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2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1，男，196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永刚，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2，男，195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3，女，196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林，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某1因与被上诉人何某2、何某3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2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何某1享有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建筑面积为127.5平方米，业务件号：权×××，权证号监证×××（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房屋三分之一产权并进行分割；2.何某2返还何某1继承的现金200000元和中意保险理赔金；3.何某2、何某3返还应当由何某1继承的邮票。事实及理由：1.案涉房屋应属于遗产。何某2已经签名确认登记在其名下的案涉房屋是遗产，何某2在派出所民警在场情况下出具的《证明》，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证人证言和派出所出警视频记录也证实案涉房屋属于被继承人遗留下来的遗产，结合上诉人提交的房屋交款收据，足以证实因被继承人无购买案涉房屋的资格，故以何某2的名义购买案涉房屋，被继承人是案涉房屋真实所有人，案涉房屋应由所有继承人依法继承；2.一审法院对被继承人的现金遗产认定不清。首先，被继承人所有银行卡都在何某2处，被继承人在主要期间，有取款48000元，被继承人去世后，2019年5月21日，何某2私自挪用消费19300元，被继承人卡上余额10700元，以上合计在何某2处现金遗产为468000元，扣除丧葬费20000元，至少有440000元在何某2处，加上何某3处现金90000元，被继承人的现金遗产为530000元。其次，一审法院漏查被继承人的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的保险赔偿金；3.被继承人经济上不需要供养，生活上能独立自理，精神上亦得到了何某1的慰藉，在被继承人生病后，何某1在医院日夜陪伴，照顾被继承人，尽到了赡养被继承人的义务，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何某2尽到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基于以上事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漏查被继承人遗产，错误认定何某2尽到主要赡养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何某2、何某3辩称，1.案涉房屋不属于遗产，何某1无权要求继承。案涉房屋登记在何某2名下，且交款人是赵晋生（何某2妻子的弟弟）及何某2本人，依法属于何某2的财产。案涉房屋最早购买于1992年，被继承人自1996年才回成都与何某2一起居住，不存在无法过户的情况。2019年5月9日的《证明》无何某3签字，依法不生效，且何某1及其家人擅自在何某2家滞留，为减少对何某2及家人声誉的影响，何某2被迫在《证明》上签字，该《证明》是在违背何某2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署的，不具有任何约束力。2.何某1在有赡养能力和赡养条件的情况下，未对被继承人尽到赡养义务，何某1无权要求分配遗产。被继承人及其丈夫与何某1及其家人关系恶劣，1996年被继承人及其丈夫从新疆回成都投靠何某2，一直由何某2及其家人照顾。何某3在外地工作，也会每年多次回成都看望和照顾被继承人，但何某1自1996年至2008年，仅回成都看望父母几次。在2008年被继承人的丈夫去世后，何某1及其家人与被继承人关系愈发恶化，至被继承人生病去世长达11年期间，何某1从未看望过被继承人，在物质和精神上未曾尽到作为儿子应尽的赡养义务，依法不应继承遗产。何某2和何某3尽到了赡养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何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何某1享有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建筑面积为127.5平方米，业务件号：权×××，权证号监证×××的房屋三分之一产权并进行分割；2.何某2返还应当由何某1继承的现金200000元；3.何某2、何某3返还应当由何某1继承的邮票和中意保险理赔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何某1、何某2及何某3系被继承人何秀琴子女。 2019年6月，被继承人何秀琴的兄弟姐妹何成、何利、何秀英、何龙出具证人证言，载明：“2019年3月30日，何秀琴口述遗言内容如下：大儿子何某2借款425000元未还；女儿何某3借款120000元未还；银行存款剩余50000元，这个月工资又发了8500元，房产一套，邮票20余本。以上财产三位子女何某2、何某1、何某3平分”。 2019年5月2日，被继承人何秀琴因病去世。 2019年5月9日，何某2与何某1就被继承人去世后的财产问题发生纠纷报警，在110的调解下双方自行协商解决。 一审另查明，案涉房屋登记在何某2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户口本、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接（报）处警登记表、房屋产权证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被继承人何秀琴2019年3月30日口头遗嘱是否有效；2.