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8民终2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水务局，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华，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红，河北冀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黑山口水库管理处，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棋盘山镇富城子村。 法定代表人：胡玉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河北冀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海超，男，1982年7月2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河北泓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海洋（系闫海超之兄），1978年11月10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 上诉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水务局（以下简称围场县水务局）、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黑山口水库管理处（以下简称黑山口水库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闫海超水库综合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冀0828民初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围场县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红、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的法定代表人胡玉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被上诉人闫海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闫海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围场县水务局、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的上诉请求：请求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冀0828民初825民事判决书，改判二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黑山口水库管理处不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2011年1月1日被上诉人与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签订黑山口水库综合开发合同，允许被上诉人在水库进行水产养殖和旅游开发。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4）项“乙方承包水库期间，所有经营应无条件的服从水法、防洪法等有关政策法规。因此给乙方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甲方不予承担责任”。第五条第二款第（2）项“在不违反《水法》和《防洪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有投资、开发的权利。”后因合同没有明确乙方的固定建筑场所，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一条“甲方提供管理处后山5亩地供乙方进行宾馆建筑。”但被上诉人在实际建设时并未在协议约定的地点建设宾馆，而是在水库的淹没区建设了建筑物。被上诉人房屋和附属设施被拆除的主要原因是被上诉人未遵守协议约定和违反法律规定。即使黑山口水库管理处因监管不到位确实存在赔偿责任还应考虑两个问题：1、黑山口水库从2011年合同签订之日起每年只收取三万元的租金；2、被上诉人建设的房屋与附属设施是为了盈利，这些违规的建设给被上诉人创造了经济价值，是实际利益的获得者，而黑山口水库管理处并未因此额外获利。按一审判决的认定，认为一审原告闫海超与上诉人黑山口水库管理处均存在过错，那么一审法院判决让黑山口水库承担70%的主要过错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且明显显失公平。二、水务局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本案所涉及的合同相互履行主体是黑山口水库和闫海超，黑山口水库是独立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水务局不是合同相对方，与一审原告之间不存在民事的权利义务关系，将水务局列为本案一审被告起诉主体就不适格；其次水务局是作出拆除被上诉人建筑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如果认为水务局因履行行政职责不到位对被上诉人造成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也应通过行政赔偿解决；最后水务局与黑山口水库虽然存在隶属关系，但黑山口水库为独立法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第六十条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对于因黑山口水库履行合同期间产生的权利义务依法律规定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一审法院以水务局对于合同备案应当明知等原因，判决水务局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水务局对一审原告的损失没有法律上的赔偿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围场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20）冀0828民初82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二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闫海超答辩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工程系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经上诉方许可进行的建设施工，此后因上诉人的行为致使已完成建设工程及设施设备被拆除，造成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水务局对于该项施工以及所依据的合同明知却许可，对此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闫海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414,000.0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1日原告闫海超与其父亲闫国玉（已故）作为乙方，与黑山口水库管理处作为甲方签订《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综合开发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综合开发期限，自2011年1月1日始至2031年12月31日止，共计21年，乙方前五年为工程基础建设期。乙方在工程建设期内必须完成旅游、休闲、度假等基础设施建设投资100万元人民币”，第三条：每年租金为三万元。第四条：“综合开发内容：乙方承包此水库后，只可进行水产养殖和旅游开发，不可改变用途，如乙方改变用途，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损失乙方自负……”。第五条第一款第（3）项：“甲方对乙方在综合开发过程中所有设计、图纸均有审查批准权，乙方所提供的设计方案和图纸必须经甲方许可后方可开工建设”，第（7）项：“甲方有权在2015年12月30日前审查评估乙方基础建设投资达到100万元人民币，如乙方到期完不成工程基础建设投资，甲方有权督促乙方尽快完成投资，如乙方在2016年12月前仍不能完成投资，乙方自愿承担违约责任，甲方有权另行发包”。 2011年1月3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提供管理处后山5亩地供乙方进行宾馆建筑”；第五条约定：“甲方提供乡村水泥路与水面之间的空地供乙方建设垂钓园”。但未约定建设规模及标准。 2011年4月16日，原告取得了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棋盘山镇人民政府盖章的《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乡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管理处提供的乡村水泥路与水面之间的空地进行垂钓园建设，建设两层砖混房屋（规划许可建筑面积189.20平米），作为垂钓园的管理和服务用房。2011年7月19日，原告以百乐门垂钓园为建设单位，申请取得了《乡镇企业、乡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建设项目初审意见书》（以下简称《初审意见书》），该《初审意见书》上载明项目名称为农家游，建设地点为黑山口水库管理处，层数为二层，建筑面积为288平方米。《初审意见书》由村镇办公室主任及镇长签字。随后，原告开始施工建设，直至2016年完工并投入使用。 