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8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漳恒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漳县肖堰响水洞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2479058752X6。法定代表人：谢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门市昶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荆门高新区掇刀区月亮湖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058147793A。法定代表人：徐维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楚汉，男，196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荆门市人，住东宝区，系荆门市昶泰物流有限公司副经理。上诉人南漳恒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荆门市昶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泰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4民初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0日对双方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恒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被上诉人昶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维军、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楚汉，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昶泰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昶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运输费金额不清，证据不足。按照《道砟运输合同》的约定，运费按照双方签章确认的报价单为准，双方至今对运费单价未达成一致，无法计算运费。二、谢小红出具的363950元的运费单不应被采信。1、谢小红是矿石加工承包人刘井华聘请的财务人员，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何孝锋并未授权其办理该运费单，何孝锋至今也不认可该账单。2、双方没有书面确认单价，无法计算运费。3、昶泰公司未向恒峰公司交付收货单，致使货物下落不明。三、案涉业务发生在原股东刘井民涉黑犯罪侦办期间，公司管理混乱，公章管理人的意志不能认定为公司意志。1、谢小红出具的运费单据应是由刘井华补签，但刘井华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签字不代表公司确认。2、昶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维军有多重身份，既以恒峰公司名义处理与收货方的合同履行，又以运输公司的名义与收货方联系，还以直接供货人的身份与收货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此外，案涉货物收货方尚未向恒峰公司支付货款，也不认可下欠货款。3、恒峰公司部分资产收归国有后，经清理，发现资产实际已被掏空，目前与收货方账目正在核对之中，如果法院判决支付运费，不但涉黑资产得不到实际收缴，且会使国有资产遭受更多流失。昶泰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恒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希望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昶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恒峰公司立即支付昶泰公司运输费363950元；2.判令恒峰公司赔偿违约金252945.25元；3.恒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5月18日，恒峰公司作为甲方，昶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道砟运输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运输货物，运输费用以甲乙双方签章确定的乙方报价单为准，乙方按照双方确认的报价单在完成运输义务后，出具结算单据方可结算。运输时间是2017年8月8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乙方车辆按计划时间正常到达甲方指定的堆场，所产生的台班费用由甲方支付。运输费按月结算，乙方须在次月5日前将上月的月结对账单传给甲方，甲方须在10天内核对完成后回传给乙方确认，经双方确认无误后提交给甲方财务部，于10个工作日内将该费用按以下方式支付给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运费，每逾期一日向承运方支付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昶泰公司提供了供货单位为恒峰公司，收货单位为中国水利水电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水公司）的收货清单，以证明其实际托运了货物。2018年5月15日，恒峰公司的会计谢小红向昶泰公司出具了一份运费结算单，内容有：“2017年12月8日至2018年3月底运费（21标）363950元”，恒峰公司生产负责人刘井华于2019年12月22日在该结算单上签署“属实”二字。恒峰公司表示，昶泰公司托运货物期间也有其他的运输公司一起从事运输业务。因一直没有收到中水公司返还的收货清单，故无法办理本案所涉运输业务的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及第二百九十二条“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应当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承运人未按照约定路线或者通常路线运输增加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可以拒绝支付增加部分的票款或者运输费用”，昶泰公司与恒峰公司之间达成书面协议，昶泰公司将恒峰公司的道砟石运送到指定地点，恒峰公司支付相应运费，双方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合同双方应诚信完全地履行合同义务，昶泰公司为恒峰公司运送货物至指定地点，恒峰公司理应按照约定支付运费，故对昶泰公司要求恒峰公司支付所欠运费，予以支持。恒峰公司会计谢小红向昶泰公司出具运费结算单载明2017年12月8日至2018年3月底运费（21）标363950元，恒峰公司生产负责人在该结算单上签字属实，表示其对运费予以认可，对拖欠运费金额363950元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对恒峰公司提出的违约金过高的抗辩理由予以支持。实际造成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以36395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8年5月15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南漳恒峰矿业有限公司支付荆门市昶泰物流有限公司运费3639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6395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8年5月15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荆门市昶泰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70元，荆门市昶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190元，南漳恒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6780元。