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奎利，男，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北京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建新，女，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杰，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奎利因与被上诉人齐建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1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奎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齐建新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未查清，一审法院回避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宅院及房屋权属的情况，仅依据齐建新单方面的陈述既认定该宅院房屋存在权属争议，属认定事实错误。对于涉案宅院及房屋的来源、薛奎利的取得方式、宅院及房屋的权属以及建设情况根本没有明确的事实认定。关于涉案宅院的来源，系在1985年左右，因薛奎欣当时收入较低，结婚没有房屋居住，由薛奎利父母出资所购，用于薛奎欣与齐建新婚后住房。一审法院对于齐建新提供的三份证人证言，既未审查证人身份，亦没有要求证人出庭，不符合相关规定。涉案原始宅院的取得，齐建新称涉诉宅院系因薛奎利结婚时无房居住，而借给薛奎利使用的，齐建新没有提供任何证据。1988年，薛奎利的父亲争取了一套北京市区内的楼房，薛奎欣提出楼房不适合薛奎利居住，提出将涉案房屋卖给薛奎利，市区楼房给薛奎欣居住。经商议，薛奎利给付齐建新夫妻3万元购买了涉案宅院的原始房屋。薛奎利1988年10月起在涉案房屋居住，按照当时的政策将户籍迁入居住地，因房屋权属变更，1990年，薛奎欣办理了涉案宅院原始房屋财产保险被保险人的变更。1991年、1992年朝阳区进行农村建设用地的确权工作，直到1994年9月才下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对于涉案宅院内房屋翻建、加建情况齐建新始终认可。关于涉案协议书。2009年3月25日，薛奎利一家在薛某1家给齐建新补过生日，齐建新说农村房屋拆迁补偿愈来愈多，涉案房屋是其娘家祖宅，娘家人后悔当时不应该卖掉，其娘家人在找其麻烦，希望签个协议，写上将来拆迁时祖宅的收益能给她分一点，好跟娘家人有个交代。薛奎利不想把关系搞的太僵，加上齐建新说她只要祖宅房产拆迁利益的30%，以后薛奎利盖的房屋与她娘家祖宅无关，薛奎利在齐建新起草的《协议书》上签了字。二、即使按一审法院的逻辑，《协议书》并非赠与性质，一审法院判决将薛奎利出资建设的91065平方米房屋取得的房屋评估补偿价款5447723元的30%支付给齐建新，违反了《协议书》的约定内容，严重损害了薛奎利的合法权益。2009年3月25日签订《协议书》后，薛奎利分别在2009、2013年出资对房屋进行了翻建、加建。薛奎利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实被拆迁腾退的91065平方米房屋都是薛奎利出资建设的，且所有加建的房屋都是在与齐建新签订《协议书》之后，齐建新不应分得薛奎利出资建设的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仅应分得2009年3月25日签订《协议书》时原始房产面积826平方米的30%的拆迁补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薛奎利的上诉请求。齐建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薛奎利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薛奎利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齐建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薛奎利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宅院因拆迁所取得的全部收益中30％给齐建新；2、案件受理费由薛奎利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某4与张某1育有四个儿子，老大薛某3，老二薛某2，老三薛奎利，老四薛某1。齐建新与薛某3于1986年1月9日登记结婚，2019年2月20日离婚。2009年3月25日，齐建新与薛奎利签署《协议书》，内容如下：现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以下简称“涉诉宅院”），今后遇国家占地拆迁或新村改造，薛奎利占70%，齐建新占30%，双方均须按本协议执行，如任何一方毁约，可通过法律解决。本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此房产归薛奎利所有，今后再无争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两份。齐建新与薛奎利、薛某3的妻子续俊英、薛某2、薛某1均在上述协议书上签字。薛奎利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应移送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理由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1条规定，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薛奎利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薛奎利户籍住所地在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实际居住地也不在顺义区。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薛奎利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的协议书对房屋拆迁利益予以约定，齐建新为货币接收一方，而齐建新的经常居住地为北京市顺义区，因此本院就该案有管辖权，裁定驳回薛奎利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薛奎利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双方对涉诉宅院的权属存在争议。齐建新提交三份书面证人证言以及上述协议书，拟证明其支付7600元于1987年自王春英处购买涉诉宅院；并表示在购买涉诉宅院时，只有齐建新有购买资格，因为只有其是南皋村村民，薛奎利的户口是后来转过来的。在薛奎利与其爱人结婚时因没有地方居住，齐建新将涉诉宅院借用给薛奎利。薛奎利对上述三份证明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证人未出庭作证，从形式不具备证据的法定条件，从内容上看，均是2008年出具的打印件，不能体现签字人的真实意思，对证人身份和证人对事情的了解情况无法核实。薛奎利对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认为是赠与合同，薛奎利享有任意撤销权。薛奎利主张涉诉宅院系薛奎利父母于1985年前购买，为薛奎欣和齐建新结婚用，后薛奎欣和齐建新将涉诉宅院以3万元的价格卖给薛奎利。