2019年9月26日，围场水务局作出围水罚决字（2019）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处罚决定），以原告上述建设行为违反《水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为由，决定拆除上述房屋和附属设施。处罚决定现已履行完毕。被告黑山口水库管理处委托承德正鑫房地产估价事务有限公司作出冀承正围估字（2019）第393号估价报告，经评估上述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总评估值为2,414,000.00元。围场水务局庭审中主张原告与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签订的合同未在水务局备案。同时，黑山口水库管理处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向原告送达过整改通知。 另查明，承德正鑫房地产估价事务有限公司作出的冀承正围估字（2019）第393号估价报告中包括了部分没有拆除的附属设施和拆除后可取走不影响使用的设施，其中没有拆除的设施为土院墙，作价2,080.00元；鱼库小桥，作价52,996.00元；土窖2个，作价2,000.00元；砖墙1,455.00元；10厘米厚水泥地坪，作价30,666.00元；果树（小）30颗，作价1,500.00元；渗水井2个，作价2,000.00元；小木桥（简易）1个，作价1,167.00元；毛石挡墙3个，作价3,275.00元，以上附属设施估价合计97,139.00元。拆除后可以取走不影响使用的设施包括压缩机1台，作价13,000.00元；变压器1台，作价110,000.00元；电缆270米，作价21,804.00元，以上三项评估价合计144,804.00元。 再查明，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系事业法人单位，举办单位为围场水务局，开办资金15万元，经费来源差额补贴，业务由水务局主管，财务上实行报账制，职工工资由围场水务局发放。单位收取的承包费全额上缴财政账户后，财政再拨到围场水务局账户，作为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经费。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及2011年1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对于综合开发的范围、投资规模及原告建设固定建筑的场所等进行了约定。其中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提供管理处后山5亩地供乙方进行宾馆建筑”；第五条约定：“甲方提供乡村水泥路与水面之间的空地供乙方建设垂钓园”。但双方对垂钓园建设的规模、标准以及垂钓园所需的附属设施未进行明确约定，造成原告在双方约定的乡村水泥路与水面之间的空地进行了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的建设。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不可改变用途，如改变用途，黑山口水库管理处有权解除合同，损失原告方自负，但在建设之初至拆除，被告方未解除合同，原告方依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建设，双方一直依合同履行。庭审中查明，被告黑山口水库管理处对原告长达五年的建设施工行为知情。黑山口水库管理处庭审中辩称原告建设期间多次向其下达通知，要求其整改，对此原告不予认可，黑山口水库管理处亦未能提供原告收到相关整改通知的证据。因此，对被告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黑山口水库管理处作为水库管理部门，且在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其对原告在综合开发过程中的所有设计、图纸均有审查批准权，明知原告的建筑行为违反《水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的相关规定而未进行阻止，应该对由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与被告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被告围场水务局虽不认可有备案，但围场水务局作为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的举办单位，存在隶属关系，原告与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签定合同及补充协议，并长时间承建相关设施，水务局应知悉，在业务职责上对被告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监管不善，对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在审批手续未完备情况下进行建设施工，造成损失亦存在过错，综合本案，对原告的损失与被告黑山口水库管理处按照30%与70%进行分担为宜。关于原告损失的数额，被告黑山口水库管理处虽提出有部分未拆除的附属设施和拆除后仍能取走使用的设施包含在评估报告中，但庭审中黑山口水库管理处认可上述评估报告的评估价值并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因此，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的价值以承德正鑫房地产估价事务有限公司作出的冀承正围估字（2019）第393号估价报告为准。由于双方发生纠纷在承包期内，对于拆除后可以取走不影响使用的设施包括压缩机及变压器1台，电缆等合计144,804.00元应从估价中减除，其余未拆除的部分附属设施在主体拆除后已无使用价值，造成损失应予赔偿。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黑山口水库管理处于判决生效十日内赔偿原告闫海超经济损失1,588,437.20元（2,414,000.00元－144,804.00元＝2,269,196.00元×70%）；二、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水务局对上述一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告闫海超的其他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112.00元，由原告闫海超负担7,833.60元，由被告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黑山口水库管理处、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水务局负担18,278.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庭审陈述观点，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黑山口水库管理处与被上诉人闫海超签订的《黑山口水库综合开发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受法律保护。在上述合同中对合作开发利用水库场地搞旅游、垂钓园等项目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按照双方约定投资建设，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建设活动给予监督指导，后因该建设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和《水法》的有关规定，被责令拆除。为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被上诉人闫海超负有责任。但作为提供建设场地的水库管理部门系专业从事水务管理工作的单位，应负有主要责任。黑山口水库管理处提出系被上诉人擅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违规建设造成损失的主张，与黑山口水库管理处在被上诉人对水库库区负有管理责任的实际地位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围场县水务局系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的独资设立单位，对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的收入资金管理、经营事务具有监督管理的权利，因其未尽到监督管理责任，导致作出拆除被上诉人建设的房屋等垂钓园设施的决定，对因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围场县水务局上诉称其与上诉人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系两个独立单位，对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没有责任，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有上诉人黑山口水库管理处对被上诉人财产损失鉴定，证据充分，责任分担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围场县水务局、黑山口水库管理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112.00元，由上诉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水务局、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黑山口水库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宝山 审 判 员 徐岩波 审 判 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李艳玲 书 记 员 邵连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