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民终46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葛塘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葛关路**。法定代表人：茅俊海，该街道办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国，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芬，江苏雨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沙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葛塘街道工农村/div>法定代表人：吴传高。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葛塘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葛塘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金沙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沙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6民初2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葛塘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国、张玉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沙公司仅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塘街道办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协议书》的事实，但《协议书》签订后的履行进度，足以证明金沙公司的机器设备没有移交。一审法院仅以付款进度以及吴传高并未下落不明为由，认定葛塘街道办主张扣除机器设备的款项不合常理，是忽视《协议书》整体性、完整性的主观认定。1.《协议书》签订后，葛塘街道办根据约定先行支付了30%补偿款1500万元。根据约定，葛塘街道办应在第二期支付总补偿款的40%，但葛塘街道办实际仅给付1500万元，比约定少302万元(455859878*40%=18234951.12元-15000000元）。根据《协议书》约定，机器设备款的补偿价值为2700481元，未移交的机器设备补偿款价值为2398304元。葛塘街道办实际已支付的补偿款不足总补偿款的70%(45585987*70%=31910190.9元）。2.葛塘街道办于2016年7月28日给付吴传高1200万元，应当是履行《协议书》的第三期付款，而不是第二期付款，一审法院却错误地认定该款属于第二期付款，并得出“其金额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70%与约定不符”的错误结论。根据约定，金沙公司将所持的土地证、房产证及相关资料、证件交付葛塘街道办，并书面承诺自行处理所涉债权、债务、职工以及承租人等矛盾后，葛塘街道办在三十日内支付剩余的30%总补偿款，结算清所有补偿费用”。一审法院忽略了该约定，葛塘街道办虽按约分三期支付补偿款，但至今未与金沙公司结算。3.一审法院已查明金沙公司没有办理机器设备交接手续，且吴传高在2016年8月就不知去向，门卫确认机器设备在2016年8月前被拖走，说明机器设备是在吴传高不知去向前被拖走，并不是葛塘街道办委托的拆除公司进场拆除时不见机器设备。而拆除公司进场拆除时间为2016年9月份，并证明未见机器设备。一审法院却认为“葛塘街道办在没有对方签字、没有办理任何交接手续的前提下进场拆除，也与其正常程序不符”。机器设备在8月前被拖走，吴传高在8月失联，葛塘街道办无法与金沙公司办理交接手续的，对这一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却未能认定。同时，根据《协议书》约定，金沙公司违约，葛塘街道办有权组织拆除金沙公司签约的房屋，金沙公司不得向葛塘街道办主张任何赔偿。故，因金沙公司未按约办理交接手续，且在吴传高失联的情况下，葛塘街道办安排拆除公司进场拆除符合《协议书》约定。4.《协议书》另约定，金沙公司同意于2016年5月26日将该土地上的房屋搬迀完毕，交由葛塘街道办验收后拆除，故金沙公司未交付机器设备，其行为构成违约。但一审法院却将未交付的责任归责于葛塘街道办，显系主观认定。二、葛塘街道办有权留置并扣减未交付的机器设备款。1.双方间的《协议书》因未最终结算，故该协议履行不能，一审未能认定。2.《协议书》明确约定了结算条款，虽葛塘街道办在《协议书》订立后支付了43150000元，但因金沙公司未移交机器设备，葛塘街道办留置相应的机器设备款在结算时一并清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己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金沙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答辩意见。葛塘街道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扣减《协议书》中设备资产补偿款2398304.00元；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等费用由金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5日，甲方葛塘街道办、乙方金沙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经协议当事人协商一致，现就乙方国有土地及房屋征收补偿事宜，签订如下协议：第一条该土地房屋座落于六合区工农村，乙方确认为其所有。