案涉房屋是否为遗产，如果为遗产，何某1对该房屋是否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并予以分割；3.何某2、何某3是否应当返还继承的现金，如应返还，具体金额为多少；4.该案涉及的邮票及邮册是否为遗产，如果为遗产，何某2、何某3是否应当向何某1返还；5.该案涉及的中意理赔金是否属于遗产，如属于遗产，何某1是否应当享有相应的份额。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评述： 关于被继承人口头遗嘱的问题。何某1提交了书面证人证言，拟证明被继承人生前立下口头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之规定，证人应出庭作证，但该案中，四位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同时，即使该书面证人证言所述的情况是真实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遗嘱人在危机情况下，可以立口头遗嘱。口头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机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从何某1提交的书面证人证言来看，被继承人何秀琴在2019年3月30日立口头遗嘱时精神状态良好，并未处于危急情况下，该口头遗嘱也属无效。 关于案涉房屋是否为遗产的问题。何某1提交了《证明》及华阳派出所提供的视频资料，认为案涉房屋房产证户主虽为何某2，但该房产系何某2妻弟卖给被继承人何秀琴的，且何某2已签名确认该房屋属于被继承人遗产，故何某1、何某2及何某3均有继承权。但根据当事人当庭陈述，该《证明》上何某3的签字为代签。且根据何某2提交的接（报）处警登记表及当庭陈述来看，能够印证该份《证明》系因何某1上门与何某2发生争执，报警后何某2为平息事态，在其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形下签署的，故该份《证明》的效力存在瑕疵，并不能证明何某2、何某3同意将案涉房屋产权进行分割。且根据查明事实，案涉房屋登记在何某2名下，从何某2提交的交款收据来看，案涉房屋交款人为何某2及何某2妻弟赵晋生。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属于何某2私人财产，并非被继承人遗产，何某1要求分割案涉房屋产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何某2、何某3是否应当返还继承的现金及具体金额的问题。何某1提交了定期一本通账户明细、银行流水查询及短信记录，拟证明被继承人遗产600000元，其中定期存款50000元，425000元借给何某2，120000元借给何某3。一审庭审中，何某2陈述被继承人账户定期存款50000元已全部用于支付被继承人的医疗费用，并认可借款390000元，其中20000余元用于被继承人丧葬，并提交了丧葬费票据予以证明，目前剩余360000余元。何某3认可借款除去安装暖气费用外，还剩余90000元。除定期一本通账户明细、银行流水及短信记录外，何某1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遗产具体金额为60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何某1主张的600000元遗产金额不予认可。何某1要求继承现金200000元，何某2及何某3认为何某1未尽到赡养义务，被继承人一直由何某2、何某3二人赡养，并提交了户口本、被继承人医疗费票据及被继承人生前与何某2、何某3的照片等。虽何某1主张因其工作原因，远在外地，客观上不能尽赡养义务，并非其不愿意赡养。但何某1未尽赡养义务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从何某2提交的证据及何某1、何某2当庭陈述来看，被继承人主要由何某2赡养，何某1仅在被继承人生病住院时进行了照顾。故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当庭陈述，兼顾公平原则，酌定何某1继承现金80000元。 关于邮票及邮册是否为遗产及是否应当向何某1返还的问题。一审庭审中，何某3陈述邮册系其与被继承人一起收集的，且大部分为何某3本人收集。何某1未提交证据明确邮票及邮册中属于何秀琴的有20套，故何某1要求何某2、何某3返还应由其继承的邮票及邮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意理赔金的问题。该案中，何某1并未提交有关中意理赔金的任何证据，投保人、受益人及具体金额等均不明确，是否属于被继承人遗产不能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何某1要求返还中意理赔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何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某1应当继承的遗产60000元；二、何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某1应当继承的遗产20000元；三、驳回何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3020元，均由何某1负担。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何某1提交其与被继承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实其长期与被继承人保持联系。被上诉人何某2、何某3对该微信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即便该微信记录真实，亦不能证实何某1在精神和物质上尽到了赡养义务。上诉人何某1依据本院出具的调查令，提交了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的回函，该回函明确被继承人何秀琴参保“阳光年金险”，自2005年1月起每月领取350元，直至何秀琴身故次月（2019年6月）停发。