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1，男，193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刚，广东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女，1938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6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3，女，196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定平，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徐某、李某2、李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106民初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徐某、李某2、李某3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以下错误：(1)本案争议的33股股份是于1994石东村股份制改革时李某1取得的，并不是温某某的遗产。1994石东村股份制改革时，温某某因年事已高，不愿出钱缴纳持股资金，遂将配股资格给予李某1。后由李某1及其妻子共同向村委会出资660元人民币才取得该33股股份。李某1已经提交了从广州市石东实业有限公司开具的证明，证明该份股份之所以登记在温某某名下是根据《广州市天河区员村街石东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规定，股份的登记人必须与原资格所有人一致且不作股东更名的业务办理(该村公司股权登记规定特殊，有别于其他股权和房产登记，任何情况下均不给办理股东更名)，实际上该份股份从1994年至今一直由李某1持有。在过去的26年中，李某4及徐某、李某2、李某3从来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李某1实际上是该份财产的占有人。因此，本案争议股权不应作为遗产处理。(2)本案争议的股份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即使该股份仍作为遗产分割，也早己超过了《继承法》所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请内容是分割登记在温某某名下的33股石东股份合作经济联社股份，该股份的《股权证》自1994年(温某某2000年才去世)就一直由李某1持有，并每年向村集体领取分红，且该分红明细每年均由经济社进行公示的。假设股权应当被分割，原继承人李某4(李某1大哥)就应在其生前提出。经济社每年股份分红明细均有公示，可推定李某4知道其权利是否被侵害，而其从未提出异议，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出。(3)徐某、李某2、李某3不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即使本案争议股权是温某某2000年死亡时留下的遗产(仅凭经济社的股权登记)，也只能由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李某4、李某1继承，如有争议李某4应在温某某死亡后的2年内提出。徐某、李某2、李某3并不是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依法无继承人资格；徐某、李某2、李某3也不是代位继承人，依法同样无继承人资格；李某4在生前(2014年死亡)对涉案股份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徐某、李某2、李某3也未取得转继承人资格。徐某、李某2、李某3可以代表于2014年死亡的李某4主张2002年以前的权利，显然违背常识认知和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的判决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分割登记在温某某名下33股的股份，其中第一顺位继承人李某4已去世。李某4应继承的份额，由徐某、李某2、李某3继承。并不符合《继承法》上的代位继承或转继承的规定。依《继承法》第2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温某某死亡时2000年开始。自温某某于2000年去世至李某4于2014年去世期间，李某4都并未对股份提出分割请求，也未取得对涉案股份的所有权。原审法院将涉案股权分割给已死亡的李某4的配偶徐某及小孩李某2、李某3并无相关的法律规定。三、李某1认为父母将祖屋12号宅基地给了李某1的大哥李某4，而把33份股权给了李某1，这是合乎农村生活习俗的，法院应当基于此事实来认定。李某1的妻子李宝莲从1994年就拥有温某某的33份股权，是按农村习惯父母给予的，基于农村生活经验的父母给予与赠与是一致的。村规民约规定了股权增人不分股，死人不减股，所以李某1没有办法变更股权证上的名称。而且这33分股份从1994-2003年基本上每年就200-300元，许笑桐、李某2、李某3之前也没有提出分红或析产，现在提出主张，是因为看到了村里可能改造。