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0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海燃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华药东街**院内。法定代表人：杨书英，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刘喆，河北正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田艳辉，男，河北海燃投资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海石油气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南街**院**。法定代表人：武文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其师，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海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海石油气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6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喆、田艳辉，被上诉人中海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其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河北公司只对中海油沧州交通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沧州公司）欠付贷款100万元的本金和利息向中海公司按40%比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驳回中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河北公司只签订了100万元的贷款保证合同。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中海公司先后向沧州公司出借三笔合计1760万元的委托贷款，均未要求任何人提供担保。2016年5月上述借款均已到期，借款人无力还款，中海公司计划再向沧州公司出借100万元。同时开始和河北公司协商，要求河北公司除为1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外，再为上述三笔借款补充担保合同。但河北公司一直坚持只能按照持股比例为100万元提供担保。2016年6月，双方签订100万元委托贷款的保证合同，该合同是河北公司先盖章后被中海公司拿回盖章。因实际保证金额只有40万元，河北公司未要求留存原件。2.证据存疑理应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属于程序错误。中海公司提交的《委托贷款保证合同》（以下简称《保证合同》）正文加封面共7页，却有两页均标注为第5页，且两个第5页的页码标注的字体明显不同。为验证该合同是否存在换页码变造的事实，河北公司要求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准许。中海公司提供了三组证据，企图证明双方签订的是1860万元保证合同。但反而证实了中海公司为转嫁1760万元的损失，先诱使河北公司签署100万元保证合同，之后召集股东会议要求河北公司同意已到期的借款进行展期，后补展期合同将借款期限延长到100万元保证合同的保证期内，再提起本案诉讼。河北公司给中海公司的函件，可以证明河北公司仍拒绝同意为176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综上，中海公司利用河北公司的信任以及中海公司实际控制借款人沧州公司的优势，企图转嫁风险。中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署《保证合同》前对于签署内容通过邮件往来进行了沟通，可以证明该《保证合同》内容的真实性。2.《保证合同》签署后，河北公司出具的沟通函中承认了对1860万元的保证责任。3.河北公司并无申请鉴定的正当理由，一审法院审理不存在程序问题。由于双方邮件往来中对《保证合同》有详细记录，可以根据邮件往来过程判断合同真实性，故没有必要对合同进行鉴定。中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河北公司赔偿中海公司委托贷款本金744万元（1860万元的40%）；2.河北公司赔偿中海公司委托贷款利息的40%部分，共计147630.3元（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2017年6月22日止；以6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1日起至2017年5月12日止；以8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1日至2017年1月6日；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1日至2017年5月19日止，均按照年利率3.915%计算）；3.河北公司向中海公司偿还委托贷款罚息的40%部分（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3日起算；以6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3日起算；以8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7日起算；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0日起算，均按照年利率3.915%的标准上浮30%即年利率5.089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河北公司向中海公司偿还810万元、650万元、300万元三笔委托贷款复利的40%部分（以2016年9月21日起每季度未付利息为基数，自每季度结息日次日即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5.0895%计算）；5.河北公司偿还中海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的40%部分（律师费6万元、财产保全保险费14880元）；6.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河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各主体关系河北公司于2011年6月成立，股东为陈某、安某、王某，其中陈某认缴出资700万元、安某认缴出资200万元、王某认缴出资100万元。河北公司称该公司设立的目的即为投资沧州公司。