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延龄巷**。 法定代表人：陈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万顺，江苏华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瀛旭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东岳大街**奥莱新天地沿街商务楼**** 法定代表人：白学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山东章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安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瀛旭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瀛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3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安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47740元、支付违约金57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因改造案涉煤粉塔设备产生的损失是48万元，实际支出的设备改造损失为447740元(煤粉塔改造设备271740元、煤粉塔改造安装176000元)。二、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的违约金超过合同总价的30%，上诉人主动将被上诉人承担的违约金调整为合同总价的30%符合法律规定。 瀛旭公司辩称：一、瀛旭公司供应的煤粉塔没有根本违约的质量问题，业主更换燃烧器，后续问题与燃烧器的更换有关，与被上诉人供应的煤粉塔质量无关。上诉人对鉴定意见的理解错误，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相应损失没有依据。一审判决四个零部件的费用由我方承担错误，对于安装费的计算不当。二、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主张违约金57万元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三、一审判令鉴定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错误。四、上诉人延期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我方的利息损失。 江苏安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违约金57万元；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委托第三方对涉案煤粉塔进行改造产生的损失48万元（包括设备改造费30.4万元及安装费17.6万元）；3.判令被告交付制造商文件原件1份、复印件3份、竣工图纸3份、电子版1份，竣工试验和竣工资料4份；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瀛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依法判决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欠款76万元，逾期付款利息131173.79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6月26日，并以76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日止）；2.本案的本诉、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12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JSSA-SDJX-YLJN-2015010的《煤粉塔成套装置供货合同》并附技术协议一份，约定：江苏安装公司向瀛旭公司购买4套规格型号为V=150m3煤粉塔成套装置，用于亿利洁能科技（金乡）有限公司2×35t/h徽煤雾化锅炉集中供汽中心项目，单价为47.5万元，合同总价款为1900000元（包含17%的增值税价、设计费、制作费、安装调试费等全部费用）合同签订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定金，货物到达现场且卖方开始安装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到货款，同时卖方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四套煤粉塔成套装置全部调试结束并经过业主安全运行3个月且通过当地国家安全局、消防部门权威机构进行检测各项指标后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调试款，如因现场其他原因影响调试，则在货到现场5个月后一周内支付30%调试款，质保期满后三十日内无质量问题结清余款10%的质保金。卖方在合同签订生效后80天完成四套煤粉塔成套装置的冷态调试，合同签订生效后50天具备发货条件，货物到达现场30天内完成煤粉塔成套装置全部安装、冷态调试状态，最迟于2016年1月31日前完成4套煤粉塔成套装置的冷态调试；卖方在设备安装前提供6套蓝图原件及产品合格证件及其他相关资料，工程完工后应提供制造商文件原件1份、复印件3份、竣工图纸3份、电子版1份，竣工试验和竣工资料4份。在竣工验收交付原告后的运行过程中如有质量问题或者设备配置发现问题，偷工减料、任意改变结构、产品配置、规格型号、产地、材料材质、壁厚、辅料等与合同、技术协议要求不符的，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总价20%的违约金（在货款中扣除）。设备竣工验收交付原告后，接到原告或者业主有质量问题的电话或者书函后，被告应派人在24小时内赶到现场处理，并承担在质保期内更换设备和部件及维修费用，如被告未及时派人处理，每延迟一天，被告按合同总价的0.1%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且原告有权委托第三方处理，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成套设备竣工验收交付原告后在运行过程中出现指标不达标，经过3次以上整改仍未达标的，被告无条件退款、退货或更换设备，并赔偿损失；质保期为1年，自冷态调试完成投入运行168小时交付原告签字验收起至12月满，被告延迟交货或提供服务，每延迟一周，按合同金额的千分之一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 江苏安装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29日、4月25日、5月27日向瀛旭公司支付38万元、19万元、57万元，共计支付货款114万元，余款76万元至今未支付。瀛旭公司于2016年6月16日向江苏安装公司开具了190万元的全额增值税发票。 瀛旭公司于2016年6月完成4套设备的安装调试。2016年7月6日，业主、监理及瀛旭公司共同对2号锅炉及附属系统进行检查时，发现瀛旭公司施工的3号和4号煤粉塔存在10项问题，要求在2日内予以消缺。后煤粉塔又陆续发现一些问题，但瀛旭公司一直未能及时消除缺陷，设备仍多次发生故障。江苏安装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业主因煤粉塔质量问题向其出具的罚款单载明的罚款金额总计18万元，并主张其已经向建设单位概括性缴纳罚款191.22万元。 