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业明，男，196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淑珍，女，196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晓莲，浙江欧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晨，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恒道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江南三小区****。 法定代表人：杨兴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江云，浙江冠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业明、邓淑珍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恒道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业明、邓淑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恒道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恒道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上，双方之间是内部承包施工合同关系，恒道公司诉请的并非借款而是以借款方式拨付的工程款。上诉人与恒道公司在2013年6月29日签订了《内部经济承包责任书》，恒道公司将其承建的浙大附属第四医院专家公寓和人才房工程项目全部转包给上诉人施工。施工过程中，发包方将工程款支付给恒道公司，上诉人再向恒道公司领取工程款，而领取的形式就是“借款单”或者“借据”，故这些单据名为借款实为工程款。同时，从上诉人提供的借款明细来看，大部分都直接汇入材料商、施工班组负责人的账户，用于支付材料款及民工工资等，而转入上诉人账户的这几笔，也都明确注明了是“工程用”。这些“借款”前后总共有13笔，在旧账没有归还的情况下，还继续发生垫付或预支的情况，且高达1100万元，这在民间借贷中显然是不合理的。2、案涉《内部经济承包责任书》明确约定上诉人应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是500万元，上诉人已于2013年交给恒道公司。而在恒道公司列明的“借款”明细中，却把恒道公司交给发包方的420万元当成了借款，虽然后来恒道公司解释420万元用于支付民工工资了，但是足以见得420万元的性质是工程款而非借款。上诉人在“付款凭证”上签的字没有任何借款的意思表示。3、2018年3月9日签订的《欠条》已经包含了《借款协议》的金额。恒道公司认为借款发生在2015年9月24日至2016年3月29日期间，而恒道公司根据结点收到的两次工程款时间是2015年8月25日和2016年12月1日，可见，在“借款”发生后，恒道公司还收到了发包方的1229.5013万元的工程款。原审中恒道公司一直主张借款归借款，工程款归工程款，是分开的，那么在恒道公司收到了1229.5013万元的工程款后，如果上诉人还欠恒道公司工程款450268元、“借款”1100万元，那么，在上诉人实际施工后恒道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去哪里了？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能孤立地以《借款协议》作为判定的依据，如果双方不存在承包或挂靠的关系，恒道公司不可能向案外人支付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虽然名为借贷纠纷，但基础法律关系是内部承包合同纠纷，故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来作出判决显然是错误的。 恒道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陈述工程款领取形式就是“借款单”或者“借据”，与事实不符。浙大附属第四医院专家公寓和人才房工程项目的工程款，其已全部支付给上诉人。2016年2月前（农历年前），所有工程款的进出账都由上诉人确认过。2016年2月后（农历年后），因民工信访、机械供应商吵闹严重，上诉人经常联系不到，工程扫尾也甩手不管，所以工程的扫尾、验收、审计是恒道公司接手，施工班组、材料、机械款项均由恒道公司垫付。因款项支付时刘业明经常联系不到，未能做到每笔都有刘业明签字确认。但大额支付最终都由刘业明签字确认。在2016年12月刘业明进行过工程款的总确认。在2018年的3月9日是刘业明对工程款结算最后的确认，2018年3月9日工程款结算确认以后，此前出具的工程款确认单都作废。工程款领款办理的是领款凭证和付款凭证，基本上都由刘业明签字确认，并非上诉人所陈述的以“借款单”和“借据”方式领取。二、上诉人和恒道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上诉人出具的借据、借款单均明确约定借款用途、借款利率。恒道公司均以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支付依据充分。从借据、借款单的格式就能明确并非工程款领取方式，否则何必约定借款利率？为何要设定担保？都是为了确保上诉人履行借款合同的义务。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明确，与上诉人从恒道公司转承包案涉工程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淆。三、恒道公司和上诉人之间存在转承包关系。为确保工程进度不受影响，恒道公司在上诉人资金紧张的情况下，才会多次借款给上诉人。这种情况在工程施工行业普遍存在，并无不合理之处。从恒道公司一审提供的借款清单，能明确借款大部分汇入上诉人账户。为确保上诉人借款全部用于工程，所以有230万元借款汇入上诉人指定的材料供应商账户，手续齐全，依据充分。