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68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壹健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砖墙经济园**。法定代表人：周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梓萱，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年凤，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业标，男，197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泗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策，江苏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润旻，江苏轩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南京壹健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简称壹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业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壹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徐业标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壹健公司自2018年6月25日与徐业标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后，依约购买保险，交付车辆，并于2018年6月26日提交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道路运输证（简称网约车运输证）办理手续，2018年6月28日通过审核，到车管所办理案涉车辆上牌登记手续。审核通过后，案涉车辆在南京市场上可以正常运营。由于南京市场办理运输证过程的特殊性，大量初审通过等待发证车辆均在运营中。况且，网约车运输证现在已经办理完毕，合同履行不存在障碍，一审法院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判令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徐业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案涉车辆登记的使用性质为网络预约出租客运，徐业标订立合同目的是使用案涉车辆进行网约车运营。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3民初3670号（简称367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由壹健公司办理运输证后提供给徐业标使用的约定，该判决已生效。根据法律规定，提供网约车服务的车辆应当取得网约车运输证，现因壹健公司迟迟无法办理，致使案涉车辆无法正常运营，徐业标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徐业标有权解除合同。2.壹健公司主张案涉车辆在南京市场可以正常运营，严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根据七部委发布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以及南京市人民政府发布的《南京市网络预约出租车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提供网约车服务车辆应当取得网约车运输证，同时网约车驾驶员应当随车携带网约车运输证，徐业标因壹健公司原因无法开展网约车客运服务。3.案涉《汽车租赁合同》已经不具有继续履行的客观条件及履行可能性，应当依法解除。自2018年6月25日徐业标与壹健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至今，因壹健公司原因迟迟无法办理网约车运输证，导致徐业标两年时间一直无法正常开展运营，车辆长时间闲置，没有收入来源。徐业标2019年10月11日向一审法院要求解除案涉《汽车租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规定，案涉合同应从起诉状送达壹健公司之日起解除。徐业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壹健公司所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2.判令壹健公司返还已付款540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0日，壹健公司购入案涉车辆。次日，南京市交管部门即暂停受理办理网约车运输证，但对2018年4月20日24时前购入的车辆给予3个月的过渡期。2018年6月25日，徐业标、壹健公司签订一份《汽车租赁合同》，约定：壹健公司将其所有的车架号为LSVD52A45JN058218的大众牌轿车以“以租代购”的形式租给徐业标，租期为2018年6月25日至2021年6月24日，共计36月；徐业标向壹健公司首付25000元，之后自2018年6月25日起至2021年6月24日，每月5日支付租金5810元；合同期满后，壹健公司以1元的价格过户给徐业标（不含车辆牌照）。合同另就其他的相关权利义务作为约定。合同签订后，徐业标依约从壹健公司处提取了案涉车辆用于运营，壹健公司则于2018年6月26日向管理部门申请办理网约车运输证，并于2018年7月17日进行了车辆登记，车牌号为苏Ａ×××**，所有人为壹健公司，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徐业标于2018年6月28日前支付首付款25000元，并于2018年7月6日、2018年8月6日、2018年9月6日、2018年10月6日、2018年11月6日分别向壹健公司交纳每月5810元的租金，首付款及租金共计54050元。由于南京市交管部门暂停了网约车运输证的办理，致使案涉车辆一直未能办理该证，徐业标亦于2018年12月起不再交纳租金，致双方发生纠纷。壹健公司于2019年4月向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起诉徐业标，要求其支付逾期租金及滞纳金等，该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3670号民事判决，认定壹健公司应当为车辆办理网约车运输证而未能如期办理，致使徐业标租赁该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徐业标有权拒绝交纳租金，判决驳回了壹健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另，双方一审中一致表示：如果法院判决解除《汽车租赁合同》，案涉车辆的返还问题由双方另行协商处理，不在本案中解决。