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乙震，男，1987年2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项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恭平，辽宁广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立人达人美术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民委员会北1600米。法定代表人：王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乙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立人达人美术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人公司）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乙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12民初2098号民事判决书；2.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立人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郭乙震曾于2020年7月10日收到一审法院发送的短信通知，告知郭乙震（2020）京0112民初2098号案件将于2020年7月13日9：00开庭审理，后又短信通知取消本次开庭预定。随后，郭乙震于2020年7月13日上午10时许收到一审法院发送的短信通知，告知郭乙震（2020）京0112民初2098号案件将于2020年7月13日11：00开庭审理。郭乙震在收到短信通知后，第一时间与承办法官电话沟通，明确表示因法院临时告知开庭时间且未给郭乙震预留合理的准备期限，郭乙震依法申请延期审理，但一审法院仍在当天组织庭审，导致郭乙震缺席庭审活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延期开庭审理：必须到庭的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有正当理由没有到庭的”，据此，一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应当依法被撤销或发回重审。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第一，郭乙震与立人公司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郭乙震于2018年与立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在职期间任职市场总监，主要工作内容为业务渠道拓展及维护。因工作岗位性质需要，需向公司预支公关费用，主要用途为拓展及维护业务渠道，或作为绩效奖金发放给部门业务人员等，所有预支费用均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并非郭乙震个人使用。因立人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较不规范，关于预支公关费用的申请流程并无明确规定，在实际操作中，一般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的形式作为凭证。为证明上述事实，郭乙震在一审期间提供了证人证言、与立人公司财务负责人的聊天记录截屏等证据材料，但一审法院无视郭乙震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全部证据材料，在未经充分论证的情况下，仅以“郭乙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为由，即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二，一审法院关于诉争金额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过程中，立人公司提供借据两张，累计金额35万元，并银行汇款电子回单6张，汇款金额共计90万元，付款户名均为赵某，据此可与借据形成对应关系的金额为35万元。关于剩余55万元，立人公司仅提供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赵某出具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该笔款项系她按公司财务负责人陈海鹏指示向郭乙震汇款，但并未能就该笔款项完整的资金流进行举证。赵某作为立人公司财务人员，既然立人公司指示赵某向郭乙震支付款项，那么付款账号应该为立人公司账户，而并非赵某个人账户；退一步讲，即便赵某使用个人资金垫付，那后续亦应当有立人公司为赵某报销的转账记录，但立人公司并未能够提供其他任何证据材料证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并未就诉争资金的来源、资金流向尽到审查义务，且在立人公司未提供借款合同、借据等文书，且付款方亦非立人公司的情况下即认定诉争90万元均属民间借贷，一审法院关于诉争金额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与事实严重不符。综上，郭乙震认为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程序存在严重瑕疵，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依法维护郭乙震合法权益。立人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郭乙震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一、一审程序合法、正当，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庭通过公告方式向郭乙震送达传票等材料，程序正当、合法有效，本案也不属于郭乙震所诉称的必须到庭的当事人有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应延期审理的情况，且为充分保证郭乙震的诉讼权利，法院又再次组织庭审，郭乙震的代理人出庭参与了庭审，一审程序不存在任何瑕疵。