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跃根，男，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国娟，女，197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郭婧，浙江麦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海生，男，197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华、张振，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跃根、沈国娟因与被上诉人朱海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20）浙0481民初1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跃根、沈国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朱海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合伙协议解除的时间应为2018年10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并没有规定解除合伙需要在合理期限内提前通知，更何况是因为朱海生过错才导致沈跃根、沈国娟解除合伙。另从一审提交的沈国娟与朱海生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2018年10月24日沈跃根、沈国娟明确向朱海生提出解除合伙，朱海生此时已经跟王总合作，并同意沈跃根、沈国娟退出经营，进行结算，由新团队继续经营，此时双方合伙关系事实上已经解除，人员、事务己有安排，因此根本不需要提前通知。2.沈跃根、沈国娟要求解除合伙，并非因店铺经营亏损，而是朱海生隐瞒其与案外人合伙的事实，且在未与沈跃根、沈国娟商量的情况下，将属于双方共同所有的第六空间大都会美大集成灶专营店作为个人财产整合至杭州总代理团队，交由王振浩管理，严重损害了沈跃根、沈国娟的经济利益，改变了双方合伙的基础。朱海生的违约行为对合伙关系解除存在严重过错，由此造成合伙财产损失的应由朱海生个人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双方从谈合作到受让店铺，装修，采购设备等一切准备就绪，正式开业不久，胜利果实就被新合伙团队摘取了，造成了沈跃根、沈国娟出资款、利息、专营权的价值等损失，应由朱海生承担赔偿责任。3.合伙关系解除后，双方对合伙财产进行了评估清算，并达成了合伙财产由朱海生承接，沈跃根、沈国娟退出经营，由朱海生折价支付给沈跃根、沈国娟的处理方案。朱海生愿意支付50万元，沈跃根、沈国娟要求支付70万元，双方虽未就最终金额达成一致意见，但所有合伙财产都已经归朱海生占有，从双方报价的金额可以判断合伙财产至少价值100万元以上，沈跃根、沈国娟要求返还50万元并没有超出朱海生的价值判断金额，并不损害朱海生的利益，理应支持。4.沈跃根、沈国娟并不拒绝重新清算，一审法院在释明时并没有询问是否同意清算，而且沈跃根、沈国娟明确说明重新清算的要求和标准，表明如果法院认为需要重新清算，沈跃根、沈国娟是同意进行清算的。一审法官的记录断章取义，没有结合前后发问的内容进行判断。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法官认为解除合伙需要在合理期限内提前通知，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由此酌定解除时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而且跟客观事实不符。2.合伙解除，给合伙人造成损失，当事人有过错的，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朱海生的过错没有进行认定，也没有要求朱海生承担赔偿责任。3.朱海生明显存在欺诈行为，其恶意违约导致合伙解除，协商过程中，一边已经将累积的合伙财产全部占为己有，一边又对承诺的金额不愿支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诚实信用原则。朱海生辩称，一、沈跃根、沈国娟提出“合伙协议解除的时间为2018年10月24日”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1.当事人一方通知另一方解除合同的时间应当是明确具体的，但沈跃根、沈国娟起诉时主张解除合伙协议的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在上诉中主张为2018年10月24日。可见，其对解除合伙协议的时间节点自己也不清楚。2.2018年10月下旬，双方确实谈起过退伙事宜，朱海生提出返还投资款50万元，但沈跃根、沈国娟提出要求返还70万元，否则不同意退伙。双方最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沈跃根、沈国娟对是否退伙没有作出明确表态，朱海生无法辨别，自始认为协商未成合作关系继续保持，所以，才有朱海生于12月7日微信告知沈跃根、沈国娟店铺停止营业、终止合作的信息。因此，不能以双方曾谈起过退伙事宜就确定该日为退伙日。3.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合伙协议未约定合伙期限的，合伙人在不给合伙企业事务执行造成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可以退伙，但应当提前三十日通知其他合伙人。”民法典第九百七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合伙人可以随时解除不定期合伙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其他合伙人。”虽然本案不能适用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民法典也未正式实施，但可以参照上述立法精神，认定解除合伙协议的一方负有提前通知的义务，以让另一方决定是否继续经营、新招入伙人、解散等合伙事务的处理给予必要的准备时间。朱海生虽然没有提起上诉，但始终以为沈跃根、沈国娟对退伙没有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故合伙期限至少到房屋租赁期限届满止。二、沈跃根、沈国娟以朱海生将合伙资产整合到杭州总代理团队作为违约事由，是对事实的认识错误。1.朱海生在与沈跃根、沈国娟合伙之前，已与他人组建了一个在杭州地区××队，双方合伙的店铺只是杭州地区销售美大集成灶专营店中的其中一家。案外人王振浩的出现是工厂美大集团公司为了充实杭州地区的销售力量，对杭州总代理团队进行调整，优化营销策略，这是团队的内部关系和内部事务，与双方的合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2.因双方合伙经营的店铺资金已经入不敷出，沈跃根、沈国娟没有继续投入，后续租金339020元和员工10月份工资不能正常支付。为了店铺的继续经营，减少亏损，杭州总代理约于2018年11月底12月初左右帮助发放店员10月份工资，而不是10月份开始发放店员工资。3.