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3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某，女，1996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初中文化，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现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平德，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广西齐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某，女，1986年6月25日出生，壮族，无业，大专文化，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耀迪，广东海法（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游某，男，197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 上诉人范某因与被上诉人覃某、原审第三人游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7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返还第三人赠与上诉人购车、购房款的一半即人民币262474.30元给被上诉人；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游某于2018年9月19日、2018年9年20日、2019年1月21日分别转账50000元、23000元、50000元至被告名下账户合计123000元为购车、购房等款项明显属认定事实错误。2018年9月13日签订购车合同时首付款95800元确实是第三人游某支付的，但购车余款73000元是上诉人本人通过向中国建设银行办理个人汽车贷款所支付，上诉人有个人汽车贷款结清证明、建设银行上诉人的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两份证据予以证实。73000元明显不是购车款，应属于两人同居期间的共同开支。上诉人与东莞市六泰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预购房协议书时间2019年1月19日，购房定金50000元亦是当天通过上诉人本人中国建设银行尾号5751的卡支付，第三人游某转款50000元时间发生在上诉人支付定金之后，50000元应属共同开支。2019年2月28日，第三人游某分9次转账给上诉人名下尾号为5751账户402000元，上诉人支付了剩余的首付房款399973.60元，余下的2026.40元用于上诉人与第三人游某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定该2026元为购房款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本案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覃某购车、购房款649975元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人游某累计支付给上诉人的购车、购房款项共计人民币524948.6元，不是649975元。第三人游某将524948.6元转给上诉人的行为属于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覃某可以要求分割524948.6元夫妻共同财产，但在分割时，由于覃某与第三人游某的婚姻关系仍然存续，共有关系并未终止，无法进行具体份额分割，故应依公平原则等分处理，被上诉人也仅仅是享有该共同财产的一半。因第三人游某未经被上诉人妻子覃某同意擅自处分被上诉人财产，属于无效民事行为，被上诉人也仅仅可以主张上诉人返还该财产的一半即262474.3元，对于第三人处分自己的那部分财产，因违背公序良俗，属无效民事行为，但该无效民事行为属于“不法原因给付”。不得请求返还。上诉人范某因为自己的无知，身心已经付出惨痛代价，一个人独自抚养女儿，生活艰难，本身就是一个受害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判决错误，请求二审判如所请。 覃某辩称：1.在法律适用方面，被上诉人认为夫妻财产共有权是一个整体性综合性的权利，在该权利被侵犯的时候，即视为对整个财产权的综合性侵犯，没有一半的说法，这是财产共有理论的基础。基于该观点，合同无效时应当是整体无效，案涉财产应当全部返还。2.在本案款项确认方面，车辆的款项与上诉人主张的款项是相互吻合的，而且从车辆的后续还款73000元，也是与上诉人所提供的支付流水相吻合。在房款方面，上诉人所提交的房产认购书，以及银行流水都可以佐证，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款项是房款性质，而且在举证方面，无论上诉人主张共同生活消费还是购买奢侈品，均应提供相应印证自己主张的证据，但直到本案庭审时均未能举出证据证实款项用于共同消费或者购买奢侈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案涉款项数额巨大，数字完整，从合理性的角度上看，不属于正常的社交消耗费用。无论款项用于何种用途，均应当予以返还。3.在程序上，原审中被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保全案号是（2020）桂0327执保8号，被上诉人为此花费保全案件受理费4083元，而原审法院没有列明该笔案件受理费的承担问题。请二审法院予以处理。 游某述称：一、本人与被上诉人覃某在2009年9月29日依法在东莞市民政局登记为夫妻，截至本案开庭，双方仍属于合法夫妻关系。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人与妻子覃某并没有约定涉及夫妻婚前、婚后财产归属的任何特别约定，而是依照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实行婚内财产法定共同制。三、关于原审法院所确定的判决以及数额，本人无异议且原审并无认定错误。四、本人对于原审判决中关于事实认定部分的内容存在部分异议，建议二审法院修正相应不恰当的文字表述。第一，其中“2018年6月，答辩人隐瞒已婚事实与上诉人交往并建立恋爱关系，同年七月份进行同居生活”，事实上本人与上诉人交往过程中并未隐瞒已婚事实，同住期间也是时断时续，并未形成固定的连续性、不间断性的同居状态。第二，上诉人关于本人隐婚的主张没有实际证据证实。