庭审中，瀛旭公司主张自2016年7月26日至8月31日确实发现煤粉塔存在一些问题，主要是信号系统有问题，但经消缺调试8月31日以后就没有问题了。2017年5月11日，江苏安装公司向瀛旭公司发出电子邮件《工作联系单》一份，声明瀛旭公司供应的煤粉塔在2016年7月份投入试运行后出现许多缺陷，被告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完成消缺工作，且消缺后仍达不到设计要求，业主要求被告退场，停止消缺工作，并由西安天立能源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天立公司）对涉案的4套设备进行改造，产生改造费用48万元由瀛旭公司承担。 另查明，江苏安装公司于2015年12月10日与扬州市新航工业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将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新航公司。新航公司于2017年5月2日与天立公司签订《煤粉塔改造合同》附技术协议，约定由天立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改造。合同设备供应清单载明，系统改造设计、设备制造、现场安全指导、系统调试等费用共计30.4万元（不含原告及业主购买的一次风机、安装等所产生的费用），其中包括旋转供料器、锁气器、卸料阀减速机、卸料阀变频防爆电机的报价分别为7万元、6.8万元、2万元、1.4万元。因新航公司向天立公司支付6万元预付款后未支付剩余货款，天立公司向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新航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4.4万元，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日出具民事调解书，确定双方以21万元了结纠纷，保全费1740元由新航公司承担。后新航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5日、7月8日、7月9日向天立公司支付2019年付款11740元、194021.30元、5978.70元，三笔款项共计211740元。 由于天立公司只提供设备不负责安装，2017年5月8日，新航公司与江苏致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强公司）签订《煤粉塔改造安装合同》，约定由致强公司负责对前述煤粉塔改造工程进行安装，安装费用为17.6万元。新航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15日、2018年11月11日向致强公司支付16.72万元、0.88万元，合计17.6万元。 庭审中经质证，瀛旭公司主张，《煤粉塔改造合同》中的设备供应清单显示的是对锅炉燃烧系统的改造报价，而瀛旭公司提供的是煤粉塔设备，锅炉燃烧器与煤粉塔设备没有关系，是两个独立的系统，瀛旭公司提供的煤粉塔设备经消缺已不存在问题，故瀛旭公司不应承担江苏安装公司主张的前述改造及安装费用，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江苏安装公司主张，改造燃烧器的同时，由瀛旭公司对煤粉塔进行改造，在瀛旭公司对煤粉塔改造效果不能达到预期的情况下，就委托天立公司来进行处理，《煤粉塔改造合同》约定的改造项目就是对煤粉塔的改造。为证明该主张，江苏安装公司申请就《煤粉塔改造合同》中约定的改造项目与瀛旭公司提供的煤粉塔成套装置是否存在关联性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技术室对外委托，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的上海欣项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沪欣项（2020）技鉴字第0202号鉴定报告认定，由《煤粉塔改造合同》中设备供货明细与现有状态下涉案设备配置的零部件进行比对，供货明细中所列的旋转供料器、锁气器、卸料阀减速机、卸料阀变频防爆电机均已安装在现有设备上，供货明细中所列的其他设备（共11项）均在现有设备上未安装或未找到，即《煤粉塔改造合同》及《技术协议》中的旋转供料器、锁气器、卸料阀减速机等是用于瀛旭公司提供的煤粉塔成套装置设备改造。江苏安装公司为本次鉴定预支鉴定费60000元。经对前述鉴定报告质证，江苏安装公司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该鉴定报告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且鉴定费60000元应由瀛旭公司承担，因为在鉴定报告的第6页已明确改造与瀛旭公司提供的煤粉塔成套设备存在关联性。瀛旭公司主张，鉴定报告中已明确《煤粉塔改造合同》中只有旋转供料器、锁气器、卸料阀减速机、卸料阀变频防爆电机的安装或改造与其提供的煤粉塔设备之间存在关联性，该四套设备的报价分别为7万元、6.8万元、2万元、1.4元，总计为17.2万元，而《煤粉塔改造合同》却列举了15项改造安装费用，江苏安装公司以此向本公司索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前述改造项目是江苏安装公司为适应燃烧系统改造而被动进行的改造，与本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无关，不同意承担鉴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反诉被告）江苏安装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瀛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江苏安装公司与瀛旭公司于2015年12月12日签订的《煤粉塔成套装置供货合同》附技术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合同签订并生效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及义务。江苏安装公司作为买方应履行依约付款的义务，瀛旭公司作为卖方应履行按时供货、安装及调试义务，并保证产品达标验收。现原被告双方对付款时间、付款金额均无异议，江苏安装公司尚欠瀛旭公司货款76万元，一审法院对瀛旭公司要求江苏安装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6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2月12日签订《煤粉塔成套装置供货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15日内买方应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定金，根据该约定，买方江苏安装公司应于2015年12月27日前向瀛旭公司支付定金57万元。但江苏安装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支付38万元，于2016年4月25日支付19万元，至此才付清定金57万元，在买方不能依约支付定金的情况下，卖方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顺延设备发货及调试时间。瀛旭公司于2016年6月完成4套设备的安装调试在时间上不违反合同约定。