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终12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俸会，女，196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晓琴，女，198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上虞市，系上诉人李俸会之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黎明，男，198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系上诉人李俸会之子。 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夏，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利州小经济开发区北京路**。 负责人：吴应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梓航，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克斌，男，1979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昌菊，女，198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系被上诉人杨克斌之妻。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锦，四川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克斌、杨昌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4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上诉请求：1、支持上诉人李俸会供养人口生活费按城镇居民计算10年，不服少算84556元；2、支持保险公司从2020年4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请求（本院组织听证时撤回该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李俸会生于1963年，已年满55周岁，且作了心脏手术，属供养人口。 因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撤回计算保险赔偿款的上诉请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不再答辩。 杨克斌、杨昌菊辩称，1、杨克斌驾驶证被暂扣不等于驾驶资格，保险公司无事后追偿权。2、无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在杨克斌投保时尽到了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3、没有证据证明李俸会没有生活来源，其供养人口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重新判决。理由：1、事故发生时，杨克斌的驾照被暂扣，属无证驾驶，一审法院未认定保险公司的索赔权。2、保险公司在杨克斌投保时就合同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杨克斌属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3、杨克斌受到交通肇事刑事处罚，给受害人造成的精神损失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答辩称，1、杨克斌驾驶证被暂扣不等于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2、保险公司在杨克斌投保时未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杨克斌、杨昌菊辩称，1、杨克斌的驾驶证处于暂扣期间，只能证明杨克斌有违规驾驶行为，正在接受行政处罚，不能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资格，一审认定是正确的。2、一审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与法有据。3、一审对精神抚慰金的判决是正确的。 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由被告杨克斌、杨昌菊共同赔偿因交通事故致钱宗兴死亡损失的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合计441641.50元（不包括杨克斌已付部分），由被告人保财险广元分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的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杨克斌、杨昌菊赔偿。2.由人保财险广元分公司赔偿原告损失即从2020年3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人保财险广元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2019年5月31日，被告杨克斌驾驶川Ｈ×××××号小型普通客车，驾驶室内搭乘被告杨昌菊从苍溪县红军路中段苍溪中学校大门出发经红军路、杜里大桥往苍溪县政务中心方向行驶；钱宗兴驾驶川Ｈ×××××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苍溪县陵江镇麻岭社区租房住地出发经苍旺路、杜里大桥往苍溪县杜里社区方向行驶。14时03分，被告杨克斌驾车行至苍溪县杜里大桥上撞上同向在前靠车行方向右侧桥面非隔离栏临时停靠的钱宗兴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尾部，摩托车被向前推进，致钱宗兴飞落于非隔离设施内。事故发生后，苍溪中医院接120电话后，医护人员于2019年5月31日14：21分到达现场：钱宗兴平卧于路面，现场大量血迹，约500ｍｌ，枕后见一长约5ｃｍ皮肤裂口伴活动性出血，双侧瞳孔巨大散大直径约5ｍｍ，对光反射消失，颈动脉搏动未扪及，胸廓塌陷无起伏，无呼吸，无心率。医护人员进行心肺复苏术，并清理口腔分泌物。14:56分，钱宗兴心跳仍未恢复，双侧瞳孔散大固定直径约6ｍｍ，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原告支出检查治疗费313.20元。 2019年6月18日，苍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对本案现场勘查及相关证据证实，作出第5108241201900000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杨克斌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行经限速路段超限速行驶，在车辆行驶中拔打电话，对前方临停车辆缺乏观察避让是造成本事故的主要原因；钱宗兴驾驶未定期参加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在桥面上临时停放车辆，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是发本次的事故的次要原因。确定杨克斌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确定钱宗兴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死者钱宗兴之父钱明富、母亲赵学会分别于2013年、2014年因病去世。钱宗兴生前与其妻李俸会养育一女钱晓琴，一子钱黎明，均已成年。因钱晓琴离婚后嫁到浙江，2016年后，钱宗兴与原告李俸会在苍溪县城麻岭社区租房居住，李俸会帮助钱晓琴带孩子，钱宗兴则在苍溪县城务工；原告在苍溪县的承包地没有耕种。 被告杨克斌与被告杨昌菊系夫妻，川Ｈ×××××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在被告杨昌菊名下，该车在人保财险广元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被告杨克斌已支付原告赔偿款280000元，支付殡仪馆费用10210元，合计290210元。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村委会证明、行驶证、保险单抄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费票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房屋租赁合同、收条、居委会证明、工资领取条、考勤汇总表、户籍证明、银行交易记录、病历、驾驶证、保险单、收条6张、一审法院（2020）川0824刑初60号刑事判决书、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和当事人陈述的庭审笔录在卷佐证，本案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死亡和财产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克斌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行经限速路段超限速行驶，在车辆行驶中拔打电话，对前方临停车辆缺乏观察避让是造成本事故的主要原因；死者钱宗兴驾驶未定期参加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在桥面上临时停放车辆，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是发本次的事故的次要原因。确定被告杨克斌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确定钱宗兴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原、被告应按引发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力大小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刘克斌驾驶的川Ｈ×××××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广元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该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由被告人保财险广元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限额内先予赔付，如有不足，由被告刘克斌与原告方按7：3的比例承担。被告刘克斌承担的赔分，由被告人保财险广元分公司直接赔付给原告。对于被告杨克斌已支付的费用应予减扣。被告杨昌菊虽是车主，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本案争执的焦点之一是被告杨克斌在驾驶证暂扣期间是否属无证驾驶，被告人保财险广元分公司是否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被告人保财险广元分公司的赔偿责任是否应该免除。