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175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世帮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邹雨航。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倩丽，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豪，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国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2。法定代表人：王书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锡峰，广东百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茹，广东百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希库，男，1978年11月4日出生，满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原审第三人：邹湘，女，197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增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倩丽，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豪，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世帮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国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盛公司）、韩希库，原审第三人邹湘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8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世帮公司和原审第三人邹湘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倩丽、李学豪，被上诉人国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锡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世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国盛公司、韩希库退还世帮公司1000万元诚意金；3．判令国盛公司、韩希库向世帮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利率，自2018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4．判令由国盛公司、韩希库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却驳回世帮公司关于退回诚意金的诉请。1．意向书的主体是并非邹湘。本案中，《佛冈仕豪国鑫公司股权转让意向书》签订主体为世帮公司与国盛公司、韩希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邹湘并非签订主体，与国盛公司、韩希库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无权依据意向书的条款向国盛公司、韩希库主张权利。2．邹湘受世帮公司委托向韩希库转账的行为，本质上来说，是世帮公司在依据意向书的约定支付诚意金的行为，对此世帮公司与国盛公司、韩希库均无异议。因此，向国盛公司、韩希库依据意向书追偿诚意金的主体也只能是世帮公司。而邹湘因受世帮公司委托向韩希库转账，属世帮公司与邹湘之间内部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3．意向书第4点约定：“诚意金由丙方于2018年6月4日原路退还乙方，各方互不追责。如乙方逾期付款或丙方逾期退还款项，每逾期一天，需按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给对方”，表述案涉诚意金退还的对象是“乙方”即世帮公司，而“原路”仅仅是退还的方式或路径，不能单凭款项的来源认定主张的主体应为邹湘。意向书中履行义务的主体、给付诚意金的主体是世帮公司，那么主张返还主体只能是世帮公司，款项是谁缴纳并不影响法律关系相对人。4．邹湘确认其代世帮公司向韩希库支付1000万元诚意金的事实并明确表示对世帮公司的诉请并无意见。即并未主张其享有返还诚意金及其违约金的权利，这属于邹湘对款项行使处分权的明确意思表示，诚意金最终的处理只是世帮公司与邹湘之间的内部关系。5．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却未对合同解除后的责任问题予以解决，直接剥夺了世帮公司依据意向书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如果只有邹湘有权主张，则邹湘只能依据转款事实向韩希库（收款人）主张还款权利，无权依据意向书主张违约责任，也无权向国盛公司主张还款权利。而一审法院在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后没有解决责任承担问题，也会导致邹湘若另案主张权利没有合同依据，且邹湘与国盛公司、韩希库间没有法律关系，这将导致国盛公司、韩希库无需承担原本应按照案涉合同承担的违约责任。世帮公司、国盛公司、韩希库均对案件事实没有异议且邹湘同意世帮公司诉请，一审法院按照意向书标的收取了诉讼费却只处理了解除合同一个诉请，亦增加当事人诉累。（三）即使一审法院认定邹湘为适格主体，亦应当在一审中释明并依法追加邹湘为共同原告。一审法院不但未予释明，而且没有追加邹湘为共同原告，甚至直接判决驳回世帮公司该部分的诉请，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四）一审判决后世帮公司得知国鑫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如果因本案被驳回将导致世帮公司及邹湘无法依据案涉合同主张债权，参与破产债权的法律后果，并将导致诉累，本案将款项判决给世帮公司还是邹湘均可接受。国盛公司辩称，虽然合同具有相对性，但也可以约定款项退回路径及收取主体。案涉款项由邹湘个人支付，且其确认是自有款项，世帮公司并未将款项返回给邹湘。