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民终4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众智翔天智能科技（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薛冶路**。 法定代表人：曹培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丽芳，江苏一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博氢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滨海经济开发区海丰北路**。 法定代表人：SHENJIANYUE，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壮虎，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众智翔天智能科技（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天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博氢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氢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20）浙0282民初2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朱代红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翔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博氢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案涉项目系博氢公司研发的第一套试制产品，翔天公司的工作进程和成果交付均依赖于博氢公司。博氢公司因技术问题没解决和其他客观原因，至今未能提供电堆的240片材料全部部件和机器人抓手完成工作的精度数据要求和验收标准，导致翔天公司未能完成合同内容。证人马某的证言可以证明以上事实。根据本案合同性质和整个合同目的，应由博氢公司提供案涉项目的电堆材料和技术要求（为此博氢公司常州基地公司还跟翔天公司签订技术保密协议），博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翔天公司提供技术参数等固化数据和验收标准。本案系博氢公司违约，博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至今未将已收货物的钱款付清，一审法院不应判决翔天公司支付285000元违约金。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翔天公司的上诉请求。 博氢公司答辩称：纵观《工业品买卖合同》和《技术协议》博氢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博氢公司在2018年10月19日前，将碳板及质子膜样品各5片交付于翔天公司，己履行了合同义务，在翔天公司严重迟延交付剩余设备情况下，博氢公司多次函告其履行合同项下交付剩余设备义务，但翔天公司一直未予理睬。翔天公司在一审陈述其于2019年5月将相应设备制作完成，直接把加工好的产品拉到了常州博能。现在翔天公司陈述其无法加工设备并完成剩余交付是博氢公司未提供240片材料，未提供实验数据和未提供验收标准所致，完全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 一审查明：2018年11月19日，经招投标，博氢公司（甲方）与翔天公司（乙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及电堆装配生产线技术协议（技术协议由翔天公司派员到现场实地勘查后制定），约定：甲方向乙方定作电堆自动装配生产线1套，价款950000元，交货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收到预付款后三个月交货；标的物所有权自付清全部货款且甲方验收后转移；交货地点：乙方送货至江苏常州市××路××号××号楼××楼××号货梯）；质量标准及验收按附件中的技术协议；结算方式：预付50%，到货后付30%，设备在甲方安装调试完成后付15%，预留5%作为质保金；违约责任：任何一方严重违约致合同无法履行的，过错方应向无过错方支付标的物金额总额30%作为赔偿金；质保金在设备正常运行1年内付清，全款未付清前，标的物所有权归乙方所有。 技术协议约定了现场基本条件、电堆装配生产线供货明细、设备验收等相关内容。其中第十条设备验收约定：a.初步验收（预验收）。乙方设备制作完成后，通知甲方派技术人员到乙方工厂进行预验收，预验收合格后签署预验收报告。B.最终验收。在甲方工厂进行。设备安装完毕后进行试运行，无卡死及明显抖动现象出现，机器人、变位机、专用夹具能协调动作，在工件符合上述要求的情况下，能自动完成自动作业，60min安装完成一个电堆的产能，双方签署最终验收报告。 合同签订后，博氢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付款475000元。2019年6月27日，翔天智能公司交付了部分设备，包括：1.装配平台（装质子膜和碳板）及工装放置架1套（送货单上对应的名称：回转台B-5**-00、工装已安装）；2.机器人底座3件；3.装配检测装置4套（送货单对应的名称：压紧装置）；4.机器人本体及控制器1套（型号为：MA1440安川机器人，送货单对应名称：机器人外协）；5.PLC控制系统1套。交货之前，双方未进行预验收。 2019年9月27日，博氢公司向翔天公司发函，以翔天公司未“在收到预付款后，三个月交货”为由，要求翔天公司在2019年10月15日前交付剩余的相关设备。如逾期不交付，其将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次函告被退回。 2019年11月4日，博氢公司再次发函，以相同的理由要求翔天公司于2019年11月19日前交付相应设备。翔天公司于次日签收。 2019年12月26日，博氢公司向翔天公司邮寄法务函，以翔天公司漠视上述函告，仍未交付合同项下的剩余设备，已严重违约为由，要求翔天公司在收到函件之日起7日内交付相应设备。翔天智能公司于12月28日签收。同时，博氢公司于12月27日将相应函件通过短信发送给了熊居森（担任翔天公司的副总经理）。 2020年1月12日，博氢公司再次将上述内容函告翔天公司，翔天公司于次日签收。 2020年3月3日，博氢公司向翔天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翔天公司于次日签收。 上述函件，翔天公司签收后，均未作出回复。 一审庭审中，翔天公司自述其于2019年5月才将相应设备制作完成。 以上事实由博氢公司提供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含技术协议）、电子回单、送货单、函及送达凭证、解除通知书及送达凭证，以及博氢公司、翔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博氢公司、翔天公司之间的定作合同关系成立且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博氢公司依约付款，翔天公司应当依约交付设备。该案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为“收到预付款后三个月”，即2019年2月21日前，但翔天公司称其2019年5月才将设备制作完成，直至2019年6月27日，翔天公司才交付部分设备，属于逾期交付，已构成违约。自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博氢公司多次向翔天公司发函催讨剩余设备，但翔天公司收悉后均未予理睬。翔天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博氢公司有权据此解除合同。