合同约定货物到达现场且卖方开始安装后15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到货款，买方江苏安装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向瀛旭公司支付57万元先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亦不违反合同约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瀛旭公司提供给江苏安装公司的煤粉塔成套装置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上海欣项检测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认定，《煤粉塔改造合同》中列明的旋转供料器、锁气器、卸料阀减速机、卸料阀变频防爆电机已安装或更换在瀛旭公司提供的煤粉塔成套装置设备上，换句话说，瀛旭公司提供的设备这四个零部件存在质量问题。《煤粉塔改造合同》中列明这四个零部件的报价总计为17.2万元，包括这四个零部件在内的15项改造安装费用总计价款30.4万元，因鉴定报告认定在现有设备上未找到其他零部件，一审法院认定其他零部件的更换与瀛旭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问题无关，其他零部件的更换费用应由江苏安装公司自行承担。瀛旭公司主张四个零部件的改造是江苏安装公司为适应燃烧系统改造而被动进行的改造，与本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无关，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瀛旭公司应向江苏安装公司支付这四个零部件费用17.2万元。因设备经鉴定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瀛旭公司应承担江苏安装公司为本次鉴定垫支的费用6万元。 江苏安装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涉案工程的分包方已为煤粉塔改造工程支付安装费用17.6万元。因总价30.4万元的合同中只有17.2万元与瀛旭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有关，故瀛旭公司应承担安装费用99579元（17.6*17.2/30.4）。 因原被告双方一直对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争议，现已通过鉴定确认瀛旭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江苏安装公司不按期向瀛旭公司支付货款并非恶意违约，故一审法院对瀛旭公司要求江苏安装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且瀛旭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江苏安装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煤粉塔成套装置供货合同》第五条第3款规定，如设备在竣工验收交付买方运行后有质量问题，卖方应向买方支付合同总价20%的违约金即38万元。江苏安装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业主因煤粉塔质量问题向其出具的罚款单载明的罚款金额总计18万元，且江苏安装公司并未提交已缴纳相应罚款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38万元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卖方给买方造成的实际损失。根据瀛旭公司的答辩意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该违约金应适当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调整为卖方实际损失271579元（17.2万元+99579元）的30%计81474元。 合同明确约定卖方在设备安装前应向买方提供6套蓝图原件及产品合格证件及其他相关资料，工程完工后应提供制造商文件原件1份、复印件3份、竣工图纸3份、电子版1份，竣工试验和竣工资料4份，江苏安装公司要求瀛旭公司提供上述文件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江苏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要求山东瀛旭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赔偿损失271579元、支付违约金81474元并提供相应设备文件的本诉请求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对山东瀛旭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要求江苏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6万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十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瀛旭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71579元；二、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瀛旭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81474元；三、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瀛旭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交付制造商文件原件1份、复印件3份、竣工图纸3份、电子版1份，竣工试验和竣工资料4份；四、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瀛旭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剩余货款760000元；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瀛旭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125元，由江苏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729元，由山东瀛旭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9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400元，由江苏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722元，由山东瀛旭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678元；鉴定费60000元，由山东瀛旭节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因改造涉案煤粉塔设备所产生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依据上海欣项检测科技有限公司依法出具的鉴定报告认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已安装或更换在设备上的四个零部件费用17.2万元及相应的安装费用正确。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法调整为81374元适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工业设备安装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