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9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枝江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枝江市马家店街办沿江大道与南岗路西北处“领秀之江”**1—2F（06—0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3780944431P。负责人：袁晓松，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诗尧，湖北铭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兴超，男，198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平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海，湖北江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晨，男，1986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枝江市。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枝江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兴超、刘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枝江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3民初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兴超对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徐兴超、刘晨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醉驾属违法行为，被保险人刘晨饮酒（醉驾）驾车造成事故，这一事实已由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予以证实。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规定，投保单虽然不是刘晨本人签字，但是刘晨在承保时已口头授权保险代理人代为办理投保事宜并按要求及时足额繳纳保费，其行为符合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代签行为有效，刘晨在享受保险条款及保险合同约定的权利时应承担与之对应的义务。一审认定刘晨承保时仅向保险公司业务员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保险费用，但未签字，而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在一审提交的承保资料和繳费凭证上的签字，虽不是刘晨本人所签，但依照司法解释规定，应认定刘晨对代签行为是认可的，投保单签字有效。二、醉驾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刘晨电子投保单特别提示内容里面已明确约定：“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保险费一次性交清，请您及时核对保险单和发票（收据），如有不符，请及时与保险人联系。”刘晨在交清保费后，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已发短信及时提醒刘晨阅读保险条款的相关内容，按照保险法履行了提示义务，刘晨辩称没收到任何投保单等单证，但若无投保单证，标的车就无法年审，刘晨的车辆行驶证显示在2019年9月已年审，正是保险有效期限内，从刘晨车辆年审记录能够证明其是收到了保险单的。三、一审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中，刘晨明确表明“我清楚酒后驾驶出险后保险公司不赔”并在询问笔录签字确认，直接证明刘晨在出险时已知晓酒驾是保险免赔事由。结合案发时间，本案出险时间为2019年10月12日0时，而刘晨直到2019年10月17日10时才报案，从时间上能间接证明刘晨因知晓酒驾行为保险公司不赔所以才迟迟不报案。《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免赔条款约定符合“不应因其违法行为而获益”的民法精神，既是维护保险公司合法权益的应有之义和履行商业合同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也是对驾驶人驾驶行为的自我约束，约束其主动遵守道路交通法律法规，让更多潜在的交通事故得以避免。徐兴超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主张的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该条仅是认定保险合同是否生效的规定，并不能免除保险人向投保人对免除责任的条款进行提示的义务。二、醉驾虽然是法律禁止性规定，但并不代表保险人可以不按照法律规定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告知的情况下免除其责任。三、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询问笔录仅是在事故发生后对刘晨所作，刘晨在事故发生之后知晓醉驾属于免赔范围，并不能证明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履行了提示义务，从而可以免责。刘晨辩称，一、众所周知，保险业务员是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的业务员，是该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不是刘晨的代理人。怎么可能存在刘晨委托保险公司业务员签字的情形？保险公司投保资料签收单上的签字，均不是刘晨所签，刘晨也没有委托他人代签。签收单究竟是何人所签，只有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才知晓。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投保时，保险业务员只是收取了刘晨保险费，并未向刘晨送达有关投保的任何书面材料，未履行任何告知或提示义务，故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依法应承担理赔责任。二、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即属于上述情形。至于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提到的车辆年审，更是与本案无关，刘晨车辆年审是请人代办，年审时间也是在投保时间之后，且年审仅需提供交强险保单，该保单年审时可以在网上查询。徐兴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晨赔偿徐兴超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及车辆损失等362102.83元。2.判令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2日00时50分许，刘晨驾驶鄂Ｅ×××**小型轿车沿沪聂线1260公里+200米（董市晋煤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紫云铁路门前路段时，因操作不当，将车驶入晋煤大道东侧路面与正常行驶的徐兴超驾驶的鄂Ｅ×××**小型面包车发生碰撞，致徐兴超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枝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晨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徐兴超不负本次事故责任。徐兴超伤后被送往枝江市人民医院，并于当日转入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湖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4天，被诊断为左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膝内外侧半月板损伤，双肺挫伤等，出院医嘱：休息三月，加强营养；避免患肢负重；加强患肢肌肉及关节功能锻炼；定期复查；待骨折愈合后，择期取出内固定等。2020年5月14日，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徐兴超因交通事故致左膝关节功能障碍评为十级伤残，左股骨骨折复查及两处钢板取出术的后续治疗费约需22000元。伤后误工期300天，护理期120天，营养期90天（含后续治疗的误工期30日、护理期20日、营养期20日）。刘晨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限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刘晨为徐兴超垫付费用61373元。刘晨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系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因涉嫌危险驾驶，现在枝江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刘晨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时，仅向保险公司业务员通过转账方式支付了保险费用，但未在投保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浮动告知单、免责事项告知书、机动车辆保险单证签收单上签字，也未签收上述材料。徐兴超自2019年1月1日起在河北建设勘察研究院有限公司从事炊事员工作，长期居住在河北省邢台市××河古镇××公寓××楼××单元××房，2019年1月至2019年10月平均工资为3150.17元/月。徐兴超长子徐洋鑫，生于2005年10月28日。徐兴超次子徐洋轩，生于2011年1月23日。