杭州总代理团队人员的调整不是双方合伙关系中新合伙人的加入，团队帮助支付合伙店铺费用是为了让店铺能继续经营下去，不是朱海生将双方的合伙财产整合到杭州总代理团队，双方的合伙财产并没有发生所有权转移。三、沈跃根、沈国娟要求朱海生返还投资款50万元及赔偿损失的主张，应当予以驳回。1.双方因合伙投入的资金用于装修、租赁店铺等已经物化为合伙财产，归合伙双方共有，而不是归朱海生个人所有。所以，在未对合伙财产及合伙债权债务清算前，沈跃根、沈国娟不能主张返还50万元投资款。2.朱海生确曾提出如果沈跃根、沈国娟退伙，愿意返还50万元投资款，但沈跃根、沈国娟不同意，要求返还70万元，这是对朱海生要约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致朱海生发出的要约失效。3.沈跃根、沈国娟一审诉请是要求退还全部合作款50万元，这与上诉状中所提清算是两个不同的诉求。沈跃根、沈国娟并未变更诉讼请求，只是在一审法官的发问中提到清算与否的观点和看法。所以，沈跃根、沈国娟要求合伙清算，只能另行主张权利，不能在二审中审理，否则，影响到朱海生的诉讼权利。4.沈跃根、沈国娟未提供能充分证明朱海生有违约或过错及沈跃根、沈国娟遭受损失的有力证据，即便有，也应在合伙清算中加以评价和解决。双方之间是合伙纠纷，沈跃根、沈国娟应承担盈亏的风险，在合伙财产及债权债务未清算前，沈跃根、沈国娟要求朱海生返还投资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跃根、沈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沈跃根、沈国娟与朱海生之间的合伙合同于2018年10月24日解除或者终止；二、朱海生立即返还沈跃根、沈国娟出资款50万元并赔偿自2018年5月12日起按年利率4.7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和经营权转让损失1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沈跃根、沈国娟与朱海生口头约定各出资50万元，合伙在“杭州市第六空间大都会”开办美大集成灶专营店。嗣后，双方以15万元和51785元的价格从案外人“魏芳”处购买了美大集成灶的专营权和部分样机，并装修了位于“杭州市第六空间大都会”四层的专营店。2018年10月下旬，双方就解除合伙合同进行了协商，朱海生同意退还沈跃根、沈国娟出资款50万元，但沈跃根、沈国娟要求朱海生再赔偿20万元损失。另查，沈跃根、沈国娟确已出资50万元。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双方之间的合伙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经查，双方并未就合伙期限作出约定，故本案合同是不定期合伙合同，合伙人可以随时解除该合同，但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其他合伙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也有类似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也即在无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合伙人享有退伙的自由，而本案只有两方合伙，一方退伙也就意味着解除合伙合同。再查，2018年10月下旬，沈跃根、沈国娟要求解除合伙合同并与朱海生进行了协商，现也无有效证据证明沈跃根、沈国娟此后又愿意继续合伙，故可认定沈跃根、沈国娟于此时间通知朱海生解除合伙合同。至于提前通知的合理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伙事务也即经营集成灶专卖店所涉及的人员和事务较多，故综合考量各项因素并结合朱海生于同年12月7日所发的确定于12月10日停止营业的微信聊天内容，一审法院酌定双方合伙合同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二、双方是否就合同解除后的清算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经查，朱海生同意退还沈跃根、沈国娟出资款50万元，但是沈跃根、沈国娟要求朱海生再赔偿20万元损失，也即沈跃根、沈国娟对最终清算金额作出了实质性变更，后朱海生并未同意沈跃根、沈国娟的要求，故双方未就清算达成一致意见。综上所述，双方之间的合伙合同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故沈跃根、沈国娟第一项诉请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另外，沈跃根、沈国娟以双方就清算达成一致意见为由，要求判令朱海生返还50万元并赔偿损失的诉请，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沈跃根、沈国娟当庭表示不主张另行清算，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沈跃根、沈国娟与朱海生之间的合伙合同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二、驳回沈跃根、沈国娟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02元，减半收取5351元，财产保全费3971元，合计9322元，由沈跃根、沈国娟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伙协议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是否正确，二是沈跃根、沈国娟要求朱海生返还出资款50万元并赔偿损失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沈跃根、沈国娟虽然在2018年10月下旬就解除合伙事宜与朱海生进行协商，但双方并未就补偿款项达成一致意见，也未明确在此情况下合伙协议已经解除。考虑到之后沈跃根、沈国娟基本退出了美大集成灶专营店的经营管理而仅沟通处理所经手业务的结账等事宜，结合朱海生于2018年12月7日发微信告知沈跃根、沈国娟于12月10日停止营业的内容，一审法院经综合考量各项因素后酌情确定合伙协议于2018年11月30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沈跃根、沈国娟出资的50万元已经实际用于合伙经营，双方也未就合伙协议解除后朱海生需要返还的款项金额达成合意，故沈跃根、沈国娟要求朱海生直接返还50万元不能成立。合伙解散后，对合伙财产的处理应当通过清算解决。因沈跃根、沈国娟在本案一审中并未主张清算，故对于应当返还沈跃根、沈国娟的款项以及朱海生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双方可以另行依法解决。综上，沈跃根、沈国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2元，由沈跃根、沈国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舒   珊   珉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海峰书记员高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