2012年7月中海公司与河北公司合资成立沧州公司，中海公司持股60%、河北公司持股40%。二、案涉主合同即委托贷款合同签订及展期情况中海公司提交其作为委托人（乙方）与借款人沧州公司（甲方）、受托人中海石油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丙方）签订的金额分别为650万元、810万元、300万元、100万元的《委托贷款合同》、放款凭证及650万元、810万元、300万元对应的《委托贷款展期协议》，约定乙方同意并委托丙方向甲方发放委托贷款，具体签订时间、到期时间及放款时间及主要内容为：1、650万元合同。2014年5月13日签订，贷款期限12个月。贷款用途：甲方资金周转。贷款利率：年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六个月至一年（含）期基准利率下浮10%后扣减0.15%执行（目前基准贷款利率为6.0%，实际贷款年利率为5.25%）。本合同项下贷款利息由甲方负担，在结息时由丙方根据委托贷款的实际使用期限按日计算；委托贷款利息从贷款转存到甲方账户之日起计算。委托贷款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度末月的第20日。本合同签订后、第一次提款之前，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基准利率贷款利率（包括提高基准贷款利率或降低基准贷款利率）并适用本合同项下贷款时，则本合同贷款的基准贷款利率从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利率生效日起按调整后的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执行。丙方将自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公布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通知甲方利率调整事宜。本合同履行期间，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基准贷款利率（包括提高基准贷款利率和降低基准贷款利率），则在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后，新提取的贷款的基准贷款利率按调整后的基准贷款利率执行。丙方将自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公布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通知甲方利率调整事宜。违约责任：按人民银行有关规定，甲方逾期使用贷款的，在本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的罚息；甲方不能按其支付的利息，及贷款挪用或逾期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均按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放款时间：2014年5月13日。展期约定：展期至2017年5月12日；展期利率按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下浮10%，当前即4.59%执行。2、810万元合同。2015年1月8日签订，贷款期限12个月。贷款用途：甲方南大港加气站及南大港合建站加油部分项目建设。贷款利率：年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下浮10%。本合同项下贷款利息由甲方负担，在结息时由丙方根据委托贷款的实际使用期限按日计算；委托贷款利息从贷款转存到甲方账户之日起计算。委托贷款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度末月的第20日。违约责任：按人民银行有关规定，甲方逾期使用贷款的，在本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的罚息；甲方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及贷款挪用或逾期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均按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放款时间：2015年1月8日放款500万元、2015年1月14日放款310万元。展期约定：展期至2017年1月6日；展期利率按一年以内（含）贷款基准利率下浮10%。3、300万元合同。2015年5月21日签订，贷款期限12个月。贷款用途：甲方资金周转。贷款利率：乙方应收取的委托贷款利息年利率按一年期基准利率下浮10%，当前即4.59%执行。本合同项下贷款利息由甲方负担，在结息时由丙方根据委托贷款的实际使用期限按日计算；委托贷款利息从贷款转存到甲方账户之日起计算。委托贷款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度末月的第20日。本合同签订后、第一次提款之前，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基准利率贷款利率（包括提高基准贷款利率或降低基准贷款利率）并适用本合同项下贷款时，则本合同贷款的基准贷款利率从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利率生效日起按调整后的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执行。丙方将自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公布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通知甲方利率调整事宜。本合同履行期间，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基准贷款利率（包括提高基准贷款利率和降低基准贷款利率），则在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后，新提取的贷款的基准贷款利率按调整后的基准贷款利率执行。丙方将自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公布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通知甲方利率调整事宜。违约责任：按人民银行有关规定，甲方逾期使用贷款的，在本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的罚息；甲方不能按其支付的利息，及贷款挪用或逾期期间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均按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放款时间：2015年6月12日放款100万元、2015年7月8日放款200万元。