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1民终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伟琰（曾用名夏伟贤），男，195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云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张玲，女，198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云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伟，（曾用名张克伟，系夏伟琰之妻、夏张玲之母），女，196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云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思伟，男，196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云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光景，男，196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少英，女，1964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云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小仙，女，197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云和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鼎飞，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坤，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祝美珠，女，1961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云和县。 上诉人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因与被上诉人夏思伟、夏光景、夏少英、夏小仙、祝美珠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云和县人民法院（2020）浙1125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依据明显不足。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在2018年未收到过正式召集被征收户召开所谓“地基确定会”的任何通知，征收部门也未告知夏伟琰签名的“地基分配示意图”是按照《家庭财产分配遗嘱》的内容进行确认的。从被上诉人提交的示意图中能够看出，除张少伟、夏张玲外，其余共有人夏伟琰、夏思伟、夏光景、夏少英、夏小仙均有签名（被上诉人祝美珠也有签名），足以说明征收部门对案涉征收利益的共有权人（即户内家庭成员）情况是清楚、知晓的，但征收部门为了回避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可能产生的家庭纠纷，尽快完成上级任务，落实安置地基，仅通知了夏伟琰一人到场，并要求夏伟琰在示意图中的宅基地上签名（夏伟琰签名时其他人没有到场，也还没有其他人在示意图上进行签名），并告知夏伟琰该签名仅是用于确认其所在户总共分得了六直建房地基，对夏伟琰隐瞒了存在《家庭财产分配遗嘱》的情况。上诉人是在夏思伟等人擅自办理了案涉建房地基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才从云和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了解到存在《家庭财产分配遗嘱》，且六直建房地基已经通过该《家庭财产分配遗嘱》进行了分配。因此，夏伟琰在“建房地基分配图”上的签名并非夏伟琰对遗嘱中的分配方案表示认可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对《家庭财产分配遗嘱》内容知情并同意，与客观事实不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家庭财产分配遗嘱》仅能体现夏达兴、王莲娇二人通过订立遗嘱的方式对征收所得的六直建房地基进行分配的意思表示，因遗嘱所处分的对象（六直建房地基）并非二人的个人合法财产，应属无效。即使该遗嘱可以认为是家庭内部析产协议，因遗嘱的内容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被上诉人自然不会表示反对，但不应作为认定该协议有效的依据。而夏伟琰签署“建房地基分配图”时未被告知真实情况，也不能视作其已对该遗嘱作出了追认的意思表示，更何况征收部门明知另有张少伟、夏张玲存在的情况下，却未告知两上诉人地基分配方案及《家庭财产分配遗嘱》的内容。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该遗嘱未经所有共有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也同样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三、原审程序违法。《家庭财产分配遗嘱》仅对征收补偿利益中的六直建房地基进行了分配，一审判决认为该遗嘱合法有效，但除六直建房地基外，政府部门发放的100万余元征收补偿款也属于本案的共有财产（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已提出进行分割），由王莲娇、夏达兴、夏光景领取后进行了分配，上诉人虽然收取了其中的部分款项，但征收补偿款具体的发放时间、金额、分配方案等上诉人均不知情，并且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夏光景等人还隐瞒了部分已发放的征收补偿款，将其据为己有，一审法院对先后发放的征收补偿款分配问题（即是否需要分配，如何进行分配）未在判决主文中予以阐述，判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本案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上诉人知道案涉六直建房地基已按照《家庭财产分配遗嘱》进行分配是在收到建设部门办理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时（2019年11月22日），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可能知道建房地基分配方案的最早时间（即作为共有人的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也是在夏伟琰签署“建房地基分配图”时（2018年），按照法律规定，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夏思伟、夏光景、夏少英、夏小仙、祝美珠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地基分配示意图》对地基分配情况的记载是清楚、明确的，且详细标注了个权利人的地基直数、位置及相邻关系，夏伟琰在参加征收部门组织的地基确认会上对《地基分配示意图》进行了签字确认，足以说明三上诉人对该分配方案是知情并同意的。