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7民终1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文学，男，1974年5月7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淑芹，女，1975年12月26日生，汉族，现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宛宝全，吉林迅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前郭县前郭经济技术开发区宏顺金属制品厂，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前郭县经济技术开发区。 经营者：程洪星，男，1973年9月18日生，汉族，住址吉林省前郭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宏顺金属制品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义，吉林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文学因与被上诉人前郭县前郭经济技术开发区宏顺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宏顺制品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吉0721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文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淑芹与宛宝全，被上诉人宏顺制品厂的经营者程洪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祥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文学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前郭县人民法院（2020）吉0721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宏顺制品厂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赔偿高文学医药费581.21元、伙食补助费6300元、护理费21,374.73元（一级护理42天，二级护理48天），残疾器具费768元、交通费500元、一次性伤残赔偿金181,032元、误工费29,147.4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239元，以上合计284,942.34元。2.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宏顺制品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责任划分错误。本案基本事实如下：高文学在2019年9月9日受雇于宏顺制品厂从事焊工工作，工作内容为利用剪板折弯设备将原材料钢板卷成特定形状并焊接成指定构件。在工作中，高文学只是焊工，并不负责减板折弯这项工作，该项工作由其他二人一起操作，是雇主临时让高文学操作该项工作，而且该项工作必须由二人操作，否则很难合格地完成该项工作。高文学在操作剪板折弯设备过程中，需要矫正剪板折弯设备进料口中的钢板走向确保钢板被卷成合格形状。在矫正过程中，高文学必须要在运行的钢板上行走，以便时刻观察钢板走向。上岗前宏顺制品厂未对高文学进行岗前安全操作培训，并且，在工作现场宏顺制品厂经营者并没有尽到安全施工的义务，没有在现场设置明显的安全注意指示标识，以此提醒操作工人时刻注意安全，未给高文学提供防护鞋、帽。剪板折弯设备安装不符合安全要求，未与地面形成合理的距离。2019年9月27日，高文学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左脚受伤严重，入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63天。出院后，经司法鉴定，高文学的伤情构成八级伤残，出院后护理期27天，误工期180天，营养期90天。此外高文学有七十余岁没有劳动能力的父母在农村生活需要赡养。高文学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登载的案例，“李帅帅诉上海通用富士冷机有限公司、上海工商信息学校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证实，受害人仅有一般过失的不足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受害人不承担责任。如上所述，宏顺制品厂在此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高文学仅存在一般过失，不足以减轻宏顺制品厂的责任，宏顺制品厂应对高文学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责任划分错误，致使高文学合法权益遭受严重损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宏顺制品厂应当赔偿高文学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42天产生的2人护理费用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1.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存在非法侵害事实及实际侵权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中精神抚慰金给付的司法解释，不予确认是错误的。其一，一审判决的论述与人民法院将此类案件案由设定在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矛盾，本案存在非法侵害事实及实际侵权人。其二，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以及伤者构成八级伤残均有证据证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高文学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公报》《人民司法案例》登载的案例，“李帅帅诉上海通用富士冷机有限公司、上海工商信息学校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窦德福与祝学才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上诉案”均保护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其四，一审法院与本案相同的其他判决也保护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案不同判，一审判决违背了同案同判的司法原则。所以，宏顺制品厂应当赔偿高文学精神损害抚慰金。2.一审判决认为没有提供医疗机构证明需要两人护理，护理费原则上以一人标准保护错误。高文学通过查阅裁判文书网，发现一审法院、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诸多判决和裁定均认定一级护理的护理费按照2人标准保护。如“李树海与刘涛、松原尚谷粮食仓储贸易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王国加与乾安县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金亮亮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级护理的护理费均是按照2人标准保护。所以，一级护理费应当按照2人标准赔偿。依据同案同判的司法原则，一审判决未予保护存在错误。3.一审判决认为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证据不足错误。其一，高文学父母均年逾七十，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即使根据常识，也能得出七十余岁的人没有劳动能力的结论。其二，高文学父母生活在农村，母亲患有糖尿病需要常年服用药物，没有生活来源。其三，根据《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的义务，高文学作为儿子有支付赡养费的义务。其四，高文学伤情构成八级伤残，有司法鉴定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支付受害人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曾判决过的“李树海与刘涛、松原尚谷粮食仓储贸易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支持了被抚养人生活费。该案与本案提供的证据基本相同。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于满洋与付金奎、松原市宁江区摩曼壁纸商店、松原市迈思琪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民事裁定书”也确认了受害人被抚养人生活费。据此，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宏顺制品厂应当依法支付高文学被抚养人生活费。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错误，请求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高文学的上诉请求，维护高文学的合法权益。 宏顺制品厂辩称，一审法院裁判的事实有依据，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高文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顺制品厂给付劳务费3600元。2.判令宏顺制品厂赔偿伤者住院期间医药费581.21元、伙食补助费6300元、护理费17,002.65元（一级护理42天，二级护理21天），残疾器具费768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181,032元、误工费29,147.4元（161.93元×180天）、护理费4372.11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239元。以上合计288,542.37元。3.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宏顺制品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文学作为宏顺制品厂临时工作人员，诉前高文学申请了劳动关系仲裁，前郭县劳动仲裁裁决双方未形成劳动关系。2019年9月27日，高文学在操作过程中违反安全操作规范。站在进料口的钢板上，导致其的左脚被卷入折弯机致左脚受伤，经医院诊断为：左侧下肢开放性伤口、下肢皮肤缺损（左足）、下肢皮肤套脱伤（左足）左足＊足部开放性损伤伴骨折、左侧＊胫腓骨下端骨折、左足1-5足趾缺损。