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38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邱盈盈，女，1972年5月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晓宇，无锡市惠山区新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晨东，男，1988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斌,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夏梦,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波，男，1972年8月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上诉人邱盈盈因与被上诉人刘晨东、原审第三人周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7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盈盈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晨东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主要事实与理由：1.其与刘晨东之间签订买卖合同是为了协助刘晨东顺利办理贷款，两人之间并没有真实的买卖意思表示，应当是委托合同关系；2.其已经按照刘晨东的要求将收到的银行贷款如数返还，两人之间的委托事项已经办结，其无需再向刘晨东支付任何款项。刘晨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波辩称，其与刘晨东、魏彪之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刘晨东为了顺利从银行贷款，借邱盈盈的个体账户进行转账。邱盈盈收到银行贷款后，已经按照刘晨东的要求将65万元本票交给其。刘晨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邱盈盈2018年8月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判令邱盈盈返还其货款6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邱盈盈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晨东系个体工商户梁溪区联富玖食品商行（以下简称联富玖食品商行）业主，邱盈盈系个体工商户无锡市惠山区福佳西饼屋（以下简称福佳西饼屋）业主。2018年8月1日，刘晨东与邱盈盈以联富玖食品商行、福佳西饼屋为供需方，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联富玖食品商行向福佳西饼屋采购福吉佳精装礼盒计2800盒，每盒单价250元，总计70万元；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联富玖食品商行向福佳西饼屋支付3.5万元预付款，福佳西饼屋产品生产完毕，联富玖食品商行把剩余货款付给福佳西饼屋后，福佳西饼屋安排发货给联富玖食品商行。该合同对货物交接时间、运输方式、交货地点等条款均没有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刘晨东凭该合同向无锡农村商业银行申请经营性贷款，经银行审核，刘晨东获得无锡农村商业银行的65万元贷款。2018年8月29日，刘晨东将65万元转入邱盈盈银行卡账户，同日，邱盈盈将65万元以本票形式汇入周波银行卡账户，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未履行。2019年10月18日，刘晨东以联富玖食品商行的名义，向福佳西饼屋邱盈盈发送合同解除通知函，要求邱盈盈解除买卖合同，并于2019年10月25日前退还货款65万元。邱盈盈收到合同解除通知函后，从微信告知刘晨东“在去年的8月29日65万，钱我可是都给你的，我这边反正和你是账目清楚的，一进一出。”一审庭审中，第三人周波当庭提交上海天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猷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周波为转让方，无锡联富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富玖电商公司）为受转方，协议签订的日期为2017年9月3日，协议第一款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将持有天猷公司4%的股权共计60万元的出资款，以60万元转让给联富玖电商公司。联富玖电商公司同意按照此价格及金额以现金方式购买上述股权。第三条约定，经工商行政受理机关同意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后，联富玖电商公司即成为天猷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该股权转让协议还对保证协议的变更与解除、争议的解决等条款进行了约定。合同签有周波、魏彪、刘晨东的名字。第三人周波的证明目的是其与刘晨东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刘晨东的委托代理人吴斌对股权转让协议质证意见为，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刘晨东、周波确实就股权转让进行磋商，但是都是口头商议，是否签订过该股权转让协议文件，刘晨东已记不清楚，且证据协议上的签名不像是签字笔记而是复印形成，因此对其真实性持保留意见。关联性异议，一是受让主体问题，协议受让方为“联富玖电商公司”，该公司并不存在，刘晨东也没有成立该公司的计划；二是目标公司问题，该协议中目标公司有的是“上海天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有的是“上海天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表述随意、不清，存在不确定性；三是时间问题，天猷公司于2017年9月27日设立，股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为2017年9月3日，签订协议时公司尚未设立；四是金额问题，该协议载明的股权转让款是60万元，本案争议金额是65万元，金额不符，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五是签字落款问题，协议落款处签名显示为刘晨东和案外人魏彪，与受让主体不一致；六是不符合股权转让款支付途径的常规，股权转让款应当是由受让人支付给出让股份的股东或者直接支付到天猷公司，本案中65万元显然不符合。综上，周波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无论从形成时间上还是具体内容的履行上都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另外，从股权转让协议本身内容来看，也无法推导出刘晨东负有向邱盈盈或者周波支付65万元款项的义务。