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4行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魏杏秀，女，1949年3月2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代理人陈国董，江苏常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先导干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粮庄桥村。 法定代表人蒋中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唐洪保，江苏金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州市天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竹林北路**天宁科技促进中心。 法定代表人叶平，该局局长。 上诉人魏杏秀因其与被上诉人江苏先导干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导公司）、原审被告常州市天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天宁人社局）劳动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行初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9月左右，魏杏秀的丈夫高林华到先导公司从事门卫工作，具体工作是登记、收发材料、看门等日常门卫工作，工作时间是白天，未安排夜班工作。此后不久高林华提出住在厂里方便，先导公司予以同意。先导公司给予高林华每月1500元的工资，年底2000元奖金。2019年初，魏杏秀也住到了先导公司陪伴高林华，两人吃住均在公司内。2019年4月15日凌晨1时左右，魏杏秀发现高林华身体异常，喊推均无反应，立即回家（家与公司距离较近）喊来儿子等家人，发现高林华已不幸去世，就没有报120或送医救治，当晚就将高林华遗体拖回家中处理后事。此后因高林华家人与先导公司产生纠纷报警处理未果。2019年5月31日，魏杏秀向天宁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天宁人社局当日受理后，于2019年10月23日作出常天人社工认字[2019]第205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9年4月15日凌晨1时10分许，魏杏秀的丈夫高林华在先导公司门卫值班时，突发疾病去世。2019年4月16日经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焦溪卫生院诊断：死亡（死亡原因为：突发疾病）。高林华的死亡伤害符合国务院颁发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先导公司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撤销涉案工伤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天宁人社局作为天宁辖区内的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工伤认定的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高林华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根据先导公司、天宁人社局提供的证据，结合法院现场勘查及了解情况后可以知晓，门卫值班室房屋实际面积约有40多平方米，分外间和内间两部分，外间是门卫的工作场所，内间是休息睡觉的场所，屋后有高林华自建的灶具，死者高林华过世前吃住等都在公司里，先导公司仅招用高林华一人从事门卫工作，但先导公司并未要求门卫的工作职责是24小时在岗。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规定。本案中高林华去世时间是凌晨，去世地是躺在门卫休息室床上，死亡病因也无医疗诊断，由此可见高林华是在休息睡觉过程中不幸去世的。天宁人社局在受理魏杏秀工伤认定申请后，在其提供的主要证据材料有涂改，陈述事实相互矛盾，案件事实不清的情况下，没有作进一步的调查、取证和核实，对高林华去世时是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也没有准确认定，造成适用法律、法规不当。另外，天宁人社局在法院受理先导公司的起诉后，还对其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上的内容进行更正，程序上存在瑕疵。综上所述，天宁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不当，程序违法，应予撤销，先导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天宁人社局作出的常天人社工认字[2019]第205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天宁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魏杏秀上诉称，1.高林华作为门卫看守大门，工作职责是广泛全面的，要完成工作职责，要求其长时间持续在公司内，门卫在公司的时间都应视为工作时间，高林华执勤地点、三餐住宿地点均为门卫室，夜间有车辆出入也要负责开关大门，且被上诉人仅招用高林华一人从事门卫，无人可以轮岗，其一直处于24小时看守门卫的履职状态；2.原审被告符合法定程序，虽然作出的决定书上存在笔误，但已经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了更正，并送达各方当事人，不违反强制性规定；3.被上诉人提出高林华工作时间为长白班，其突发疾病是在工作时间之外且未在工作岗位等主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高林华在被上诉人安排下24小时工作、生活在门卫，已是一体化。综上，魏杏秀认为行政行为合法有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先导公司二审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天宁人社局二审向本院陈述称，1.其具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和对该案的管辖权，高林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参加的是常州市农保养老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以及人社部的相关意见，符合工伤认定申请主体资格，先导公司在天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登记，同样主体适格；2.其工伤认定程序合法，魏杏秀提交申请当日予以受理，在法定期限内向先导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亦前往公安机关调查核实，有监控录像等证据证实高林华是在先导公司门卫处工作岗位死亡，与魏杏秀申请时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上记载内容不一致，本着查清事实、保护各方权益的职能精神，出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要求魏杏秀提供符合事实情况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2019年10月22日魏杏秀提供更正后的书证，中止情形小时，故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予以送达，后作出有关内容更正的通知并进行送达；3.