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860号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中电联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西城根**。法定代表人：张伟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女，该公司车辆维修党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山，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王培，男，197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东冠英胡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琼伟格，北京山晨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永信达实业开发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成门外大街**国侨宾馆**。法定代表人：王遵进，总经理。上诉人北京中电联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电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培以及原审第三人北京永信达实业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永信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44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适用独任制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电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王培其他诉讼请求；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王培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故意混淆事实。王培提交的社保信息显示2005年9月至2007年12月就职于永信达公司，2008年1月至2012年5月就职于北京特电汽车技术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6月至2014年6月就职于我公司，2014年7月至2015年5月就职于北京华商汽车服务公司，2014年6月至2019年7月就职于我公司。上述公司仅北京华商汽车服务公司与我公司有关联关系。因此，我公司和王培均认可双方自2012年6月至2019年7月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事实亦予以认定，但却在第二项判决中偷换概念，采信王培2005年9月至2019年7月与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按王培年平均月收入9151元计算了29个月的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变相认定我公司与王培存在14年6个月的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一审法院无视王培因未尽到工作责任给我公司造成158569元企业纯利润的经济损失，且该损失亦非王培自行追回，而是其他员工尽职工作追回的事实，将企业正常维护合法权益的行为错误的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判决我公司支付高额的赔偿金。王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电联公司的上诉意见。中电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电联公司无需向王培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2359元；2、诉讼费由王培承担。王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自2005年4月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中电联公司支付王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65379元；3、中电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劳动合同履行情况（一）王培的劳动合同履行情况王培称其于2005年4月入职中电联公司，一直工作至2019年7月。在职期间，其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一直没有变化。中电联公司认可自2012年6月起与王培存在劳动关系，但否认此前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争议期间为2005年4月至2012年5月。就入职时间，王培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1年中电联ISO9000认证材料打印件。该证据含有如下内容：第三部分缴纳社会保险情况说明自2008年1月份起，中电联以北京特电汽车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开设了《社会保险登记证》证书，涵盖中电联、华夏、长明三个部门，员工缴纳社会保险分六种情况，其中：电力正式职工不在中电联缴费有：8人（李晓蕾……）……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长明5人：王培。长明电联员工花名册显示王培入职时间2005年9月1日，无固定劳动合同。2、社会保险查询记录。该证据显示2005年9月至2007年12月期间，永信达公司为王培缴纳社会保险；2008年1月至2012年5月，北京特电汽车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为王培缴纳社会保险；2012年6月至2014年6月期间，中电联公司为王培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7月至2015年5月期间，北京华商汽车服务公司为王培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6月至2019年6月期间，中电联公司为王培缴纳社会保险。3、华商汽车公司花名册。该证据显示王培所在部门为汽车租赁中心，入职时间为2005年4月1日，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另，其他在册员工入职时间最晚可至2014年10月。4、中电联公司通讯录。该证据显示王培所在部门为汽车租赁部。5、王培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王培称由于税务局系统的原因，只能存档2007年1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个税清单。该证据显示除2009年12月，王培劳务报酬的个税由中电联公司代扣外，2007年1月至2012年3月期间，王培工资的个税均由北京市长明电联汽车经销部代扣。2012年5月至2013年7月，王培工资的个税由中电联公司代扣。2013年8月至2015年6月，王培工资的个税由北京华商汽车服务公司代扣。2015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王培工资的个税由中电联公司代扣。6、中电联公司2010年台历、中电联公司2018年通讯录、2018年月均收入确认表、王培工作证。其中，中电联公司2010年台历中的照片中有王培本人、王培工作证显示其工作单位为物业管理公司，发证单位为北京电力公司、发证日期为2005年6月8日。对上述证据，中电联公司仅认可社保记录和纳税清单的真实性，永信达公司称上述证据与其无关。诉讼中，中电联公司和王培均认可双方在2012年6月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劳动合同解除情况2015年6月1日，中电联公司（甲方）与王培（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合同第二十九条规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甲方造成重大损害的。……（十六）因违反甲方规章制度或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违规作业，累计3次及以上或给甲方造成2000元及以上经济损失的。（十七）未尽到工作责任，疏于职守、消极怠工，给甲方造成2000元及以上经济损失的……。2019年7月18日，中电联公司向王培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王培与中电联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7月18日解除，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9151元，但对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各执一词。就解除原因，中电联公司主张系合法解除，并就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载有如下内容：“因你工作严重失职、玩忽职守、未尽到工作责任，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等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以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第十六款、第十七款的约定，公司于2019年7月18日解除劳动合同。你的工资结算至2019年7月18日，住房公积金、社会保险费缴纳至2019年7月。请你于2019年7月18日当天到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2、《北京中电联关于给企业造成损失的处理决定》，载有如下内容：“1.2019年6月，北京中电联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电联）与北京鑫鹏实际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鹏世纪）就2018年，鑫鹏世纪承修中电联所属车辆服务等事项上，在维修项目、结算单据及结算费用标准等方面进行了核对。双方对2018年已结算的2笔涉及金额79.17万元的维修费产生了异议，经核对，超出世纪维修项目涉及金额12万元。经双方协商，鑫鹏世纪同意将多收取的12万元维修费退还给中电联。……2.2019年6月，就2018年，金名俱扬承修中电联所属车辆服务等事项上，在维修项目、结算单据及结算费用标准等方面进行了核对。