根据意向书约定款项应当原路退回至邹湘个人账户，但邹湘因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立案，该款项可能为赃款，虽然邹湘同意将款项退至世帮公司账户，但不排除其以此方式进行资产转移，侵害刑事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且邹湘在本案中并无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韩希库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书面意见。邹湘述称，同意世帮公司意见。一审期间邹湘处于刑事羁押阶段，现已被判决缓刑。涉案款项给世帮公司还是邹湘都没有意见。世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世帮公司与国盛公司、韩希库于2018年5月10日签订的《佛冈仕豪国鑫公司股权转让意向书》；2．国盛公司、韩希库退还世帮公司人民币1000万元诚意金；3．国盛公司、韩希库向世帮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利率，自2018年6月5日起计算至国盛公司、韩希库实际还款之日）；4．国盛公司、韩希库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0日，世帮公司（乙方）与国盛公司（甲方）、韩希库（丙方）签订《佛冈仕豪国鑫公司股权转让意向书》，约定，佛冈仕豪国鑫置业有限公司（下称项目公司）是于2005年8月11日合法成立并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意向书签订时，广州上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占项目公司55%股权，赵宏年占项目公司5%股权，甲方占项目公司40%股权。甲、丙有意协调将项目公司股权全部或部分转让给乙方，乙方有意受让该等股权。意向书签订后，乙方对项目公司及项目地块进行尽职调查，甲方应予全面配合，提供项目公司及项目地块相关资料原件交乙方查阅，应乙方需要提交复印件，并保证提供的资料真实、合法、有效。在乙方尽职调查期间，甲乙双方同时开展股权转让正式协议磋商。最迟至2018年5月31日，乙方根据尽职调查的结果，甲乙双方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磋商情况，决定是否签订股权转让正式协议。若签订正式协议，则按正式协议执行，若未签订，则本意向终止。2018年5月14日，乙方向甲方支付1000万元诚意金，该诚意金乙方委托邹湘、岑智敏各代付50%，甲方委托丙方代收，该诚意金由丙方于2018年6月4日原路退还乙方，各方互不追责。如乙方逾期付款或丙方逾期退还款项，每逾期一天，需按逾期金额的万分之二支付违约金给对方。意向书经甲乙丙方授权代表签字后生效。意向书落款，甲方处加盖了国盛公司印章；乙方及授权代表处有邹湘、梁植辉的签名以及世帮公司的印章；丙方处有韩希库的署名。2018年5月25日，邹湘向韩希库支付了1000万元。根据世帮公司所提交的佛冈仕豪国鑫置业有限公司2018年10月9日企业信用报告显示，该公司系成立于2005年8月1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赵宏年、国盛公司以及广州上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佛冈仕豪国鑫置业有限公司系多个案件的被执行人。根据世帮公司所提交的国盛公司2018年10月16日的商事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系成立于2011年5月3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韩长生、黄秀媛。此后世帮公司、国盛公司、韩希库一直未能签订最终的股权转让协议。2018年11月1日，世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世帮公司提交了代理律师向邹湘的问话笔录，记载，邹湘对于世帮公司的诉请无异议，邹湘是代世帮公司向国盛公司、韩希库支付1000万元诚意金，该笔1000万元是邹湘的自有款项。世帮公司称其尚未将邹湘垫付的款项支付给邹湘。一审法院认为，世帮公司与国盛公司、韩希库签订《佛冈仕豪国鑫公司股权转让意向书》，就国盛公司向世帮公司转让其持有的佛冈仕豪国鑫置业有限公司股权的前期准备工作进行了约定。在《佛冈仕豪国鑫公司股权转让意向书》履行过程中，至约定的2018年5月31日截止期双方未能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协议或就股权转让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世帮公司诉请解除《佛冈仕豪国鑫公司股权转让意向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世帮公司主张返还诚意金1000万元，根据《佛冈仕豪国鑫公司股权转让意向书》约定，诚意金由韩希库于2018年6月4日原路退还世帮公司，该约定系各方对于诚意金结算处理的约定，世帮公司、国盛公司、韩希库及邹湘均在意向书上签章确认，而该笔诚意金实际为邹湘支付，各方约定原路退还即应该直接支付给邹湘，世帮公司要求国盛公司、韩希库返还诚意金并计付违约金与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邹湘未在本案主张权利，本案对此不作处理，邹湘可另寻其他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11月15日判决：一、解除世帮公司与国盛公司、韩希库签订的《佛冈仕豪国鑫公司股权转让意向书》；二、驳回世帮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83396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世帮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世帮公司、邹湘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8破2号公告，拟证明佛冈仕豪国鑫公司因资不抵债，于2018年8月28日向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2019）粤0111刑初356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邹湘涉及的案件已经生效。国盛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且不属于新证据。2．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从判决查明的事实来看，邹湘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25224920.8元没有返还受害人，公安机关追缴的赃款仅有2500万，要退还案涉1000万元诚意金，为保障刑事案件受害人权益，也不应当退还给世帮公司。