其认定的事实由相关证人证言、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询问笔录、监控录像、参保情况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证据予以证实；4.其法律适用正确，门卫工作白天在值班室值班，夜间在单位提供的休息室休息，是目前普遍且合理的值班工作模式，夜间值班时休息，不排除有工作人员需要进出、看管单位财物等事宜，应视为工作时间，日常工作所载的场所既包括与职工日常工作相关的区域，也包括自然延伸的合理区域，如单位提供的工间休息场所、卫生间等，本案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综上，天宁人社局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但一审认定“工作时间是白天，未安排夜班工作。此后不久高林华提出住在厂里方便，先导公司予以同意”的事实，缺乏充分证据，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综合阐述。 本院认为，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中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理解与认定，应充分考虑职工的工作性质或岗位特点，可从其职责内容与履职时间的特性、休息地点与履职场所之间的紧密程度等方面进行综合考量；当法律适用存在争议时，作出的认定应当体现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立法宗旨。 关于天宁人社局的主体职权各方均无异议，亦有法律明确规定，本院不再赘述。关于天宁人社局所认定的事实，先导公司认为，根据高林华之子高立军在2019年4月15日16:20公安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以及修改前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的内容，高林华是在自家睡觉上厕所摔倒死亡，上诉人对此解释称，“当时没有考虑走工伤认定，准备私下解决，在不影响先导公司继续录用门卫的前提下，高立军报警时没有如实陈述，……最终天宁人社局调取的监控证明高林华是在厂里发病”，对于该争议事实，公安机关向高林华的同村人高江诵制作的询问笔录显示，其受托办理高林华的死亡医学证明，其“未问清楚就直接告诉医生死亡地点在家中，开具证明回来后听高林华儿子讲他是死亡在工作单位，才知道死亡地点弄错了”，此外，公安机关也对魏杏秀、高林华之子高立新、高林华同村队长高兴华进行了询问，被询问人均称高林华死亡地点在先导公司门卫处，同时公安机关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也证明，民警调阅先导公司监控，发现当晚高林华的两个儿子和妻子三人将高林华遗体从先导公司门卫处拖走，故从上述因素可以认定，上诉人的前述解释符合情理，高林华死亡地点在先导公司门卫室这一事实，经由公安机关前述调查内容足以认定，进而证明经过天宁区郑陆镇焦溪卫生院死亡证明专用章确认过的修改内容具有事实依据，修改后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应予采信，故行政机关认定事实清楚。关于天宁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的程序，其于2019年5月31日受理申请，并向先导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因修改前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所载内容与申请人魏杏秀所陈述内容不同，故依照《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9年7月25日中止工伤认定程序，等待相关机构作出结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后于中止情形消失后，依法在2019年10月23日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故被诉行为符合法定程序。至于天宁人社局在一审期间作出内容更正通知，系对其制作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的笔误进行更正，该及时纠错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在于，高林华于凌晨一点左右在先导公司门卫室的内间突发疾病死亡，是否应作视同工伤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中明确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高林华生前为天宁区郑陆镇粮庄村委高家村村民，2014年至先导公司从事门卫工作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属于先导公司聘用的务工农民，故应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 本案中，虽然先导公司称其“实行八小时工作制，是长白班从没有夜班，规定时间为7:30至17:30”，但其仅聘用高林华一人从事门卫工作，而门卫工作有其特殊之处，以开启关闭公司大门这一工作内容为例，该职责内容带有一定程度的安全保障性质，且具有随时性，以先导公司生产经营的需要为标准，在先导公司未与高林华作出明确特殊约定的情况下，结合门卫工作仅高林华一人负责的情形，可以合理推定高林华的门卫工作处于随时待命状态；先导公司门卫室虽然设有内外两间，内间具有床铺、卫生间等，但这同样也是为了履行门卫工作所涉及的单位内特定区域，系适应岗位特点、便于即时履职的休息地点，符合用人单位的正当利益，故该门卫室内间与门卫履职场所之间具有直接关联性，属于工作期间的休息场所，应认定为正常履行门卫职责所自然延伸的合理区域。因此，高林华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法定情形，应作视同工伤处理。 综上，上诉人魏杏秀关于高林华死亡时处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天宁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职权明确，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并无明显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行初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江苏先导干燥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先导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颖 审判员 王碧野 审判员 孙海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孙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