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褚天云，男，195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褚欢军，男，197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平，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云，女，195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亚丽，女，197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如莹，浙江仁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根芽，女，195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上诉人褚天云、褚欢军因与被上诉人陈爱云及原审被告王根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5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褚天云、褚欢军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9）浙1023民初552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陈爱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准许褚天云、褚欢军关于进行笔迹及指纹司法鉴定的申请，程序违法。《土地绝卖契约》、《收条》、《承诺书》中的“褚天云”、“褚欢军”签名非褚天云、褚欢军的真实签字及按印，褚天云、褚欢军抗辩未曾签字按印并申请就笔迹及指纹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未答复是否准许，也未论述不准许鉴定的理由及依据。上述三份证据系本案关键证据，三份证据的签名及指印的真实性直接影响裁判结果，一审未准许司法鉴定，属于程序违法。二、一审采信《土地绝卖契约》、《收条》、《承诺书》并认定名为签订《土地绝卖契约》、《收条》，实为抵偿债务，是错误的。（一）2010年10月13日，褚天云未签订《土地绝卖契约》和未出具《收条》，褚欢军未出具《承诺书》，《土地绝卖契约》、《收条》上的“褚天云”签字和按印非褚天云所为，《承诺书》上的“褚欢军”的签字非褚欢军所签，《土地绝卖契约》、《收条》、《承诺书》是伪造的。（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未查清褚天云、褚欢军、王根芽于《转让资助协议》签订当日收到土地转让款15万元的事实，未进一步查明收取土地转让款的具体主体及收取方式。褚天云、褚欢军未收到土地转让款，去村里核实土地转让款领取的主体及领取方式时被村里告知无具体账目和明细。三、一审法院判决褚天云、褚欢军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一）一审法院判决褚天云返还15万元转让款，是错误的。一审认定《土地绝卖契约》无效，且双方之间无款项交接，同时又以陈爱云提供的《借条》与本案之间缺乏关联性为由不予采信，由此可以确定褚天云与陈爱云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庭审时陈爱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褚天云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褚天云领取村里15万元土地转让款，在陈爱云举证不力的情况下，一审以签订《土地绝卖契约》、《收条》实为抵偿债务为由判决褚天云返还15万元转让款，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褚欢军返回15万元转让款，是错误的。首先，从《承诺书》的笔迹与褚欢军的签名笔迹看，两者非同一人书写。褚欢军大专学历，无需他人代写《承诺书》，《承诺书》非褚欢军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概由我负责”的句义不明，存在歧义，“概由我负责”并不等同于“概由我归还”。《承诺书》系陈爱云提供，褚欢军从未出具《承诺书》，即使签名真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句义存在歧义时应作出对陈爱云不利的解释。其次，《承诺书》中“如我家被村里征用的土地款有各种变故，致使陈爱云不能全额领取，概由我负责”的内容违背常理。如一审查明的15万元土地转让款在《转让资助协议》签订当日被王根芽收取的事实是真实的，那么褚欢军明知2010年7月底已收到村里15万元土地转让款，还在2010年10月13日画蛇添足地作出“如我家被村里征用的土地款有各种变故，致使陈爱云不能全额领取，概由我负责”的承诺并签名，但恰恰《承诺书》有褚欢军的签名，表明该签名是伪造的或《承诺书》系陈爱云事先提供。再次，退一步讲，即使该签名是褚欢军所为，但《承诺书》中“概由我负责”的前提条件即“如我家被村里征用的土地款有各种变故，致使陈爱云不能全额领取”未出现，“概由我负责”的条件不具备。一审查明王根芽方于《转让资助协议》签订当日收到土地转让款15万元，那么“我家被村里征用的土地款有各种变故”的情形永远不可能出现，土地转让款在承诺时已不存在即“概由我负责”的条件永远不可能出现。最后，即使“如我家被村里征用的土地款有各种变故，致使陈爱云不能全额领取”的情形出现，但“概由我负责”不等同于“概由我归还”，褚欢军只需让陈爱云实现能全额领取村里的15万元土地款就视同承诺实现，而实现陈爱云从村里全额领取15万元的土地款的途径和方法有多种多样，如让实际领款人向下宅村退还15万元土地转让款或让实际领款人直接向陈爱云归还15万元土地转让款，“概由我负责”并不等同于由褚欢军返回15万元土地转让款是实现陈爱云向村里全额领取土地转让款的唯一途径。一审武断地以“概由我负责”等同于“概由我归还”，判决褚欢军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错误的。综上，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存在不清和错误之处，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陈爱云辩称，一、一审庭审时，一审法官明确要求褚天云、褚欢军在三日内提交书面司法鉴定申请书，否则视为放弃申请。褚天云、褚欢军均参与了一审庭审，且明确表示已经听清楚审判长的释明内容，仍未按时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因此，一审法院未启动司法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庭审时，褚天云、褚欢军自认在于村里签订《转让资助协议》当天收到15万元土地转让款，不存在其在民事上诉状中陈述的没有收到土地转让款的事实。三、褚天云、褚欢军与王根芽三人，对以土地承包经营权抵偿债务共同作出意思表示，现在15万元土地转让款已由褚天云、王根芽、褚欢军从村里领取，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已转让给村方，并未抵偿给陈爱云，褚天云、王根芽、褚欢军三人应当向陈爱云返还150000元土地转让款。综上所述，褚天云、褚欢军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根芽未作陈述。 陈爱云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陈爱云与被告褚天云、王根芽签订的《土地绝卖契约》有效；2.判令三被告共同返回原告陈爱云土地款15万元并自2010年10月1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3日，陈爱云与王根芽、褚天云签订《土地绝卖契约》一份，约定卖方（王根芽、褚天云）有一坵坐落在白鹤镇下宅村下洋地方的土地。四至：东至赵永康田，北至赵良学田，西至机耕路，南至褚克周田。卖方经合法同意，将上述土地绝卖给陈爱云，计人民币15万元，土地款于契约签订之日付清。