韩希库没有到庭发表质证意见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2019）粤0111刑初356号刑事判决查明：“2017年3月，被告人伍焰发、邹湘成立广州市儒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由被告人伍国坚担任法人代表，被告人王英担任销售总监，并以广州市儒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名义向广州市亿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租本市白云区石井街某服饰中心负一层，后在未获取改建商铺合法手续的情况下，作为商铺向不特定公众招租，以一次性收取租户十年租金，再以支付高额租金引诱租户向该公司返租的形式，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2018年5月起，伍焰发等人不再向租户返还租金。经审计，伍焰发等人非法吸收社会不特定人员463人的资金共计193713072.60元，返还租金46277995元，案发后和解退款22210156.80元，尚有125224920.80元至今没有偿还。2018年6月26日，公安民警抓获被告人伍焰发、邹湘。”该案判决：“……二、邹湘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十万元……五、公安机关追缴并暂存于石井街道的涉案赃款2500万元按损失比例发还投资参与人（详见附表一）；继续追缴被告人伍焰发、邹湘、伍国坚及涉案广州市儒商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按损失比例予以发还投资参与人（详见附表一）；追缴不足清偿损失的，责令被告人伍焰发、邹湘、伍国坚按损失比例退赔投资参与人的损失（详见附表一），其中被告人邹湘被查封冻结的财产（详见附表二）及被告人伍国坚扣押在案的款项14万元，均用以执行退赔投资参与人的损失，被告人王英在违法所得40万元的限额内对上述退赔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审中，世帮公司、邹湘均表示同意将涉案诚意金退还给邹湘个人。一、二审庭审中，邹湘、世帮公司均确认涉案诚意金是邹湘自有款项，世帮公司确认没有将邹湘支付给韩希库的涉案款项支付给邹湘。二审庭审中，本院询问国盛公司是否同意返还诚意金，国盛公司陈述：由法院认定；国盛公司现决策人未向委托诉讼代理人明确态度，韩希库因涉嫌刑事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现国盛公司由其母亲负责，但其母亲已经70多岁，也不清楚任何状况，无法作出明确意见。本院询问国盛公司除涉案款项可能涉及刑事案件执行外，有无其他理由可由国盛公司、韩希库继续占有该笔款项，国盛公司陈述：没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世帮公司请求国盛公司、韩希库返还涉案诚意金1000万元及利息是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世帮公司、国盛公司、韩希库签订《佛冈仕豪国鑫公司股权转让意向书》后，截至合同约定的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间2018年5月31日，各方没有签订正式协议，此后亦无证据显示各方存在其他履行行为，故合同约定的意向终止条件已经成就，世帮公司主张解除涉案意向书于法有据。其次，涉案意向书第4条约定，“世帮公司向国盛公司支付1000万元诚意金，该诚意金世帮公司委托邹湘、岑智敏各代付50%，国盛公司委托韩希库代收，该诚意金由韩希库于2018年6月4日原路退还世帮公司。”世帮公司作为签约方，有权依据上述意向书约定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返还。国盛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韩希库作为签约方及上述条款明确约定的返还义务人，均应依约履行返还诚意金1000万元的义务。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意向书约定的返还期限为2018年6月4日，故逾期利息应自2018年6月5日起计付，意向书约定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属于资金占用的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照准。再次，关于返还的相对方。其一，世帮公司、邹湘均确认涉案款项是邹湘的自有款项，邹湘向韩希库支付诚意金后，世帮公司没有再向邹湘支付该笔款项。其二，涉案意向书明确约定诚意金应“原路退回”，即依约定的履行方式，应返还予付款人邹湘。其三，世帮公司、邹湘于诉讼中明确确认，涉案款项判决给世帮公司或邹湘均表示同意，属于权利人对履行方式的确定。其四，韩希库在本案中未到庭应诉，国盛公司诉讼中没有就返还相对方明确发表意见，亦未提出返还相对方的不同可能对其造成何等负担或加重其义务。故此，虽邹湘非合同相对方，但鉴于上述理由，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本院认定国盛公司、韩希库应向邹湘返还涉案诚意金及利息。最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邹湘尚有未履行完毕的刑事退赔义务，鉴于世帮公司、邹湘均确认涉案诚意金为邹湘自有款项，相关款项退还后应依法予以处理。综上所述，世帮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有失妥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85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385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广州市国盛投资有限公司、韩希库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邹湘返还诚意金10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自2018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广州市世帮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83396元及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448元，均由广州市国盛投资有限公司、韩希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凡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邓 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