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08民终2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中坚营销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石塘镇石塘社区银桥街****1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MA2MR7L35B。 法定代表人：郑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来权，北京蓝鹏（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盛世天源国际养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岳西县温泉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8286941362784。 法定代表人：张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闽，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晓东，安徽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中坚营销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中坚公司）与被上诉人安徽盛世天源国际养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天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8民初2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肥中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来权，被上诉人盛世天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闽、储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中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岳西国际养生文化产业园天悦域荣项目全程顾问推广营销代理合同关于地下车位销售或者租赁的补充条款》因上诉人行使法定解除权或约定解除权而解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关于地下车位补充条款》对车位佣金的结算方式和支付节点进行了明确约定，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未进行约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系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对其地下车位进行代理销售，双方系代销关系，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保底销售关系。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销售或租赁车位佣金进行了结算，并根据完成情况计算出佣金金额，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只能在合同全部履行完毕后方可计算，进而判定结算条件尚未成就，被上诉人暂无支付销售溢价的合同义务。原审判决该认定，不仅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明显与合同相悖，且违背民事合同最基本的公平原则。四、根据双方结算情况，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车位佣金/结算款1157900元，经上诉人多次催要，至今未付，构成违约，上诉人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合同，享有法定的解除权，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法定解除理由不成立。五、关于车位的补充条款系主合同《全程顾问推广营销代理合同》的补充协议，在补充协议未作约定的情形下，应适用主合同约定，现约定解除条件发生，上诉人有权依约解除合同，然原审判决却将主合同和补充协议独立起来，分开适用，且认定上诉人依约解除合同的权利已经消灭，明显错误。六、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致使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享有法定的解除权和约定解除权，而非随时解除权，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而非《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明显违背协议约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辩称，一、中坚公司的上诉状歪曲事实。二、盛世天源公司没有违约，不存在法定或约定解除权。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佣金和溢价不是一回事，在合同和补充条款中，对佣金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就是销售款2.5%，补充条款的第五条内容仅仅是针对2.5%的佣金，与溢价无关，并未确定溢价在两个月内支付，根据补充条款第二条规定，车位不足6万元的时候，由乙方补齐，超出部分才由乙方收取。乙方要收取溢价必须证明已经确保了每个车位超出了6万元，现在的责任是上诉人应当补齐不足的部分，而不是被上诉人支付超出的部分。2、双方一直未能结算，从上诉人在另案的一审诉求中提出的2019年5月15日双方结算应支付其172万余元，从律师函中提出应支付其169万余元，今天又当庭提供证据认为结算的数字是87万余元，就可以看出双方并未达成结算。且从另案的民事判决书中可以看出双方并未就溢价部分进行结算，所以被上诉人不存在支付溢价款违约的情形。 盛世天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合肥中坚公司于2020年7月22日发来的律师函中有关合同解除内容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由合肥中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日，盛世天源公司就其开发建设的岳西国际养生文化产业园天悦•域荣项目所有可售物业与合肥中坚公司签订全程顾问推广营销代理合同。约定合作期限自2018年5月1日起12个月；佣金为项目推售总销额的2.5%；销售期间合肥中坚公司不收取溢价等。 双方同年11月4日就该项目地下车位销售或租赁（注：非人防车位为销售，人防车位为租赁）签订《地下车位销售补充条款》：“1、甲方（盛世天源公司，下同）全权委托乙方（合肥中坚公司，下同）负责天悦•域荣地下车位的销售与租赁工作……2、乙方在车位销售或租赁过程中享有完全的定价自主权，……但乙方必须确保甲方每个车位收取6万元的费用，不足部分由乙方补齐，超出部分由乙方收取。