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09刑初2028号 公诉机关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永生，男，1969年1月20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暂住于苏州市吴江区（2-105）宿舍。被告人潘永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8月28日被刑事拘留（8月27日被羁押），2019年9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吴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文渊，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曾泽东，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以吴江检一部刑诉〔2019〕9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永生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1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不可抗力原因，本案中止审理，后又恢复审理。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秀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潘永生及其辩护人李文渊、曾泽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8月27日晚上，被告人潘永生在苏州市某区某厂宿舍108号房间内，因其子被害人潘某乙向其索要钱款而发生争吵，被告人潘永生持尖刀吓唬被害人潘某乙，被害人潘某乙抢过尖刀后欲捅刺被告人潘永生，后被告人潘永生夺回尖刀捅刺被害人潘某乙胸部、背部，致其死亡。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潘某乙系被他人用单刃尖刀类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肝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潘永生明知他人报警仍待在原地等待警察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案发后，被害人潘某乙的家属对被告人潘永生的行为表示谅解。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潘永生故意杀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潘永生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未提出异议，但认为自己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潘永生系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应认定为无罪。 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27日晚上，被告人潘永生在苏州市某区某厂宿舍108号房间内，因其子被害人潘某乙向其索要钱款而发生争吵，被告人潘永生持尖刀吓唬被害人潘某乙，被害人潘某乙抢过尖刀后欲捅刺被告人潘永生，后被告人潘永生夺回尖刀捅刺被害人潘某乙胸部、背部，致其死亡。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潘某乙系被他人用单刃尖刀类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肝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潘永生明知他人报警仍待在原地等待警察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案发后，被害人潘某乙的家属对被告人潘永生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潘永生的供述及其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8月27日下午5点多钟的时候，其和儿子潘某乙一起在某厂其宿舍里面吃晚饭，其喝了二两白酒，其儿子喝了一瓶啤酒。吃饭的过程中，其儿子就开始骂其老婆说她带孩子带的不好，还拿着啤酒瓶指着其骂其教不好老婆，其当时也没有生气，跟他说不行你就自己回去带小孩。潘某乙说不行，他要发财，叫其给他4000路费，他要去香港。他说他去香港参加游行，有人给钱。其说没有钱。然后其和他就又吵起来，其儿子拿着啤酒瓶问其给不给钱。其当时就生气了，其就拿出了一把剔骨刀，对其儿子说“今天要么你把我杀了，要么你死”。其拿刀出来是想吓唬吓唬他。当时其和其儿子是隔着桌子站着的，然后其儿子突然一把就把刀夺过去拿到他手上，然后他说“我自己来”，然后就拿着刀冲着其过来要用刀捅其，然后其就往后退，然后伸手去抢刀，其儿子力气没有其大，其就把刀抢过来了，刀抢过来以后，其当时因为喝了酒，就比较生气，就拿刀往其儿子身上捅了一刀，第一刀捅的时候其和其儿子是面对面站着的，这一刀应该是捅在他正面的躯干部位了，第二刀捅的时候，其儿子正在往下倒，倒的时候他扭着身子倒的，第二刀其感觉是捅在他背面了，具体哪个部位其没有太注意。其捅他两刀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互相没有说话。第二刀是其当时在气头上，非常恼火，也没有多想，就连续的又捅了第二刀。捅完两刀后，其就把刀拔出来扔在吃饭桌子边上的一个木头方凳子上面，然后其儿子就倒地上了，当时其看到其儿子面朝上躺在地上，当时还能动，但是没有说话。然后其就打电话给其老婆说其把儿子杀了，其老婆当时不信。其侄子潘某甲推开其宿舍门看，然后说他报警了。警察到现场后，其说其杀人了。其用的是一把剔骨刀捅其儿子的，刀刃长约10厘米左右，刀柄七八厘米左右，这把刀是其20多天前在手机淘宝购买的，其买来是平时烧菜切肉用的，但买来后还没用过。这把刀还算锋利，其刚买的时候在沙发、枕头、毛巾上刺过。其当时就是冲动了，其知道捅到要害部位会死人的，捅到其他地方也会受伤。其当时心里很火，想着用刀捅他，让他吃点苦头，这样以后他就不会整天向其要钱了。其现在很后悔，其没有要杀死他，其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结果捅了两刀就把他捅死了。其常年不在家，其儿子一直在外面偷、抢，吃了四次官司了。其儿子经常问其要钱，不给钱就发脾气骂人。其180公分，140斤，其儿子大概173公分，110斤左右，他没干过体力活，其是常年干体力活的，其力气比他大得多。其辨认出了潘某乙以及捅死其儿子的尖刀，并辨认出了案发现场的情况。 2、证人贾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潘永生的老婆。案发当晚7点25分，潘永生打其电话，说他把儿子潘某乙捅了，流了很多血，估计人不行了，他还说他后悔了。其叫他赶紧叫救护车。他说他报警了，救护车马上来了，其叫其外甥过去看看。潘某乙不怎么听话，之前被判了四次刑。父子关系说不上好，有时候会为点小事吵架。潘永生1.8米左右，身体比较壮，大概140-150斤，平时干体力活的。潘某乙身高1.73米左右，身体比较瘦，大概110斤左右，平时不干重活，跟他父亲比的话力气差远了。 3、证人潘某甲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8月27日19时左右，其在某厂宿舍，一个女的推门到其宿舍，说潘永生和潘某乙在打架。其赶紧到宿舍，看到地上一大片血迹，潘某乙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潘某乙身体侧着的，右脸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其马上出来报警，打了120救护车。其之前见到过他们拌嘴，没见过动手。其辨认出了潘某乙和潘永生。 4、证人杨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实2019年8月27日晚上七点半左右，其小姨说其姨父把潘某乙杀了，叫其去看一下。其过去后，发现警察已经在了。他们父子关系不好，主要是儿子的问题，潘某乙有前科，不挣钱，什么都花其姨父的钱，平时也经常吵吵闹闹。其辨认出潘某乙和潘永生。 5、证人宋某的证言，证实其和其老公住在109宿舍，隔壁住着姓潘的中年男子，也在某厂上班。