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4民终31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光明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400668092814A。法定代表人：陈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强，山东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杨杨，男，198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杜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山东滕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保险枣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杨杨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481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人寿保险枣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该内容与原审判决中所称“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无任何关联性。二、原审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张杨杨是在投保人所投保的建筑工程项目中从事作业的人员，故其可以作为被保险人参加本保险”。原审法院上述认定是错误的，理由如下：第一，关于被保险人范围，被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中非常明确的注明了“被保险人：在施工工程项目中从事管理或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可以看出，涉案合同的被保险人范围必须是要求和施工企业之间具备劳动关系。而被上诉人已经被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其和施工企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其当然不属于被保险人范围。第二，原审判决曲解了上诉人的保险条款。上诉人被保险人范围保险条款中原文是：“被保险人范围：除另有约定外，凡年满16周岁(详见释义)、不满66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劳动、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或其他保险利益、在投保人的建筑施工工程项目(以下简称“工程”)中从事管理或作业的人员可作为被保险人参加本保险”，上述条款需要满足全部的条件才可以属于投保范围。而原审判决仅使用对被上诉人有利的一项条件即“在投保人的建筑施工工程项目中从事管理或作业的人员”，而忽视了其他条件，是对上诉人条款的曲解。第三，即使按照原审判决理解，因《保险单》中被保险人范围明确约定了被保险人必须和施工企业具备劳动关系这一条件，根据《合同法》约定优先原则以及《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也应以保险单的约定为准。三、原审判决违反了公序良俗和诚信原则。保险公司和施工企业之间是商业合同关系，保险合同也是射幸合同，双方均应以最大诚信原则履行。施工企业在投保时可以选择费率较高的、名单式的集体意外险，该险种不限制和施工企业之间具备劳动关系，名单也可以随时更新。也可以选择如本案这样的费率较低的无名单集体意外险，但要求必须具备劳动关系。本案中，施工企业枣建集团为了节约保费，投保人数仅为20人，并且选择的是无名单的保险。这明显是枣建集团当时为了应付行政部门的检查，故意将人数降低并且选择了费率最低的要求必须具备“劳动关系”这一条件的险种。但原审法院不管施工企业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径行判决只要在工地工作受伤，就要赔偿，这不仅不尊重双方的特殊约定，也同时会造成以后保险公司无法再正常的开展无名单集体意外险的业务。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八条规定，“鼓励企业为从事危险作业的职工办理意外伤害保险，支付保险费”，从该条款看出是鼓励而非强制。同时本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通过已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枣建集团系以分包形式获取到案涉工程，后又将其中的工程化学系统内容分包给朱锦，该行为违反了建筑法的规定；同时被上诉人与朱锦存在雇佣关系，与枣建集团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以枣建集团的保单申请理赔无合同依据、法律依据。张扬扬辩称，一、上诉人以无劳动关系为由拒赔不能成立，保险合同条款对被保险人的范围并未要求具有劳动关系，保单超出了合同约定范围，加重了被保险人责任。建筑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风险来自工程的施工过程，而非劳动关系，不论保险格式合同中有无提及劳动关系，保险公司承保的施工风险均不应免除，且此处劳动关系应指劳动施工事实而非狭义的制式劳动合同，上述观点有江苏、甘肃、河南法院判决书支持。投保单注明了投保人枣建集团与被保险人之间系雇佣关系，说明上诉人办理保险时就知道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二、建筑法鼓励施工企业参保意外保险，实际施工施工中，该保险已具有了强制性。三、上诉人作为专业保险公司，对于险种和风险由专业人员精算评估后才投放市场，双方建立的不记名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扬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华保险枣庄中心支公司赔付保险金240000元，其中医疗费40000元，残疾赔偿金20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8年7月15日，山东枣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新华人寿保险枣庄公司投保建筑工程A款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简称意外伤害险）、附加建筑工程B款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简称附加医疗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19日零时起至2019年2月19日二十四时止，施工项目名称为陕能麟游2X350MW低热值煤发电工程化学系统、公用系统安装工程，被保险人为20人，被保险人为在施工工程项目中从事管理或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意外伤害残疾责任保险金额为200000元，附加医疗险保险金额为40000元，免赔额100元，赔付比例为80%。2018年4月，张杨杨在陕能麟游2X350MW低热值煤发电工程化学系统、公用系统安装工程施工工地从事管道安装等工作，同年8月10日，张杨杨在安装管道时从高处掉下，随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共计181559.73元，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向张杨杨理赔24400元，下余157159.73元。