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97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兴堂，男，197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渊，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占勇，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治杰，男，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发荣，上海情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兴堂因与被上诉人王治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1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兴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渊，被上诉人王治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发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兴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治杰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主要依据案涉《借条》认定借贷关系存在，而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案涉15.25万元借款金额较大，通常应以转账方式交付，没有转账记录不足以说明借贷实际发生。2.赵兴堂自2014年起至今陆续向王治杰转账325990元，王治杰陈述欠款是累计而来，但一审中未对双方往来账目逐一核对清楚，系认定事实不清。3.案涉《借条》书写不规范，王治杰对于借款情况所述亦前后矛盾，没有说清借款如何发生，是因为没有实际发生借款。4.王治杰自己提供的欠条为60万元，赵兴堂已经提供的还款明细为33万元，王治杰一审主张9万余元，这些数额都对应不上，因为很多借条是涵盖了前面的借条，或者并未实际发生而作废。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现金交易，全部是银行转账往来，只有两笔刷信用卡的款项。5.王治杰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赵兴堂的妻子在微信中仅是表示了一个问号，并未对所谓14万元借款关系予以认可。王治杰辩称，其一审提交了赵兴堂出具的借条，金额15万余元，并已还款6万元，对此予以确认。双方之间在经营过程中多次发生借贷往来，有借有还，当年王治杰还不会使用微信或支付宝转账，所以多数用现金往来。赵兴堂也表述已还款30多万元，以上事实证明赵兴堂对借款行为事实上是予以认可的。至于赵兴堂称向王治杰出具案涉《借条》是为了应对王治杰家里人，这是不实陈述。双方是多年朋友并且在经营关系中累计大量的款项往来，均是王治杰出借款项以及赵兴堂还款，案涉9万多元是最后一次总结算，并不是借款中的具体某一笔款项，赵兴堂所述与事实不符。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王治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兴堂偿还借款9.25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次诉讼费用由赵兴堂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日，赵兴堂向王治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王治杰13万元；2013年8月6日，赵兴堂向王治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王治杰5.6万元；2016年8月1日，赵兴堂向王治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王治杰16万元；2016年8月1日，赵兴堂向王治杰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王治杰10万元；上述借条均标注“作废”。2018年10月30日，案外人段丽媛向王治杰微信转账1万元。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1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王治杰15.25万元；赵兴堂在借款人处签名。2018年11月16日，案外人段丽媛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向王治杰转账5万元。2018年2月14日，案外人段丽媛通过微信向王治杰索要银行账号，并称“赵磊”说汇一万，但其无钱所以提出先汇5000元，王治杰同意，并于收到5000元后表示有钱再转；2018年4月12日，案外人段丽媛通过微信向王治杰索取银行账号，后表示已转一万，王治杰称刷信用卡2.78万元希望全部转完，急交房租，段丽媛表示今天不够明天再凑，王治杰要求一定要转。2018年4月13日，王治杰通过微信向案外人段丽媛催款，段丽媛表示正在凑钱，转账给王治杰1万元后，王治杰催要余款7800元，段丽媛表示1万元是借的，余款要到下周。2018年5月8日，王治杰通过微信向段丽媛催要7800元。2018年8月30日，段丽媛通过微信告知王治杰已汇款8000元，王治杰表示收到并感谢。2018年10月30日，段丽媛通过微信告知王治杰“赵磊”要求其转1万元，王治杰表示先转2万元，后回复收到1万，还有14万明天到期，段丽媛回复“14？”。2018年11月16日，段丽媛通过微信发送转账记录截图，表示已转5万元。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涉“赵磊”为赵兴堂。一审另查明，2014年1月25日至2018年8月30日，案外人段丽媛多次通过银行账户向王治杰转账汇款。一审庭审中，王治杰述称，因其与赵兴堂为多年朋友关系，均从事建材生意，多年来一直存在借贷往来，赵兴堂借款用于发工资，故以现金形式陆续出借，初始以现金形式还款，后改为转账还款，经结算出具了案涉《借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治杰主张其向赵兴堂出借15.25万元，赵兴堂通过其妻子段丽媛还款6万元，故尚欠借款本金9.25万元，并提交了《借条》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证明，经审查其提交的上述证据，结合借款金额及王治杰陈述的借款经过综合考量，一审法院对王治杰主张的借贷事实予以确认。