3、、地下车位的销售或租赁佣金与主合同一致为地下车位总收入的2.5%个点。4、乙方确保在正式开售或租赁后的两个月内完成总额度90%的销售或租赁工作。5、甲方每月预扣应付乙方佣金总额的20%作为销售任务考核，在到达销售节点两个月内完成所制定销售任务的，甲方一次性补发所有预扣佣金；若未完成制定的销售任务，则预扣佣金直接扣除，不予发放。”同月14日，盛世天源公司将地下261个车位的示意图交由合肥中坚公司的项目代表刘磊签字确认，合肥中坚公司遂开始对该地下车位进行销售或租赁。合肥中坚公司当月完成销售或租赁车位39个，次月完成销售或租赁车位43个。至2019年5月，合肥中坚公司累计完成销售或租赁车位110个，销售总额为8095000元。2019年7月16日，盛世天源公司以车位结算款的名义向合肥中坚公司转账200000元。后双方因销售进度、费用结算等发生分歧，至2019年11月份，合肥中坚公司撤离并停止销售（租赁）相关工作。 2020年5月18日，合肥中坚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盛世天源公司支付车位销售或租赁收入的溢价款1527375元及相应滞纳金。本院受理后，盛世天源公司反诉要求合肥中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合肥中坚公司增加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后又撤回该请求。2020年7月22日，合肥中坚公司委托北京蓝鹏（合肥）律师事务所向盛世天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律师函。该律师函称“……上述合同签订后，委托人（指合肥中坚公司，下同）便积极组织策划，通过各种渠道进行宣传，对外销售或租赁贵司的天悦域荣项目车位。2019年5月11日，双方就出售或租赁的车位的数量和价款进行了结算，经核算，委托人共计出售或租赁车位110个，总收入8095000元。根据协议约定，贵司应支付委托人1697375元结算款（包括溢价和佣金），然贵司仅支付20万元，剩余1497375元至今未付，经委托人多次催要，然贵司仍不支付，该行为显然违反了双方协议约定，构成违约，且给委托人造成了实际损失。对此委托人有权解除与贵司签订的协议，并主张下剩款项。为此委托人特授权本律师函告如下：自贵司收到本函之日，解除委托人与贵司于2018年11月4日签订的《岳西国际养生文化产业园天悦域荣项目全程推广营销代理合同关于地下车位销售或者租赁的补充条款》协议”，该律师函通过邮政快递的方式于2020年7月23日送达至盛世天源公司。庭审中，合肥中坚公司在答辩中明确提出其2020年7月22日发出的律师函解除合同的理由是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项的规定行使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同时提出依据主合同的约定因盛世天源公司迟延付款逾期30日即可解除合同。亦表示其依法享有委托合同的随时解除权。经法庭释明，合肥中坚公司坚持其向盛世天源公司发出律师函解除合同的依据是《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项的规定的事由。同时表示如经审查不构成《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三）项的规定的事由及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其公司变更解除合同理由为依据委托合同的随时解除权解除双方的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及合肥中坚公司以盛世天源公司根本违约行使法定的合同解除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合肥中坚公司解除合同是否符合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三、如法定解除合同及约定解除合同情形不成立，合肥中坚公司变更解除合同理由解除合同是否有效？ 关于焦点一，盛世天源公司就岳西国际文化产业园天悦•域荣的可售项目与合肥中坚公司签订全程顾问推广、营销合同后，又就地下车位的销售或租赁签订《地下车位销售补充条款》。明确约定合肥中坚公司全权负责车位的销售或者租赁工作并享有完全的自主定价权；合肥中坚公司确保每个车位的60000元的价格，不足部分由合肥中坚公司补齐，超出部分归合肥中坚公司所有；合肥中坚公司在两个月内完成总额度90%的销售或租赁工作等。合同签订后盛世天源公司将全部261个车位交由合肥中坚公司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因《地下车位销售补充条款》虽约定溢价部分归合肥中坚公司，但对销售溢价的结算方式及支付节点未进行明确约定，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就合同标的、溢价款的计算方式、结算及支付等发生争议致双方对合同内容的理解发生重大分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对合同条款理解应根据实现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等予以确定。从上述《地下车位销售补充条款》的约定可以确定合同标的是合肥中坚公司对全部261个地下车位进行保底销售，且两个月内完成90%的销售或者租赁工作，每个车位超出60000元的溢价部分归合肥中坚公司所有，但不足60000元的须由合肥中坚公司补齐，故而只能在合同全部履行完毕方能根据销售总额计算有无溢价及溢价多少。盛世天源公司与合肥中坚公司签订《地下车位销售补充条款》的目的是实现车位销售（租赁）收入15660000元（261个×60000元／个），超出该部分的收益即为溢价。现合肥中坚公司销售110个车位，销售收入仅为8095000元，就整个合同而言，溢价尚未产生。剩余未销售车位的价格可能会因位置、市场行情等因素出现波动，甚至因定价过高无法销售，因而在合肥中坚公司未全面完成车位的销售（租赁）工作或双方重新约定溢价计算及结算方式前，销售溢价及结算的条件尚未成就。 合肥中坚公司自2018年11月14日起至2019年5月份，仅销售或租赁车位110个，实现收入为8095000元。未按《地下车位销售补充条款》约定的“确保在正式开售或租赁后的两个月内完成总额度90%的销售或租赁工作”，盛世天源公司在对销售收入统计后向合肥中坚公司支付200000元，已按约履行了支付佣金的合同义务，销售（租赁）溢价尚未产生，结算条件尚未成就，盛世天源公司暂无支付销售溢价的合同义务。故而，合肥中坚公司依据《合同法》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焦点二，双方虽在全程顾问推广、营销合同中约定盛世天源公司迟延支付佣金超过30日的，合肥中坚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但在其后签订的《地下车位销售补充条款》协议中未对此进行约定。