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9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张军，男，1972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颖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媛，安徽天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湖北三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平云一路**。法定代表人：朱杰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建波，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湖北美特普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西陵夷陵大道****法定代表人：吴绍达，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张军因与被上诉人湖北三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农商行）、湖北美特普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美特普）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葛洲坝人民法院（2020）鄂059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不得执行湖北美特普在安徽美特普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美特普）75%的登记股权及股权权益；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案涉股权的出资情况进行实体性审查，属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未审查湖北美特普未出资的事实。湖北美特普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已认可其未出资，基于该事实，安徽美特普于2014年4月30日召开的的股东会会议，决议解除湖北美特普的股东资格。2、一审法院认定“安徽美特普不仅没有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且股东会决议除张军认可之外，也没有在任何第三方处对上述股东会决议进行备案或登记”错误，理由为：(1)、如果2014年4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及时在工商部门备案，那么在法院冻结股权前就会变更登记，就不可能发生本案的纠纷。未在工商登记部门备案、变更登记的原因，一是湖北美特普未配合变更登记；二是上诉人期待另有第三方投入资金，避免办理公司减资，而本案股权冻结恰恰是发生在上诉人等待第三方投资的时间段内，一审法院不依据客观事实，单以登记作为实质权利的归属，显然是错误的。(2)、2014年4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有张军签名、湖北美特普签字盖章、安徽美特普盖章，三方各持一份，即三方均认可决议内容，而且安徽美特普也曾据此提出过执行异议，并非只有张军认可。(3)、2014年4月30日《股东会决议》结合其他证据《公司章程》、《缴纳出资催告函》亦能认定其真实性，决议作出的程序、会议表决形式等均符合《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而且该决议有效亦是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湖北美特普存在串通的怀疑毫无根据。湖北美特普不是案涉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其无权转让股权，即使有第三方出资补足股金，也属于安徽美特普的增资行为，与湖北美特普无关。湖北美特普“转让”股份的行为只能证明其制造虚假交易，恶意逃避债务的事实，不存在任何与上诉人串通的情形。(5)依照公司法规定，股东会决议一经做出即具法律效力，在公司登记机关备案或者登记仅仅是一种公示，并非生效的必要要件。3、对于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主张的基本事实，已经得到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定，没有相反证据能够否定的话，应当直接予以认定。在安徽美特普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中，西陵区人民法院和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基本事实和2014年4月30日《股东会决议》均予以认定，而本案一审法官却以合理怀疑为由予以否认，显然是枉法裁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以（2020)鄂0592执异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上诉人的异议。上诉人不服该裁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西陵人民院于2015年7月20日冻结湖北美特普在安徽美特普75%的股权。上诉人对涉案股权享有所有权不是依据另案法律文书（2016)皖1202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书，而是2014年4月30日作出股东会决议生效的时间点，即2014年6月30日。故上述规定不适用本案。另，上述规定仅适用于执行程序中的执行异议案件，而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为审判程序，注重实质审查，不应适用相同的审查标准。三、一审法院继续冻结、强制执行案涉股权，将严重损害上诉人的权利。安徽美特普的资产实际上全部是上诉人张军一人出资，且湖北美特普已被解除股东资格，因此安徽美特普的股东仅有张军一人，实际享有100%的股权。人民法院冻结的湖北美特普75%的股权，实际上冻结的是上诉人的股权，如果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执行的也是上诉人张军的股权来偿还湖北美特普欠三峡农商行的债务，如此将严重侵害上诉人张军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的判决导致了权利人无法对案涉的错误执行行为通过司法救济的途径维护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三峡农商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9条“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一般应当就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什么样的权利、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进行判断。”上诉人张军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应该查明上诉人对登记在湖北美特普名下的安徽美特普75%的股权是否享有权利，以及该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一、湖北美特普是案涉股权登记的股东，其是否实际出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工商登记具有公示公信力，西陵区法院依据工商登记，首封登记在湖北美特普持有的安徽美特普75%的股权，合法有效。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善意第三人有权信赖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工商登记表现的权利外观应作为认定股权权属的依据。2015年7月20日，三峡农商行与湖北美特普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依三峡农商行的申请，西陵区法院依法采取诉讼保全措施，冻结了湖北美特普在安徽美特普持有的股权。在上述冻结期限届满前，2017年6月，西陵区法院对上述冻结办理了续查封，2020年7月3日，葛洲坝人民法院又进行了续查封，本案对湖北美特普名下案涉股权的冻结至今依然合法有效。二、上诉人主张其自2014年6月30日起享有对案涉股权的所有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即使股东之间（张军、湖北美特普）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对湖北美特普的股东资格的消存进行过决议，也不能因此推断上诉人张军就对依旧登记在湖北美特普名下的股权享有权利，因为，无论是催告函还是股东会决议，仅仅意味着存在解除湖北美特普股东资格的可能性，而不是一定确定的状态。事实上，在西陵区人民法院对75%股权进行冻结前（即2015年7月20日前），无论是上诉人张军还是安徽美特普，均未按照公司章程或是股东会决议实际行使过除去湖北美特普股东资格的行为，更未有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股权变更或是减资登记的行为。因此，张军称“湖北美特普自2014年6月30日就己经被解除股东资格”没有事实根据。其次，即使上诉人张军举证的2014年4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真实，但是一审庭审中张军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庭出示的2014年10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即将湖北美特普应缴的出资由黄琪琪缴纳的决议）就恰好证明无论是张军还是安徽美特普，均没有行使过将湖北美特普除去股东资格的行为，而是直到2015年7月湖北美特普的股权被西陵区人民法院冻结后的第二年（2016年）才通过诉讼方式除名。