被上诉人何某2、何某3认可该回函真实性，认为根据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可以显示何秀琴按月领取该款项，在被继承人身故后，该款项已经停止支付，该份保险不涉及任何遗产继承。 本院经审查认为，微信记录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的回函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1.何秀琴所有的尾号为1576的中国农业银行卡截止2019年4月15日的银行卡余额为58662.67元，4月16日消费20000元，4月19日入账养老金5079元，4月22日消费10000元，4月30日消费10000元，账户余额为23741.67元；何秀琴去世后的支取情况为：5月3日现支三笔金额分别为：2100元、3000元、1000元，5月21日支取19310.72元，截止6月17日，该账户余额为10718.83元。 2.何秀琴在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投保了“阳光年金险”，自2005年1月至2019年5月，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按月向何秀琴银行账户支付350元保险金，至何秀琴身故次月（2019年6月）停发。 本院认为，本案是法定继承纠纷，结合何某1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1.遗产的范围认定问题；2.遗产应如何分配的认定问题。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房屋是否属于遗产、现金遗产的金额、保险赔偿金、邮票等方面，本院具体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成都市天府新区房屋，该房屋登记在何某2名下，案涉房屋交款人为何某2及何某2妻弟赵晋生。何某1主张案涉房屋是被继承人何秀琴所有，因何秀琴无购房资格，借何某2之名购买。首先，何某1未举示任何有效证据证实案涉房屋系何秀琴借何某2之名购买，何秀琴在生前也未就案涉房屋主张权利抑或以书面或者其他方式表示案涉房屋系其借何某2之名购买；其次，关于何某1、何某2签署的《证明》，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在被继承人去世后，何某1前往何某2处主张案涉房屋系遗产，并发生争执。何某2在此情形下在《证明》上签名，并不能代表其真实意思表示，加之，何某1就《证明》中所载明的案涉房屋系何秀琴的事实，并无任何有效证据予以印证。一审法院据此未采信《证明》，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故案涉房屋并非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遗产。 关于现金遗产的范围。何某2认可向被继承人借款390000元，何某3认可向被继承人借款90000元，属于当事人自认事实，应作为遗产予以分配。被继承人死亡时，其银行账户存款余额为23741.67元，应作为遗产进行分配。被继承人的现金遗产金额为503741.67元（390000元＋90000元＋23741.67元）。何某2处理丧葬事宜花费28376元，并举示了相关票据，何某1在一审质证时认可该费用，但认为均使用被继承人的款项支付。经查，在被继承人去世后，何某2支取的款项为25410.72元（2100元＋3000元＋1000元＋19310.72元），何某2实际支付丧葬费金额为2965.28元（28376元－25410.72元），丧葬费用不属于被继承人生前所负债务，结合本案三名当事人的陈述，丧葬费可以在被继承人的遗产中予以扣除，余款予以分配，即实际纳入三继承人分配的现金遗产金额为475365.67元（503741.67元－28376元）。上诉人何某1主张何某2在2019年4月15日、4月22日、4月30日先后支取的40000元，该款项支取于何秀琴去世前，且何某2对支取该款用途作出合理说明，故不作为遗产进行分割。 关于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的保险赔偿金，经查，何秀琴在中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投保的“阳光年金险”，自2005年起按月领取年金保险350元，在被继承人何秀琴死亡次月已经停发，并不存在何某1主张的保险赔偿金，故上诉人何某1主张的保险赔偿并不存在。 关于邮票，何某1并未举示证据证实属于何秀琴的邮票及集邮册的数量、种类等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合以上意见，应属于何秀琴的遗产仅为现金475365.67元，其中，在何某2处的金额为385365.67元，在何某3处的现金为90000元。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涉及到对被继承人何秀琴的遗产如何分配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何某2日常照顾何秀琴的生活，何某3每年亦履行了相应赡养义务。何某1与何秀琴相隔两地，千里之遥，虽不能经常陪伴在何秀琴身边，但亦应提供经济上的资助，定期看望母亲，给予母亲精神上的慰藉，但何某1并未举示有效证据证实其履行了以上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何某1少分遗产，并根据何某2、何某3履行赡养义务的情况，酌情确定由何某2向何某1返还60000元，由何某3向何某1返还20000元，是法官自由裁量权的合理运用，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何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何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周 岷 审判员 胡炀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龙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