《地下车位销售补充条款》系对地下车位的销售或租赁工作进行的重新约定，对标的、佣金标准、工作量完成节点、溢价约定等均再次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补充条款，实际具备新合同的要素，双方对权利义务重新进行约定，且该合同中未载明其他未约定事项适用全程顾问推广、营销合同的相应约定，故全程顾问推广、营销合同中关于约定迟延支付佣金单方解除合同的效力应不及于《地下车位销售补充条款》。退一步说，即使适用全程顾问推广、营销合同的该约定，合肥中坚公司庭审中陈述盛世天源公司2019年5月15日（律师函中表述为2019年5月11日）制作的车位销售（租赁）统计表系由双方共同确认，亦在2019年7月16日即收到盛世天源公司支付的200000元。合肥中坚公司在逾一年之久的时间内未就是否迟延支付提出异议并据此行使约定合同解除权，应确认合肥中坚公司对盛世天源公司该支付行为予以认可。故而，因迟延支付致合肥中坚公司可以行使解除合同权的情形已消灭。故合肥中坚公司抗辩其有权依据顾问推广、营销合同中约定解除合同条件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据此解除合同的理由亦不成立。 关于焦点三，盛世天源公司就其开发建设的岳西国际养生文化产业园天悦•域荣项目所有可售物业与合肥中坚公司签订全程顾问推广营销代理合同，以及后续签订的地下车位销售或租赁合同，其性质为委托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委托合同的当事人享有随时解除权。因委托人与受托人之间建立委托合同需基于相互之间的高度信任才能使得委托合同得以顺利履行，一旦一方对另一方或者双方相互丧失信任，则合同的强制履行必然不能达到设立委托合同的初衷，故而以法律规范的形式确立委托合同当事人享有随时解除权。委托合同的随时解除权是形成权，单方一经做出，其意思表示到达对方即为生效。本案中，合肥中坚公司虽以盛世天源公司根本违约行使法定解除权及合同约定解除权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如经审查确认盛世天源公司不构成根本违约，亦不符合约定解除情形的，则变更为行使随时解除权解除合同。合肥中坚公司解除合同的意图明确，要求解除合同是其最终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初始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与否并不影响其解除合同目的的实现。且合同双方现已矛盾重重，相互之间缺乏信任基础，继续履行合同并实现合同目的几无可能。故合肥中坚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盛世天源公司时合同即行解除，即盛世天源公司于2020年7月23日收到合肥中坚公司寄送的解除合同的律师函时即发生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盛世天源公司主张合肥中坚公司以盛世天源公司根本违约解除合同的理由及合同约定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的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采纳。但涉案合同究其性质应属委托合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单方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现合肥中坚公司明确表示行使随时解除权解除合同，双方合同应予以解除。故对盛世天源公司要求确认合肥中坚公司于2020年7月22日发出的律师函中有关合同解除内容无效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至于合肥中坚公司因行使随时解除权解除合同后可能造成的其他法律后果，基于盛世天源公司在本案中未主张，故本案不予审理，双方可就合同解除后的相关事宜另行协商解决或另行主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安徽盛世天源国际养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合肥中坚营销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岳西国际养生文化产业园天悦域荣项目全程推广营销代理合同关于地下车位销售或者租赁的补充条款》因合肥中坚营销咨询有限公司行使随时解除权于2020年7月23日解除。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安徽盛世天源国际养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2020）皖0828民初1407号合同纠纷一案中，合肥中坚公司作为原告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盛世天源公司立即支付销售车位款及佣金1727375元及滞纳金。盛世天源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合肥中坚公司继续履行双方2018年11月4日签订的《地下车位销售补充条款》，直至将全部车位代理销售完毕；合肥中坚公司返还盛世天源公司多预付的代理佣金38100元等。盛世天源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被一审法院判决驳回。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盛世天源公司要求确认合肥中坚公司于2020年7月22日发来的律师函中有关合同解除内容无效。该律师函中所谓合同解除内容即“解除委托人与贵司于2018年11月4日签订的《岳西国际养生文化产业园天悦域荣项目全程推广营销代理合同关于地下车位销售或者租赁的补充条款》协议”，与其在另案中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双方2018年11月4日签订的《地下车位销售补充条款》”实质相同。本案双方争议的事实与一审法院（2020）皖0828民初1407号合同纠纷一案中的事实相同，虽然本案的诉讼请求系确认之诉，但其实质是双方2018年11月4日签订的《地下车位销售补充条款》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亦即究竟是解除合同还是继续履行，仅是表述不同，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当事人相同，诉的内容相同，实质是同一个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据此，应驳回被上诉人盛世天源公司的起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8民初23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安徽盛世天源国际养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退还安徽盛世天源国际养生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董华敏 审判员  陈澜竞 审判员  查世庆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甘丹 书记员刘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