案发当天七点多左右，当时老潘和儿子在宿舍说话。过了几分钟，其听到他们说话声音比较大，应该是吵架了。接着，其听到老潘的儿子哭了两声，其听到老潘的儿子说，“爸，你看着，一刀，两刀。”这时候其听到他们还在吵架，吵什么不知道。其听到老潘的儿子很痛苦的哼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声音了。后来其听到老潘在跟他老婆打电话说，杀人了。其辨认出了潘某乙和潘永生。 6、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住在109宿舍，大概晚上7点半左右，其听到潘永生父子吵架，后来听到乒乒乓乓的响声，老潘儿子就没声音了，接着听到老潘打电话，好像是打给老婆的，说他把儿子杀了，要去坐监狱了。其和老婆宋某觉得不对劲，就去隔壁喊了潘永生的侄子，后来潘永生侄子报警的。潘永生父子老喜欢吵，喝点酒就喜欢吵架。其辨认出潘某乙和潘永生。 7、证人汪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潘某乙的妻子。潘永生父子关系不好，两人经常拌嘴，潘永生一般都不理潘某乙。案发当晚，潘某乙给其拍了小视频，说他和他爸一起吃饭。后来其婆婆打电话说公公把其老公杀了。 8、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某医院的护士，案发当晚其跟葛某医生看到一个男子侧躺在门口地上，头朝北，身下有一摊血泊，整个身体一动不动，葛某宣布死亡的。 9、证人葛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某医院的医生。其到现场看到门后面侧卧一个男子，其看到他左侧前胸有一个刀口，后背上有一个刀口，身体有点蜷曲，他身下流了一大滩血。其发现他已经死亡了。 10、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潘某乙左前胸，右后背有刀伤，左前胸刀伤致心脏破裂、肺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11、鉴定书，证实宿舍门内侧球形锁表面的血迹、宿舍门背面血迹、东墙上血迹等与死者潘某乙心血痕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18*10的17次方；刀柄擦拭测出混合基因型，包含死者和潘永生的；潘永生和贾某系死者潘某乙父母。 以上事实，还有受案登记表、110受理单、发破案经过、120出车记录、急救病历、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提取笔录、照片、调取证据清单、入所体检表、无犯罪记录证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指纹鉴定、人体检查笔录、刑事谅解书、刑事判决书、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综合本案的案情，结合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潘永生的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本院认为，被告人潘永生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被告人潘永生没有正当防卫的意图。正当防卫必须是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不法侵害。本案中，首先作案刀具是被告人潘永生先拿出来的，其拿出刀后，对其儿子说“今天要么你把我杀了，要么你死”；然后根据被告人潘永生的供述，其夺刀后捅其儿子是因为喝了酒，心里很火，想着用刀捅他，让他吃点苦头，这样以后他就不会整天向其要钱了。故被告人潘永生持刀捅其儿子的行为并不是为了防止不法侵害的发生。 第二，本案不存在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正当防卫针对的必须是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本案中，被害人持刀捅向被告人时，被告人已经将刀夺回。另外，被告人与被害人身材悬殊、力量差距明显，被告人处于明显优势地位。被告人潘永生将刀夺回后，不法侵害已经结束，而且被害人没有继续实施不法侵害的能力及条件，故本案不存在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 综上，被告人潘永生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应当承担刑事责任。 二、被告人潘永生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还是故意伤害罪。本院认为，被告人潘永生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具体理由如下： 故意杀人既遂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客观上均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二者根本区别在于主观故意的内容不同。故意杀人罪的行为人对其行为必然或可能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是明知的，而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故意伤害罪的行为人对其行为必然或可能对他人造成伤害是明知的，并且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但如果故意伤害造成他人死亡，死亡结果不属于行为人希望或放任的内容。 本案中，首先，被告人潘永生对作案刀具的锋利程度是知晓的。第一、作案刀具是其购买的，名称为剔骨刀，锋利程度可想而知；第二、其买来后曾在沙发、毛巾等物品上刺过。被告人潘永生对作案刀具的锋利程度是了解的。 其次，被告人潘永生知道持刀捅向其儿子的后果。其供述称其知道捅到要害部位会死人的，捅到其他地方也会受伤。可见，被告人潘永生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持放任态度，不管被害人最终轻伤、重伤还是死亡，均不超出被告人的主观故意。 最后，从被告人的行为推断，行为时被告人对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并不排斥。第一、被告人连续向被害人捅了两刀；第二、被告人捅向被害人的第一刀系致命伤，位于心脏部位。故行为时，被告人潘永生已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 本案被告人与被害人系父子关系，虽从常情常理上说被告人不会积极追求其儿子死亡的后果，被告人也辩解称其不想杀害其儿子。但根据本案案情，可以看出本案系一起激情杀人案件。被告人被被害人辱骂刺激后，致使行为失控，持刀将其儿子杀害。综上，被告人潘永生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定性为故意杀人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永生故意杀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以惩处。被告人潘永生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被害人潘某乙的家属对被告人潘永生的行为表示谅解，酌情对被告人潘永生从轻处罚。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且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酌情对被告人潘永生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潘永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2027年8月26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二、暂扣于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的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程程 人民陪审员  顾家华 人民陪审员  杨荣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滕欣欣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