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郭乙震因个人原因向立人公司借款，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立人公司已提交的两张《借条》均系郭乙震亲笔书写，两张《借条》均具体写明：“郭乙震向达人画室借款”，已明确该借款的性质系郭乙震个人借款；其余55万元借款，郭乙震也已在录音证据中对借款金额和性质予以自认；郭乙震否认案涉借款系其个人借款，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郭乙震仅因曾是立人公司员工，就将立人公司向其转账的借款视为因公产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郭乙震称所借款项还作为绩效奖金发给部门业务人员更是与事实严重不符，也不符合逻辑。（二）立人公司因公借款需填写申请单并有相应的审批流程。2019年4月26日，也就是在郭乙震借款期间，他曾报销过一笔3270元，郭乙震所述与事实不符，针对这一事实立人公司稍后还会有证据提交。三、一审法院对于借款金额认定无误。赵某系立人公司的会计，其个人账户一直用作公司对外支付的账户，除本案郭乙震的借款外，员工的报销款亦从该账户支付，赵某在接受立人公司的指示后向郭乙震转账支付借款合计90万元，该笔借款90万元全部属于立人公司，该事实赵某已出庭作证予以证实，立人公司已通过指示交付完成向郭乙震支付全部借款，一审法院对于借款金额认定无误。综上所述，郭乙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立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郭乙震返还借款本金90万元；2、判令郭乙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019年8月26日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判令郭乙震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立人公司提交借据两份，第一份借据载明时间为2019年3月21日，载明：“贰拾伍万元整，郭乙震向达人画室借款。￥250000”经手人处郭乙震签字。第二份借据时间为2019年7月27日，内容为：“人民币壹拾万元整。上款系郭乙震向达人画室借款。此致￥100000。”经手人处郭乙震签字。立人公司提交工商银行电子凭证，显示2019年3月21日，赵某向郭乙震转账25万元，2019年7月27日，赵某向郭乙震转账20万元，2019年5月4日，赵某向郭乙震转账15万元，2019年6月2日，赵某向郭乙震转账10万元，2019年6月28日，赵某向郭乙震转账10万元，2019年7月11日，赵某向郭乙震转账10万元。立人公司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赵某到庭称2019年3月至7月其在立人公司做会计，郭乙震个人从立人公司借款，财务总监陈海鹏要求其给郭乙震转账，所转款项的来源为立人公司。郭乙震对两份借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称立人公司的公司管理制度要求公司的工作人员领取款项时以个人名义向公司出具借据，赵某向郭乙震转账的90万元全部是公司公关费用。立人公司提交录音一份，录音时间为2020年3月5日，主叫为郭乙震（本段简称：郭），被叫为宋子豪（以下简称：宋）。对话第8分3秒，郭：“我大概意思啥呢，我大概意思是啥，就是这个官司对我来讲根本就无所谓。就是90万我都能认，你别说那35万，就是90万元我都能认，明白吧？”宋：“嗯，明白。”第10分左右，郭：“官司，你跟他说官司我可能都不去，直接判输就行了。或者我就去一趟，我也不可能因为这是找律师……”第12分36秒郭：“你要是说，老于这就是你，校长就是你的意思，非得说，要郭乙震赔我90万元，行，我认，你就说我认，没什么。”16分左右，郭：“我赔完礼道完歉，我再给你90万行不行……算我做错事给他赔的……”第17分，郭：“你就跟他说吧，甭管那90万，人家还，不用打官司，你也不同付那律师费了，你说怎么还，你给个说法，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给呗，给你就完了……”郭乙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不排除剪辑，但不申请鉴定，认为双方在私下以和解为目的的对事实的认可不应该在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郭乙震提交劳动合同，证明其与立人公司签署劳动合同，固定期限为2018年10月15日至2019年10月14日，郭乙震担任分管校长一职。立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转给郭乙震的款项就是工作费用。书面证人证言两份，第一份载明：“本人在北京立人达人美术培训有限公司任职期间，因拓展公司业务，公司通常会先行拨付相关费用，用于宣传推广以及公关拓展用途。本人2019年5月份到6月份期间接到郭乙震通知，到山东滨州出差，做招生工作，公关费用由公司拨付给郭乙震，本人部分报销费用由郭乙震支付。如公司财务部门要求，则会以个人名义与公司签订借条，作为款项预支凭证。本人承诺上述，证言属实。”证明人处赵岩签字，日期为2020年7月1日。另一份证言内容为：“本人在立人达人美术培训有限公司任职期间，因拓展公司业务所需，公司通常会现行拨付相关费用，用于宣传推广以及公关拓展用途。本人自2019年3月底到4月初参与画室宣传工作，宣传费用由公司现行支付。2019年7月份到8月份期间接到公司总部任职的郭乙震通知，到武汉和合肥出差，做市场开发工作，期间本人报销费用由郭乙震支付。按以往工作惯例，如公司财务部门要求，则会以个人名义与公司签订借条，作为款项预支凭证。本人承诺，上述证言属实。”证明人处崔志恒签字，时间为2020年7月20日。郭乙震提交以上证据证明立人公司公关费用的预支程序并无明确规定，一般情况下均由申请人以个人名义申请借款并出具借据。立人公司称证人并未出庭作证，证明人均是与郭乙震现在都在山西太原的一个职业学校任职，是同郭乙震离职的时候一起去的，证人与郭乙震存在特殊关系。郭乙震提交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8月28日，郭乙震：“刘进强：6万，张磊：2万，吴昆：1万，宋紫豪：15万，赵斌：6.8万，杨威：7.5万+1万，王洋：1万，孙喆：1万，赵岩：1万，陈志强：1万。”“剩下都是我的。”陈海鹏：“好的收到。”证明郭乙震向立人公司财务负责人陈海鹏告知预支公关费用使用用途，陈海鹏并无异议。立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与本案诉争的款项存在关联性。郭乙震提交报销票据照片，证明郭乙震向立人公司提交了预交公关费用消费凭证，并已经阐述使用用途。立人公司称郭乙震提交的报销单据没有一张是正式发票与本案的借款没有任何关系，并且与本案借款金额不符。立人公司提交记账凭证、发票及费用支出审批表、转账记录，证明公司正常的报销手续。