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海光，男，1976年9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丙荣，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强，男，197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林，山东复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海光因与被上诉人程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海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2月份，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宁阳县成立了砂浆厂，主要从事砂浆制造。2017年6月份，因业务需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商议合伙购买唐骏平板货车一辆，购车款一共162000.00元。我们交了首付56700.00元，余款105300.00元在凯京融资租赁上海有限公司办理的分期贷款，期限两年。当时，因上诉人在鲁珠水泥厂上班，双方合伙的生意与上诉人的工作有关联，为了避嫌，所以购置车辆时均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办理的购车手续，还款账户也是被上诉人的姓名(农业银行，账号：62×××70)。因为我国不允许公民个人搞车辆运输经营，所以我们将车辆挂靠在宁阳县联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下经营，挂靠合同是被上诉人签订的。因此，本案虽然从证据形式上体现是被上诉人个人购买的诉争车辆。但是，实际上诉争车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了合伙做生意而共同出资购买，属于合伙财产。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认可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砂浆厂的事实，但是却否认与合伙砂浆厂存在关联的诉争车辆属于合伙财产的事实，这明显不符合逻辑。被上诉人的这一不顾整体和全局，从整体中选择对其有利的一部分起诉，属于典型的“锯箭式疗法”，明显是在利用证据规则规避客观事实，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追求客观事实，尽量还原事实真相，是法律的最终目的。一审法院仅以形式上的证据就确认了错误的事实，会使公众对法律失去敬畏之心，破坏法律的威信，使“良法”变成“恶法”。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诉争车辆属于合伙财产的客观事实有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的录音、转账证明、支付记录为证。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经营到2019年11月份的时候，因司机干不出活来，再加上被上诉人两次撕账本子的行为导致双方无法结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协商一致后，由上诉人出面把车卖了。这一事实有双方的谈话录音为证。试想一下，如果被上诉人不同意出卖诉争车辆，上诉人是如何拿到的车辆所有权证书、车辆行驶证等手续？如果被上诉人不同意出卖诉争车辆，上诉人怎么能够如此顺利的办理过户手续？如果被上诉人不同意出卖诉争车辆，为什么被上诉人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内没有报警？因此，一审法院以“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卖车是己经原告许可的事实”为由，认定“被告出卖诉争车辆时未经原告同意”从而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上诉人收到的卖车款为99000元而不是110000元。一审法院在证人王某1没有出庭作证的情况下，就依据被上诉人“以诱导的方式制作的通话录音”认定售车款110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这在适用法律上亦属错误。而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合伙关系，诉争车辆属于合伙财产，双方是合伙协议纠纷而不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该适用法律关于合伙的相关规定。 程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车辆损失11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5日原告程强与泰安东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签订车辆购买合同购买价值162000元的载货汽车（型号规格：ZB1250UPQ2V）一辆。合同还约定了质量要求、付款方式等内容。原告提交的证明记载：今有宁阳县联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程强），从我公司购买唐骏6.8米国五汽车一辆……,现已交首付56700元……,剩余款项有宁阳县联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程强）付清……。车已有我公司李春林送达。购车人：宁阳县联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责任人（签字）：程强、出卖人：泰安东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责任人（签字）：张萍。