展期约定：展期至2017年5月19日；展期利率按一年期基准利率下浮10%，当前即3.915%执行。4、100万元合同。2016年6月22日签订，贷款期限12个月。贷款用途：流动资金周转。贷款利率：乙方应收取的委托贷款利息年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以内（含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下浮10%执行。本合同项下贷款利息由甲方负担，在结息时由丙方根据委托贷款的实际使用期限按日计算；委托贷款利息从贷款转存到甲方账户之日起计算。委托贷款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度末月的第20日。本合同签订后、第一次提款之前，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基准利率贷款利率（包括提高基准贷款利率或降低基准贷款利率）并适用本合同项下贷款时，则本合同贷款的基准贷款利率从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利率生效日起按调整后的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执行。丙方将自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公布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通知甲方利率调整事宜。本合同履行期间，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基准贷款利率（包括提高基准贷款利率和降低基准贷款利率），则在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后，新提取的贷款的基准贷款利率按调整后的基准贷款利率执行。丙方将自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公布之日起五个工作日内通知甲方利率调整事宜。违约责任：按人民银行有关规定，甲方逾期使用贷款的，在本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的罚息。放款时间：2016年7月7日。河北公司对前三笔借款展期合同中中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中安的签字笔迹提出异议，认为该笔迹与100万元贷款合同及保证合同中字迹完全一致，不符合常理，并申请笔迹鉴定。为证明展期事宜经公司决策且河北公司充分参与完全知晓，中海公司提交了2016年7月27日中海公司与河北公司召开沧州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工商备案版本），其中载明：出席会议股东包括中海公司、河北公司，河北公司代表人为陈某。决议内容包括：十、通过《关于审议公司融资贷款取得及使用情况的方案》，主要内容为：沧州公司已取得三笔贷款，贷款额度为1760万元（全部为集团委贷，其中项目贷款1460万元、流动贷款300万元），已全部提取完毕。十一、通过《关于审议公司融资贷款新增及展期申请的议案》，主要内容为：2016年第一次金委会已同意我公司650万元委贷、300万元委贷展期，期限一年；由于后续工业用户开发和新增站点需启动开展，同意新增流动资金委托贷款100万元，期限一年。河北公司在书面代理意见中称，“本次股东会会议，因河北公司可能认为该决议仅牵涉中海公司的实际利益，未予重视，所以没有印象。”关于810万元合同展期，中海公司称该合同签订时间早，在本次股东会前已展期，故未作为本次股东会决议内容。三、《保证合同》及签订情况中海公司诉讼之初提交《保证合同》复印件一份，编号为×，合同签订方为债权人中海公司（甲方）与保证人河北公司（乙方），主要内容为：一、被保证的主债权：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甲方依据与沧州公司（债务人）及中海石油财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签订的人民币650万元《委托贷款合同》及《委托贷款展期协议》（主合同1），2015年1月8日签订的人民币810万元《委托贷款合同》及《委托贷款展期协议》（主合同2），2015年5月21日签订的人民币300万元的《委托贷款合同》及《委托贷款展期协议》（主合同3），2016年6月22日签订的人民币100万元《委托贷款合同》（主合同4）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二、保证方式：连带责任保证。三、乙方保证担保范围：为按其在本合同签署日对债务人持股比例承担保证责任，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四、保证期间：主合同1的保证期间为自2014年5月13日至主合同1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甲方根据主合同1之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的，则保证期间为借款提前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主合同2的保证期间为自2015年1月8日至主合同2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甲方根据主合同2之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的，则保证期间为借款提前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主合同3的保证期间为自2015年5月21日至主合同3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甲方根据主合同3之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的，则保证期间为借款提前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主合同4的保证期间为自2016年6月22日至主合同4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甲方根据主合同4之约定宣布借款提前到期的，则保证期间为借款提前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乙方陈述与保证：依法具备保证人主体资格，为甲方提供保证担保已根据本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和权限获得所必须的授权或批准，不违反法律法规及其他相关规定。完全了解主合同（1、2、3、4）项下债务的用途，为债务人提供保证担保完全处于自愿，在本合同项下的意思表示完全真实。