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3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沙峪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沙峪村。法定代表人：聂长柱，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平，北京市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英，女，196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莲，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葡萄园村。负责人：赵军，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北京兆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林业站，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中心街**。法定代表人：姜新，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北京兆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沙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杨秀英、被上诉人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镇政府）、被上诉人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林业站（以下简称林业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村委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平，被上诉人杨秀英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莲，被上诉人镇政府、林业站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按过错分清责任后支持合理部分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杨秀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杨秀英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没有事实依据。1.一审不能根据杨秀英的签到考勤就认为其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签到表只是证明杨秀英是否上班，但是杨秀英是否在上班的过程中受伤，应该由杨秀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一审中杨秀英并没有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2.如果杨秀英是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其早就提起工伤赔偿了，因为工伤赔偿是不分过错的，用人单位承担全部责任，据此可以得出其并非在工作过程中受伤。3.杨秀英所受伤情的成因没有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杨秀英是否是摔伤以及何时摔伤和新旧程度都未经专业机构作出认定。杨秀英受伤当日经拍片检查并没有肋骨骨折，其是在一周之后做的检查，在这长达一周的时间之中，不排除其他原因造成骨折。凭借日常经验法则，不能得出一个正常人扫地竟然能把肋骨第4、5、6、7、8、9摔骨折了。二、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杨秀英作为成年人在打扫卫生时没有安全责任意识，忽略自己的审慎注意义务，应该承担本案的主要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让村委会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是错误的，村委会不需要提交证据，应该直接适用过错原则判决。杨秀英没有申请仲裁工伤赔偿，而是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到法院，显然是知道自己不符合劳动者工伤赔偿，具有过错，应该承担责任。杨秀英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杨秀英没有提起工伤赔偿是因为其已经过了退休年龄，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已经认定了杨秀英的伤情，杨秀英摔伤事实清楚。镇政府、林业站共同辩称，杨秀英的岗位属于公益岗位，经过村委会民主推荐，属于福利性岗位，不同于雇佣关系，同意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杨秀英受伤事实不清，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没有相关人员签字，村委会出具证明的目的是为配合杨秀英办理保险赔偿。根据调取的证据材料，杨秀英当天并未检查出骨折，一周后检查才发现骨折，不正常。关于责任划分问题，杨秀英对于防火区域应当是熟悉的，其对自身摔伤存在过错，应当自担部分责任。杨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村委会、镇政府、林业站赔偿杨秀英医疗费3467.96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0044.1元、护理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3000元、鉴定费3150元，共计94662.06元；2．诉讼费由村委会、镇政府、林业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5日，杨秀英到密云区太师屯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就诊，拍摄X线检查报告，报告显示：胸部所见骨性肋骨未见明确错位骨折征象，门诊病历记载右胸部损伤。2018年11月22日，杨秀英至北京市密云区医院检查，医生建议其做CT检查，11月24日，杨秀英做CT检查，检查报告单印象：右第8肋弓骨骨折，考虑右第4、5、6、7肋弓骨骨折；右侧第9肋弓可疑骨折，建议复查。杨秀英至密云区医院就诊30余次，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后个人支付医疗费3467.96元。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杨秀英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杨秀英的伤残等级及赔偿指数、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20年5月29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秀英右侧多发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杨秀英为此支付鉴定费3150元。2018年11月1日，杨秀英与村委会签订《太师屯镇生态林管护员管护责任书》，杨秀英负责管护村委会火神庙南北地段生态林，由村委会负责记录其出勤情况，并向林业站上报，由林业站将其工资打入其个人账户。杨秀英系农业家庭户。朱桂珍（1946年2月7日出生）系杨秀平之母，杨宝华（于2010年去世）系杨秀平之父，两人共生育6个子女。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如下：1.杨秀英是否在工作中受伤。杨秀英诉称2019年7月10日村委会为其开具证明载明：“兹有密云区太师屯镇沙峪村村民杨秀英是本村的护林员，于2018年11月15日在火神梁清扫枯枝树叶时不慎将肋骨摔伤。特此证明。”该证明有村委会盖章。村委会辩称杨秀英不是在工作中摔伤，开具此证明系帮助杨秀英报意外伤害险。为此村委会提交了村干部贾登来的工作日志、《太师屯镇林务员巡查记录》；林业站提交了2018年11月份《考勤表》及《2019年度山区生态公益林林务员、管护员补助资金发放表（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沙峪村林务员贾登来的工作日志记载：“2018年11月15日，天气阴，管护人员无人请假，一切正常，杨秀平未到岗”；《太师屯镇林务员巡查记录》2018年11月15日管护人员上岗情况管护员签字处，下午2:00有杨秀英签字；2018年11月份《考勤表》中杨秀英2018年11月15日系出勤状态，17日之后系休假和病假状态。