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5民再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超，男，195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丽，辽宁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 法定代表人：李文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忠军，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孙超与被申请人辽宁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水泥公司）劳动争议一案，辽宁省本溪市平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502民初8号民事判决。孙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辽05民终1053号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孙超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劳动争议案件应当先经过劳动争议仲裁这一前置程序方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现有证据显示再审申请人孙超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再审时应查明此节事实，并依法作出裁判，遂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辽民申45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张路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审判员赵丽梓、谢添禛参加评议，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孙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丽、被申请人山水水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忠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超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再审申请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这些新证据能够证明：被申请人在与本溪市国资委签订三方协议前多次为申请人出具证明，证明申请人是被申请人的职工，且为申请人交纳基本医疗保险和基本养老保险，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三方协议签订后，被申请人继续为申请人补交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并为申请人办理退休手续。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系辽宁工源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医院职工，双方没有签订解除劳动合同的协议，也没有收到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3、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申请人工商登记显示2007年12月28日，工源公司变更为山水水泥公司，只是在经营范围等发生变更，并没有显示将职工医院排除在外。而被申请人为申请开工资并交纳医疗保险和养老保险，更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被申请人应当依法承担申请人工伤责任。 山水水泥公司辩称，1.答辩人仅是为被答辩人代缴社会保险费。2019年7月12日《本溪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会议纪要》（第4期）内容载明，2007年12月崔玉莲将辽宁工源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给山水集团时，转让标的未包含职工医院，经市国资委协调，自2019年7月由山水集团代缴职工医院16人（包括孙超）社会保险费，虽然在山水集团社会保险账户缴费，但不能等同于该16人为山水集团职工。本案二审结束后，经市国资委协调签订“三方协议”，“三方协议”足以认定，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被答辩人从未为答辩人提供过任何劳动。崔玉莲等与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辽宁工源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购买协议》没有关于职工医院的任何权利义务约定，孙超也从未为答辩人提供过任何劳动。答辩人补缴的社保亦是代本溪国资委缴纳，答辩人也并非辽宁工源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组建的新公司,故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3.被答辩人提交的“个人补收单据”并非新证据。被答辩人向法庭提交的新证据“个人补收单据”只是被答辩人本人使用答辩人社保账户补交其个人社会保险费部分的回单，并非新的证据。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基于上述证据及事实，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确无劳动关系，被答辩人基于劳动关系向答辩人主张的所有费用，均不应得到支持。 孙超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5337元；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2009年7月至2018年6月工资448909.5元；3、判令被告给付原告2017年4月11日至2018年5月4日自费医疗费16481.79元、护理费7507.5元、住院伙食费2073.3元、精神疾病治疗费1535.26元、交通费500元；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1995年8月至2017年4月医疗费及相关费用总计330000元；5、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工伤认定交通住宿及材料费30000元；6、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后期继续治疗费用300000元；7、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原告原系本溪工源水泥厂职工医院职工。1995年8月2日在拆除院内砖墙和破房时，从2米高处掉下来将左腿膝部摔伤。1998年7月10日，本溪水泥厂、本溪工源水泥厂由崔玉莲购买并改制，包含职工医院。改制后的公司名称为辽宁工源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工源水泥集团）。