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88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晓利，男，1978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耀（系上诉人父亲），男，195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元丁，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长征街**。 法定代表人：杨柳青，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自全，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泽，北京市中伦文德（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晓利因与上诉人石家庄市长安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区房地产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2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晓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荣耀、曹元丁、上诉人长安区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自全、王世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晓利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228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的过错，只提及上诉人的注意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涉案“电梯”没有前后门且和墙体之间存在50厘米以上的缝隙，是造成上诉人坠落事故的主要原因。东华路派出所询问笔录中，案外人李某明确证实涉案“电梯”没有前后门。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有推拉门并不能证实事发时的真实情况，因为被上诉人是涉案“电梯”的所有者，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事发后涉案“电梯”被锁住并被更换，因此，被上诉人的提供的照片不应被采用，作为现场证人李某的证言应认定是真实可信的证据。涉案“电梯”和墙体之间存在50厘米以上的缝隙，是双方和一审法院认可的事实。该缝隙的存在是被上诉人建造电梯时造成的，显而易见属于被上诉人的过错。被上诉人是涉案“电梯”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涉案“电梯”没有前后门且和墙体之间存在过大的缝除，是被上诉人造成的，属于被上诉人的过错。该过错是导致上诉人坠落的主要原因。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背对电梯进入电梯的行为违反使用电梯的一般安全常识”、“将李某的表述认定为安全提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两人在抬重物时面对面站立属于社会普遍现象，不容置疑。其次，使用电梯的一般安全常识并不包括如何进入电梯，上诉人并不违反安全使用电梯常识。再次，如果涉案“电梯”是合法、正规的电梯，上诉人无论怎样进入电梯，也绝对不可能发生坠落事故。可见，涉案“电梯”存在缺陷才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和上诉人背向进入电梯无关。证据表明：案外人李某仅仅在上楼前说过“电梯老旧，要注意安全”，在抬货架进电梯的过程中，并没有具体提示电梯没有门及缝隙过大的风险，因此李某的表述不构成安全提示，只是正常交往中的平常话而已。一审判决将李某的表述认定为安全提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被上诉人没有在显著位置提示风险，也是造成上诉人坠落事故的原因。涉案“电梯”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有进行安全提示的义务。被上诉人没有在显著位置进行安全提示，没有履行应尽的义务，从而导致第一次到被上诉人处取货的上诉人坠落。案外人李某的关心提示不能免除被上诉人的安全提示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涉案“电梯”没有前后门、“电梯”和国墙之间存在50厘米以上的缝隙、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是造成上诉人坠落的主要原因。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的诸多过错，过分指责上诉人的注意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由于被上诉人存在巨大过错，导致上诉人摔伤的严重后果，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被上诉人的过错和上诉人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不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更应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上面的事实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存在巨大的过错，因为被上诉人的过错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不是仅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由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电梯是特种设备，必须登记备案。涉案“电梯”在国家特种设各部门没有备案和登记，因此不属于电梯，其本质上是被上诉人建造的运输工具，是一种产品，涉案“电梯”存在缺陷，且造成上诉人巨大损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只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遮掩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侵犯了上诉人（弱势群体）的合法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长安区房地产公司辩称，赵晓利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并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一、赵晓利上诉主张“涉案”电梯没有前后门且和墙体之间存在过大缝隙，属于长安区房地产公司的过错。