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且也不影响、不能改变借款的事实。四、2013年上诉人交付的5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和低价风险金与2015年12月24日恒道公司向义乌市城乡新社区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缴纳的420万元履约保证金是两笔不同的款项。案涉工程按投标文件需要缴纳10%的履约保证金，其中5%现金缴纳为84185882元×5%=4209294元，5%保函方式缴纳，除履约保证金外还需缴纳低价风险金1132026元，共计缴纳履约保证金和低价风险金5341320元。上诉人向恒道公司交付了500万元，余341320元是由恒道公司垫付的。该履约保证金与低价风险金于2017年1月24日已经退回，并且在2018年3月9日双方进行了结算。而2015年12月24日缴纳的420万元履约保证金，是因为2015年12月份5%的保函到期而工程尚未结算，义乌市城乡新社区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缴足10%的履约保证金，即缴纳5%保函的保证金420万元。当时上诉人拿不出这笔保证金，向恒道公司借款，恒道公司汇入义乌市城乡新社区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后，2016年2月3日因春节来临，上诉人未能发放农民工工资，农民工向劳动局信访，义乌市城乡新社区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该420万元保证金直接用于拨付农民工工资，2016年2月3日刘业明出具领款凭证予以确认，上述款项由上诉人一直继续借用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五、上诉人于2018年3月9日出具的欠条和借款协议之间不可能存在包含关系。2018年3月9日双方对工程款和借款分别进行了结算，工程款的结算出具了欠条，确认刘业明尚欠恒道公司工程款450268元。借款的结算出具借款协议，确认借款本金1100万元未归还，并对还款日期、利息及逾期责任作出了承诺。上诉人于2018年3月9日出具的借款协议还有履行内容，不单是对数额的确认，有履行内容的借款协议如何包含在2018年3月9日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中？六、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均已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也可另案提起主张，恒道公司会对工程款支付尽举证义务，更希望上诉人能够实事求是进行结算。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恒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刘业明、邓淑珍共同归还恒道公司借款人民币591万元整并自2018年3月9日始按月息2%计算利息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刘业明、邓淑珍支付恒道公司为实现债务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用9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业明多次向恒道公司借款共计900万元，并于2018年3月9日签订协议，约定于2019年3月9日前归还，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逾期还款的，借款人应支付出借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嗣后，刘业明归还借款3093665.15元，尚欠5906334.85元未还。为此，恒道公司诉至本院，支出律师代理费9万元。另查明，刘业明、邓淑珍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9月26日登记结婚。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刘业明、邓淑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恒道公司借款人民币5906334.85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3月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刘业明、邓淑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恒道公司律师代理费人民币9万元；三、驳回恒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940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业明、邓淑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刘业明向本院提供了其制作的《恒道收到款项与刘业明收到款项对比表》，用以说明恒道公司从业主方收到工程款与恒道公司向刘业明发放工程款的情况。恒道公司认为该表遗漏了多笔其向刘业明支付的款项，恒道公司也向本院提供了其制作的各个阶段恒道公司从业主方收到工程款以及恒道公司向刘业明支付工程款、提供借款的具体清单，并附相应的财务记账凭证、付款凭证等资料。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对账。从对账的情况来看，恒道公司对其从业主方领取工程款、刘业明向恒道公司领取工程款、恒道公司为刘业明垫付款项、刘业明向恒道公司借款以及工程施工期间各种费用的支出均有详细记录并有相应的财务凭证、付款凭证予以佐证。而刘业明在对账过程中未能提供任何凭证。对账过程中，刘业明对未经其签字确认的恒道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大部分款项不予认可，并对其他一些款项的负担存在争议，故无法通过对账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达成一致意见。