建平、被上诉人新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美嘉霖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鄂0581民初748号判决，驳回新创公司对美嘉霖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请求依法改判新创公司赔偿美嘉霖公司整改费68000元，并按3000元/天的标准赔偿美嘉霖公司损失；三、一、二审诉讼费由新创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2019年11月15日，新创公司向美嘉霖公司发函，不再对案涉设备进行继续安装，导致部分设备一直未安装完毕。在此情况下，法院应依法驳回新创公司要求支付余下设备款的诉讼请求。二、新创公司于2019年11月15日向美嘉霖公司发函，不再对设备进行继续安装系单方面终止合同，致案涉设备不能投入生产。美嘉霖公司迫于无奈，为使设备尽快投入生产，只好另行委托第三方将设备安装完毕，产生整改费68000元。同时因设备未安装完毕，无法投入正常生产，严重影响了美嘉霖公司的生产经营，致美嘉霖公司损失严重。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美嘉霖公司的上诉请求。新创公司辩称：一、2019年11月8日，新创公司向美嘉霖公司致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要求对后期存在的问题继续维修。美嘉霖公司为达到不付款的目的，于2019年11月14日拒不让新创公司维修，甚至以暴力阻止新创公司继续维修，致使新创公司难以继续履行合同。美嘉霖公司称新创公司单方面停止履行维修义务，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酌情扣减欠付设备款（96000元）的一半，支持了48000元，充分平衡了双方的权利义务，没有不当。二、美嘉霖公司委托第三人维修案涉设备，不是由于新创公司拒不维修所致，而是美嘉霖公司拒绝新创公司维修所致，在一审法院已经扣减新创公司部分应得报酬的情况下，美嘉霖公司委托第三方整修产生的整改费用不应由新创公司负担；美嘉霖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诉求的损失，且案涉设备一直处于正常生产状态，美嘉霖公司请求赔偿损失的诉求不应获得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当事人之间的《产品购销合同》；2.判决美嘉霖公司赔偿新创公司下列损失：未支付工程96000元；2019年9月10日起，以96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新创公司支付利息，暂计算到2020年4月20日利息为3519.12元（96000×223×6%÷365=3519.12），上述本息共计99519.12元，实际主张到全部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美嘉霖公司承担。美嘉霖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新创公司赔偿美嘉霖公司整改费68000元；2.判令新创公司以3000元/天为标准赔偿美嘉霖公司的损失（自2018年9月10日计算至2019年12月22日）；3、本案诉讼费由新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1日，新创公司作为供方、美嘉霖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新创烤漆房1套，金额185000元；环保设备3套，金额111000元，合计296000元；二、到货时间：2018年8月15日；……四、付款方式：订合同日需方付定金50000元，货运到需方场地后付款150000元，设备安装完工后再付66000元，留30000元设备质保金，半年；五、质量技术售后标准：供方应按照需方确定的设备标准型号生产安装，安装完工后，应做好相应售后服务工作，注：设备电机保修一年，其他不在保修范围内；……”同日，新创公司向美嘉霖公司提供了家具烤漆房设计报告单、烤漆房设备配件清单。2018年8月9日，美嘉霖公司向新创公司付款50000元，2018年8月24日付款50000元。2018年9月4日，双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1、新创烤漆设备安装完成时间为9月9日，全部需能正常生产运作，延迟一天从货款中每天扣除3000元；2、新创烤漆设备在制作安装现场出现接口处多处不密封，现要求不密封处全部加固，确保油漆打磨房结构安全，出现安全事故由新创烤漆设备厂全部负责。”2018年9月5日，美嘉霖公司向新创公司付款100000元。2018年9月6日，宜都市环保局向美嘉霖公司发出《关于宜都市美嘉霖家具有限公司年产5000套高档家具搬迁技改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审批意见》，其中第三条第3项载明，“加强废气污染防治措施。……喷漆废气应经水帘+喷淋塔+光催化氧化系统处理后引至15米高排气筒达标排放。……项目竣工后，须按规定程序进行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经验收合格后，项目方能投入运行。”新创公司将设备安装完毕退厂后，于2018年10月23日自行委托百川公司对涉案设备有组织废气进行了检测，百川公司出具了检测报告。新创公司退厂后，美嘉霖公司将设备投入生产，后委托宜昌汇森环保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森公司”）到厂查看，准备进行环境保护验收，汇森公司于2019年1月10日提出环保验收整改建议。当日，美嘉霖公司将整改建议发送给新创公司，并要求新创公司提供营业执照、产品质检合格证明、公司生产环保设备的资质等材料。新创公司收到整改建议后，到美嘉霖公司将部分设备拆下整改，将其中一个烟囱加高至15米后，因双方就余下设备款的支付问题发生争议，其余拆下设备未安装，美嘉霖公司亦未支付余下设备款。2019年3月26日，新创公司将美嘉霖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美嘉霖公司支付余下设备款。2019年4月1日，美嘉霖公司将新创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新创公司对“家俱烤漆房”重作、修理、减少报酬，并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人民币100000元。就新创公司诉美嘉霖公司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美嘉霖公司在准备环保验收过程中，将设备整改建议发送给新创公司，新创公司收到美嘉霖公司的通知后，对设备进行了部分整改，在整改过程中将部分设备拆下后未安装，致使涉案设备无法进行环保验收，双方的承揽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鄂0581民初75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新创公司的诉讼请求。就美嘉霖公司诉新创公司一案，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美嘉霖公司在委托第三方机构汇森公司进行环保验收过程中，汇森公司虽然提出了环保验收整改建议，但并未作出最终的正式的验收报告，仅有整改建议不足以证明新创公司的设备质量不合格，美嘉霖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据此，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0日作出（2019）鄂0581民初77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美嘉霖公司的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新创公司对（2019）鄂0581民初752号民事判决不服，上诉至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2日作出（2019）鄂05民终241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7月5日，新创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微信联系美嘉霖公司法定代表人，沟通整改安装事宜，美嘉霖公司要求新创公司提供整改方案，2019年7月12日，新创公司向美嘉霖公司发出整改方案函告。2019年11月9日，新创公司再次向美嘉霖公司发函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对涉案设备进行整改安装。2019年11月11日，美嘉霖公司复函，要求新创公司全面履行承揽义务，收到复函后十日内竣工并发出竣工验收通知给美嘉霖公司，通过环评验收合格后，支付余下设备款，逾期视为违约和同意终止或解除合同，退回已付价款并拆除相关设备；若验收不合格，新创公司亦要七日内退还已付价款和验收产生全部费用，并拆除相关设备。