最后，颍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1202民初7437号民事判决的判决内容（即，确认黄教育为安徽美特普股东，登记在湖北美特普名下的安徽美特普75%股权为黄教育所有）和颍州区法院作出的（2016)皖1202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即，确认湖北美特普不具有安徽美特普股东资格）相冲突。不管上述两份判决孰对孰错，至少可以证明没有任何一份生效判决确认张军享有安徽美特普100%的股权。三、作为安徽美特普股东的湖北美特普是否实际出资或能否行使股东权利，是股东张军和股东湖北美特普之间或者股东(湖北美特普）与公司（安徽美特普）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若上诉人张军认为湖北美特普未实际缴纳注册资本的行为给其造成了损失，其可以在另案中主张违约或赔偿。被执行人湖北美特普持有的安徽美特普股权的执行与原股东之间因出资不实而产生的法律关系是互为独立的不同法律关系。若湖北美特普持有安徽美特普的股权被法院执行，张军可以通过另案起诉向湖北美特普主张违约或损害赔偿，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张军的上诉请求。湖北美特普未到庭，未提交答辩意见。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得执行湖北美特普在安徽美特普75%的登记股权及股权权益。2.由三峡农商行、湖北美特普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请执行人三峡农商行与被执行人中聚（湖北）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湖北美特普、湖北美特普置业有限公司、吴绍达、缪玉如、湖北温商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7月20日，西陵区法院依据该院（2015）鄂西陵民初字第01259号民事裁定书，对湖北美特普在安徽美特普出资比例为75%的股权进行了查封，查封期限二年。2017年6月13日，西陵区法院对上述股权进行了续查封，查封期限至2020年7月18日止。2018年10月18日，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将该案指定葛洲坝人民法院执行，执行依据为（2015）鄂西陵民初字第01259号民事判决书。葛洲坝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12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8）鄂0592执249号，并于2019年7月18日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予以结案。安徽美特普2014年1月8日的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东为湖北美特普和张军，持股比例分别为75%、25%。公司从注册成立至西陵区法院首次采取查封措施时，其股东及持股比例未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2014年4月8日，安徽美特普向湖北美特普出具《缴纳出资催告函》，要求湖北美特普在收到催告函5日内全面履行出资义务，逾期，将依法解除湖北美特普的股东资格。湖北美特普在该催告函右上方加盖公司公章。2014年4月30日，安徽美特普股东会决议：……，如湖北美特普没能如期缴纳出资款，将自动放弃股东资格。湖北美特普在股东决议股东签名处加盖公司公章，吴绍达在公章处签名。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6年8月10日，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1202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湖北美特普不具有安徽美特普股东资格。2020年7月3日，葛洲坝人民法院继续查封湖北美特普在安徽美特普75%的股权，查封期限三年，从2020年7月19日起至2023年7月18日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张军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键要看张军对执行案件中的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权利，享有什么样的权利,以及张军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对于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首先，本案所涉的执行标的为湖北美特普在安徽美特普75%的股权，张军在安徽美特普股权比例为25%,并非100%。尽管张军提交的安徽美特普股东会决议上载明股东会召开时间及决议作出的时间均为2014年4月30日,早于西陵区法院2015年7月20日首封湖北美特普持有安徽美特普75%的股权。但是,实际上，安徽美特普不仅没有在工商部门变更股东登记，且股东决议除张军认可之外，也没有在任何第三方处对上述股东会决议进行备案或登记。因此，安徽美特普上述股东会决议没有公示效力，也不能排除张军与湖北美特普之间可能存在串通的合理怀疑，且湖北美特普在股东会决议之后，又将其在安徽美特普75%的股权转让给他人，令人更加存疑，故法院对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股东会决议确系2014年4月30日作出，张军也不因此就对湖北美特普持有安徽美特普75%的股权享有权利。其次，对于2016年8月12日，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1202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书，虽然判决确认湖北美特普不具有安徽美特普股东资格。但该案的立案及判决时间均系在西陵区法院首封湖北美特普持有安徽美特普75%股权之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军根据（2016）皖1202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其对安徽美特普享有100%的股权以及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张军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湖北美特普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军负担。二审中，张军提交本院（2019)鄂05民终326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1.在安徽美特普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中，一审、二审均对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1202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2.该判决认为具有股东资格的股东才有资格享有股权，安徽美特普不是案涉股权的股东，无权就案涉股权主张权利，那么目前安徽美特普仅有张军具有股东资格，张军当然对案涉股权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三峡农商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该证据，本院认为，本院（2019)鄂05民终3262号民事判决并未对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1202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亦未认定张军对案涉股权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安徽美特普工商登记股东为湖北美特普、张军，湖北美特普持股75%、张军持股25%，注册资金3000万元。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未实际出资，并不丧失股东资格。即使2014年4月30日的湖北美特普自动放弃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是真实的，在安徽美特普未进行相应75%减资或者另一股东张军再出资75%的情况下，尤其湖北美特普在2014年4月30日股东会决议之后，又将其在安徽美特普75%的股权转让给他人的情况下，张军不能因此股东会决议就对湖北美特普持有安徽美特普75%的股权享有权利。且，西陵区法院2015年7月20日首封湖北美特普持有安徽美特普75%的股权前，安徽美特普没有在工商部门变更股东登记，该2014年4月30日股东决议仅为内部文件，没有公示效力。张军以2014年4月30日股东会决议主张其享有湖北美特普持有的安徽美特普75%的股权进而排除执行，本院不予支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张军以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皖1202民初2787号民事判决主张其对安徽美特普享有100%的股权以及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晓峰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瑞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