经本院审查，刘业明对账过程中不予认可的未经其签字确认的恒道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款项，其中多笔在刘业明向本院提交的《恒道收到款项与刘业明收到款项对比表》中认可是已收到的工程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9日，恒道公司与刘业明签订《内部经济承包责任书》一份，约定恒道公司将其承建的浙江大学所属义乌医院专家公寓和人才房工程项目全部转包给刘业明施工，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具体约定，其中工程款的结算根据工程进度和建设单位的工程款支付情况进行支付，恒道公司向刘业明收取工程总价款8%的管理费（包含税收）。工程施工期间，刘业明以付款凭证、收款收据的形式向恒道公司领取工程款，刘业明、邓淑珍以出具借据的形式向恒道公司借款。2015年9月24日至2016年2月24日期间，刘业明、邓淑珍多次向恒道公司借款，金额总计900万元。2018年3月9日，恒道公司和刘业明对双方之间的借款结算后，由刘业明出具借款协议一份，确认截至2018年3月9日刘业明尚欠恒道公司借款本金1100万元未归还，于2019年3月9日前归还，借款利息自协议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如逾期则还应自本协议之日起按双倍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支付因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同日，刘业明还出具给恒道公司欠条一份，确认截至2018年3月9日止，其尚欠工程款450268元，并注明：“以前所有的条子作废，公司多付电工的120万元本人起诉电工归还，公司给予配合”。后恒道公司将应付刘业明的工程款抵扣本案借款，刘业明尚欠5906334.85元。另查明，恒道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9万元。除本案外，恒道公司另案起诉刘业明、邓淑珍归还借款200万元。刘业明、邓淑珍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9月26日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主张，本院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一、关于借款的真实性。上诉人向恒道公司借款900万元的事实有上诉人出具的借据、借款协议、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对应。虽然恒道公司与上诉人刘业明另存在工程转包关系，但从恒道公司对账时提供的款项往来的财务凭证、付款凭证来看，刘业明从恒道公司支取工程款采用的是付款凭证、收款收据的形式，而上诉人向恒道公司借款则采用出具借据、借款单的形式。上诉人主张其领取工程款的形式即为出具借据或借款单，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案涉借款中除了2015年12月24日的420万元外，其余款项均有刘业明或邓淑珍签字确认的借据、借款单，单据上载明“借款”、“借用”或有利息约定，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2015年12月24日的420万元虽无借据，但恒道公司主张是上诉人借款用于支付原保函对应的履约保证金，后以支付民工工资的形式退还。恒道公司提供的招标文件、恒道公司向义乌市城乡新社区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转账凭证、2016年2月3日刘业明领取420万元的付款凭证等证据与恒道公司的陈述相符，结合刘业明在2018年3月9日出具的借款协议，一审认定该420万元为借款并无不当。假如按上诉人所称该420万元系恒道公司支付给发包方的款项，那么恒道公司应将2016年2月3日刘业明领取的420万元计入已付工程款，但在本案对账过程中，恒道公司并没有将该笔款项计入已付工程款。且根据恒道公司对账提供的工程款支付清单及相关凭证结算的工程款金额与刘业明于2018年3月9日出具的工程款欠条金额大致相符。二、关于工程款欠条是否包含借款协议确认的欠款金额。本院认为，借款协议与工程款的欠条系刘业明在同一天出具，都由恒道公司持有，结算的分别是工程款和借款，两者是不同性质的款项，欠条中也未载明已包含借款金额。如工程款和借款结算在一起，刘业明也没有必要在同一日重复出具结算单据。而且恒道公司对于工程款和借款分别如何结算得出，在本院组织双方对账时提供了详细的账目清单以及相应的记账凭证、付款凭证等资料佐证。虽然刘业明对未经其签字确认的恒道公司支付给案外人的大部分款项不予认可，但却与其自己提供的《恒道收到款项与刘业明收到款项对比表》中认可的已领取工程款相矛盾，对此，其也未能做出合理的说明和解释。据此，根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上诉人主张2018年3月9日的欠条中已经包含所欠的借款金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刘业明称其是为了领取工程款才出具借款协议，当时并未对具体金额对账确认过，不符合常理，也缺乏合理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如刘业明认为其与恒道公司之间的工程款还存在争议，可另行解决。刘业明、邓淑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880元，由上诉人刘业明、邓淑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强 审 判 员 高丽霞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杨凯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