第二条经协议当事人同意按照由江苏德道天城土地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房屋征收评估结果（详见附件1）确定房屋的货币补偿金额为16743744元。第三条甲方支付下列补助费用：1、经评估（详见附件2）确定被征收单位房屋装修及附属物补偿金额为7103224元。2、搬迁补助费2159156元。3、停产停业损失费1349472元。4、设备资产补偿（详见附件3）金额2700481元。5、企业职工补偿（详见附件4）7089602元。第四条经评估确定乙方持有国有土地证面积20696.3平方米，评估值为（详见附件5）9416817元，土地补助828887元，合计补偿费用10245704元。第五条甲方对乙方在确定的签约期限内签约并按规定办理房屋、土地交接手续的，给予以下奖励：1、提前搬家奖励费2159156元。2、腾房奖励费2416090元。第六条甲方向乙方支付的总费用（第二、三、四、五条）共计45585987元。第七条乙方同意于2016年5月26日，将该土地上的房屋搬迁完毕，交由甲方验收后拆除。第八条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自行或转让他人拆除或损毁已计量评估补偿物品和附属物，如乙方自行拆除，甲方有权按计量评估的补偿价在乙方的补偿总款中做相应扣除。第九条付款方式1、甲乙双方签约后甲方先行支付总补偿款的30%，由乙方负责用于职工补偿和承租户的搬迁。2、乙方在规定时间点将土地上的房屋搬迁完毕，评估资产核对到位，交由甲方处理、拆除，甲方支付乙方总补偿款的40%。3、乙方将所持有的土地证、房产证及相关资料、证件交付甲方，并书面承诺自行处理所涉债权、债务、职工及承租人等矛盾后，甲方在三十日内支付乙方剩余的30%总补偿款，结算清所有补偿费用。协议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江苏天元房地产土地与资产评估造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评估公司）出具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7月1日，评估价值净值为2398304元。葛塘街道办另委托江苏永和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评估公司）对机器设备再次评估，永和评估公司评估的基准日为2016年5月5日，填表日期为2016年5月13日。该次评估时，部分机器设备已不存在，评估时剩余设备名称及对应第一次评估净值金额分别为：混凝土搅拌机16282元、配电柜8480元、蓄水池328元、锅炉15960元、消防箱涂装粉末固化生产线305100元、厂房钢槽47520元、地、地面角铁22032元线杆5460元、消防栓1399元、电力配套设施121476元、道路景观灯26904元、监控3000元、抽油烟罩1944元、油气两用灶1750元、电气两用消毒蒸饭箱550元、四门冰箱2940元、切割机9805元、挤压机53000元、运板车800元、破碎传输机3652元、二层货架10800元、卷扬机12000元、运料车3200元、配电柜13483元、搅拌机基础11894元、监控2385元。其他机器设备载明不评估（即已不存在）。一审法院另认定：协议签订后，双方未办理书面交接手续，其他被征收补偿企业有书面交接。2016年4月25日，票据显示葛塘街道办给付吴传高15000000元，5月15日，给付吴传高15000000元，7月28日，给付吴传高12000000元，9月5日，给付钟生（金沙公司场地承租人的法定代表人）1150000元，共计4315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8月份，吴传高不知去向。2016年9月，葛塘街道办委托的拆除单位徐州市苏苑房屋拆除有限公司进场拆除，声称未见机器设备。一审中，法庭询问金沙公司门卫苏永涛，2009年至2016年8月份在金沙公司工作，机器设备在8月份前被拖走，具体拖走的人不清楚，可能是债权人或政府，吴传高已经不在了（8月份打电话还接）。一审法院认为，葛塘街道办、金沙公司签订《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生效，本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各方应恪守各自义务。《协议书》约定“1、甲乙双方签约后甲方先行支付总补偿款的30%，由乙方负责用于职工补偿和承租户的搬迁。2、乙方在规定时间点将土地上的房屋搬迁完毕，评估资产核对到位，交由甲方处理、拆除，甲方支付乙方总补偿款的40%……”。根据该约定，葛塘街道办应在金沙公司评估资产核对到位交由甲方处理、拆迁后再行付款。本案中，葛塘街道办在2016年5月5日二次评估后先后分两次共支付27000000元，葛塘街道办称此时机器设备已不存在，仍继续支付，其金额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70%，与约定不符。同时，二次评估时吴传高并未下落不明，葛塘街道办既未停止支付款项，亦未让吴传高写明机器已不存在放弃机器补偿款，转而在8、9月份吴传高不知去向时让拆除公司进场拆除。现以未收到机器设备为由进行主张扣除机器设备补偿款，不合常理。另有，葛塘街道办在没有对方签字，没有办理任何交接手续的前提下进场拆除，也与其正常程序不符。对于门卫的陈述，并不能排除葛塘街道办的责任。故葛塘街道办主张扣除机器设备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葛塘街道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98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820元，由葛塘街道办负担。葛塘街道办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葛塘街道办称一审法院遗漏了关于承租金沙公司场地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生自认搬走了评估明细第18项消防箱涂装粉末固化生产线的事实，其在一审中已提交了钟生的调查笔录和搬走设备的录像。