2020年4月14日，张杨杨委托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4月2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杨杨因意外致胸2椎体爆裂性骨折后遗双下肢肌力1级且大便和小便失禁的伤残等级为一级。张杨杨向新华人寿保险枣庄公司申请理赔，该公司于2020年7月8日以索赔材料不齐全为由拒绝理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杨杨是否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新华人寿保险枣庄公司认为张杨杨不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理由是张杨杨与投保人枣建集团不存在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即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不符合保险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张杨杨则主张，涉案保险合同并不是必须要求参保人员具有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只要是在施工项目中从事管理或作业的人员都可以作为被保险人进行投保。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其订立合同的，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纵观张杨杨申请理赔的整个过程，可以认定张杨杨同意枣建集团为其投保案涉保险合同，故枣建集团对张杨杨具有保险利益。其次，涉案保险合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1.2条规定，被保险人范围：除另有约定外，凡年满16周岁、不满66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劳动、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或其他保险利益、在投保人的建筑施工工程项目中从事管理或作业的人员可以作为被保险人参加本保险。附加医疗险的被保险人范围与之相同。张杨杨是在投保人所投保的建筑工程项目中从事作业的人员，故其可以作为被保险人参加本保险。最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八条规定，鼓励企业为从事危险作业的职工办理意外伤害保险，支付保险费。建筑职工意外伤害保险是法定的强制性保险，也是保护建筑业从业人员合法权益，转移企业事故风险的重要手段，实践中，建筑行业存在大量转包、分包的情形，工地受伤或者死亡的建筑工人可能并非建筑公司的正式员工，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即是为了分担建设公司的责任，同时也能对弱势的建筑工人进行保障，保险公司若以非正式员工不具有保险利益拒赔，有违此项强制保险制度的设立初衷。另外，建筑工程施工过程中用工流动性较大，投保时多采取不记名方式，本案中，新华人寿保险枣庄公司未要求投保人提供被保险人名单，即其并未对该20名被保险人是否具有其所主张的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进行审查，其又以张杨杨不具有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为由进行抗辩，其该项抗辩意见不合逻辑，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张杨杨现已通过诉讼解决其与保险公司的理赔事宜，故一审法院对新华人寿保险枣庄公司的其他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张杨杨在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施工工程项目中受伤，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张杨杨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新华人寿保险枣庄公司应依约履行理赔义务。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张杨杨的伤残等级为一级，对应的保险金给付比例为100%，故新华保险枣庄中心支公司应在意外伤害险（残疾责任）内支付保险金200000元。扣除其他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金，张杨杨的医疗费尚余157159.73元，新华人寿保险枣庄公司应在附加医疗险内支付保险金4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在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范围内支付原告张杨杨保险金200000元；二、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在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范围内支付原告张杨杨保险金40000元。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计2450元，由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陕能麟游2X350MW低热值煤发电工程化学系统、公用系统安装工程系枣建集团承建施工，张扬扬系工程工地施工人员，且张扬扬亦同意枣建集团为其投保案涉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枣建集团对张扬扬具有保险利益，枣建集团为陕能麟游2X350MW低热值煤发电工程化学系统、公用系统安装工程施工人员向新华人寿保险枣庄公司投保意外伤害险、附加医疗险，并支付了相应保费，双方保险合同成立并有效。案涉保险单中载明被保险人为“在施工工程项目中从事管理或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保险条款记载的投保范围是“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或其他保险利益、在工程项目中从事管理或作业的人员”，投保单记载的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关系为“雇佣”，因此，新华人寿保险枣庄公司仅根据保险单中关于被保险人的内容记载，以张扬扬与枣建集团不具备劳动关系为由，认为张扬扬不属于被保险人，事实依据不足。并且，案涉保险风险来自施工，而非来自于枣建集团与张扬扬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张扬扬在陕能麟游2X350MW低热值煤发电工程化学系统、公用系统安装工程施工工地从事管道安装时从高处掉下，造成损伤并致残，新华人寿保险枣庄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新华人寿保险枣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枣庄中心支公司负担。审判长  朱东徽审判员  王 丹审判员  张 硕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路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