郭乙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上述事实，有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立人公司的工作人员赵某向郭乙震转账35万元，郭乙震出具借条，确认向立人公司借款35万元，故郭乙震与立人公司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赵某向郭乙震另外转账的55万元，法院认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立人公司提交了转账记录，郭乙震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法院认定立人公司与郭乙震就该55万元成立借贷关系。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诉争90万元均未约定借款期限，故立人公司可向郭乙震主张权利。对立人公司要求郭乙震给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请求，法院认为，因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及借款期限，故对立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郭乙震偿还北京立人达人美术培训有限公司9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二、驳回北京立人达人美术培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期间，立人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一、2019年3月1日王新龙的记账凭证、借据、审批单，证明立人公司员工若有因公借款，需有相应的审判流程，在借款单据中会写明借款用途，在审批单上会写明购买数量及单价并经领导审批；证据二、2019年5月19日赵岩差旅费用报销支出审批单及付款凭证，证明赵岩在一审中所述其差旅费用由郭乙震支出不属实。郭乙震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一，真实性认可，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仅凭一份证据材料无法证明立人公司的财务管理制度；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关联性不认可，赵岩在证人证言中所做的表述是5/6月提成，与本案没关。本院认为，郭乙震对于立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其虽否认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但并未提交充分的相反证据，故对于立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郭乙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郭乙震上诉提出，一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临时告知开庭时间且未给郭乙震预留合理的准备期限，郭乙震依法申请延期审理，但一审法院仍在当天组织庭审，导致郭乙震缺席庭审活动。对此本院认为，经审查一审法院采用的是公告方式进行的开庭传票送达，送达程序合法，郭乙震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且在郭乙震缺席公告开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亦再次组织了二次庭审，郭乙震亦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该次庭审，故郭乙震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郭乙震上诉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其与立人公司之间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所有预支费用均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并非郭乙震个人使用，一审法院无视郭乙震提供的全部证据材料，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另，一审法院关于诉争金额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剩余55万元，立人公司仅提供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赵某出具的证人证言，但并未能就该笔款项完整的资金流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关于诉争金额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与事实严重不符。对此本院认为，立人公司提交了其工作人员赵某向郭乙震的转账记录、郭乙震出具借条、赵某的证言、及立人公司员工与郭乙震的通话录音等证据用于证明其与郭乙震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郭乙震虽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主张借条及赵某转账的所有费用均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并非郭乙震个人使用，但其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且与其通话录音中的自认相互矛盾，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认定立人公司与郭乙震就90万元款项成立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如其就个人与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方面存在争议应另行解决。综上所述，郭乙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郭乙震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沈 力书 记 员  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