驾驶证是公安机关对于符合驾驶资格的人颁发的资质认可，是一种行政许可行为。被告杨克斌驾驶证被暂扣，只能证明被告杨克斌有违规驾驶行为，正在接受行政处罚，不能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资格。因此不能成为被告人保财险广元分公司拒赔的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即使驾驶员没有取得驾驶资格的，造成第三方损害的，交强险应当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诉讼中，被告人保财险广元分公开发中心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投保时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了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 本案争执焦点之二是精神损害抚慰金能否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的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虽被告杨克斌虽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不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故对原告方要求优先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本案争执之三是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得到支持。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告李俸会没有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和无生活来源，且没有证据证明系死者钱宗兴生前需扶养的人，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赔偿款利息的请求，被告人保财险广元分公司辨称，未支付原告赔偿款是因双方能就赔偿款项达成一致赔偿意见，并非被告人保财险拒赔，原告方也未提出证据证实被告人保财险广元分公司拒绝支付赔偿款，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对原告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苍溪县中医院的抢救费313.20元。 2.丧葬费，69267元/年÷2=34633.50元。 3.死亡赔偿金，2016年后，死者钱宗兴就到苍溪县城租房居住，平常在苍溪县城务工，其居住在城镇，生源来源于城镇，应以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事故发生时，死者钱宗兴年满57周岁，应计算20年，36154元/年×20年限723080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5.误工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500元，结合本案实际，酌定1000元。 6.交通费，原告称事故发生后，原告钱小琴、钱黎明从外地回苍溪，支出交通费5000元，但未提供合法的交通费用票据，该费用确需发生，酌定1500元。 上述6项合计810526.7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因钱宗兴死记损失医疗费313.20元、丧葬费34633.50元、死亡赔偿金723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1500元，合计810526.7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公司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负担110313.20元，在商业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负担490149.45元，合计600462.65元，减扣被告杨克斌垫支的290210元，经品迭，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直接赔付原告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310252.6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直接支付被告杨克斌290210元，其余损失310252.65元由原告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自行承担。上述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的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4元，由原告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负担400元，被告杨克斌负担904元。 本院审理时，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2020年11月4日本院组织听证时，查明以下事实：1、因涉本案交通肇事，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判处杨克斌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宣告缓刑一年”。2、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曾向一审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撤回后提起本案诉讼。3、上诉人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称，李俸会在农村有土地，但随其夫即本案死者钱宗兴在苍溪县城居住，其因长期生病没有收入，至今还在医院接受治疗，收入来源于死者钱宗兴打工所得。4、李俸会有两个子女，系本案上诉人。 本院认为，被扶养人口生活费属受害人的损失，其应因侵权行为得到赔偿。李俸会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年满56岁，已过退休年龄，且丧失劳动能力，因丈夫死亡，其受扶养的生活来源必受到影响，侵权人应赔偿相应的供养人口生活费，李俸会上诉主张计算10年受供养人口生活费应当得到支持，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10年为84556元（25367元年x10年x13）。 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肇事人员即被上诉人杨克斌的驾驶证被暂扣，按照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杨克斌在此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但对此强制性规定，在被上诉人杨昌菊投保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就保险免责事由向被上诉人进行了告知，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以免责条款主张免除其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和对交强险承担部分行使追偿权缺乏事实依据。 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被上诉人杨克斌虽被追究了刑事责任，但对受害人而言，其精神损失客观存在。本案受害人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其主张符合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虽保险公司提出不应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但根据案涉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一审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本院调整为3万元。 上诉人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的损失为875082.70元（一审法院确认810526.70元+845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调减20000元），除交强险应赔付的110313.20元外，其余764769.50元，由上诉人负担229430元，上诉人杨克斌负担535339.50元。上诉人杨克斌承担的部分，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负担。 综上，根据二审查明的部分案件事实，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20)川0824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的损失875082.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负担110313.20元，在商业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负担535339.50元，其余损失229430元由上诉人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自负；减扣被上诉人杨克斌垫支的290210元，经品迭，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直接赔付上诉人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355442.70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直接支付被上诉人杨克斌290210元；上述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确认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148元，由上诉人李俸会、钱晓琴、钱黎明负担746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元分公司负担34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茂 中 审 判 员 吕   晶 审 判 员 徐 小 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助理 康 小 莲 书 记 员 刘骁（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