在没有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法院不应轻易在事实认定部分直接认定为“隐婚”。第三，本人在婚内存在与上诉人进行交往的不当行为，该行为是个错误，本人应该承担所有流言蜚语、道德指责等相应责任。但是，因为案涉婚内有染问题发生后，上诉人曾为逼迫本人离婚或为了争取分手费及报复等可能存在的主观目的，不仅前往本人家中，工作单位进行取证、滋扰、投诉，还前往辖区派出所控告本人构成重婚，为此本人丢失了工作。综上，恳请法院遵循事实，作出公正判决。 覃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第三人与范某之间的财产赠与行为无效;2.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第三人赠与的712686.6元及逾期返还利息（逾期返还利息以712686.6元为基数，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日开始计至实际返还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覃某与第三人游某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9年9月29日登记结婚。2018年6月，第三人游某隐瞒已婚事实与被告范某交往，并建立恋爱关系，同年7月第三人游某与被告范某同居生活，被告范某于2019年6月7日生育一女儿范嘉淇。在第三人游某与被告范某同居生活期间，第三人游某为讨被告欢心，为被告购买车辆、房产及支付被告生育女儿的费用。第一、出资为被告购买粤Ｓ×××××号本田牌思域小轿车，2018年9月13日，在东莞市永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购车合同时，第三人代被告支付95800元。第二、出资为被告向东莞市万科公司购买位于东莞市，2019年2月28日，在与东莞市万科公司签订房屋销售合同正式后，第三人游某分9次转账被告名下尾号为5751账户402000元，被告用于支付该房剩余首付款399973.60元；在2019年4月至8月期间，第三人向被告名下房屋按揭还款账户按照5835元/月的标准支付案涉房屋月供合计支付29175元。第三、支付被告生育孩子期间的生产、生活费用，向金美济妇女儿童医院有限公司支付39911.6元，用于生育女儿的医疗及护理费用；向广州市天河诺亚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支付19800元，用于购买孩子脐带血保险。 另查明，2018年9月19日、2018年9月20日、2019年1月21日，第三人分别转账50000元、23000元、50000元至被告名下账户合计123000元。第三人主张被告用于支付购车款73000元、支付购房定金50000元；被告对收到第三人123000元无异议，但认为不是用于支付购车款73000元、支付购房定金50000元，而是用于被告与第三人共同消费及为第三人购买奢侈品。此外，第三人主张向被告名下支付3000元，被告用于生育女儿的生活开支，被告予以否认。 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当事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他方，并已由他方受领该赠与财产的合同为赠与合同。本案中第三人游某为被告范某购买汽车及房屋而支付钱款，双方之间已存在事实上的赠与合同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对共有财产的处分，应当经夫妻双方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后进行，第三人游某赠与被告范某用于购买汽车及房屋的钱款系其与原告覃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夫妻共有财产，第三人游某未经原告覃某同意而将该笔钱款赠与被告范某，属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的行为，侵犯了原告覃某的财产权，违反了社会公序良俗，该赠与行为无效，故原告覃某请求确认第三人游某与被告范某之间的财产赠与行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本案赠与合同无效，原告覃某要求被告范某返还赠与款的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人游某赠与被告范某购车、购房等款款项是多少及被告范某应返还多少的问题。被告范某对2018年9月13日签订购车合同时第三人支付95800元购车款，2019年2月28日，第三人分9次转账被告名下尾号为5751账户402000元，被告用于支付该房剩余首付款399973.60元，2019年4月至8月期间，第三人向被告名下房屋按揭还款账户按照5835元/月的标准支付案涉房屋月供29175元的事实无异议，以上合计人民币526975元，被告认可用于支付购车、购房款合计524948.6元，但认为余款2026.4元用于被告与第三人共同消费。被告对第三人于2018年9月19日、2018年9月20日、2019年1月21日，分别转账50000元、23000元、50000元，合计123000元至被告名下账户的事实无异议，但是对第三人主张用于支付购车余款、购房定金有异议，认为用于为第三人购买奢侈品。原告覃某主张第三人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649975元，有原告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且被告对第三人转账649975元的事实无异议，法院对原告主张第三人赠与被告范某购车、购房等款项649975元予以确认。虽然被告只认可用于支付购车、购房款是524948.6元，主张余款125026.4元用于被告与第三人共同消费及为第三人购买奢侈品，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对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因本案赠与合同无效，原告覃某要求被告范某返还649975元的理由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范某辩称不予返还或返还一半的主张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另外，原告请求被告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人游某支付被告生育孩子期间的生产、生活费用是否应返还的问题。