该证明上购车人及责任人、出卖人及责任人分别签章、签名。购车时原告与联华物流签订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2017年5月25日车辆进行了登记：号牌号码鲁Ｊ×××××、所有人联华物流。购车后原告依约分期支付购车款项直至付清。2019年11月初被告将鲁Ｊ×××××货车卖给东平县的王某1，买受人王某1向赵海光支付了对价车款，并于同月16日办理完车辆过户手续。被告称车辆卖出得卖车款99000元。车辆买受人王某1实际支付买车款110000元。2020年5月5日联华物流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记载：鲁Ｊ×××××车辆挂靠我公司经营，2019年年末赵海光找我公司盖章出售该车办理过户，该车由程强实际购买，赵海光声称与程强合伙购买。被告称与原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涉案车辆也是合伙购买的，其有权处置，双方应先算清合伙的账。被告提交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成立，但未能提交证明合伙买车的直接证据。原告对被告主张的合伙关系认可，但对合伙买车的主张不予认可，并称被告支付给自己的款项是合伙砂浆厂的往来款项。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卖车是已经原告许可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原、被告诉争的鲁Ｊ×××××货车是由原告个人购买还是原、被告合伙购买是本案焦点。原告主张货车是由个人出资购买、并挂靠经营，提交了购车合同、车款支付的银行清单、挂靠单位出具的证明等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被告虽不认可车辆由原告购买、又主张车辆系合伙财产、合伙购买，其提供的录音、转账明细、支付记录证明了与原告之间有合伙关系、并向原告支付过款项。原告仅对被告主张的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伙砂浆厂的事实认可、对其所购车辆属合伙财产及与被告合伙购买的事实不予认可，被告未能提交证明与原告合伙买车或车辆属合伙财产的直接证据。故原告主张鲁Ｊ×××××车辆由自己购买、被告擅自处置给自己造成损失应予赔偿的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车辆是在被告赵海光与买受人王某1之间交易完成，作为出卖人的赵海光所称卖车款与买受人王某1所称买车款有差异，应以买受人所称110000元确认为买卖车辆的实际价格为宜。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车辆损失110000元的请求，应予以支持。被告主张的被卖车辆是合伙财产、系与原告合伙购买、且是经原告同意出卖的主张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与原告系合伙关系，原告也仅认可了合伙砂浆厂的事实，该合伙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范畴，一审法院不予合并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赵海光向原告程强赔偿车辆损失1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被告赵海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海光向本院提交证据一、2020年10月8日代理人颜丙荣和律师徐先锋对证人王某2、王某1、赵某、王某3的调查笔录，证明1、鲁Ｊ×××××号车辆是赵海光和程强合伙购买；2、汽车的销售价格是99000元；3、车辆所有权证书是程强交给赵海光的；4、司机赵某、王某3的工资大部分都是赵海光支付，车辆运营费用、车辆燃油、维修费用都是赵海光支付；证据二、赵海光的银行流水记录，证明转款数额及还贷情况，证明是两人共同还的车贷；证据三、鲁珠水泥有限公司和鲁珠保温建材有限公司转入程强户头运费共计157866元；证据四、程强在砂浆厂进行核算的时，当时列的账页，把2018年、2019年砂浆厂收入和车辆收入放到一起进行核算，这也说明砂浆厂和车辆是我们共同拥有的；证据五、2018年4月份砂浆厂和程强对账时记的临时账页，包括车辆的投入、总价值、谁拿的多少，和鲁珠水泥厂进行第一、二、三次结算都有体现。证据六、车辆的运营费用，包括工人工资、燃油、维修费用；证据七、2019年10月9日晚，赵海光与程强微信聊天记录，商量卖车、卖厂的情况，卖车是商量好的。证据二到证据六来源于赵海光平常的流水账记录本。程强对赵海光提交的四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从证据形式上来说是证人证言，证人出庭作证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的基本形式，证人不出庭作证无法证实证人在笔录上的所述内容是证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证人王某2的证词与原一审案卷当中的相关证据相互矛盾，原一审当中，挂靠的联华物流有限公司曾经出具过证明，在联华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据中并没有提到两人是合伙购买车辆，并且一审中，车辆挂靠协议和车辆买卖协议以及车辆还款记录均能证明该车辆为程强个人购买，因此王某2在证言中所说的该车系两人合伙购买，是不属实的，是他自己分析预测的结果，是其主观臆断，而非事实的本质。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购车款为99000元，在一审当中程强提交了与王某1的电话录音，该电话录音是在王某1没有任何外来干涉的情况下，对买卖车辆为11万元进行的客观描述，该笔录是一审结束之后王某1出具的，不排除王某1受到其他因素干涉，故意降低车辆价值，以减轻赵海光的民事责任，因此从两个证人的证言比较来看，证据效力在前的证据优于在后的证据。