赵兴堂辩称《借条》并非真实借贷意思表示，系其应王治杰帮忙请求出具，针对该辩称意见赵兴堂并未能提出证据予以证明；赵兴堂关于妻子段丽媛向王治杰转账6万元的行为系向王治杰出借款项并非还款的辩称，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具有借贷合意，在微信聊天记录中亦未能体现；赵兴堂所提交2014年1月25日至2018年8月30日其妻子段丽媛向王治杰转账记录，仅能证明双方之前存在款项往来，与王治杰提供的已结清作废《借条》亦能印证，并不能以此得出双方往来均应通过银行结算的结论；综上，一审法院对赵兴堂的上述辩称均不予采纳。赵兴堂未及时清偿借款，已属违约，故王治杰主张赵兴堂偿还借款本金9.25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案涉《借条》并未约定借期、借期利率及逾期还款利率，故对王治杰主张自2018年1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调整为自2019年3月4日（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但不得超过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赵兴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治杰支付借款本金9.25万元及逾期利息（以9.25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但不得超过年利率6%）；二、驳回王治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赵兴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4370元，由王治杰负担1234.5元，赵兴堂负担3135.5元。二审中，赵兴堂的妻子段丽媛到庭陈述，其本人跟王治杰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本案银行流水都是赵兴堂通过其账户与王治杰的往来；2018年10月30日、2018年11月16日向王治杰分别转账1万元、5万元都是赵兴堂说王治杰要用钱，按赵兴堂的指示转的；其只知道早前赵兴堂向王治杰借过10万元，除此之外还有代刷信用卡的往来；其不清楚王治杰在微信中说还有14万元是什么意思，所以回了一个”?”号；关于2015年2月16日转款备注“结清”，是因为对于最早2013年10万元借款，算上利息14.5万元，当时转账就结清了。除上述证人证言外，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王治杰一审陈述，双方认识二十几年，从认识就开始借钱，基本上都是现金借钱发工资，每次大约三、五万，也有刷信用卡的，最后结算形成借条，不知道借了多少笔；借款基本上都是现金，也有信用卡，大概刷了2万多元，王治杰没钱还是朋友帮还的；案涉15.25万元并非11月1日出具，是在10月30日之前打的，为什么写11月1日想不起来了；双方之间多次发生借贷，有写借条也有不写借条的，借款有些收取利息有些没有收，本案15.25万元不包含利息；2013年8月1日13万元是否包含利息记不清了，15.25万元是累计，借借还还，出借时间、有无银行转款、具体如何交付都记不住了。赵兴堂一审陈述，双方是多年朋友，赵兴堂写借条给王治杰是为了王治杰向自己家人交代，包括之前的借条也是，不断更换和作废；连本带息16万元归还后，赵兴堂向王治杰转款都是出借给王治杰的，双方可以对账；聊天记录中王治杰说14万元之后，段丽媛是打了一个“？”，并未表示认可。王治杰二审陈述，15.25万元是自第一笔10万元借款累计而来，双方有多笔借、还款行为，赵兴堂实际上已经向王治杰还款30多万元，可以证明是对借贷关系予以认可，具体借贷数额以最后结算数额为准；2013年8月1日第一张借条13万元中，10万元是本金，3万元是利息；15.25万元如何累计的，由于时间太长，记不清了；第一笔10万元是王治杰的卡给赵兴堂自己刷的，双方多年朋友非常信任，都是卡和密码给赵兴堂自己刷，具体是信用卡还是借记卡因时间长记不清了，反正都是卡，刷什么卡，取多少钱，不知道，具体记不清；也有一部分现金，要赵兴堂本人来说。赵兴堂二审陈述，其与王治杰认识多年，只打过10万元借条，其他刷信用卡的往来都没有条子，因为该10万元王治杰称是从其小舅子处借的，所以出具借条是给其小舅子看；第二张5.6万元借条当时是想借的，但没有实际出借，就作废了；第三、四张借条都是王治杰先让赵兴堂写数字再对账，第四张是因为第三张金额不对重新写的，都是对之前10万元借款进行算账；15.25万元的借条是王治杰要赵兴堂帮忙写给王治杰的妻子看的。本院认为，结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条》项下15.25万元款项能否认定为赵兴堂对王治杰因讼争借贷关系而产生的实际欠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故不能仅以借条的存在作为认定借贷事实的凭据，而应着重审查王治杰提供借款的具体情况。其次，王治杰作为主张借贷债权的一方，应当就借贷合意的形成、款项交付等基础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虽有借条，但借条内容并不能反映是双方结算的结果，当事人对此意见也不一致。从款项交付的事实证明来看，本案仅有赵兴堂通过其妻子段丽媛向王治杰转账的凭据，而王治杰向赵兴堂出借款项仅有5张借条（前4张已作废），没有任何可以直接证明款项交付的凭据。除了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最初10万元借款外，王治杰对于其他款项交付的事实在一、二审均无法作出具体、合理的说明，包括时间、地点、方式、数额等，未能就此充分举证。再次，从上述双方确认的10万元借款金额、时间、利息约定结合赵兴堂通过段丽媛向王治杰转账的情况推算，不能得出至案涉最后一份《借条》出具时赵兴堂尚欠王治杰15.25万元的结果。王治杰一方面主张该15.25万元是累计结算的结果，另一方面又对该15.25万元如何累计结算而来始终以“记不清”为由无法具体予以说明，有违常理。综上，应认为王治杰对于讼争借贷实际发生且赵兴堂尚欠9.25万元未归还的事实举证不足，尚不能达至民事诉讼高度盖综上所述，赵兴堂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以致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9）苏0114民初15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治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4370元，由王治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13元，由王治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戎审判员 夏奇海审判员 张殿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