以上事实由产品购销合同、银行放贷业务凭证、转账记录、本票复印件、合同解除通知函、微信聊天记录、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刘晨东以联富玖商行与邱盈盈以福佳西饼屋的名义签订的买卖合同，虽然该合同对交接货物的时间、运输方式及交货地点均没有约定，但合同的主要标的品种、数量、单价、总价、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具备了合同成立的主要条款，按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可以以其字号对外签订合同，个体工商户业主应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承担责任，该买卖合同应认定有效合同。刘晨东按合同约定支付了65万元后，没有向邱盈盈提出交货请求，邱盈盈也没有要求刘晨东支付剩余货款，该合同未履行完毕。刘晨东于2019年10月18日函告邱盈盈解除合同，行使通知解除合同的权利，邱盈盈收到合同解除通知后，认为货款已以本票形式退还刘晨东，对合同解除无异议，故应认定该买卖合同解除。邱盈盈认为买卖合同是为帮助刘晨东向银行申请营业性贷款而签订的，已收到的65万元货款也于收款同日退还，不再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刘晨东举证的本票复印件，邱盈盈于2018年8月29日向银行申请开具本票，用途还款，收款人周波，银行出具金额为65万元的本票，周波也于同日收到了本票。故邱盈盈认为货款已退还，不再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人周波在庭审中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因该协议签订日期为2017年9月3日，而天猷公司成立日期为2017年9月27日，股权转让款为60万元，事后也没有办理股权转让工商登记，故该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周波提出的邱盈盈付给其65万元是代刘晨东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陈述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邱盈盈付给周波的65万元，邱盈盈可以向周波另行主张，刘晨东要求解除合同，归还65万元的请求，证据优势明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福佳西饼屋与联富玖食品商行签订的买卖合同解除。二、邱盈盈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晨东货款6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全额收取10300元（已由刘晨东预交），由邱盈盈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查明，刘晨东系个体工商户联富玖食品商行业主，邱盈盈系个体工商户福佳西饼屋业主。2018年8月1日，刘晨东为从银行获取贷款向周波采购商品，与邱盈盈以联富玖食品商行、福佳西饼屋为供需方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一、联富玖食品商行向福佳西饼屋采购福吉佳礼盒2800盒，每盒单价250元，总计70万元……五、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联富玖食品商行向福佳西饼屋支付3.5万元预付款，福佳西饼屋产品生产完毕，联富玖食品商行把剩余货款付给福佳西饼屋后，福佳西饼屋安排发货给联富玖食品商行。该合同对货物交接时间、运输方式、交货地点等条款均无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刘晨东凭该合同向无锡农村商业银行申请获得经营性贷款65万元。2018年8月29日，刘晨东将65万元转入邱盈盈银行卡账户，同日，邱盈盈将65万元以本票形式转入周波银行卡账户。上述事实，有经一审质证、认证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确认相关证据均具有证明效力。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邱盈盈与刘晨东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2.邱盈盈是否需要向刘晨东返还涉案款项65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前提和基础，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首先，刘晨东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本意是向周波进货再出售给他人，但为了规避高税费才与邱盈盈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目的是向银行抵押贷款融资。邱盈盈与周波也均陈述，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的目的并非是向邱盈盈采购产品，而是为了帮助刘晨东顺利从银行获取贷款。其次，从合同履行来看，《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刘晨东支付3.5万元预付款，待产品生产完毕后支付剩余款项，但实际上，合同签订后不到一个月，在邱盈盈未进行任何生产的情况下，刘晨东便将自己住房抵押贷款而来的65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了邱盈盈，付款方式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有违常理。综上，刘晨东与邱盈盈之间并无真实的产品购销合意，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买卖合同当属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首先，从周波提供的其与刘晨东的微信截图看，刘晨东不仅将周波的银行卡照片和开户行信息等转发给了邱盈盈，而且将邱盈盈去银行打款的进度情况时刻反馈给周波，最后还将邱盈盈开具的65万元转账本票照片发送给周波，可见刘晨东在该打款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其次，从邱盈盈提供的银行短信以及其与刘晨东的微信截图看，邱盈盈不仅在收到刘晨东65万元转账后的23分钟便将该笔款项转出，而且在其收到刘晨东《合同解除通知函》后，第一时间便明确表示钱已经都归还给了刘晨东，后者对此未予以及时回应。再次，刘晨东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知道涉案款项及货物最终是要向周波索要，故早在2018年11月份便先向周波要求返还货款，周波拒绝后，其直到2019年10月18日才向邱盈盈提出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的请求。综上，邱盈盈已经根据刘晨东的指示付款给周波，其关于无需再向刘晨东支付涉案款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邱盈盈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6民初77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晨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刘晨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圣斌审 判 员 缪 星审 判 员 华敏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星光书 记 员 陆奕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