2003年工源水泥集团对职工的身份进行了全员置换并发放了经济补偿金。置换后职工医院由崔玉莲继续经营，医院职工由崔玉莲继续聘用上岗。2007年10月27日，崔玉莲、白云、白付阳与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关于辽宁工源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购买协议》，原告自认该购买协议不包括原告所在的职工医院。2007年12月28日，工源水泥集团变更为辽宁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投资人由白付阳、白云、崔玉莲变更为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原告自述2008年或者2009年，崔玉莲强迫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其领取了一万多元的经济补偿金，解除合同后未重新上岗、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未重新交保险。因对崔玉莲解除劳动合同不满，包括原告在内的医院职工上访要求市卫生局对职工医院整体接收，移交卫生局，成立国有医院，恢复国有身份。经本溪市信访局、本溪市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办公室、本溪市国资委等相关部门与被告单位协调，决定由被告接收职工医院35人，需要在2013年3月31日前由职工本人提出申请，逾期不办按放弃处理。原告未在上述期限内提出申请。2017年9月9日，经本溪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原告左腿股骨外侧髁撕脱性骨折伤残情况为拾级。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劳动报酬及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首先要确定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具体包括事实劳动关系和书面劳动关系。无论构成书面劳动关系还是事实劳动关系，都应当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经查，本案原告原系本溪工源水泥厂职工医院职工，1998年7月10日，本溪水泥厂、本溪工源水泥厂改制为工源水泥集团，2007年10月27日，崔玉莲、白云、白付阳与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关于辽宁工源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购买协议》，2007年12月28日，工源水泥集团变更为辽宁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根据原告自认、《关于辽宁工源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购买协议》、信访文件等，可知原告2007年10月27日之前与工源水泥集团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因2007年10月27日崔玉莲、白云、白付阳与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辽宁工源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购买协议》中并未包含原告所在的职工医院及原告，同时原告亦未与被告建立过劳动关系，故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进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劳动报酬及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提出2007年12月28日被告名称发生变更，不影响原告与被告之间劳动合同履行的意见，经查，此次变更并非单纯的名称变更、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者投资人等事项的变更，而是签订了股权买卖协议导致用工主体发生了变化，同时该买卖协议当中并不包括原告所在的职工医院及原告，而原告在此之后亦未向被告提供过劳动，故此时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原告提出被告为原告缴纳医疗、养老保险，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意见，经查，通过上述变更事项及信访文件可知原告之前的保险关系在工源水泥集团，后工源水泥集团变更为辽宁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此时原告的保险关系虽然未发生变化，但是如上所述，因原告与被告未建立过劳动关系，故不能以保险账户去推定原告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原告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企业以其部分财产和相应债务与他人组建新公司，对所转移的债务债权人认可的，由新组建的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对所转移的债务未通知债权人或者虽通知债权人，而债权人不予认可的，由原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原企业无力偿还债务，债权人就此向新设公司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承担连带民事责任。”被告应承担原告工伤责任的意见，经查，上述规定调整的是企业以其部分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对于之前的债务承担问题，而本案的被告并不是工源水泥集团与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组建的新公司，故对原告所述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孙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孙超已预交），由原告孙超负担。 孙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方原审诉讼请求。 本院经二审审理，除一审判决认定的“孙超自述2008年或者2009年，崔玉莲强迫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其领取了一万多元的经济补偿金，解除合同后未重新上岗、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未重新交保险”的事实不予确认及“孙超原系本溪工源水泥厂职工医院职工”应为“孙超原系本溪水泥厂职工医院职工”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辽宁山水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孙超劳动报酬及承担孙超的工伤保险责任。