徐兴超父亲徐培俊（生于1956年9月13日）、徐兴超母亲徐凤彩（生于1960年5月2日）居住在河北省××××号，共生育四子女，分别是长子徐兴超、次子徐兴普、三子徐兴龙、女儿徐书霞。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民事责任的认定问题。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徐兴超受伤，刘晨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刘晨应对徐兴超造成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刘晨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当先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保险公司辩称刘晨饮酒后驾驶机动车，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及免责情形告知书均不是刘晨签字确认，保险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向刘晨送达了上述材料，故保险公司未对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这一免责情形尽到提示义务。对保险公司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享有追偿权，但其主张并非本案审查范围，保险公司可另行解决。二、关于徐兴超损失的核定问题。1.医疗费，徐兴超因伤花费医疗费合计86517.85元，有正规医疗费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保险公司要求核减非医保用药，但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间对核减的合法性及核减方案提供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误工费，根据徐兴超提供的工资流水，可知徐兴超平均工资标准为3150.17元/月。其误工天数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合计214天。徐兴超误工费计算为22471.21元（3150.17元÷30天×214天）。3.护理费，护理天数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认定为120天，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业计算为12788元（38897元÷365天×12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2400元（100元/天×24天）。5.残疾赔偿金，保险公司对徐兴超按城镇标准计算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残疾赔偿金可按新标准计算为75202元（37601元/年×20年×10%）。6.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结合徐兴超住所地、主要收入来源等来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徐兴超经常居住在城镇，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残疾赔偿金也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当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徐兴超父亲徐培俊生活费计算为10198.3元（23996元×17年×10%÷4），徐兴超母亲徐凤彩生活费计算为11998元（23996元×20年×10%÷4），徐兴超长子徐洋鑫生活费计算为4799.2元（23996元×4年×10%÷2），徐兴超次子徐洋轩生活费计算为10798.2元（23996元×9年×10%÷2）。徐兴超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37793.7元，计入徐兴超残疾赔偿金。7.营养费，营养天数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认定为90天，营养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2700元（30元/天×90天）。8.后续治疗费，后续治疗费为徐兴超伤后必然要发生的费用，且司法鉴定结论22000元亦在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采信。9.交通费为徐兴超伤后必然要发生的费用，结合徐兴超转院及住院治疗情况，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3000元。10.司法鉴定费2280元，有正规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11.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晨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涉嫌危险驾驶，现枝江市公安局已经立案侦查，精神抚慰金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徐兴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2.财产损失，徐兴超驾驶车辆在交通事故中损坏，双方当事人在庭后达成一致意见，由保险公司赔偿4200元，由刘晨赔偿2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徐兴超经济损失合计271552.76元，其中保险公司需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2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47072.76元。保险公司合计需赔偿徐兴超269072.76元。司法鉴定费2280元，由刘晨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889元，刘晨自愿承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晨需赔偿徐兴超司法鉴定费2280元、财产损失200元、诉讼费889元，合计3369元。刘晨为徐兴超垫付61373元，扣减后，下余58004元应予返还。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兴超经济损失合计269072.76元（其中直接向徐兴超赔偿211068.76元，直接向刘晨转付58004元）；二、刘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徐兴超经济损失3369元（已支付）；三、驳回徐兴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9元，由刘晨负担（已扣减）。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称案涉《机动车辆保险单证签收单》上“刘晨”的签名为其保险经办人所签。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合同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只是在免除了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的明确说明义务，但未免除保险人的提示义务。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另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填写保险单证后经投保人签字或者盖章确认的，代为填写的内容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规定，因刘晨已经交纳保费，保险经办人的签字行为对刘晨具有法律约束力，但该条解释只是解决保险合同是否对投保人生效以及投保人是否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投保人交纳保险费的，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不能因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是否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是事实问题，不能仅因为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向其履行了该项义务。提示的对象是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也就是说，保险公司履行提示义务的前提是向投保人送达了保险条款，对此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未能完成该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至于刘晨在“询问笔录”中关于其知道醉驾保险不赔的陈述，并不影响对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是否履行提示义务的认定。法律规定清晰明确，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就不能根据免责条款主张免责。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联合财险枝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45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枝江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雄审判员  曹 斌审判员  聂丽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戴倩倩书记员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