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35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纳百川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市中街道办事处小王村。法定代表人：张文林，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林，男，198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刚，男，1976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城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江，山东九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陵市邦众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阜欣东路龙啸渤海城沿街**。法定代表人：崔俊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洪涛，山东德衡（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金洞，男，198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城区。上诉人山东纳百川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百川公司）、张文林、魏刚因与被上诉人乐陵市邦众民间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众公司）及原审被告赵金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1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纳百川公司、张文林、魏刚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1民初264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邦众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邦众公司未经有权机关批准，以高息放贷为业，不但超出其经营范围，而且违反了国家特许经营的规定，涉案借款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邦众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本次借贷发生半年后取得的民间融资机构业务许可证显示，其经许可经营范围为针对实体经济项目开展股权投资、债权投资、短期财务性投资、投资咨询，并无放贷业务这一国家特许经营业务，邦众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出借款项时已取得放贷资格。案涉借贷发生在2016年5月28日，邦众公司提交的2017年1月1日取得的民间融资机构业务许可证对本次借贷根本不具有溯及力。其次，纳百川公司提交的邦众公司2016年-2017年间向王金峰等人以月息3分以上的高息出借款项的判决书、借款条、借款担保合同均是真实的，且在开庭前向法庭递交了调取邦众公司自2016年开始至今在一审法院立案、判决、调解的所有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卷宗申请，且所有借款条、借款担保合同的原件都在邦众公司手中。一审判决对纳百川公司提交的以上判决书、借款条、借款担保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定，充分证明邦众公司出借资金的行为根本就不是针对实体经济项目开展投资，而仅是高息放贷，且出借对象主体众多，合同格式化，2016-2017年间除了向纳百川公司出借资金外，还向王金峰等八人出借资金十三次(实际出借资金次数还多，只是一审法院不给调取而已)。邦众公司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其明显从事的是经常性放贷业务，以放贷为业，是职业放贷人。再次，我国现行有效法律、法规、部门规章及相关司法解释中并没有将“针对实体经济项目开展的债权投资、短期财务性投资”解释为“贷款”。《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执行有关事项的通知》(银保监发【2018】10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及《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等法律规范均规定，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上述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本案中邦众公司未经有权机关批准，以高息放贷为业，不但超出其经营范围，而且违反了国家特许经营的规定，涉案借款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最后，一审中邦众公司提交的早已失效的《山东省民间融资机构监督管理办法》只是山东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的出台的一个规范性文件，该管理办法既不是部门规章，更不是法律、法规，不能作为法院判决的法律依据。该管理办法第三条对“债权投资”“短期财务性投资”的解释即违背其字面意思，更违背《山东省地方金融条例》第四章中关于小额贷款公司、民间资本管理机构等各类地方金融组织的经营定位，该解释是违法的、错误的、无效的。一审判决依据已经失效的、解释违法的《山东省民间融资机构监督管理办法》认定邦众公司向纳百川公司高息放贷业务不违反规定，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邦众公司与纳百川公司支付款项相抵后，纳百川公司实际尚欠邦众公司312760元，一审法院将纳百川公司支付款项中的1174500元认定为按月息3分计算的26个月零3天的利息、判决纳百川公司偿还1487260元并支付自2018年8月1日起以14872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借款担保合同中均没有填写借款月利率，邦众公司提交的借款条上的月利率3%中的手写数字“3”经鉴定不是张文林书写，且与其他手写字迹不是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邦众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月利率3%中的数字“3”形成时间早于其他书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对邦众公司主张的月利率3%予以支持明显依据不足，将纳百川公司支付款项中的1174500元认定为按月息3分计算的26个月零3天的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3.本案借款主合同因邦众公司的原因无效，依据我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人的担保必然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张文林、魏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邦众公司辩称，纳百川公司、张文林、魏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除了涉案的150万元借款之外，还有200万以及其他借款，都经过一审二审全部认定了。关于利率书写的问题，利息一直是存在的，并且纳百川公司也是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一直在偿还利息，邦众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了放贷这项业务，不存在违法放贷的情形。赵金洞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邦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纳百川公司立即偿还邦众公司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利息77万元（该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暂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最终计算至本金全部还清为止）；2.判令纳百川公司立即支付律师费5万元；3.判令张文林、魏刚、赵金洞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纳百川公司、张文林、魏刚、赵金洞承担。开庭时邦众公司明确表示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时，邦众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借款保证合同两份、借款条两份、收款条两份、银行转账明细两份、说明一份，证明纳百川公司从邦众公司处借款150万元及收到款的事实，并约定利率为月息3%，借款期限至2016年6月27日；二、营业执照一份、民间融资机构业务许可证两份、德金办发（2012）97号文一份、德金办字（2014）26号文一份、德金监字（2016）6号文一份，证明邦众公司的经营范围及权限，案涉借款合同有效。纳百川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邦众公司有对外经常性发放高利贷的资格，且本案案由为民间借款而不是金融借款，其利率应适用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借款条中的利率当时签订时是空白。纳百川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邦众公司无对外发放贷款的业务，并向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贷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且纳百川公司已偿还1187240元，应折抵150万元的借款。为证实自己的主张，纳百川公司提供以下证据证实：一、邦众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借据十四张、贷款合同一份、从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下载的相关类型案件判决三份，证明邦众公司没有放贷业务，并向不特定的多人放贷，属职业放贷人，其超经营范围向纳百川公司放贷的行为是无效的。