因孙超自认其为辽宁工源水泥（集团）职工医院职工，亦自认2007年10月27日，崔玉莲、白云、白付阳与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辽宁工源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购买协议》中不包括其所在的职工医院及孙超本人，故其要求辽宁山水公司支付其劳动报酬并承担其工伤保险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驳回其该项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张超提出其与辽宁山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辽宁山水公司应当承担其工伤保险责任的上诉意见，如前所述，因2007年10月27日，崔玉莲、白云、白付阳与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辽宁工源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购买协议》中不包括其所在的职工医院及孙超本人，而孙超未向辽宁山水公司提供过劳动，仅以辽宁山水公司为其缴纳医疗、养老保险并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辽宁山水公司并非系辽宁工源水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组建的新公司，上述法律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故孙超的该项上诉意见，不应支持。据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上诉人孙超负担。 再审中，孙超提交证据如下： 1、2019年9月28日，本溪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社保中心）出具的基本医疗保险“个人补收单据”，单位名称：山水水泥公司； 2、2019年9月18日，社保中心出具的基本养老保险“个人补收单据”，单位名称：山水水泥公司； 3、山水水泥公司2019年10月为申请人出具的证明，载明：山水水泥职工孙超同档案孙志超是同一人； 4、山水水泥公司2019年10月3日为申请人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我单位孙超（曾用名孙志超）1957年2月10日出生，因以往名字、出生年月日不注意写错，今退休需要更正； 5、辽宁工源水泥（集团）职工医院2019年3月21日为申请人出具的证明，载明：孙超为该院职工，2006年在单位转让、变更为山水水泥集团是继续为职工医疗服务； 6、山水水泥公司2020年8月11日为申请人出具的介绍信，载明：本溪市住房公积金：兹介绍孙超（退休）到你处提取公积金； 7、本溪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提取凭证及缴存信息变更清册，载明孙超所在单位为山水水泥公司； 8、山水水泥公司离退职工大额医保2020年参保收据凭证，载明参保人员姓名为孙超； 9、再审申请人参保信息查询，显示孙超所在单位为山水水泥公司； 10、再审申请人医师证书，显示工作单位为本溪水泥厂医院； 11、2019年12月1日息访协议书，载明：本溪工源水泥集团职工医院职工孙超，由于2019年山水集团接管原工源公司后，与企业新安排的职务未能达成一致。多次向上级机关诉求给予解决胶南社会保险、办理退休等问题。根据2019年7月12日本溪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2019第4期）议定。就孙超信访问题，达成以下一致意见。1、由本溪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国资委）协调山水集团（即本案山水水泥公司）并在其单位账户下围孙超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并于2019年7月底前为其办理退休，2019年8月起享受退休金待遇。2、考虑孙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没有办理手续，没享受退休金、生活困难等情况，拟采用困难救助的方式，给予孙超法定退休年龄后次月起至2019年7月，每月给予500元困难救助。并一次性支付独生子女父母奖励2000元。孙超同意此处理意见。3、所需资金从市国资委协调水泥医院变现资金中支付。该协议信访人一栏信访人签字为“孙超”，市国资委加盖其信访专用章。 12、2019年12月3日市国资委、山水水泥公司、孙超签订的《挂靠代办退休三方协议书》。 再审申请人提交上述证据，欲证明在签订三方协议前，被申请人已多次出具证明，承认再审申请人为被申请人的职工。质证中，被申请人山水水泥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强调正因为双方没有劳动合同关系，才经市国资委协调，为孙超办理退休手续。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2018年9月7日，本溪市平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本平劳人仲不字（2018）1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通知孙超不予受理其对辽宁工源水泥（集团）职工医院及辽宁山水工源水泥有限公司的仲裁申请。2、2020年12月3日，针对孙超办理退休手续问题，市国资委、山水水泥公司、孙超签订《挂靠代办退休三方协议书》，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丙方（即孙超）退休前所欠养老、医疗保险费由甲方一次性补齐。乙方（即山水水泥公司）受甲方（即市国资委）委托为丙方提供代办服务，乙方非丙方的用人单位，乙方与丙方不建立劳动关系或用工关系，乙方不向甲方及丙方承担除本合同预定代办事宜的其他任何责任。丙方办理退休手续后，乙方概不承担丙方的独生子女父母奖励费、供暖费和取暖补贴等劳保福利以及退休后的一切待遇及丙方退休的一切费用。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孙超与山水水泥公司是否建立起其劳动合同关系。 本案中，孙超原就业单位为本溪工源水泥厂职工医院，1998年7月改制为工源水泥集团。2007年山水水泥公司购买工源水泥集团股权，但无证据证明山水水泥公司所购买的股权中包括职工医院，也无证据证明职工医院的资产被山水水泥公司收购。山水水泥公司收购工源水泥集团股份后，并未与孙超签订劳动合同关系。对此，《挂靠代办退休三方协议书》明确说明“山水水泥公司非孙超的用人单位，山水水泥公司与孙超不建立劳动关系或用工关系，山水水泥公司不向孙超承担除本合同预定代办事宜的其他任何责任。” 关于孙超再审主张社会保险、医疗保险等单据开具的时间为2019年9月，而三方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9年12月，由此认为在三方协议签订前，山水水泥公司即已认可孙超为其员工一节。单据的开具与三方协议签订相隔仅为三个月，而在协调解决挂靠办理退休事宜需要一个时间过程，因此孙超再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符合法定程序，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孙超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路 审判员 赵丽梓 审判员 谢添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叶芷君 附：本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