入吉林大学第二医院治疗63天，花费医疗费用162,581.21元。其中162,000元为前郭县前郭经济技术开发区宏顺金属制品厂经营者程洪星垫付。在诉讼过程中高文学对其伤残等级等相关事项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移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辅助办公室并由其组织抽签选定吉林释然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吉林释然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16日作出如下鉴定意见：高文学此次左足损伤遗留的后遗症可评定为八级伤残；高文学此次外伤误工期为180日，出院后护理期为27日，营养期为90日；高文学无后续康复治疗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高文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有权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高文学在工作时，没有尽到慎重义务，剪板折弯的过程违反安全操作规范致使自己受伤，其自身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双方当事人各按50％的比例承担本案责任。高文学损失作如下评定：劳务费3600元，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此项请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审理。医疗费162,581.21元，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伙食补助费6300元，住院63天，予以确认；护理费请求住院期间的17,002.65元（一级护理42天，二级护理21天），出院后的护理费4372.11元，因未提供医疗机构的证明需要两人护理，护理费原则上以一人标准保护，即161.93元×（63天＋27天）为14,573.7元；残疾器具费768元已实际发生，予以确认；交通费500元予以确认；伤残赔偿金181,032元计算无误，予以确认；误工费29,147.4元（161.93元×180天）有鉴定意见且计算无误，予以确认；营养费9000元有鉴定意见，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因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不存在非法侵害事实及实际侵权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中精神抚慰金给付的司法解释规定，不予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16,239元，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不予确认。综上所述，高文学合理的损失为403,902.31元，前郭县前郭经济技术开发区宏顺金属制品厂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01,951.15元，扣除已垫付的162,000元，还需赔偿高文学39,951.15元，剩余50％由高文学自负。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前郭县前郭经济技术开发区宏顺金属制品厂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高文学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9,951.15元；（二）驳回高文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由高文学负担1825元，郭县前郭经济技术开发区宏顺金属制品厂负担1825元。鉴定费3900元，由高文学负担1950元，郭县前郭经济技术开发区宏顺金属制品厂负担19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高文学向本院提交了通过“天眼查”软件打印的宏顺制品厂的工商信息一份，想用以证明该企业类型所属是零售业，不应该进行生产，企业经营范围是“金属制品加工销售”，是依法需要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宏顺制品厂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不了上诉人待证明的问题。宏顺制品厂经营范围包含金属制品加工，工商部门颁发营业执照即允许经营；高文学是电焊工，在取得焊工证时，应当已经接受安全规范教育，但本起事故中，高文学站在剪板折弯机上面被机器致伤，普通人都明知该行为会产生危险，作为专业焊工的高文学却明知危险而站在上面，其伤害是其自身原因所致。本院通过对双方提交证据的审查与认定，结合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诉辩内容，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确认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高文学系宏顺制品厂临时工作人员，在其上岗工作前，作为用人单位的宏顺制品厂并未对高文学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即便存在宏顺制品厂经营者抗辩的工人间有口头相授经验的情形，亦不能免除用工单位的安全教育义务，且宏顺制品厂经营者程洪星亦承认，在本起事故发生时其因去洗手间并未在现场，但在他离开现场前高文学在剪板折弯机上面已经卷一节了，即高文学开始违规操作时，程洪星在现场且未进行必要劝阻，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存在过错较大。而高文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机器运转中站在进料口钢板上存在的危险性，却轻信能够避免危害结果的发生，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宏顺制品厂承担70%责任，高文学承担30%责任。高文学于二审中虽然提出宏顺制品厂违规生产的主张，但未能提出证据予以证明，且该项主张与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承担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高文学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二审有争议的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高文学因本起事故而致八级伤残，使之劳动能力部分受限，严重地妨碍了他的学习、生活和健康。除肉体痛苦外，无可置疑地给其精神造成了终身悔憾与痛苦，甚至可能导致其心理情感、思想行为的变化，其精神损害是显而易见的，应当给予抚慰与补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所规定赔偿数额据以确定的因素，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和获利情况，高文学因残疾所造成身心受损的后果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万元，高文学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偏高，本院不予全额支持。护理费：此笔费用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高文学因左脚被卷入折弯机致伤，入院63天，行手术治疗后出院医嘱“全休叁个月”，住院期间一级护理42天，二级护理21天，出院后护理天数27天。考虑高文学伤情及治疗情况，一级护理期间按2人计算比较合理，因此高文学护理费应为21,374.76元［161.93元×2人×42天+161.93元×（21天+27天）］，高文学二审主张护理费21,374.73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保护。被抚养人生活费：该项损失是指加害人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权或者侵害他人健康权致其丧失劳动能力或部分劳动能力，导致其抚养能力下降，致使其依法抚养的人日后生活困难，从而加害人依法向受害人被抚养的人赔偿的必要费用。本案中，高文学父亲高振发出生于1951年12月5日，母亲翟春令出生于1951年3月27日，二人有4名子女。伤害事故发生时，高振发与翟春令均已年过六旬，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可以推定已无劳动能力，因为其二人均为农民，宏顺制品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二人有退休金等经济来源，应当就该项损失履行赔偿义务。高文学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16,239元未超过法律规定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确认的其他赔偿数额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高文学的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162,581.21元、伙食补助费6300元、护理费21,374.76元、残疾器具费768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181,032元、误工费29,147.4元、营养费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239元，以上合计436,942.37元。宏顺制品厂应当承担70%赔偿责任，即305,859.66元，扣除已垫付的162,000元，还需赔偿高文学143,859.65元。 综上所述，高文学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吉0721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前郭县前郭经济技术开发区宏顺金属制品厂赔偿上诉人高文学各项经济损失合计143,859.65元。 三、驳回高文学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0元，由前郭县前郭经济技术开发区宏顺金属制品厂负担7665元，由高文学负担32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铭 审判员 李敏英 审判员 杨小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吴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