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林区中级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吉76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淑芬，女，1958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吉林省红石林业局退休职工，住吉林省桦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锋（毕淑芬丈夫），住吉林省桦甸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红石林业局，住所地：吉林省桦甸市红石镇。 法定代表人：孙颖奇，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聚忠，男，红石林业局劳动人事处副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君，吉林省红石林业局律师事务部律师。 上诉人毕淑芬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红石林业局（以下简称红石林业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临江林区基层法院（2020）吉7601民初5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原由毕淑芬于2020年1月10日向吉林省红石林区基层法院起诉，该院以毕淑芬提出的诉讼请求中交织多种法律关系为由认定毕淑芬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不具体，于2020年1月16日作出（2020）吉7603民初46号民事裁定，对毕淑芬的起诉不予受理。毕淑芬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毕淑芬不服桦甸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桦市劳人仲字（2020）第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就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2020）吉76民终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20）吉7603民初46号民事裁定书并指令吉林省红石林区基层法院立案受理。后红石林业局以毕淑芬丈夫刘振锋系吉林省红石林区基层法院法官为由申请红石林区基层法院回避，吉林省红石林区基层法院经审查报请本院指定管辖。本院于2020年6月2日作出（2020）吉76民辖1号民事裁定书，指定吉林省临江林区基层法院审理。吉林省临江林区基层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吉7601民初56号民事裁定书，毕淑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毕淑芬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临江林区基层法院（2020）吉7601民初56号民事裁定；2.依法指令吉林省临江林区基层法院以侵权责任纠纷审理此案。事实和理由：1.吉林省临江林区基层法院（2020）吉7601民初56号民事裁定书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本案系因侵权所引发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毕淑芬诉请15项诉讼归根结底是因红石林业局打击报复侵权行为造成的。毕淑芬不同意内退，没有签订内退劳动合同。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违法，剥夺了毕淑芬与新立主体签订合同的权利，导致毕淑芬产生损失，构成侵权。在毕淑芬未明确表示主张的损失是基于劳动关系，还是基于侵权行为时，一审法院只能以诉讼请求不明确驳回起诉，而不能代其选择劳动关系，并适用相关法律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现毕淑芬明确诉请是基于打击报复侵权，而非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以侵权责任纠纷为案由审理本案。2.原裁定认定事实不清。2005年11月8日红石林业局改革，根据相关文件，职工应当与新立主体签订3年的劳动合同。毕淑芬的原岗位是会计，并有相关资质。但新设立主体的法定代表人恰恰是其举报的对象，根本不可能让毕淑芬继续在新设主体内从事会计岗位。故红石林业局假借改制，在毕淑芬不符合内退的条件下，伪造了续签合同，后又伪造了党政工联席会议记录簿将内退条件放宽至42周岁，进而逼迫其丈夫代毕淑芬出具内退申请，最终将不符合内退条件的毕淑芬进行了内退处理。由此造成了毕淑芬因内退与正常职工待遇的巨大落差产生损失，也就是本案发生的根源。 红石林业局辩称，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05年的企业改制是按照吉林省政府国有企业改革攻坚工作要求和吉林森工集团改革攻坚的总体部署进行的。毕淑芬所在建筑公司属红石林业局改制剥离单位，其人员有三个去向可选择。一是内退，由企业统一管理；二是资产量化抵顶留在原单位（民营）；三是买断工龄。按照红林局字[2005]108号文件及《红石林业局党政工联席会议纪要》的规定“男年满50周岁以上，女满42周岁以上可以办理内部退养”。当时毕淑芬的爱人给代写了申请，劳动人事部门要求必须由本人亲自写内退申请，后来毕淑芬亲自写了内退申请并盖了本人名章用传真传回，其爱人送到局劳动人事部。于2005年11月18日办理了企业内退审批手续，享受企业内退职工待遇。按规定缴纳“五险一金”，效益工资也是按内退职工享受待遇。毕淑芬已于2013年办理了正式退休手续。不存在欠缴和少缴“五险一金”的问题。 