且三上诉人也按照《家庭财产分配遗嘱》确定的分配方案领取了补偿款、违约物价补贴费，进一步说明上诉人对《家庭财产分配遗嘱》是知情同意的。上诉人主张其对《家庭财产分配遗嘱》不知情，征收部门刻意隐瞒了相关事实，无事实依据。二、《家庭财产分配遗嘱》具有法律效力。《家庭财产分配遗嘱》虽以遗嘱的形式出现，但实质上系家庭内部析产协议，上诉人对其是知情同意的，其他当事人也是认可的。且各当事人已经按照《家庭财产分配遗嘱》确定的内容实际履行到位。三、案涉征收补偿安置款项已经按照《家庭财产分配遗嘱》确定的分配方案执行完毕。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亦证明补偿款为800307.74元，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被上诉人隐瞒部分补偿款的事实。四、案涉房屋征收过程中，征收部门履行了征收公告、补偿方案公示等法定程序，上诉人理应在公告发布时就知晓征收安置方案，结合上诉人夏伟琰领取补偿款的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知晓《家庭财产分配遗嘱》，因此，本案已超过三年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原被告、第三人共有的六直建房地基（每直56平方米，共336平方米）及116万元征收补偿款；2.依法确认三原告对六直建房地基（每直56平方米，共336平方米）占34％的份额，对116万元征收补偿款中的80万元占30％的份额，36万元占37.5％的份额；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一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分割原被告、第三人共有的六直建房地基（每直56平方米，共336平方米）及1280307.94元征收补偿款；2.依法确认三原告对六直建房地基（每直56平方米，共336平方米）占34％的份额，对1280307.94元征收补偿款中的800307.74元占30％的份额，480000元占37.5％的份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达兴与王莲娇系夫妻关系，原告夏伟琰、张少伟系夫妻关系，原告夏张玲系夏伟琰、张少伟之女，夏伟琰与被告夏思伟、夏光景、夏少英、夏小仙系夏达兴、王莲娇亲生子女。1983年，因紧水滩电站建设需要，夏达兴户共7人（即夏达兴、王莲娇、原告夏伟琰、4个被告）移民至当时的云和县××队。夏伟琰、张少伟于1984年4月8日领取结婚证，夏张玲于1986年3月5日出生。被告夏思伟与第三人祝美珠于1985年11月领取结婚证。1985年9月，户主夏达兴在古竹公社举办了新建房屋的乔迁宴。1986年6月3日，户主夏达兴以10个人名义（即夏达兴、王莲娇、3个原告、4个被告、第三人祝美珠）就上述新建房屋向云和县土地管理部门申请宅基地一处，宅基地面积为125平方米，申请表内注明居民有4人（即夏达兴、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同年12月申请经过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予以通过。2013年，因云和县复兴路（53省道云和县城过境段）公路工程建设需要，上述房屋被政府部门依法征收。同年8月，分别由王莲娇、夏达兴、夏光景作为被征收户的代表与复兴路53省道云和县城过境段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现“53省道云和县城过境段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签订房屋征收安置协议书，其中王莲娇、夏光景选择房屋安置、夏达兴选择货币安置，最终共分配六直建房地基（每直建房地基为56平方米，共计336平方米），一次性发放补偿款800307.74元，该补偿款王莲娇、夏达兴领取100000元，夏伟琰领取100000元，夏思伟领取200000元，夏光景领取300000元，夏少英、夏小仙共领取100000元。2013年11月3日，夏达兴、王莲娇在××村村委××村××组的见证下将六直建房地基按照《家庭财产分配遗嘱》进行了分配，长子夏伟琰一直，次子夏思伟两直，三子夏光景两直，大女儿夏少英、小女儿夏小仙每人半直（合并一直）。2014年4月16日，王莲娇去世，同年8月20日，夏达兴去世。后因53省道云和县城过境段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未按时发放安置房开工许可证，按照每年每直地基2万元补助标准陆续发放了2016至2018年的补助款，共计360000元，该补助款夏伟琰领取60000元，夏思伟领取120000元，夏光景领取120000元，夏少英、夏小仙共领取60000元。2018年1月，原告夏伟琰、被告夏思伟、夏光景、夏少英、夏小仙、第三人祝美珠在县交通局二楼会议室召开的地基确定会上，在建房地基分配图上签字，该建房地基分配图上显示，夏伟琰一直，夏思伟、祝美珠共两直，夏光景两直，大女儿夏少英、小女儿夏小仙合并一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要解决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原告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对六直建房地基和征收补偿款是否享有共有权及共有的具体份额是多少。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一是2013年11月3日，夏达兴、王莲娇所立的《家庭财产分配遗嘱》实质上系家庭内部析产协议，并具有法律效力。虽然1986年以夏达兴为户主申请的《村镇建房使用土地申请表》记载申请人家庭人口为10人，该10人应为建房使用土地的共有权人，但是2013年11月3日设立的《家庭财产分配遗嘱》虽然是以《遗嘱》形式设立，但从其内容来看实质上系家庭内部析产协议，且原告夏伟琰作为原告方的户主对遗嘱内容知情并同意。《家庭财产分配遗嘱》虽然只有夏达兴、王莲娇的签字，没有原、被告的签字，但被告予以认可，同时，原告夏伟琰与四被告及第三人已按《家庭财产分配遗嘱》的约定在六直建房地基分配图上签字确认，并领取了相应的征收补偿款，故可以认定案涉《家庭财产分配遗嘱》实质系家庭内部析产协议，且原告方户主夏伟琰对遗嘱内容知情并同意。