博氢公司于2020年3月3日向翔天公司发送解除通知书，翔天公司于3月4日签收，合同就此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的结算和清算条款的效力。涉案标的物为自动装配生产线，且非标产品，已交付的设备无法单独使用，故博氢公司要求退还设备、返还预付款，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任何一方严重违约致合同无法履行的，过错方应向无过错方支付标的物金额总额30%作为赔偿金”，该违约金的约定并未明显过高，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翔天公司的抗辩意见，主要集中两个方面：1.案涉设备系首创性、实验性的，需要博氢公司提供实验数据支持，但博氢公司一直未提供，且双方未能确定验收标准，导致其无法确定设备是否符合约定，不敢交付；2.剩余设备因博氢公司自身的原因（电梯太小、超重负荷）导致客观上无法交付。关于第一个问题，博氢公司不予认可，纵观该案合同及技术协议，丝毫未涉及博氢公司提供实验数据的问题，且技术协议已经约定了验收标准（详见第十条ｂ最终验收），翔天公司根据该标准履行即可；且从本案经过招投标的情况来看，翔天公司以其制定的技术方案投标并中标，至少说明其自认为其现有的技术水平能够达到博氢公司的要求，否则，翔天公司以不可能实现的技术方案或超出其能力水平的方案中标，本身即已预期违约。关于第二个问题，博氢公司不予认可，且主张翔天公司从未就此与其或常州博能提出过异议，从翔天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其仅在收到该案诉讼材料后，为了应诉而单方测量了涉案电梯及标的物的尺寸，并向物业管理人员询问了厂房荷重，并不能证明厂房的真实荷重，更不能证明物业管理人员曾阻挠其送货上楼。即使翔天公司抗辩属实，电梯太小、超出荷重、无法送货，在多次受到博氢公司催货函的情况下，其未就这些问题提出异议，明显不合常理，翔天公司对此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且合同约定“乙方送货至江苏常州市××路××号××号楼××楼××号货梯）”，即将货物运送至5楼系翔天公司的义务，相应问题应由其负责解决，而非坐等博氢公司来处理。在投标及签订合同之前，翔天公司已多次派员到过现场，对于电梯的情况应当比较了解，其完全可以预见设备能否装进电梯的问题，而合同及技术协议对于设备尺寸未作说明，博氢公司反而对此无法预见，故即使翔天公司所称电梯太小属实，亦系其在签订合同时的疏忽大意所致，相应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负，而不应归责于博氢公司，另外，相关问题通常情况下可以通过拆箱、吊装、加大设备托板等方式解决，但翔天公司在未进行任何尝试的情况下径行将问题推给博氢公司，明显不当。综上，翔天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判决：一、博氢公司、翔天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含电堆装配生产线技术协议）于2020年3月4日解除；二、翔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博氢公司货款475000元，并赔偿违约金285000元，合计760000元；三、翔天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现状自行取回存放于江苏省常州市华山路18号三晶科技园11号楼5楼的如下设备：装配平台（装质子膜和碳板）及工装放置架1套（送货单上对应的名称：回转台Ｂ-5**-00、工装已安装）、机器人底座3件、装配检测装置4套（送货单对应的名称：压紧装置）、机器人本体及控制器1套（型号为：ＭＡ1440安川机器人，送货单对应名称：机器人外协）、ＰＬＣ控制系统1套。博氢公司应予以协助。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Ｘ日万分之一点七五Ｘ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减半收取计5700元，由翔天公司负担。 二审中，博氢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表示没有异议，翔天公司除对一审认定“庭审中，翔天智能公司自述其于2019年5月才将相应设备制作完成。”表示有异议，认为由于博氢公司未能提供电堆的240片材料全部部件和机器人抓手完成工作的精度数据要求和验收标准，导致翔天公司未能完成除己交付外的其余的合同内容，能完成的都己完成并己交付。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未表示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双方都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翔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承认其在2019年5月己将全部设备制作完成，从两个地方发了两车货，并送货给常州博能，由于博氢公司不愿当场付款，又由于地面承重和电梯较小的原因无法交货，就把两台机器人拉回了。 本院认为：翔天公司与博氢公司通过招投标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和《电堆装配生产线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对双方都有约束力。也是判断合同双方在履行过程中是否违约的依据。翔天公司在一审中多次陈述其己完成全部设备，是由于对方不付款，又由于对方场地承重不够和电梯过小原因导致无法交付剩余设备；但在二审中却说由于博氢公司未能提供电堆的240片材料全部部件和机器人抓手完成工作的精度数据要求和验收标准，导致翔天公司未能完成剩余设备的交付，显然自相矛盾。如果提供电堆的240片材料全部部件和机器人抓手完成工作的精度数据要求和验收标准对翔天公司履行合同是至关重要，那么必然在合同中会有明确约定，也会在履约时明确催告。但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和技术协议看，未涉及由博氢公司来提供电堆的240片材料全部部件和机器人抓手完成工作的精度数据要求和验收标准。事实上，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己经约定了验收标准。本院认为，证人证言如果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其证据效力较为低下，本案中，翔天公司提供的证人马某陈述其本人不知道双方签订合同和技术协议的过程和内容，故其脱离合同和协议内容的陈述无法完成是因为博氢公司无法提供技术固化数据和验收标准等的证言本院无法采信。本案合同签订后，博氢公司依约付款，翔天公司应当依约交付设备。本案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为“收到预付款后三个月”即2019年2月21日前，但翔天公司称其2019年5月才将设备制作完成，直至2019年6月27日翔天公司才交付部分设备，属于逾期交付，已构成违约。自2019年11月至2020年3月期间，博氢公司多次向翔天公司发函催讨剩余设备，但翔天公司收悉后均未予理睬。翔天公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判决博氢公司有权据此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该违约金的约定并未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支持博氢公司关于违约的损失并无不妥。 综上，翔天公司之诉，理由不足，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上诉人众智翔天智能科技（江苏）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代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