被告范某对第三人游某支付被告生育孩子期间的生产、生活费用的事实无异议，被告认可第三人支付金美济妇女儿童医院有限公司医疗及护理费用39911.6元，向广州市天河诺亚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购买孩子脐带血保险19800元，对第三人主张支付3000元生活费用不予认可，并主张是第三人作为父亲应尽的义务，不是支付给被告的，不应当返还。支付被告生育孩子期间的生产、生活费用是第三人作为父亲应尽的义务，故原告要求返还第三人支付被告生育孩子期间的生产、生活费用62711.6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第三人与范某之间的购车、购房财产赠与行为无效;二、被告范某应在本案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覃某购车、购房款649975元；三、驳回原告覃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27元，减半收取5464元，由原告覃某负担546元，由被告范某负担4918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无异议，被上诉人覃某对“第三人游某隐瞒已婚事实与被告范某交往，并建立恋爱关系”有异议，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游某隐瞒已婚事实跟范某交往的表述，没有证据印证，原审第三人游某亦对此提出异议，本院经查，一审仅凭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即认定原审第三人游某系隐瞒已婚事实与上诉人交往，确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为：第三人游某在婚内与被告范某交往，并建立恋爱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和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的款项总额是否正确；2.上诉人主张向被上诉人返还获赠购车、购房款的一半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1，上诉人对于原审第三人游某转账至其名下账户的款项总额649975元无异议,但对于一审将其中两笔款项即123000元与2026.4元认定为应当返还的财产数额提出异议。 关于123000元的认定问题，分歧在于：上诉人认为该款用于共同消费，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则认为,该款中的73000元用于支付购车尾款,50000元用于支付购房定金。经查，游某在支付购车首付款95800元后，又于2018年9月19日、2018年9月20日转款至上诉人名下账户共计73000元，上诉人提交的东风汽车财务有效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上诉人办理汽车按揭贷款的总额为73000元，于2018年9月25日开始分12期偿还，可见,游某转账在前，上诉人办理按揭还钱在后，时间间隔短暂，款项总额吻合，上诉人未将该款用于一次性支付购车尾款而是办理按揭贷款支付，该付款方式的选择不能成为其抗辩该款未用于购车的理由，故一审将该73000元认定为支付购车尾款并无不当。跟以上情况类似，游某于2019年1月21日转账50000元至上诉人名下账户，上诉人于2019年2月8日支付购房定金50000元，游某转账在前，上诉人支付定金在后，时间间隔不长，款项数额完全吻合，上诉人提出其系在游某转账之前2019年1月19日自行刷卡支付50000元购房定金，该说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将该50000元认定为支付购房定金亦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12300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26.4元的认定问题，分歧在于：上诉人认为该款用于共同消费，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则认为该款用于支付剩余购房首付款。经查，该2026.4元，系游某于2019年2月28日分9次转账至上诉人名下账户402000元用于支付购房剩余首付款399973.60元后的余款，该款上诉人主张用于共同消费，原审第三人未予认可，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消费情况，且该数额非单独转账,而是与游某的402000元转账数额为一个整体，一审将其认定为应当一并返还的赠与款项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上诉人提出即使返还游某赠与的财产，也只应当返还赠与财产的一半，因为原审第三人游某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有权处分属于自己的一半。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以上规定，夫妻双方对于共同财产的处分权利平等，共同财产在尚未分割的情况下，属于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属于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除去日常生活的必要开支，任何一方均无单独处分权。本案中原审第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将共同财产赠与给上诉人，违背公序良俗，侵犯了共有权人利益，该赠与合同无效，系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因此，上诉人要求仅返还赠与财产的一半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案件诉讼保全费问题，经查，广西壮族自治区灌阳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7民初209号民事裁定书已对该保全费予以处置，本院不应再作出处理。 综上所述，范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彦冰 审 判 员 秦桂珍 审 判 员 唐志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李慧杰 书 记 员 廖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