本院另查明，2019年9月24日，葛塘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钟生了解情况时，钟生称其搬走了评估明细中第18项消防箱涂装粉末固化生产线，并称，该生产线是其公司的，其已经处理了。评估表中的其他设备与其无关，其也未搬走。天元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7月1日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中，第18项消防箱涂装粉末固化生产线的评估价值栏显示：原值339000元，成新率90%，净值305100元。该评估明细表中列明设备共53项，该53项设备净值共计2398304元。一审中，葛塘街道办提交永和资产评估公司于2018年9月4日出具的《关于被征收企业南京金沙新型建材有限公司部分机器设备未纳入拍卖评估范围的说明》，载明，永和评估公司接受葛塘街道办委托对金沙公司机器设备进行拍卖处置评估，评估人员现场查看时未见金沙公司评估明细表中序号1-10、16、37-37的设备，故未进行评估。葛塘街道办另向一审法院提交天元评估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天元评估公司接受葛塘街道办委托，对金沙公司被征收经济行为所涉及的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进行评估，目前征收工作已完成，葛塘街道办已对收储设备按法定程序进行了拍卖，由于部分设备本身的特征，在进行拆除后，无回收价值，或拆除成本高于可变现价值，故直接其该类型设备进行销毁处理，该类型设备征收评估净值为1429008.00元，该情况说明中所列的相应类型设备清单中的设备名称可与天元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7月1日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中第11、12、15、19、20、21、22、24、51项对应。以上事实，有调查笔录、明细表、情况说明以及本院庭审笔录在案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葛塘街道办要求扣减案涉协议书中的设备资产补偿款2398304元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葛塘街道办提交的评估公司和拆除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2015年天元评估公司进场评估时，其出具的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7月1日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清查评估明细表》中的各项机器设备均在现场，而2016年5月永和评估公司进场时，上述评估明细表中的机器设备已有部分不在现场，至2016年9月拆除单位进场时，现场已无任何设备。葛塘街道办据此认为，金沙公司未将任何机器设备交付给其，其有权扣除案涉协议书中约定的全部机器设备补偿款，经审计调校后为2398304元。但：1.如葛塘街道办所称，2016年5月其委托永和评估公司进场评估时，现场已未见到部分机器设备，但其既未向金沙公司提出任何异议，也未与金沙公司进一步确认机器设备状况及应扣减的款项。2.根据葛塘街道办另提交的天元评估公司于2019年8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在征收工作已完成、葛塘街道办已对收储设备按法定程序进行拍卖的情况下，因部分设备在进行拆除后无回收价值，或拆除成本高于可变现价值，故直接将该部分设备进行销毁处理，该部分设备可对应天元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明细表中第11、12、15、19、20、21、22、24、51项机器设备，可见，上述机器设备实际已被葛塘街道办收储并计划拍卖，后因不宜拆除而作销毁处理。因此，葛塘街道办关于未收到金沙公司应移交的任何机器设备的主张与其提交的证据矛盾；3.根据葛塘街道办移交的调查笔录，案外人钟生自认已将天元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明细表第18项消防箱涂装粉末固化生产线搬走，并未留在金沙公司厂房内交由葛塘街道办处理，可见，该生产线并未被金沙公司搬走。在金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于2016年8月失联的情况下，葛塘街道办明知该生产线已被案外人搬走而未作扣除处理，反而在2019年9月向该案外人全额支付了115万元补偿款，此后，又在本案中要求金沙公司承担该生产线的损失，缺乏充分依据。综合上述情况，金沙公司与葛塘街道办虽未就案涉协议书中的机器设备作书面交接，但葛塘街道办关于金沙公司未交付任何机器设备的主张与其在本案中提交证据中载明的已就相应机器设备作报废处理的内容矛盾，现金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失联，在本案一、二审中均未到庭应诉，仅凭葛塘街道办存在诸多疑点的陈述和其提交的与其主张存在矛盾的证据，不能证实葛塘街道办关于应扣除案涉合同中约定的机器设备补偿款的主张。一审法院据此驳回葛塘街道办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葛塘街道办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86元，由上诉人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政府葛塘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伟审判员 王 路审判员 龚 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高礼慧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