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终147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新全，男，195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海，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坤，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航空港区。法定代表人：陈攀，执行董事。诉讼代表人：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负责人：肖道灵。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超，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赵新全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港置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航空港经济综合实验区人民法院（2020）豫0192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新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海、李国坤，被上诉人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新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借款6万元，偿付受让的债务40万元，合计46万元。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利息25200元（自2016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并以4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支付给上诉人；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名为“认购合同”，实则为民间融资借款合同的有效合同，一审法院将其定性为房屋买卖合同并据此认定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40万余的债权凭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因债务人河南嘉晟宏安投资担保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认定上诉人债权不具有合法性，进而认定债务转移法律关系不成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仅承担返还债权凭证，对于在合同无效后实现债权的风险分配显失公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受让的债权已明显贬值且不具备返还的条件，依法应当按照其受让取得该债权时的价格向上诉人折价补偿并赔偿相应损失。三、一审法院在认定《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无效后没有对于上诉人转让债权的财产权益在判决项进行处理，使上诉人权益未得到依法保护，审判程序违法。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双方的纠纷不是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而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综合《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客户确认单》的内容及租金支付情况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房屋房号、面积及付款方式均进行了详细的约定，权利义务明确具体，且被上诉人部分履行，上诉人接受并未提出异议，可以确认双方存在房屋买卖的合意。二、双方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而无效。三、上诉人支付的60000元是其认购被上诉人开发建设房屋的认购款，不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也未实际收取案外人河南嘉晟宏安投资担保公司400000元的款项，不存在偿付上诉人400000元转让款的义务，故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支付利息。河南嘉晟宏安投资担保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已于2019年4月22日被刑事立案，不具备转让债权的基础。赵新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返还原告借款6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按照债务转移及债务承受法律关系返还原告400000元；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利息25200元（按照每月700元的标准，共计36个月，自2016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之后的利息以46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4．请求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6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一、甲方在位于郑州航空港区郑港××与××交叉口［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牟国用（2013）第123号］，建设开发港城793项目，目前该项目主体已封顶，相关手续正在报批审核之中；二、乙方决定认购港城793项目公寓之2号楼9层934号房产（以下简称“标的房”），建筑面积为50平方米；三、乙方认购的标的房，总房价款为人民币肆拾陆万元整（￥：460000.00元）；四、甲乙双方同意本标的房款，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00元）由乙方以现金方式支付，剩余房款由乙方在河南嘉晟宏安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的债权支付（具体手续由甲、乙方依据法律规定另行办理债权转让协议）；五、甲方承诺标的房在2016年6月30日前交房……自交付之日起，乙方即获得该房屋实际所有权。房屋交付后，乙方需委托甲方物业公司统一经营，甲方按每间房每月700元的租金支付乙方，每季度支付，双方另行签订委托合同；六、乙方应在自交房起三年期满后到甲方指定地点办理交接手续，交接手续办理完成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回购款人民币肆拾陆万元整（￥：460000.00元）”。签订上述合同当日，原、被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原告将其合法拥有的案外人嘉晟公司400000元债权转让给被告。同日，被告及案外人嘉晟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自交房之日起三年期满后由被告按认购价开始回购，若三年期满后未按期回购，嘉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两份，分别载明收到原告现金60000元，收到原告债权400000元。同时查明，根据原告提交的交易明细及其出具的房租支付记录，被告自2018年4月12日至2019年7月4日共向原告支付13次房租，共计9100元。另查明，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被告富港置业（甲方）与案外人嘉晟公司（乙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载明：“……二、第一批资金计划筹措5-8千万元，拟以以下方式筹措，争取至2016年1月31日前筹措到位；……2、乙方按现有结构50平米左右/套，5万元现金为基准（有溢价的加上溢价部分），配套40万元客户债权的方式由客户认购，甲方按以上约定与客户签订认购合同。……4、甲方凭认购合同及收回的理财客户债权向乙方办理对账、结算。乙方按5500元/平米对甲方抵账、结算。……七、甲方及时办理房屋的售卖手续和产权登记手续，及时完善各类相关手续，保证客户如期取得房屋并办理相关产权手续；八、依据认购合同，根据“谁出资谁所有”的原则，各自回购房屋由各自所有。甲方回购的房屋由乙方按10万元/套的债权给予相应的差额补偿。双方回购的房屋可以根据情况统一经营管理，具体管理经营办法双方另行协商”。对该复印件，被告富港置业不予认可，经原审法院向富港置业管理人核实，管理人聘用的审计机构河南求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注明其接收的富港置业资料中，无富港置业与嘉晟公司战略合作协议书。再查明，原审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的（2018）豫0192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已查明案涉公寓用地性质为居住用地（公共租赁住房）。2019年4月22日，郑州市公安局嵩山路分局受理嘉晟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原审法院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2020）豫0192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富港置业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20）豫0192破3号决定书，指定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担任富港置业管理人，于2020年8月10日发出公告，通知相关债权人应于2020年10月10日前申报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原、被告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60000元及利息；3．原、被告双方是否成立债务转移法律关系；4．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400000元及利息。一、原、被告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应负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之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按照我国法律规定，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要两个要件，一是借贷双方达成借款的合意；二是存在实际交付款项的事实。