对于其他两位雇佣人员的证明内容，雇佣人员只能说明工资的开具情况以及平常车辆费用的承担，但证人无法证明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赵海光给两个证人发放工资，是程强将车辆交于赵海光委托经营，为日常管理方便，加上赵海光是鲁珠水泥厂的业务员，安排车辆运输为方便条件，平时车辆的相关费用由赵海光代开，这是一种经营模式，也不能证明该车是合伙财产。对证据二至证据六，银行流水、鲁珠水泥厂的结算、相关费用记载均是赵海光单方书写，没有程强的签字确认，也没有具体经办人员的相关凭证，因此其主张该车辆是合伙经营与事实不符。对证据七聊天记录中的语音是程强本人，语音中所提到的王瑞是双方协商卖砂浆厂的交流，25万元是卖砂浆厂的价格，该砂浆厂是两人合伙，所以两个人商量卖砂浆厂。程强没有同意赵海光卖车辆。上诉人申请赵某、王某3出庭作证，证明赵海光雇佣的二人，工资的发放情况。赵海光对证人证言无异议。程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异议，但对关联性以及证明力有异议，证人认为两个人是合伙，是听赵海光个人所说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两个人是合伙关系。程强向本院提交证据一、2017年到2019年程强通过微信转给赵海光的转账记录，证明该车辆为程强个人所有，日常由赵海光运营管理，因车辆发生相关费用，程强将相关费用转给赵海光用于车辆运营；证据二、泰安巍然商贸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该公司是程强100%的股权，在经营过程当中，程强专门租赁注册了一个公司，该公司交给赵海光，证明双方是委托经营关系，而非合伙，该工商登记上记载的高级管理人才是赵海光。赵海光对证据一的转账认可，转账明细是赵海光和程强在经营砂浆厂和使用诉争车辆运输管理的过程当中的一些往来明细，并不是程强委托赵海光经营管理车辆的一些转账，因为砂浆厂和诉讼车辆是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经营砂浆厂就应该有运营车辆来运输管理，不能仅仅承认砂浆厂是合伙，而否认诉争车辆是合伙财产的事实；证据二赵海光无异议，这是双方经过协商一致以后共同注册的一个公司，双方不是委托经营关系。对于当事人提交的以上证据，本院认为，证人赵某、王某3的证言，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赵海光提交的2017年5月19日银行转账记录，本院予以确认；对于赵海光提交的聊天记录，程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均是涉及双方账目往来，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双方提出的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19日赵海光向泰安东唐汽车销售公司转款25000元。赵海光分别于2018年2月26日，3月27日支付程强6000元，又于同年6月27日支付3977.8元，9月26日支付4000元，11月26日支付3978元，用于偿还车辆贷款。双方对账时，程强认可赵海光转给他的款，有还车贷的款。在双方协商处理砂浆厂时，程强同意赵海光提出将涉案车辆与砂浆厂一并处置的意见。涉案车辆登记证是程强交予赵海光。购车人王某1陈述涉案车辆是十万多元买的。赵某、王某3是赵海光雇佣的涉案车辆的司机，工资由赵海光发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赵海光是否应当赔偿程强车辆损失11万元。 赵海光与程强对合伙开办、经营砂浆厂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车辆是程强个人财产，还是二人合伙财产。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涉案车辆购买合同载明的购买人是程强，并挂靠在宁阳县联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用于双方合伙经营的砂浆厂。程强主张涉案车辆是其出资购买，并未提供其交付车辆首付款的证据，而赵海光提供了向泰安东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转款的证据，且从后来车辆贷款还款的情况看，存在赵海光支付贷款的事实，证明涉案车辆购车款不是全部由程强支付。涉案车辆出卖后，程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在二人协商出卖砂浆厂时，程强也同意将涉案车辆一并处置，并将车辆登记证交给赵海光，现车辆已经过户他人，应认定涉案车辆是经过程强同意后出卖的。涉案车辆日常费用的支出均是由赵海光负责，程强无有效证据证明是其委托赵海光经营和砂浆厂使用涉案车辆使用费的数额，且从宁阳县联华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赵海光办理过户时，也称与程强是合伙关系，才办理的过户。综上所述，赵海光主张的涉案车辆是双方合伙购买的财产，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因涉案车辆属于双方合伙财产，程强亦无证据证明经双方合伙清算后涉案车辆归其所有。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属于程强个人财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赵海光只认可涉案车辆处置价值是9.9万元，程强提供的视听资料也无法证实程强主张的11万元，因此程强请求赵海光赔偿涉案车辆的损失11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海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程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均由程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