二是原告所主张的诉讼请求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案涉六直建房地基是按照2013年11月3日的《家庭财产分配遗嘱》进行分配。原告于2020年1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本案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50元，由原告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共同负担。 二审中，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夏光景、夏达兴、王连娇3人2013年至2019年收到的拆迁赔偿相关资金汇总清单，待证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对拆迁赔偿金额并不知情，且没有领取到相应补偿。证据2、《限期通知》《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申请材料》复印件各一份，待证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对《家庭财产分配遗嘱》并不知情且不同意。证据3、支付清单、进账单、银行付款入账凭证复印件7份，待证2013年至2019年征收部门的拆迁赔偿款及后续补助费的一部分已有1453762.62元，实际发放总数远不止一审认定的116万元，上诉人对家庭内部析产协议以及拆迁赔偿情况并不清楚，也没有领取相应的赔偿款。夏思伟、夏光景、夏少英、夏小仙、祝美珠质证认为，证据1系上诉人自己整理，未提供相关支付凭证，也未提供其他材料予以佐证，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待证事实有异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家庭财产分配遗嘱》不知情。对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但证据载明的款项系拆迁补偿结算表（一）项下的补偿款和地基违约金补偿款，已计算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之内，且被上诉人已于2020年10月28日向支付夏伟琰了20000元地基违约金补偿款。夏光景为支持其主张，通过移动微法院向本院提交转账凭证两份。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质证认为，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收到该笔款项，但被上诉人没有联系上诉人告知领取的地基违约金情况，分配方案也没有得到上诉人的认可，也证实了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存在虚假陈述。经审查，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据1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与其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3可以证明夏光景于2015年11月30日收到征迁款120000元；2013年8月27日的800307.74元转账支票存根，一审法院对该款项已予以认定，本院不重复认定；其他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夏光景提交的两份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查明：一、1981年夏伟琰顶替父亲夏达兴进入云和县矿冶公司工作。二、夏光景除领取了2016至2018年的补助款共计360000元（每年每直地基2万元补助）外，还领取了2015年补助款120000元，夏光景于2020年10月28日向夏伟琰支付了20000元。 本院认为，关于张少伟、夏张玲是否系原云和县古竹龙庄村房屋的共有权人的问题，原古竹龙庄村房屋的宅基地系夏达兴户1983年因紧水滩库区移民安置所得，张少伟并非夏达兴户移民时的户内人口，夏张玲系移民迁移后的新出生人口，两人均为居民户口，在1986年申请《村镇建房使用土地申请表》[（86）云农土第1246号]时对该情况予以了注明。可见，张少伟、夏张玲并非原古竹龙庄村房屋的宅基地的安置对象，夏达兴户在1986年原古竹龙庄村房屋建成后补办《村镇建房使用土地申请表》时对当时的家庭人口现状进行了填写，并不能作为认定原古竹龙庄村房屋宅基地的权利人唯一依据。现张少伟、夏张玲仅依据该《村镇建房使用土地申请表》主张对原古竹龙庄村房屋享有所有权，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难以成立，不予支持。基于此，张少伟、夏张玲要求对案涉六直建房地基和征收补偿享有共有权的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夏伟琰是否有权要求对案涉六直建房地基和征收补偿进行重新分割的问题，因夏伟琰在1981年顶替父亲夏达兴进入云和县矿冶公司工作，夏达兴、王莲娇于2013年11月3日立《家庭财产分配遗嘱》时，考虑到顶替原因分配给长子夏伟琰地基壹直，次子夏思伟、三子夏光景各两直，大女儿夏少英、小女儿夏少仙各半直，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家庭财产分配遗嘱》还对父母赡养费用承担及居住照顾等情况进行了分配，基本上保证了各子女的权利义务平衡。上述分配方案也能与此后夏伟琰签字确认的建房地基分配图相互印证。除此之外，各方对800307.74元一次性补偿款以及360000元补助款的分配也基本上按各方在《家庭财产分配遗嘱》中所分的地基数量进行，综合以上因素，可以认定夏伟琰知晓并认可2013年11月3日《家庭财产分配遗嘱》对拆迁权益的分配，该《家庭财产分配遗嘱》对夏伟琰具有约束力，现上诉人主张对案涉拆迁权益重新分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主张除一审认定的800307.74元补偿款外还有其他未分配的款项，超出了其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0元，由上诉人夏伟琰、张少伟、夏张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向东 审 判 员 苏伟清 审 判 员 刘 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代书记员 应煜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