上述第一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三日内履行，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恒峰公司提交证据三份：证据1、（2020）鄂0624民初142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恒峰公司与刘井华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刘井华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恒峰公司生产负责人；证据2、恒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孝锋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1、谢小红为刘井华聘请的财务人员；2、徐维军与恒峰公司之间是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其除了代替恒峰公司处理蒙华铁路项目采购事宜，也与蒙华铁路项目有其它买卖或者运输关系；证据3、蒙华铁路项目部出具的收货清单4张，证实昶泰公司承运给蒙华铁路项目部的货物共计结算4次，合计7480.09吨。对上述证据，昶泰公司质证称，证据1的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这是承包挖机合同的纠纷，一审判决认定刘井华是生产负责人是正确的，因为刘井华是生产承包人，对产量进出是清楚的，他生产的石料是交给恒峰公司销售的，因此运费欠款应该由恒峰公司支付。证据2何孝锋出具的情况说明，何孝锋一审已经出庭作证了，对其二审出具的情况说明昶泰公司有以下异议：1、谢小红不是刘井华个人聘请的财务人员，是恒峰公司聘请的财务人员，所有财务凭证及现金支出都有谢小红和刘井华签字；2、363950元何孝锋没有钱支付所以没签字，运费是根据不同的运距及运量计算得出的，原件昶泰公司已经交给恒峰公司了；3、徐维军是负责与蒙华铁路进行业务接洽的，但是不影响昶泰公司与恒峰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徐维军也没有利用职务之便谋取利益。证据3的4张收货清单昶泰公司一审已经提交过了，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昶泰公司承运给蒙华铁路项目部的货物吨位以这四张清单加起来的吨数为准。经审核，证据1是案外人李德权与刘井华及恒峰公司等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的判决书，而本案系昶泰公司为恒峰公司运输道砟后请求支付运费的诉讼。虽然证据1的判决书认定刘井华与恒峰公司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但因本案一审时何孝锋出庭两次陈述刘井华是负责生产的，且表示恒峰公司对外付款需要刘井华与何孝锋签字，因此在对外销售道砟时事实上恒峰公司是认可刘井华生产负责人的身份的，故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系何孝锋出具的书面证言，其称谢小红是刘井华聘请的财务人员，与其一审出庭的陈述不一致，鉴于其二审未到庭，对其书面证言中的该内容不予采信。对于恒峰公司提交证据2的第二项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之运费无关，亦不予采信。证据3昶泰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该组收货清单昶泰公司一审也提交过，但数量上多1张。一审昶泰公司提交的5张单据加起来总重量约10123吨，证据3的4张单据总重量为7480.09吨。二审中，恒峰公司称昶泰公司为其承运的货物大约10300吨，但有2918吨没有收货方出具收货凭证，因此无法结算销售货款。由此可见，双方对昶泰公司承运道砟的数量并无争议，且因该数量大于7480.09吨，因此不能认定昶泰公司承运的道砟仅7480.09吨。二审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1、恒峰公司欠付的运费是否为363950元；2、恒峰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如何确定。（1）欠付的运费数额昶泰公司主张恒峰公司欠付运费363950元，一审提交道砟运输合同及运费结算单，予以证明。恒峰公司对双方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及昶泰公司实际承运了道砟无异议，对谢小红出具的结算单有异议，其认为谢小红不是恒峰公司会计，刘井华签字对恒峰公司不产生效力，且昶泰公司运货数量未经核实，运费单价双方没有确认，无法计算运费。经审查，1、一审时何孝锋出庭确认谢小红是恒峰公司的会计且运费由会计核算，由此，谢小红可代表恒峰公司出具结算单；2、何孝锋同时确认刘井华是公司生产负责人，且公司打款也需要刘井华签字，因此刘井华在结算单上签字对恒峰公司应具有效力；3、一审时昶泰公司对为何结算单上没有何孝锋签字解释为“其与刘井华对完账后要求恒峰公司财务室挂账，刘井华称由其一个人签字即可”，何孝锋当庭未否认该解释。4、恒峰公司二审认可昶泰公司承运道砟约10300吨，并称其与其他运输组结算平均1公里0.34元或者0.35元，也即每吨单价34元或者35元左右，据此计算运费总价亦在36万元左右，谢小红出具的结算单金额为363950元，两者相差不大。基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采信结算单，将欠付运费确认为363950元，并无不当。（1）关于违约金昶泰公司起诉时要求恒峰公司支付违约金252945.25元（系以应付运费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自双方对账之日2018年5月15日计算至2020年4月15日），恒峰公司抗辩称违约金过高，要求调减。一审法院遂按年利率24%，自2018年5月15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恒峰公司上诉依然提出违约金过高，要求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昶泰公司则认为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违约金的调整，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第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恒峰公司对账后一直不付款，导致昶泰公司应收取的资金被占用，在昶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对方不予付款还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形下，对昶泰公司的损失认定为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对于该利息损失，宜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基础确定。同时依据前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对本案违约金按一年期LPR的1.3倍计算。本案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二审予以纠正。此外，《道砟运输合同》第一条运输费用项下有手书“含税运价”，二审经询问，昶泰公司表示同意向恒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据此，昶泰公司应在恒峰公司付款之同时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4民初360号民事判决；二、南漳恒峰矿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荆门市昶泰物流有限公司运费363950元，荆门市昶泰物流有限公司则向南漳恒峰矿业有限公司交付相应价值的增值税发票；三、南漳恒峰矿业有限公司于履行本判决第二项义务的同时，向荆门市昶泰物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363950元为基数，按照一年期LPR的1.3倍，自2018年5月15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四、驳回荆门市昶泰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70元，减半收取4985元，由南漳恒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991元，荆门市昶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9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32元，由南漳恒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6532元，荆门市昶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32元，已由南漳恒峰矿业有限公司预交9970元，判决生效后本院应向其退还3438元；对于应由荆门市昶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的2800元，其应予交纳。如其未自行交纳，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马晶晶审判员 王小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刘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