林业站提交的证据中证实，2018年10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给杨秀英发放工资1680元。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村委会提交的林务员的工作日志、《太师屯镇林务员巡查记录》和《考勤表》中均记载杨秀英2018年11月15日系到岗状态，村委会和林业站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村委会2019年7月10日出具的杨秀英系在工作中摔伤的证明，故村委会及林业站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应认定杨秀英系在工作中摔伤。镇政府和林业站认为，杨秀英于2018年11月15日并未检查出肋骨骨折，故不认可杨秀英伤情。一审法院认为，从杨秀英所受伤情发展分析，外伤导致的裂纹性骨折，骨折发生时做X射线检查无法发现骨折线，故无法判定是否骨折，但经过一段时间，骨折部分的血液吸收后，通过CT检查便会发现骨折线的存在，杨秀英事发当日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所做检查系胸部肋骨处，虽未发现骨折，但可见当日受伤位置，后杨秀英一周后又至北京市密云区医院检查该受伤位置，见肋骨骨折，这符合伤情发展的过程，故对于镇政府与林业站的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各方当事人赔偿责任的承担。杨秀英主张由村委会、镇政府、林业站承担连带责任。镇政府和林业站辩称其与杨秀英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有责任杨秀英自己也应承担一部分，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村委会辩称杨秀英不是在工作中受伤，其不应该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一方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杨秀英管护的火神庙地段系村集体所有，村委会系接受劳务一方，故应该由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杨秀英主张村委会、镇政府、林业站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镇政府和林业站所称，杨秀英本人应承担部分责任，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杨秀英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杨秀英主张的医疗费，一审法院凭医疗费票据按照个人支付的金额予以支持。杨秀英主张的营养费，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秀英主张的护理费，数额过高，护理期一审法院参考鉴定意见予以确定，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其家庭护理的情况予以酌定。杨秀英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秀英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杨秀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其伤残等级予以酌定。杨秀英主张的交通费，数额过高，一审法院根据其就诊及鉴定次数予以酌定。杨秀英主张的鉴定费系诉讼中产生的费用，不应作为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诉讼费负担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秀英医疗费三千四百六十七元九角六分、营养费三千元、护理费七千二百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六万零四十四元一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交通费一千五百元，以上共计八万零二百一十二元零六分；二、驳回杨秀英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三千一百五十元（杨秀英预交），由村委会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杨秀英）。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根据杨秀英2018年11月15日的病历所载：主诉：右胸部外伤2小时；诊断：胸部损伤。另查，朱桂珍（1946年2月7日出生）系杨秀英之母，杨宝华（于2010年去世）系杨秀英之父，两人共生育6个子女。经询，在不考虑责任比例的情况下，村委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认可，但认为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数额过高。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杨秀英是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二、杨秀英是否具有过错以及是否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的数额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杨秀英主张其于2018年11月15日下午在防火路段清扫枯枝落叶时摔伤，村委会、镇政府、林业站认为杨秀英于2018年11月15日并未检查出肋骨骨折，故不认可其在工作中受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杨秀英2018年11月15日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就诊时未发现骨折，但从其病历中可见当日受伤位置，后杨秀英于一周后至北京市密云区医院检查该受伤位置并在CT检查后发现右肋弓骨骨折，由此可见杨秀英首次就诊与后续诊断均为相同部位。其次，村委会曾于2019年7月10日为杨秀英开具证明，证明其于2018年11月15日在火神梁清扫枯枝树叶时不慎将肋骨摔伤。虽然村委会主张开具此证明系帮助杨秀英报意外伤害险，但是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该证明内容。最后，林业站提交的《考勤表》、沙峪村林务员贾登来的工作日志及《太师屯镇林务员巡查记录》等记载的内容，均显示杨秀英2018年11月15日系到岗状态。综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杨秀英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村委会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秀英与村委会签订的《太师屯镇生态林管护员管护责任书》约定了杨秀英的工作内容、期限及报酬，且杨秀英管护的火神庙地段系村集体所有，村委会系接受劳务一方，故一审判决由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依据。村委会上诉主张杨秀英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关于村委会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数额过高，本院认为，参照鉴定意见中认定的护理期和营养期，结合杨秀英受伤程度、本市平均水平，一审法院确定的护理费和营养费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根据杨秀英就诊及鉴定次数酌情确定的交通费，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另，因村委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4元，由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沙峪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巴晶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孟 磊法官助理 田子阳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