齐建新主张其购买涉诉宅院时有合同，支付的现金，因为搬家没有了。薛奎利主张从齐建新处购买涉诉宅院没有手续。薛奎利提交涉诉宅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复印件，村民建房、翻房、改建房施工安全协议书、建房登记表、施工协议书、建房申请，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以证明宅基地使用权人为薛奎利，薛奎利于2009年、2013年对涉诉宅院内房屋进行翻建、扩建并履行了相应的审批手续，涉诉宅院的房屋所有权属薛奎利所有，与齐建新无关，齐建新亦非被拆迁安置对象。齐建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表示集体土地使用证使用权人登记为薛奎利，是因为政府人员误认齐建新、薛奎利为夫妻关系。落款时间为2009年元月8日施工安全协议书、2009年3月19日的建房登记表、落款时间为2009年3月28日的施工协议书，与齐建新提交的协议书的签署时间相近，是因当时齐建新得知薛奎利要拆除房屋，双方对权属存在争议，齐建新找薛奎利签署的协议书。2018年12月31日，中交沃地（北京）置业有限公司与薛奎利签订房屋腾退补偿协议，腾退涉诉宅院，宅基地证载面积321．3平方米，居住正式房屋建筑面积910．65平方米，应安置人口为薛奎利、续俊英、薛丹娜，应支付腾退补偿款5920936元。补偿款包括：1、被腾退房屋评估补偿价款金额5447723元；2、工程配合奖150000元；3、未超占补助0元；4、一次搬家费18213元；5、二次搬家费4000元；6、其他补偿费8500元（其中：电话移机费600元、有线电视安装费350元、空调移机费2800元、热水器安装费3900元、危电改造费150元、宽带安装费700元）；7、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0元；8、36个月周转费270000元；9、装修期补助费2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涉诉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涉诉协议书有效。该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协议书是否为赠与性质的合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是无偿合同，不存在对价性给付条件，受赠人并不承担对价性义务。涉诉协议书是否是赠与合同，须看财产处分行为有无对价性给付条件，是否具有无偿性。双方对协议书分割的标的物为拆迁补偿利益没有争议，拆迁补偿利益是涉诉宅院集体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利益的形式转换。据双方各自陈述，2009年齐建新、薛奎利双方签订协议书时，双方对宅院及房屋有权属争议，约定拆迁或改造，齐建新与薛奎利各占比例，双方须按协议履行，任何一方毁约，可通过法律解决。齐建新所占比例并非薛奎利无偿给予，而是其不再主张涉诉宅院内的房产，因此该协议书并非赠与合同，齐建新不享有任意撤销权。该案的另一个争议焦点为，齐建新可主张的拆迁利益的范围。双方在协议中未有明确约定30%的具体项目，从订立合同目的及文义来看，协议书是双方为解决权属争议，而对未来涉诉宅院拆迁利益进行的概括约定，并未指向特定的房屋状况。从房屋腾退补偿协议的腾退依据、应安置人口、补偿金额的类别来看，除被腾退房屋评估补偿价款外，其他补偿、补助均是对被安置人已经发生或将要发生损失的赔偿，具有专属于被安置人的特征，因此除被腾退房屋评估补偿价款外，齐建新无权主张其他拆迁补偿利益。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判决：一、薛奎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齐建新一百六十三万四千三百一十七元；二、驳回齐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薛奎利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6年5月14日的参选证，证明薛奎利一家三口作为南皋村的村民参与村集体选举；证据2．房屋腾退补偿安置工作指南，证明南皋村拆迁政策及补偿组成；证据3．北京市住宅房屋腾退评估结果通知单，证据2、3共同证明齐建新基于被拆除老房诉讼，宅基地区位补偿、设备及附属物作价、棚户区改造、院落配合奖、宅基地困难补助具有专属性，与本案无关。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齐建新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本院对薛奎利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待证事实无直接关联，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3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协议书》的性质，即薛奎利对于《协议书》是否享有任意撤销权。二、薛奎利支付拆迁款30%的计算基数。争议焦点一、涉案《协议书》的性质，即薛奎利对于《协议书》是否享有任意撤销权。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来看，并未明确涉诉宅院权属，亦未明确双方分割财产的性质。在此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拆迁款的分配系基于无偿赠与的性质。作为主张系无偿赠与一方的薛奎利未能举证证明协议书中约定比例系基于无偿赠与，故在不成立无偿赠与的情况下，薛奎利自然不享有基于无偿赠与所享有的任意撤销权。因此，本院认为《协议书》系薛奎利与齐建新对于涉案房屋预期可得利益的一种分配约定，是一种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现所附条件已成就，既涉案房屋已拆迁，故薛奎利应依约定将拆迁利益给付齐建新。争议焦点二、薛奎利支付拆迁款30%的计算基数。协议书中约定的拆迁利益分配比例并未明确为老宅或翻建后所对应的拆迁利益，但明确约定为“今后遇国家占地拆迁或新村改造”。在此情况下，应对协议的约定首先进行文义解释，也就是应以“国家占地拆迁”作为双方分割拆迁利益的基础，现薛奎利作为被腾退人其所获得的拆迁补偿款为5920936元，故应以该数额作为薛奎利给付齐建新补偿款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腾退补偿协议，扣除专属于被安置人的补偿，认定薛奎利应给予齐建新的款项，并无不当。宅基地区位补偿、设备及附属物作价、棚户区改造、院落配合奖均系基于宅基地及涉案房屋作出的补偿，并非专属于被安置人，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扣除正确。关于薛奎利申请证人薛某2、薛某1出庭作证，证明《协议书》签订背景、争议房屋来源等相关事实，因上述证人证言与本案待证事实无直接关联，本院对薛奎利该项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薛奎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9元，由薛奎利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放审 判 员  万丽丽审 判 员  玄明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向 玗书 记 员  卢园园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