一审时证人已经出庭作证，股份和房屋问题村里也知情，应按照村规民约来认定，不应作为遗产来处理。徐某、李某2、李某3辩称，李某1陈述的事实存在矛盾之处，一会说33份股权是李某1和李宝莲的，一会又说是温某某的。该股份不是李某1和李宝莲的，只不过没有办理继承析产手续，被上诉人一审起诉就是要求办理继承、析产手续。上诉状所说的法律适用问题，李某1对《继承法》及诉讼时效的理解是不对的，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才是正确的。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徐某、李某2、李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继承分割李某4、李某1继承温某某的遗产广州市石东实业有限公司第一股份合作经济社股份33股，其中李某1占50%份额，徐某占33.34%份额，李某2占8.33%份额，李某3占8.33%份额；2.徐某、李某2、李某3、李某1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李某1请求：我方主张的是赠与，若法院认定是继承，请求明确李某1应继承的份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继承人及继承人情况：被继承人温某某于2000年2月9日去世。温某某所在股份合作经济社广州市石东实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司辖下第一股份合作经济社李检和温某某生有二个儿子李某4和李某1。李检没有经济股份，并先于温某某去世。”李某1陈述其父亲李检于上世纪70年代去世，经责令徐某、李某2、李某3、李某1提交李检主体资料及死亡证明材料，徐某、李某2、李某3、李某1因时间久远无法提交，除村公司证明无其他资料。徐某、李某2、李某3、李某1双方承诺所述亲属关系情况属实，否则愿承担法律后果，重新分割遗产。李某4于2014年6月19日去世，李某4继承人有配偶徐某，儿子李广杰、女儿李某2、女儿李某3。李广杰向法庭声明放弃对本案33股继承的权利。（二）遗产情况：被继承人温某某遗留有登记在温某某名下石东股份合作经济联社股份证，载明名下有33股。李某1主张上述股份不是遗产，是温某某生前于1994年将配股资格赠与给李某1夫妻所有并由李某1夫妻出资购买并一直领取股份分红。李某4一直未提异议。因《广州市天河区员村街石东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章程》的规定“不作股东更名业务办理”，虽已由李某1夫妻取得，但仍然以被继承人温某某的名义在合作经济社处作登记。李某1对此提交了落款处有“李广杰”签名的《情况说明》，时间为2020年5月16日，载明“我父亲李某4的母亲温某某去世前，居住在程界东村××号的宅基地房屋，现该房屋由我们继承并改建了，我叔李某1及其家人对此一直没有异议。另外，温某某名下的石东实业有限公司股份和分红，一直归我叔李某1和家属所有。对于上述房屋和股份的处置问题，在村里基本上是公开的事情，我父亲李荣芬刷去世前没有产生过异议，我父亲和其弟李某1基本保持和睦相处。特此说明。”徐某、李某2、李某3提出李广杰另一份说明，载明“这份情况说明不是我的真实意思，内容也不对。1.小程界东村沙墩二巷4号（现叫沙墩巷12号）宅基地证一开始就是我父亲的名字。到现在也是我父亲的名字不是继承我奶奶的。2.我奶奶的石东实业有限公司股份没有赠送给我叔叔和婶婶，只是股份证一直在我婶婶手里。在2020年5月16日，我堂弟李志文到我家把打印好的这份东西要我签名，我稀里糊涂看都没看就签名。特此更正说明”。李某1申请李广杰出庭作证，李广杰未出庭。李某1提交了案外人李深明的《情况反映》，落款时间为2020年5月16日，载明“…温某某名下的石东实业有限公司股份和分红，一直归李某1和妻子李宝莲持有。对于上述温某某的房屋和名下股份的处置问题，在村里基本上是公开的事情，没有听说温某某本人有异议，也没有听说李某4和李某1两兄弟为此产生过异议。李某4和李某1两兄弟均和睦相处。”李深明出庭陈述：李志文（李某1儿子）让我到庭证明温某某的股份一向由李志文的母亲李宝莲领取，具体情况不清楚。李某1提问“李某1与李某4在温某某去世时，他们对温某某的遗产有无作分割或分家？”答：“没有吧，我不清楚，我基本没有理这个东西。”李某1提问“在村里有无听说两兄弟在温某某去世对遗产有争议或不和谐？”答：“我没有听到。”李某1儿子李志文出具书面陈述意见并出庭提供证词，内容与李某1主张一致。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温某某名下石东股份合作经济联社股份证所载明的名下33股是否为遗产，是否已经于1994年赠与给李某1夫妇。关于李某1主张的赠与，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被继承人温某某有过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既无书面凭证，也未在股权证发证机构备案。李广杰、李深明虽出具书面说明，但李广杰未出庭作证并有重新出具书面说明推翻此前说法，李深明到庭作证但对于争议的股权是否有分割表达为“没有吧，我不清楚”。李志文为李某1的儿子，与李某1利益一致，其证言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明力不足。