双方对2018年已结算的2笔涉及金额109842元的维修费产生了异议，经核对，超出实际维修项目涉及金额38569元。经双方协商，金名俱扬同意将多收取的38569元维修费退还给中电联。……以上6笔车辆维修业务，因经办人玩忽职守、部门负责人未尽到审查责任、车辆维修中心未尽到监督责任、财务部未尽到复核责任，总经理未尽到管理责任，给企业造成158569元经济损失。依据《中电联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员工考核奖惩实施方案》第十条、第十一条，《劳动合同书》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第十六款、十七款，京北京中电联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第34次党总支委员会研究处理决定如下：……3.自2019年7月18日起与汽车租赁中心原业务员王培解除劳动合同。”3、《关于北京中电联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鑫鹏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双方车务服务审核工作备忘录》、《关于北京中电联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金名俱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双方车务服务审核工作备忘录》、建设银行回单，上述证据显示涉案北京鑫鹏世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北京金名俱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已经将维修费用退还给中电联公司。诉讼中，中电联公司认可费用已经全部追回。4、王培2018年工作总结，该证据显示王培2018年度工作总结包含“与鑫鹏世纪、金名俱扬沟通，核查每月车辆维修情况，按时结算维修费用”。5、岗位协议书、保证书等。6、工会通知函和答复函。对上述证据，永信达公司称上述证据与其无关，其仅为王培代缴社保。王培仅认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保证书的真实性，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王培称不清楚为何被解除劳动合同，认为中电联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涉案公司之间的关系（一）北京市长明电联汽车经销部根据工商档案显示，该司成立于1994年8月15日，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2005年4月18日，该司法定代表人由董伯钧变更为李晓蕾。后，该司法定代表人由李晓蕾再次变更为董伯钧。2012年11月12日，该司注销。（二）北京特电汽车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工商档案显示，该司成立于2003年8月，原法定代表人为沈淑媛，股东为沈淑媛、李晓蕾、郑志平。（三）中电联公司根据工商档案显示，该司成立于1996年12月18日，北京市长明电联汽车经销部曾系其股东，北京华商伟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系大股东，李晓蕾曾系董事。诉讼中，法院预追加北京特电汽车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后案外人李晓蕾来院进行谈话，李晓蕾称：中电联和长明电联都是北京电力的下属产业公司，长明电联以前是汽车销售部。我在1988年进入到北京供电局车辆管理处工作。1996年，在供电局车辆管理处的基础上成立了中电联公司，所以我就到中电联公司工作做汽车销售。长明电联公司汽车销售部什么时候成立的不太清楚，但我在2003年5月承包了长明电联汽车销售部，承包后用于个人经营。2004年，上级单位（北京北电华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想把中电联公司关停并转，所以我跟上级单位申请承包了中电联公司。北京北电华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2017年左右注销，后中电联公司的上级单位变更为北京华商伟业公司。2011年开始，我不再承包中电联公司，北京电力公司要把中电联公司收回去。王培于2004年进入北京长明电联汽车经销部，岗位是业务员。2004年长明电联和中电联公司都是我承包的。2004年至2007年期间，所有电力公司下属的多种经营企业都不能自行缴纳社会保险，长明电联属于电力公司下属单位，所以委托永信达公司代缴社保，工资是长明电联发放。北京特电汽车技术有限公司非电力公司下属单位，跟永信达公司一样属于第三方公司，所以也可以代缴社保。2011年开始，我不再承包中电联公司，北京电力把中电联公司收回去了，上级单位又允许中电联公司交纳社保，所以自此由中电联公司缴纳。2004年至2012年4月，王培工资是由长明电联发放的。王培自2004年入职就在长明电联、中电联公司工作，工作地点没有变化，岗位有过变化。沈淑媛是我的母亲，也是北京特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长明电联已经注销，北京特电公司已经不再实际经营，但还没有注销。对李晓蕾的谈话笔录，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诉讼中，中电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称其于2006年入职中电联公司，当时是李晓蕾承包，王培在长明电联。2011年要求个人承包的集体所有制企业都被收回了，不再由李晓蕾承包。中电联公司当年在李晓蕾承包期间是上海大众维修站，长明电联是销售机构。因发生劳动争议，王培以中电联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9]第4628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中电联公司与王培在2015年6月1日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中电联公司支付王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2359元；3.驳回王培的其他请求。王培和中电联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为查明事实，法院依法追加永信达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中电联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中电联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是劳动合同的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第十六款、第十七款的约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合同第二十九条规定，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甲方造成重大损害的。……（十六）因违反甲方规章制度或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违规作业，累计3次及以上或给甲方造成2000元及以上经济损失的。（十七）未尽到工作责任，疏于职守、消极怠工，给甲方造成2000元及以上经济损失的……。但根据中电联公司的证据显示，其所主张的由于王培工作失误造成的损失已经追回。故中电联公司依据上述约定与王培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王培的工作年限。根据查明的事实，王培及中电联公司均认可双方自2012年6月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王培主张其工作年限应自2005年4月开始计算。通过李晓蕾的陈述，并结合王培的社保缴费记录、个人所得税清单、通讯录、工作证等证据，再考虑到劳动者的实际举证能力，法院采信王培关于其入职电力系统的时间为2005年4月的主张。《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故王培的工作年限应自2005年4月开始计算至2019年7月18日。现王培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的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中电联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与王培于2012年6月至2019年7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中电联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王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65379元；三、驳回北京中电联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中电联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节。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中电联公司以王培未尽工作职责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为由解除与王培的劳动合同，但在案证据显示其所主张的由王培造成的经济损失在其公司解除与王培的劳动合同前已追回。故一审法院认定中电联公司违法解除与王培的劳动合同并判决中电联公司支付王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计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工作年限，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根据已查明的王培的社保和个税的缴纳情况、涉案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及案外人李晓蕾和中电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可以确认王培非因本人原因被安排工作。一审法院认定王培的工作年限应自2005年4月开始计算至2019年7月18日，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电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电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艳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姬 雷书 记 员 梁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