同日，王根芽、褚天云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陈爱云买我坐落在白鹤镇下宅村下洋地方的土地的土地款15万元整，上述土地共计亩分1.42亩。同日，褚欢军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我父亲褚天云、母亲王根芽，已将位于白鹤镇下宅村的新屋（四间3层）和老屋（三间）出卖给陈爱云，并委托陈爱云全额领取我家被村里征用的土地款。如我家被村里征用的土地款有各种变故，致使陈爱云不能全额领取，概由我负责。原告陈爱云认可在签订上述三份材料时，原告无款项交付给被告，且当时原告已知晓被告方已经将涉案土地转让给白鹤镇下宅村。另查明，2010年7月底，褚天云、王根芽、褚欢军、赵利平、褚欢敏与天台县白鹤镇下宅村签订《转让资助协议》，协议约定兹有下宅村民褚天云为支持下宅村建设老人活动中心，经褚天云合家共同商量，同意愿将坐落下洋一亩四分二厘土地，转让给下宅老人协会，坐落地址（东至永康，南至克周田，北至良学田，西至机耕路沟），转让金额15万元。被告于《转让资助协议》签订当日收到该土地转让款15万元。2010年9月9日，被告从下宅村领取青苗费1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土地绝卖契约》签订于2010年10月13日，而被告早已在此之前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下宅村，原告陈爱云也知晓，因此被告在2010年10月13日时已无权处分，原告要求确认该《土地绝卖契约》有效，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结合庭审查明事实，2010年10月13日，原、被告之间无款项交接，签订《土地绝卖契约》、《收条》实为抵偿债务，因土地转让款已由被告方领取，故被告应将双方约定的15万元返还原告。被告褚欢军出具《承诺书》，承诺“如我家被村里征用的土地款有各种变故，致使陈爱云不能全额领取，概由我负责”，故被告褚欢军应对上述15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告要求被告从2010年10月13日开始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缺乏证据支持，但可要求被告从2019年12月1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RP）计算利息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褚天云、王根芽、褚欢军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爱云转让款150000元，并从2019年12月1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RP）计算利息损失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爱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70元，由被告褚天云、王根芽、褚欢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相关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褚天云、褚欢军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绝卖契约》一份、《全权委托书》一份，用以证明2010年10月13日褚天云、王根芽、褚欢军、褚欢敏将坐落白鹤镇下宅村的房屋卖给陈爱云，共四间三层，成交价格30万元，但系褚天云、王根芽、褚欢军、褚欢敏四人共同签字。陈爱云对此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一中褚欢军、褚欢敏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王根芽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陈爱云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二、《关于下洋地方1.42亩地块的处理意见》一份，证明下宅村村民委员会认可，若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存在高于原15万元的差价，应由陈爱云领取。褚天云、褚欢军对此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王根芽对上述证据均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分析和认定：鉴于陈爱云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证据一不能证明褚天云、褚欢军未出具《土地绝卖契约》、《收条》、《承诺书》；证据二盖有下宅村村民委员的公章，故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证据二能证明褚天云、褚欢军曾同意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用于抵偿债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褚天云、王根芽、褚欢军是否应向陈爱云返还15万元土地转让款？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审庭审时，褚天云、褚欢军述称《土地绝卖契约》、《收条》、《承诺书》中的“褚天云”、“褚欢军”签名非褚天云、褚欢军的真实签字和按印。一审法院为此向褚天云、褚欢军明确释明，若褚天云、褚欢军对签名和指印的真实性有异议，应当申请司法鉴定且需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三日内以书面形式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但是，褚天云、褚欢军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因此，一审法院未就此启动司法鉴定程序，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已在一审判决书中对未启动司法鉴定的原因进行了论述，褚天云、褚欢军称一审法院未论述不准许鉴定的理由及依据，与实不符，故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陈爱云一审时提供的《土地绝卖契约》、《收条》、《承诺书》等证据足以证明褚天云、王根芽、褚欢军同意以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抵偿欠陈爱云的15万元债务，因此，一审认定《土地绝卖契约》、《收条》、《承诺书》等实为抵偿债务，与事实相符，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褚天云、褚欢军、王根芽在向陈爱云出具《土地绝卖契约》、《收条》、《承诺书》前已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村方并从村方收取土地转让款15万元，褚天云、褚欢军、王根芽向陈爱云收取以债务折抵的土地转让款15万元，缺乏合法依据，故应及时向陈爱云返还。 褚天云、褚欢军辩称，《承诺书》属于格式合同，句义存在歧义时应作出对陈爱云不利的解释，《承诺书》中“概由我负责”的句义不明，存在歧义，“概由我负责”并不等同于“概由我归还”，《承诺书》中“如我家被村里征用的土地款有各种变故，致使陈爱云不能全额领取，概由我负责”的内容违背常理。本院认为，《承诺书》系褚欢军自愿出具且并非格式合同，《承诺书》的内容具体明确，未存在歧义，更未违反本地交易习惯和生活情理，故对褚天云、褚欢军的这一辩称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褚天云、褚欢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0元，由上诉人褚天云、褚欢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王晓婷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