温某某1910年1月19日出生，至1994年时已84岁高龄，子女或儿媳妇代劳老人领取股份分红事宜并不足以推定老人对子女做出了赠与的意思表示。争讼股权一直登记在温某某名下，李某1或李某1配偶长期占有并领取股份分红并不构成对股权的先占取得。李某1主张温某某已将上述股份赠与李某1夫妇并取得所有权缺乏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述33股权属于被继承人死后遗留的财产，应作为遗产进行处理。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现未发现被继承人温某某生前留有遗嘱，被继承人温某某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处理。被继承人温某某名下33股份，由第一顺位继承人李某4、李某1各继承50%，各分得16.5股。被继承人李某4于2014年6月19日去世，其第一顺位继承人包括配偶徐某、儿子李广杰、女儿李某2、李某3，因李广杰放弃继承涉案标的33股权，李某4所继承的16.5股，因被继承人温某某未明确由李某4个人继承，李某4所继承的16.5股属于与由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由徐某分得其中1/2，即8.25股，李某4所述的8.25股，于李某4去世时按法定继承处理，由徐某、李某2、李某3各继承1/3，即各继承2.75股。徐某总计继承11股。（三）时效问题：李某1提出时效抗辩。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本案中徐某、李某2、李某3的诉请仅要求继承温某某名下股份，上述股份一直登记在温某某名下，未发生股权变更登记。徐某、李某2、李某3本案诉请内容不存在需要李某1给付的内容，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7月7日判决如下：被继承人温某某名下广州市石东实业有限公司经济社股份33股，由徐某继承11股、李某2继承2.75股、李某3继承2.75股、李某1继承16.5股。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徐某负担183元、李某2负担46元、李某3负担46元，李某1负担275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某1提交了如下新证据：情况说明和三张照片，拟证明温某某的股份领取情况是众所周知的，分红明细都有公示，徐某、李某2、李某3是清楚的，一直都没有异议；李广杰一审第一次出示的书面证据是真实的，后来其提交的手写的证据是虚假的，是迫于徐某、李某2、李某3的压力写的。被上诉人徐某、李某2、李某3质证称，李宝莲领取温某某股份分红，双方对此都没有异议，徐某、李某2、李某3也没有起诉要求分分红款，此情况说明与本案无关，股份也没有赠与给李某1，只是股份证在李某1妻子手里。李广杰手写的书面材料才是李广杰的真实意思表示，才能反映客观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李某1提交的情况说明，证明了村里的股份分红会张贴公示，与二审争议事项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至于照片，与二审争议事项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徐某、李某2、李某3要求继承温某某名下股份的诉请应否支持。案涉股份登记在温某某名下，温某某于2000年2月9日去世，李榕芬于2014年去世，温某某去世后其股份分红一直由李某1领取，李某4在世时未提出异议；同时村里对于股份分红情况会采取张贴公示的方式公之于众，李某4及其家属对于案涉股份分红的领取情况应属明知。李某4之子李广杰曾作证证实温某某名下的石东实业有限公司股份和分红一直归其叔李某1和家属所有，李广杰虽否认上述证言，但根据近二十年来温某某名下股份分红一直由李某1领取、李某4在世时未提出异议、徐某等人也未举证证明在李榕芬去世至本案起诉之前其亦曾向村里及李某1主张案涉股份权利等事实，李某1关于案涉股份系父母对其的赠与的上诉主张更符合客观实际，也符合一般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徐某、李某2、李某3多年以来对李某1占有案涉股份及领取分红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温某某名下股份归李某1所有，现其起诉要求继承案涉股份的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某1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6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某、李某2、李某3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元,共计825元，均由被上诉人徐某、李某2、李某3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国强审判员  黄文劲审判员  苗玉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唐玉梅蔡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