对被告已实际收到原告60000元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系该笔款项的性质，而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应为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约定了交易房屋的现状、位置、价款以及支付方式，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本标的房款人民币60000元，由原告以现金方式支付。原告向被告支付60000元系履行交付房屋款项义务，而非履行出借义务，其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另行存在关于借款期限、利率、用途等足以使借款合同成立的证据，故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关于原告所主张的返租条款和回购条款。首先，法律并未禁止当事人之间约定售后返租以及售后回购的条款；其次，本案涉案房屋土地性质为公共租赁用地，涉案房屋性质也为公租用房，被告统一经营管理对外出租，原告获取租金收益亦符合正常商业逻辑；最后，被告也已按照合同约定实际向原告履行了支付租金义务。在原、被告双方无另行签订借贷合同的前提下，仅从该两个条款难以认定原、被告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关于原告提交的嘉晟公司与富港置业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首先，该战略合作协议为复印件，经原审法院向破产管理人核实，其接收的富港置业资料中并无该资料原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其次，即使该份战略合作协议真实存在，其规范的是嘉晟公司与富港置业之间的权利义务，与原告的主张不具有关联性；最后，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战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其据此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合意难以成立。综上，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60000元及利息基于上文分析，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对认购商品房的具体位置、面积、价格、付款方式及交房时间等内容有明确约定，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能够确认双方存在买卖房屋的合意，但因案涉港城793公寓用地性质为公共租赁用地，被告将公租房出售改变了公共租赁住房的用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原、被告签署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应属无效。虽然本案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与原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但对裁判结果并无影响，且双方就法律关系性质已展开充分辩论，为避免诉累，故原审法院依法按照认定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于2016年3月16日收取原告的现金6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原告所提诉请性质为给付之诉，因本案被告已于2020年7月16日被裁定进入破产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四十四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的规定，本案所涉债权清偿程序受破产程序约束，原告所提出的给付之诉已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应变更为确认之诉，即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60000元的债权。关于原告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原告未审查案涉房屋是否具备出售条件，被告明知房屋不能出售而予以出售，双方均存在过错，综合分析双方的过错程度，被告应当以60000元为基数赔偿原告利息损失。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计算利息的截止日期应为2020年7月16日。原告主张自2016年7月1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告主张的以6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损失，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2020年7月16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被告已向原告支付过9100元，该费用因合同无效原告亦应向被告返还，故该9100元应当按照利息、主债务的清偿顺位进行折抵。三、原、被告双方是否成立400000元债务转移法律关系本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约定房款的付款方式为一部分现金支付，另400000元以原告对嘉晟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被告的方式支付，后约定回购条款，原告据此认为双方成立债权转让及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合法有效的前提条件为债权让与人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根据现有证据，嘉晟公司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而原告作为向嘉晟公司投入资金的个人，其债权不具有合法性，故其不具备转让债权的基础，故原、被告之间不成立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关于回购条款，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自始无效，原告向被告转让嘉晟公司的债权因属违法而无效，且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嘉晟公司实际向富港置业支付了400000元购房款，故原、被告双方亦不成立债务转移法律关系。四、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400000元及利息基于上文分析，原、被告双方不成立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及债务转移法律关系，故原告据此主张被告返还4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原、被告双方所签订认购合同无效，被告仍应返还原债权凭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赵新全享有对被告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为6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2020年7月16日止，其中应当按照优先折抵利息、后折抵主债务的方式扣除被告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已经向原告赵新全支付的9100元），被告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予以清偿；二、驳回原告赵新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78元，减半收取计4289元，由原告赵新全负担3759元，由被告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3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对认购商品房的具体位置、面积、价格、付款方式及交房时间等内容有明确约定，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能够确认双方存在买卖房屋的合意。双方约定本标的房款为人民币60000元，系履行交付房屋款项义务，而非履行出借义务。涉案房屋土地性质为公共租赁用地，涉案房屋性质也为公租用房，《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将公租房出售改变了公共租赁住房的用途，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双方签订的《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无效。《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无效后，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收取的60000元应予以返还。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为减少诉累，赵新全提出的给付之诉已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应变更为确认之诉，依法确认赵新全对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享有60000元的债权。因双方均存在过错，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应当以60000元为基数赔偿赵新全利息损失，原审利息损失计算和折抵方式正确。《港城793公寓债权置换认购合同》无效，赵新全向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转让嘉晟公司的债权也无效，且嘉晟公司已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而赵新全作为向嘉晟公司投入资金的个人，其债权不具有合法性，郑州富港置业有限公司应返还赵新全原400000元债权凭证。综上所述，赵新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赵新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启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