毕淑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红石林业局支付毕淑芬自2005年6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计8年零6个月的在职会计岗位（中级职称：会计师）工资计184,861.75元；2.判令红石林业局支付毕淑芬在职会计师书刊费1000元；3.判令红石林业局支付毕淑芬自2004年至2013年计10年的在职会计岗位年度效益工资44,450元；4.判令红石林业局支付毕淑芬自1998年5月至1999年12月应得中级职称会计师工资和书刊费计1300元；5.判令红石林业局支付毕淑芬应得工资收入25%的赔偿费用50,227.79元及经济补偿金50,227.79元；6.判令红石林业局给毕淑芬上缴自2005年9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计8年零3个月的在职会计岗位工资总额的28%比例计算的养老保险基金计47,680元及100%赔偿金；7.判令红石林业局给毕淑芬支付自2005年9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计8年零3个月少领的住房公积金计18,400元及100%赔偿金；8.判令红石林业局给毕淑芬上缴自2005年9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计8年零3个月的在职会计岗位的医疗保险金计30,000元及赔偿金7500元；9.判令红石林业局支付毕淑芬自2005年9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计8年零3个月不给上缴养老保险基金、住房公积金和医疗保险金等，造成毕淑芬自2013年10月4日依法退休（55周岁）少开退休养老金计61,000元及2020年1月1日至2040年12月31日少开的退休养老金144,000元；10.判令红石林业局支付毕淑芬依法到吉林省人民检察院、吉林省人民检察院吉林林区分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吉林省纪委监察委和中央纪委举报、控告、申诉要法律文书，并反映控告慕广学和姚明远对毕淑芬打击报复不让进办公室，不让上班、不给开工资等15年所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邮寄费、复印费、打字费和伙食补助费等计143,946.09元；11.判令红石林业局支付毕淑芬自2004年10月25日起举报后至2008年遭受打击迫害患病医药费30,000余元和2008年5月5日起，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50,000余元计80,000余元（包括患严重的甲状腺结节肿大终身吃进口药左甲状腺素钠片）；12.判令红石林业局支付毕淑芬因举报遭受打击报复不让上班、不给开工资、三级检察院受请托收受贿赂，徇私舞弊，压案不查，徇私枉法超期限不给送达法律文书等和派人打毕淑芬及其丈夫刘振锋，造成毕淑芬名誉健康权遭受侵害给予精神损害赔偿计30万元；13.判令红石林业局支付毕淑芬在红石林业局建筑工程公司任会计期间，姚明远和主管会计孙敏和出纳候卫红克扣毕淑芬应得的劳动报酬代扣税金手续费和税务奖金计6027.37元；14.判令红石林业局支付毕淑芬在建筑工程公司任会计期间，姚明远和主管会计孙敏和出纳员候卫红克扣毕淑芬应当得的劳动报酬工程清欠提成分成奖金计6853.42元；15.判令红石林业局支付毕淑芬利息计138,616.65元；16.本案诉讼费用由红石林业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毕淑芬，1958年10月4日出生，于1980年12月29日分配到吉林省汪清林业局工作。1995年6月25日，毕淑芬和红石林业局多种经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1995年6月15日至2005年6月14日。合同到期后，红石林业局单方续订了劳动合同，续订期限为2005年6月14日至2005年12月31日。2005年11月8日，红石林业局下发了红林局字[2005]108号《关于下发〈红石林业局改革攻坚实施方案〉、〈红石林业局职工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其中《红石林业局职工安置实施方案》规定“对距法定退休年龄5年以内的企业在岗职工（包括单位办理内退、减薪、工伤、病保、支付生活费人员），根据劳社部发[2003]21号文件《关于印发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劳动关系处理办法的通知》有关规定，对符合内部退养条件的（工龄计算截止2005年底），经本人申请，原主体企业与其协商一致，可以实行企业内部退养”。2005年11月16日，红石林业局党政工联席会议将企业内部退养条件放宽至“男年满50周岁以上，女年满42周岁以上可以办理内部退养”，但该联席会议记录没有参会人签字，讨论结果亦没有形成文件下发。2005年11月18日，毕淑芬丈夫刘振锋代毕淑芬在职工内退审批表签字，为毕淑芬办理了内部退养手续。后毕淑芬书写了内容为“工资科：根据红石林业局改革要求，我同意内退。”的书面材料，签字盖章后传真回红石林业局，落款时间为2005年12月5日。刘振锋书写了内容为“根据红石林业局改革要求，申请内退”的申请，落款时间为2005年12月5日，名字为毕淑芬。2005年12月31日，红石林业局出具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以“根据省政府、森工集团关于国企改革文件精神和红林局字[2005]108号《红石林业局职工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精神，职工全部转换劳动关系，与主体企业解除劳动合同。”为由，终止了与毕淑芬的劳动合同。2013年9月9日，毕淑芬提交了企业职工退休申请书，并于2013年10月4日办理了正式退休。 一审法院另查明，红石林业局始建于1973年，是国家“八五”期间重点投资建设的大型国有森工企业，隶属于中国吉林森林工业集团。2005年，红石林业局根据省委省政府国有企业改革攻坚工作要求和吉林森工集团改革攻坚总体部署进行了企业改制。其中，2005年1月14日，吉林省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下发吉国企改[2005]7号《关于加快推进地方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和分离办社会职能工作的意见》，就加快推进地方国有大中型企业主辅分离辅业改制和分离办社会职能工作提出了意见。