一审法院认为，徐业标与壹健公司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双方虽未明确约定壹健公司负有为案涉车辆办理网约车运输证的义务，但该车登记的车主为壹健公司，车辆的使用性质为预约出租客运，车辆交付后壹健公司亦向徐业标承诺为该车办理网约车运输证。同时，我国交通运输部、工信部等七部委发布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服务所在地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依车辆所有人或者网约车平台公司申请，按第十二条规定的条件审核后，对符合条件并登记为预约出租客运的车辆，发放《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第三十五条规定：“网约车平台公司违反本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出租汽车行政主管部门和价格主管部门责令改正，对每次违法行为处以5000元以上10000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以10000元以上30000元以下罚款：(一)提供服务车辆未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可见，壹健公司提供案涉车辆出租给徐业标，同时应当提供网约车运输证。否则，徐业标租赁案涉车辆的目的将无法实现。现因南京市交管部门等原因而未能办理，导致徐业标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徐业标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壹健公司收取的首付款及租金应予退还。壹健公司出租给徐业标的车辆，双方自愿另行处理，应予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徐业标与南京壹健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之间于2018年6月25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二、南京壹健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徐业标返还首付款及租金合计540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4元，由壹健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壹健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运输车辆查询单一份，显示案涉车辆经营范围为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客运，拟证明案涉车辆已具备网约车运营条件。2.购车费用票据一组：其中机动车销售发票一份，记载车辆购置款155000元；税收发票一份，记载车辆购置税13247.86元；保险单2份，记载第一年交强险1800元，车船费175元，商业险14680.51元，合计16655.51元；GPS安装收据，记载3个GPS安装服务费3000元；收据：上牌费用120元，临牌10元。拟证明壹健公司购置案涉车辆所支付的各项费用。3.徐业标支付款项明细清单一份，记载徐业标2018年6月25日支付定金5000元，2018年6月28日支付20000元，同年7月5日开始向壹健公司支付5期租赁费，拟证明徐业标已向壹健公司支付54050元。徐业标质证意见：对运输车辆查询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壹健公司违反“签约后30-60天即可办理网约车运输证”的承诺，构成违约；对证据2、3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车辆所有人依然为壹健公司，上述费用应该由壹健公司承担。徐业标提交以下证据：1.壹健公司向驾驶员王赞积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壹健公司具有办理网约车运输证的义务；2.徐业标与壹健公司员工祁峰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11页，其中第5页祁峰称首付2.5万元包保险、包购置税、包上牌、包营运证，拟证明首付款包含内容及网约车运输证应由壹健公司办理；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13民申170号（简称170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壹健公司提起的3670号一案再审申请被驳回，壹健公司未按照规定办理网约车运输证，存在过错及违约行为。4.徐业标与滴滴公司工作人员电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因时间相隔较长，滴滴公司工作人员电话回复称无法调取案涉车辆经营期间的流水。壹健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2真实性认可，但其仅对王赞积一人作出承诺，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壹健公司并未做出办理网约车运输证的承诺；对证据3、4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质证意见：因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所举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证明效力，将结合相关事实综合分析认定。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1.出租方（壹健公司）开展的“以租代购”业务，仅针对车辆，并非车辆牌照；2.在合同期满后，出租方以1元价格将车辆过户给客户（不包括车辆牌照）。壹健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自天津脚印兄弟科技有限公司以155000元购买案涉车辆，其中，购置税13247.86元；GPS设备运营维护费3000元；上牌费120元，临牌10元，合计130元；于2018年6月7日购买第一年保险，其中，交强险1800元，车船费175元，商业险14680.51元，合计16655.51元。前述保险到期后，壹健公司及徐业标均未为案涉车辆购买新的保险。壹健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现有驾驶员王赞积，以租代购模式租赁大众帕萨特轿车，车架号：LSVD52A42JN058290,发动机号AA6098，签署时公司承诺负责办理车辆道路运输证，现因南京客运管理部门暂停办理，等待客运管理部门开放办理。”徐业标提交的其与壹健公司员工祁峰2018年6月17日微信聊天记录记载，祁峰称：“我们这个首付两万五包保险、包购置税、包上牌，然后还有包运营证都在里面了……”徐业标一审陈述：“（案涉车辆）毕竟在我手上开了十个月，其中营运了两个月，即4万公里”“运营的两个月租金我可以自行承担”。