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1、赵晓利主张涉案电梯没有前后门，不符合本案事实。事实是，电梯不仅有前后门，能正常开启。而且多年来电梯一直处于正常运行状态。一审证据已经证明。事实清楚。2、在电梯与墙体之间，确实存在较大的缝隙。但该缝隙是因为建筑物的结构特点客观形成的。即一层电梯门口承重横梁较宽，其上墙体较窄。因此，间隙的存在是因为客观原因造成的，不是任何人的主观过错造成的。二、赵晓利上诉否认其背对电梯进入电梯的行为违反一般安全常识，否认案外人对其进行过安全提示。这一上诉主张不能成立。1、一审判决认定案外人李某向赵晓利提示电梯老旧、注意安全，是根据长安区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在本案事故发生后，2019年5月23日桥西分局东华派出所对李某的《询问笔录》，真实可信。赵晓利予以否认，没有事实依据。且，该缝隙的存在，一目了然，进入电梯，就能感知到，无需提示。2、一审判决认定赵晓利背对电梯进入电梯的行为违反一般安全常识，是基于以下事实：（1）赵晓利明知电梯与墙体之间存在较大间隙；（2）货物尺寸较大，两人搬抬，走在前面的人就会处于电梯后门的边缘；（3）背对电梯进入电梯，就不可能观察到身后的间隙，就有坠落的危险。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赵晓利的行为违反一般安全常识，存在危险性，符合本案事实。三、赵晓利上诉主张长安区房地产公司有在电梯显著位置提示风险的义务，不能成立。本案电梯系长安区房地产公司内部使用的电梯，并非公共场所使用的电梯。电梯状况为所有使用人所熟知。电梯也一直正常使用，不存在需要提示的风险。四、赵晓利主张长安区房地产公司不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更应承担侵权责任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认定长安区房地产公司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不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对此，长安区房地产公司已经上诉，不再赘述。2、赵晓利引用《侵权责任法》第41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而主张长安区房地产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长安区房地产公司不是本案电梯的生产者。也从来没有建造过类似本案电梯的运输工具。主张将长安区房地产公司是本案电梯的生产者，名不副实。其次，电梯是特种设备，2014年1月1日起施行的《特种设备安全法》确有规定使用电梯应当进行登记。但本案电梯的购买使用在该法实施之前。该法没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并且，关于登记备案的有关规定，也是属于行政管理的制度。即使没有登记备案，应承担的是相应的行政责任，与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再次，赵晓利武断的认定本案电梯存在缺陷，但是，赵晓利没有说明本案电梯存在什么缺陷，根据什么标准判定存在缺陷。实际情况是，多来电梯一直处于正常运行状态。因此，这一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事故的发生，事实是清楚的。赵晓利在与案外人搬抬货物过程中，自己一步步走入电梯与墙体的间隙，从而坠落导致自身损害。而这个间隙的存在，在赵晓利搬抬货物之前是已经知道的。因此，事故发生的是由于自身的过错，同时，也不能排除与案外第三人的共同过错造成的。因此，损害的后果应当自行承担，或与其他责任人分担。长安区房地产公司电梯运行良好，长安区房地产公司不存在过错。赵晓利主张长安区房地产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是推卸责任的“甩锅”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因此，二审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赵晓利上诉，并改判驳回赵晓利诉讼请求。 长安区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赵晓利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赵晓利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长安区房地产公司作为电梯的所有者，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并据此判决长安区房地产公司对赵晓利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长安区房地产公司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和法律，长安区房地产公司不应当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因而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按照《侵权责任法》第37条规定，负有安全保险义务的人被限定于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和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而本案电梯位于长安区房地产公司院内，并非位于公共场所。电梯仅供特定的承租户使用，而非不特定的社会公众。而一审判决仅因长安区房地产公司是涉案电梯的所有者，就认定长安区房地产公司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并据此判决对赵晓利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不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以纠正。本案事实是长安区房地产公司所有的电梯一直处于良好的正常运行状态，本案事故发生时，因赵晓利和案外第三人使用电梯运送货架的需要，电梯停留在七楼，处于静止状态。赵晓利和案外第三人在搬抬货架进入电梯前，就明知在电梯轿厢与墙壁间有半米左右的间隙，但在搬抬货架进电梯时，采用危险的搬抬动作，即赵晓利后背朝前进入电梯，致使对上述问随应察觉而未察觉，从而踏空而坠入间隙摔伤。并且，二人在搬抬货架进轿厢之前，应将电梯后门关闭，再装运货物，以封闭电梯，隔离间隙。但二人并未关闭电梯后门，致使安全防护措施未能正常发挥作用。以上事实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因此，从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看，这是一起典型的因不当使用电梯、并实施危险动作造成的事故。赵晓利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严重过失。事故的责任应当赵晓利或其他责任人承担。长安区房地产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长安区房地产公司对赵晓利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人民法院应依法撤销一审人民法院判决，并改判驳回赵晓利诉讼请求。 