二、付款凭条23份，证明已偿还1187240元；三、鉴定报告一份、鉴定费发票一份，证明3%和2016年6月27日不是张文林书写，为鉴定所花费鉴定费18400元。邦众公司对上述判决书及营业执照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以上证据不能证明纳百川公司的目的，且判决书中的案例也与本案情形不一致。对还款凭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仅是偿还该笔借款的利息，还包括其他借款的利息。对鉴定报告及鉴定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鉴定报告并没有鉴定出3和2016年6月27日的书写时间，不应认定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故鉴定费也不应由邦众公司承担。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对邦众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德金办发（2012）97号文、德金办字（2014）26号文、德金监字（2016）6号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山东省民间融资机构监督管理办法》第三条“本办法所称民间资本管理业务，是指民间资本管理公司针对实体经济项目开展的股权投资、债权投资、投资咨询、短期财务性投资，受托资产管理及私募基金管理等业务。债权投资是指6个月以上（含）的贷款或债券投资等投资行为。短期财务性投资是指6个月以上的贷款或债券投资等投资行为”的规定，双方之间的借款业务不违反该规定，故对以上证据予以确认。对纳百川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借据、贷款合同、相关类型案件判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纳百川公司申请的鉴定及提供的鉴定费发票，因该鉴定并无法证实双方之间的借款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且也不能证实利息和还款期限的签订时间，故对纳百川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8日，纳百川公司向邦众公司借款计150万元，约定利率为月息3%，并于2016年5月28日通过工商银行分两次向纳百川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文林的个人账户汇款共计15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至2016年6月27日，张文林、魏刚、赵金洞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限为2年，后魏刚于2018年12月26日签订继续担保。张文林通过自己的账户自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共计还款1127240元，魏刚于2017年2月27日向邦众公司还款6万元。案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邦众公司向纳百川公司借款的行为在自己的经营范围之内，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纳百川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签订借款合同时，对借款利率和还款期限没有约定，当时利率为空白，3%和2016年6月27日是邦众公司后加上去的，且不是张文林书写，并提供鉴定报告予以证实，但鉴定报告未能证实合同中利率和还款期间的书写时间，且纳百川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未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对纳百川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利息邦众公司主张按月息3%予以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纳百川公司偿还利息至2018年7月31日，2016年5月28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为26个月零3天，此期间利息应为：150万元×3%×26月+150万元×0.1%×3天=1174500元，而纳百川公司实际偿还为1187240元，1187240元-1174500元=12740元，该款应从本金中扣除予以折抵，截止2018年8月1日尚欠邦众公司本金为150万元-12740元=1487260元。自2018年8月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条“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利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约定了借款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现金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纳百川公司未偿还部分应按年利率24%予以支持。关于张文林、魏刚的担保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张文林作为本案的担保人自2016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一直连续的偿还借款利息，故自2016年8月1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每次还款则认定为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应自2018年7月31日起计算诉讼时效，2019年7月19日邦众公司提起诉讼，并未超诉讼时效，为此张文林对以上债务应承担保证责任。魏刚作为借款担保人在担保期限内于2017年2月27日偿还借款本息6万元，应认为邦众公司要求魏刚在保证期间届满前承担保证责任，魏刚在履行其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故此时即2017年2月27日起计算诉讼时效，2019年7月19日邦众公司提起诉讼，并未超诉讼时效。另魏刚于2018年12月26日在借款条中书写：“继续担保魏刚2018年12月26”，应认定为对之前担保的再次确认，故魏刚应承担保证责任。关于赵金洞的担保责任，从借款条中可以看出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6年6月27日，而赵金洞的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期限为二年，担保期限至2018年6月26日，在此期间邦众公司无证据证实要求保证人赵金洞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赵金洞的保证责任应予以免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纳百川公司要求邦众公司承担鉴定费用，但该鉴定并没有对邦众公司鉴定目的作出认定，也未能改变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故一审法院对纳百川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纳百川公司向邦众公司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支持邦众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纳百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邦众公司借款本金1487260元及相应利息（按年利率24%，以148726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二、张文林、魏刚对本判决书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赵金洞不承担保证责任；四、驳回邦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0360元，由纳百川公司负担26316元，由邦众公司负担404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邦众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针对实体经济项目开展股权投资、债权投资、短期财务性投资、投资咨询等业务，根据《山东省地方金融条例》的规定，其具有民间融资业务资质。纳百川公司主张邦众公司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明显以放贷为业，是职业放贷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同时，纳百川公司主张《山东省民间融资机构监督管理办法》是违法的、错误的、无效的，但该规范性文件是否违法、错误并不属本院在本案中的审查范围。因此，案涉借款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且合同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其次，纳百川公司、张文林、魏刚主张邦众公司提交的借款条上的月利率3%中的手写数字“3”经鉴定不是张文林书写，且与其他手写字迹不是一次性连续书写形成，本院认为，即使存在上述情形，也不能证明双方约定月利率3%未经张文林同意，且邦众公司向纳百川公司出借150万元却不收利息，也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将纳百川公司支付款项中的1174500元认定为按月息3分计算的26个月零3天的利息、判决纳百川公司偿还1487260元并支付自2018年8月1日起以14872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纳百川公司、张文林、魏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0元，由上诉人山东纳百川汽车零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张文林、魏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   卫   华审判员 王善文审判员高世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刘冬书记员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