2019年11月14日，新创公司到美嘉霖公司准备进行安装整改，遭到美嘉霖公司阻拦，双方发生纠纷，报警后红花套派出所出警处理，安装整改未能实施。2019年11月15日，新创公司通过微信联系美嘉霖公司法定代表人，通知美嘉霖公司因2019年11月14日到厂安装履行合同遭到阻挠，新创公司不再负任何责任。2019年12月22日，美嘉霖公司与案外人梦天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向该公司采购喷漆房改造设备，对新创公司安装的烤漆房进行了改造，支出费用6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新创公司与美嘉霖公司之间的产品购销合同能否解除以及新创公司、美嘉霖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成立。第一，关于新创公司与美嘉霖公司之间的产品购销合同能否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新创公司与美嘉霖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后，新创公司已经对合同约定的烤漆房及环保设备进行了安装，美嘉霖公司也已向新创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并将设备投入生产，合同的主要债务双方均已履行，合同的主要目的也已经实现，双方争议的设备环保验收整改问题不是合同主要债务，因此，对新创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产品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新创公司、美嘉霖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成立。新创公司安装的烤漆房及环保设备在美嘉霖公司委托第三方机构汇森公司进行环保验收过程中，无法直接进行环保验收，需要进行整改。新创公司收到环保验收整改建议后，在对设备进行整改过程中将部分设备拆下，迟迟未整改安装完毕，收到前次诉讼判决后才积极与美嘉霖公司沟通整改安装事宜。新创公司前期安装的设备未达到环保验收标准，2019年1月与美嘉霖公司就整改事宜达成一致后，又未及时整改安装完毕，可以认定其未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及时的履行合同义务，存在一定程度的违约。新创公司在前次诉讼后提出了环保验收整改方案，美嘉霖公司在2019年11月11日回函同意新创公司继续履行承揽合同的情况下，又在2019年11月14日新创公司到厂整改安装时拒绝其施工，自行委托第三方整改，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考虑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过错程度及美嘉霖公司自行整改支出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关于“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对新创公司主张的设备安装尾款96000元，一审法院酌定减少50%报酬48000元，由美嘉霖公司支付新创公司设备款48000元。新创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其自身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美嘉霖公司反诉要求的整改费68000元，是因其拒绝新创公司整改而发生，其主张新创公司整改无法达到环评验收标准，仅是基于其主观判断，并无客观依据，且新创公司已承担了减少报酬的违约责任，故该整改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美嘉霖公司自行承担。美嘉霖公司主张的3000元/天的违约损失，双方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新创烤漆设备安装完成时间为9月9日，全部需能正常生产运作，延迟一天从货款中每天扣除3000元”，美嘉霖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新创公司在2018年9月9日未完成安装或设备不能正常生产运作，故其主张的该部分违约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宜都市美嘉霖家俱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宜昌新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设备款人民币4800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宜昌新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宜都市美嘉霖家俱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受理费114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宜昌新创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7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宜都市美嘉霖家俱有限公司负担572元；一审反诉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受理费7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宜都市美嘉霖家俱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一审酌定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48000元设备尾款；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整改费及每天3000元/天的损失）。评述如下：一、关于设备尾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设备已经由新创公司安装完毕，并投入生产运行，但案涉设备因环保验收问题需进行整改，而新创公司存在事后怠于履行整改义务，之后又因整改双方发生的纠纷而实际上没有进行整改的情况。美嘉霖公司于本案中抗辩不应支付欠付设备款96000元，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美嘉霖公司过错等因素，酌情扣减欠付设备款的一半金额，判决美嘉霖公司向新创公司支付4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二、关于新创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美嘉霖公司设备整改费及每天3000元/天的损失的问题。1.关于设备整改费的问题。2019年11月11日，美嘉霖公司同意新创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整改，新创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到设备安装现场进行整改，却遭到美嘉霖拒绝和阻拦，而后美嘉霖公司将案涉设备交由第三方进行整改。美嘉霖公司违反约定拒绝新创公司进行整改，有违诚信原则，其请求新创公司承担因第三方整改产生的68000元整改费，缺乏正当性。一审法院在已判决扣减48000元欠付设备款的情况下，未支持美嘉霖公司关于整改费的诉求，符合公平原则。2.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美嘉霖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设备不能正常生产运作，并导致其存在实际损失，其反诉请求新创公司按照3000元/天标准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未支持美嘉霖公司赔偿损失的反诉诉求，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宜都市美嘉霖家俱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宜都市美嘉霖家俱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朝平审判员  肖小月审判员  李 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张俊保书记员熊芳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