赵晓利辩称，一、电梯的事实是没有前后门，事故现场只有一个证人就是李某，房地产提供的照片是事故发生过拍摄的，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电梯的情况，且房地产公司也承认缝隙的存在，电梯也没有备案，这些都是电梯的缺陷。二、一审判决只是阐述赵晓利的进电梯的动作和注意行为，并没有做对电梯的事实进行阐述。三、房地产公司说，赵晓利是明知，这不符合事实。因为赵晓利是第一次进入房地产公司，不存在所谓的明知行为，而且当时的时间非常的早，所以这个明知不符合事实。四、房地产公司一直在强调他们不属于公共场所，而事实是房地产公司把所有的楼梯层楼出租给付给承租户。从一般事实可以说承租户是经常更换的，而且承租户主要用于储存货物、保存货物，经常会有一些不特定人员进出，应该属于公共场所。这个电梯能把人掉下去就说明电梯有问题，这个电梯谁管理，谁负责安排应当说清楚，房地产公司应当负主要责任。 赵晓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9956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0元，共计409367.1元，剩余其他费用待具备鉴定条件后另行起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晓利通过咸鱼网购买案外人李某出售的闲置货架，二人约定原告赵晓利至案外人李某所在处取货。2019年5月23日5时53分许，原告赵晓利至案外人李某处取货，案外人李某提醒原告赵晓利“电梯用了几十年有点老，注意安全”。因货架较大，原告赵晓利与案外人李某二人面对面搬运货架走向电梯，在原告赵晓利背对电梯倒着进入电梯时，因电梯底部与墙面之间有约50公分的距离，原告赵晓利从该处即7楼坠落至电梯井受伤。 事故发生后，案外人李某拨打120、110，原告送至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98天。原告因治疗至今共计花费医疗费用39956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0元，以上共计409367.1元。事故发生后，被告给付原告50000元，被告称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原告称该笔款项是为被告预付的医疗费。 另查明，被告系案涉电梯的所有者，事故发生前，被告将事故发生地7楼出租给了案外人刘建磊，后刘建磊将部分库房分租给案外人李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被告谁为此次事故的责任主体。原告赵晓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使用电梯时自身应尽到一定的注意义务，在进入电梯前应查看电梯基本的安全状况，其应当能看到电梯底部与墙面之间约50公分的距离。另外，原告赵晓利搬着货架并背对电梯进入电梯的行为本身即违反了使用电梯的一般安全常识，存在危险性，且案外人李某已经向原告赵晓利提示过电梯老旧，要注意安全，故原告赵晓利应当对其自身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长安区房地产公司作为案涉电梯的所有者，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其与承租人的合同约定不能对抗其他人，故其对原告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为宜。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原告赵晓利承担80%的责任，被告长安区房地产公司承担20%的责任。因原告赵晓利认可被告给付的50000元款项性质为预付的医疗费，故扣除该部分费用，被告长安区房地产公司另需承担31873.42元（409367.1元＊20%-50000元＝31873.42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人民币31873.42元。案件受理费7,441.0元，减半收取计3,720.5元，由原告赵晓利负担2,976.0元，由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74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赵晓利提交2019年6月24日晚上赵晓利和李某聊天记录。证明其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或承担次要责任。上诉人长安区房地产公司质证意见为：从证据规则的角度来讲，我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电梯没有前后门的事实。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长安区房地产公司是涉案电梯的所有人，对电梯的使用人负有安全保障的义务，该电梯属于老旧电梯，电梯根部与墙面之间有50公分的间隙，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上诉人长安区房地产公司在电梯内没有设置操作规范标志，在电梯外没有警示标志，对案涉电梯的管理不到位。一审法院确认上诉人长安区房地产公司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由其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长安区房地产公司主张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案涉电梯老旧，正常使用，应当存在手动操作的后门，上诉人赵晓利主张案涉电梯没有前后门，没有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采信。上诉人赵晓利与案外人李某乘坐电梯到李某处取货架时，没有观察电梯的操作使用情况，疏忽大意，没有关闭电梯后门，没有观察到电梯和墙体之间存在50厘米的间隙。上诉人赵晓利与案外人李某抬货架进入前，没有仔细查看电梯内的状况，特别是倒走抬货架进入电梯，又没有谨慎迈步，致使发生上诉人赵晓利坠落至电梯井受伤的严重事故。故上诉人赵晓利与案外人李某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赵晓利主张上诉人长安区房地产公司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赵晓利承担主要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赵晓利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长安区房地产公司承担次要责任正确，上诉人长安区房地产公司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41元，由上诉人赵晓利和上诉人石家庄市长安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各负担372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广道 审判员  陈爱民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