徐业标二审陈述：“因为我没有道路运输证，处理事故保险公司肯定不赔后来我没有办法，我车子就停在江苏省泗阳县老家，偶尔自用”“上不了专车平台，我只能上滴滴的快车平台”。壹健公司对上述内容不持异议。二审中，对于租赁与案涉车辆同等级别、价位的车辆进行专车运营，双方确认月租金在4000元至4500元；徐业标称如果是快车，其会选择便宜一些的车辆，月租金在2000元左右。徐业标另陈述，其于2018年10月份左右要求退车，但双方未达成一致；壹健公司称，徐业标要求退车应当是2018年12月，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另查明：壹健公司与徐业标之间的3670号案件生效后，壹健公司不服向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9月3日作出17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壹健公司负有为徐业标办理网约车运输证的义务，并认为壹健公司在交付车辆数月后仍不提供网约车运输证，原审判决认定徐业标具有履行抗辩权正确，据此驳回壹健公司的再审申请。再查明：徐业标于2018年6月28日提车，且已经于2020年9月底将车辆返还给壹健公司。壹健公司表示，因车辆磨损较大，数额暂难以确定，故要求就第一年保险到期后的车辆使用费、车辆折旧、维修费、曝光费等另行处理。上述事实，有购车及税收发票、保险单、《情况说明》、微信聊天记录、当事人陈述、170号民事裁定书等在卷为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徐业标主张解除案涉《汽车租赁合同》依据是否充分；2.如果合同解除，壹健公司应予退还款项的数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案涉《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由徐业标向壹健公司支付款项购买案涉车辆，由徐业标向壹健公司按期支付租金租赁使用案涉车辆，徐业标系以租代购的方式向壹健公司购买车辆，案涉合同具有买卖、租赁性质，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合同纠纷。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徐业标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的主要理由是，壹健公司未能按承诺办理案涉车辆的网约车运输证，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壹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此，判断徐业标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能否成立，应审查壹健公司是否具有依约办理网约车运输证的合同义务，如果未办理，是否足以导致徐业标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协议虽未明确约定壹健公司负有为案涉车辆办理网约车运输证的义务，但根据170号民事裁定及壹健公司向王赞积出具的《情况说明》、徐业标与壹健公司员工微信聊天记录、车辆登记的性质等证据与事实，足以证明壹健公司负有为案涉车辆办理网约车运输证的合同义务。壹健公司虽对此予以否认，但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前述事实，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现因壹健公司未能依约办理网约车运输证，致徐业标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徐业标有权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壹健公司虽于2020年4、5月查询到案涉车辆已具备网约车运营条件，但并未得到徐业标的认可，且徐业标因案涉车辆无网约车运输证已停运至今，故不能视为壹健公司按约履行。因此，一审法院判令解除《汽车租赁合同》，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徐业标向壹健公司交纳的54050元中，包含首付款25000元及支付壹健公司2018年7-11月共计5个月的租金29050元。首先，关于首付款。因该款项包含案涉车辆的第一年交强险、车船费、商业险合计16655.51元，且徐业标至今仍占有车辆，前述的保险受益人当属徐业标，故该部分费用应由徐业标承担。根据徐业标提车的时间及案涉车辆购买保险的时间，本院认定徐业标应自行承担保险费15697.25元（16655.51元×344天/365天），该费用不应退还。其次，关于车辆使用费。壹健公司在3670号案件中系基于继续履行合同的角度，主张徐业标支付2018年12月至2019年4月份的租金及滞纳金，该案生效判决认为因壹健公司未能按约办理网约车运输证，导致徐业标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而徐业标享有履行抗辩权，拒绝缴纳相应的租金。而本案系基于合同解除之后的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清算，与前案的基础事实及适用法律均不一致。因此，本案中对于徐业标实际占有使用车辆期间所产生的使用费应予一并厘清。双方均确认徐业标使用车辆营运两个月时间，徐业标其后仍占有使用车辆，其应承担上述期间的车辆使用费。关于车辆使用费的具体数额，因案涉车辆未能办理网约车运输证，导致徐业标无法按照双方约定的使用方式即“专车”使用车辆，只能使用滴滴快车平台及自用。因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考虑到当前使用同类型车辆的成本，本院酌定徐业标第一年保险期间需承担的车辆使用费为33928.77元（3000元/月×12月×344天/365天）。综上，壹健公司应返还给徐业标的款项金额为4423.98元（25000元+29050元-15697.25元-33928.77元）。对于徐业标诉请的其余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一年保险到期后，徐业标是否应继续承担车辆使用费及车辆的折旧损失、其他附着物的费用承担等问题，因壹健公司表示车辆折旧损失难以确定要求另行处理，故就上述问题本院不予理涉，双方可另行处理。综上所述，壹健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8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南京壹健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徐业标4423.98元；三、驳回徐业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4元，由壹健公司负担108元，徐业标负担1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元，由壹健公司负担108元，徐业标负担12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徐岩岩审判员  陈宏军二○二○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