2005年2月28日，中国吉林森林工业（集团）总公司为全面贯彻落实省委、省政府国有企业改革工作精神，根据省国资委统一部署，结合集团实际，制定了中吉森经企字[2005]19号《关于下发〈吉林森林工业集团改革攻坚实施方案〉的通知》。2005年11月8日，红石林业局根据以上文件的部署和要求制定了红林局字[2005]108号《关于下发〈红石林业局改革攻坚实施方案〉、〈红石林业局职工安置实施方案〉的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毕淑芬以其内部退养程序不合法提起的劳动争议纠纷，针对劳动争议纠纷，毕淑芬提出了工资、奖金、福利待遇、社会保险待遇及以上的利息损失等多项诉讼请求。同时，毕淑芬又以在举报、信访过程中遭到打击报复等侵权行为为由，提出了交通费、住宿费、医疗费、精神损害赔偿等侵权赔偿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基于同一事实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分别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本案中引发劳动争议纠纷和侵权赔偿纠纷的并非同一事实，不具有共同的事实基础，所依据的法律关系也不具有一致性，故两诉不符合合并审理的要件。且本案审理过程中多次向毕淑芬释明其诉讼请求包含多个法律关系，需分别起诉，毕淑芬均予拒绝。由于本案中毕淑芬起诉的主要诉求和基本事实均为劳动关系纠纷，故本案仅针对劳动争议部分进行审理，对于毕淑芬侵权赔偿部分的诉求应当由其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毕淑芬劳动争议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即政府行为主导的企业改制是企业改制过程中出现的特殊情况，企业职工下岗、整体拖欠职工工资是企业制度改革和劳动用工制度改革中出现的特殊现象，不是履行劳动合同中的问题，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不应以民事案件立案审理。本案中，红石林业局的企业改制是按照吉林省委省政府国有企业改革攻坚工作要求和吉林森工集团改革攻坚总体部署进行的，毕淑芬的内部退养是红石林业局辅业改制分流安置富余人员改革中出现的特殊现象，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故对毕淑芬因内部退养程序不合法提出的工资、奖金、福利待遇损失等工资待遇等方面的诉讼请求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另外，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社会保险争议案件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已明确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用人单位、劳动者和社保机构就欠费等发生争议，是征收与缴纳之间的纠纷，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带有社会管理的性质，不是单一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社会保险争议，应由社保管理部门解决处理，不应纳入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毕淑芬因内部退养是否合法引发的社会保险缴纳基数是否正确的社会保险争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社会保险争议案件的范围，故对毕淑芬提出的因内部退养程序导致少缴纳的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医疗保险、退休养老金损失等社会保险方面的诉求依法也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原告毕淑芬的起诉。 本院认为：1.毕淑芬主张其内部退养程序不合法提起的劳动争议纠纷，涉及工资、奖金、福利待遇、社会保险待遇及利息损失等多项诉讼请求，同时毕淑芬以其遭到打击报复等侵权行为为由，又提出交通费、住宿费、医疗费、精神损害赔偿等侵权赔偿的诉讼请求。毕淑芬分别基于劳动争议和侵权法律关系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并非基于同一事实，本案一审法院已依法向毕淑芬释明其应明确其诉讼请求，毕淑芬均拒绝。且毕淑芬在本案诉讼之前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了仲裁，并以劳动争议提起了诉讼，在原二审上诉状中亦曾主张本案系劳动争议所引发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故本次一审法院认为其基础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劳动争议并告知毕淑芬可就侵权赔偿部分的诉求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但本案属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非由企业自主进行，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益发生纠纷的劳动关系，故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作为劳动争议案件受理，一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毕淑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杜宏权 审判员  王毓莉 审判员  李春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