乙方承诺：发生如下下列情形之一，自接到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无条件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A、主债权到期（包括提前到期）债务人未予清偿的；B、乙方或债务人被申请破产或歇业，解散、清算、停业整顿、被吊销营业执照、被撤销。主债权的确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担保的债权确定：A、第一条约定的主合同(1、2、3、4)期满；B、新的债权不可能再发生；C、债务人、乙方被宣告破产或被撤销；D、法律规定债权确定的其他情形。本合同生效后，任何乙方不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任何义务，或违背其在本合同项下所作的任何陈述、保证与承诺的，即构成违约。因此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予赔偿。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对本合同的任何变更应由缔约各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作出。变更条款或协议构成本合同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除变更部分外，本合同其余部分依然有效，变更部分生效前本合同原条款仍然有效。上述合同复印件除封面外，共6页，其中第6页页码为“5”，且字号与前几页页码的字体字号有明显区别；第一个“5”页内容仅6行，但下方空白，转至第二个“5”页为签字页，载有甲乙方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王中安和陈某签字。该复印件载明签订日期为2016年6月22日。后中海公司又提交其留存的合同扫描件的打印件，内容与上述复印件一致，签订日期空白，封面页上方载明系法律部备案件，备案日期为2016年6月23日。河北公司对此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2016年6月中海公司与河北公司签订了100万元委托贷款的保证合同，该合同是河北公司先盖章后被中海公司拿回盖章，因按持股比例实涉金额只有40万元，河北公司没有重视，未要求留存原件。此份合同系中海公司在100万元保证合同基础上变造而成，申请对此合同是否存在换页变造进行鉴定。对此，中海公司提交双方往来电子邮件，证明此份保证合同已经电子邮件方式与河北公司沟通确认，河北公司对此知情。中海公司提交的往来邮件时间及主要内容如下：1、2016年5月12日，胡某向侯总发送主题为“沧州贷款展期事项”邮件，内容为：“侯总、杨某：沧州650万元和300万元贷款本周到期，财务公司通知如不能按期办妥展期手续，将出现罚息情况，如此将给项目公司带来损失。根据金委会决定是同意沧州公司贷款展期的，因尚未签订股东方担保协议，因此，此项工作没有得到解决。虽然沧州公司大力推动担保事宜，但由于股东双方还需要进一步商谈，因此在贷款到期前得到回复时间是不允许的。敬请财务资金部先予办理贷款展期手续。”同日10:20，胡某向杨某/财务资金部/交通新能源事业部/气电集团发送主题为“答复：增信措施的沟通进展”的邮件，内容为：“最初，股东方明确回复不同意对1760万元的贷款持股比进行担保，只同意沧州公司的资产抵押至气电集团；之后，同意对新增100万元贷款按股比进行担保；再后来，股东方同意对于资产抵押后，不足部分的贷款按股比进行担保；沧州公司针对资产抵押事宜经与国土部门、工商部门咨询，结果如下：1、国土部门的回复：沧州公司场站土地均为我公司以租赁的形式取得，对于此种情况厂房不予抵押备案；2、工商部门的回复：只办理第三方即银行贷款的动产抵押备案，对于集团公司内部的资产抵押他们不予办理。根据以上情况，沧州公司不能办理资产抵押工作，股东方需对全部贷款按股比担保。目前，沧州公司已将此情况汇报给董事长及股东方，等待公司高层领导的沟通结果。”2、2016年5月23日11:33，任某/财务资金部/贸易公司/气电集团向杨某发送主题为“沧州担保合同”的邮件，内容为：“主合同4的日期还没确定，让对方股东别盖骑缝章，到时候把有合同4日期的几页换一下。”随后15:27杨某向胡某发送主题为“转发：沧州担保合同”的邮件，内容为：“胡姐：您好！附件为集团层面审核通过法审材料，烦请提交给股东方盖章签字，由于主合同4的日期还没确定，烦请让对方股东别盖骑缝章，到时候可以把有合同4日期的几页换一下。如有问题，请随时联系。”附件为“5月12日委托贷款保证合同（河北公司）V1.doc”。经核对，该附件内容与中海公司提交的《保证合同》仅在第一条“被保证的主债权”中主合同4签订日期处存在差异（邮件附件中签订日期写作“2016年5月××日”），其他内容均一致。3、2016年6月27日，杨某向李某、安某、胡某发送“沧州担保合同”主题邮件，内容为：“沧州新能源：您好！附件为集团层面签署完毕的担保合同，请查收参阅，稍后原件寄出，谢谢。”附件为“沧州担保合同.pdf”，内容与中海公司提交的《保证合同》一致。中海公司称，第一次以doc文件发送合同，河北公司签署后邮寄给中海公司，后以更改后的主合同4签订时间且带有双方签章的pdf格式文件发送给河北公司。页码变化具体原因不清楚。中海公司提交河北公司发出的《关于推荐沧州公司计划财务部副经理的函》证明胡某身份，该函写明：“河北公司经研究决定推荐胡某担任沧州公司计划财务部副经理。”中海公司称日常沟通中，胡某作为中海公司与河北公司沟通的联系人。河北公司称胡某履职过程中作出的任何表示仅限于副经理的职务范围，无权决定是否签订保证合同，胡某收发有关保证合同的邮件不代表河北公司认可每份邮件的内容；河北公司并称未收到过合同原件。经询，河北公司认可对保证合同的讨论是高层间进行的，但邮件确实都是通过胡某进行收发的。四、债务人违约及破产情况中海公司提交中海油财务公司2018年2月13日出具的贷款逾期利息、罚息及逾期利息计收复利支付通知，显示：四份合同均自2016年9月21日起逾期，通知中利率标准为年3.915%，罚息利率为年5.0895%，复利利率为日0.0141375%。2017年12月20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定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对沧州公司的破产申请。2018年6月22日，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河北馨铁律师事务所为沧州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目前沧州公司的债权人已完成债权申报，中海公司申报债权金额为20877157.27元（其中债权本金为19761000元，利息1116157.19元）。五、中海公司向河北公司主张保证责任情况中海公司提交其向河北公司一发出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6月23日的《委托贷款还款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委托中海石油财务有限责任公司向沧州公司发放了金额为650万元、810万元、300万元及100万元四笔委托贷款，截至2017年6月22日贷款均已到期，沧州公司未按期偿还委托贷款本金合计1860万元，尚欠利息合计616083.65元，共计19216083.65元。我公司已于2016年6月22日与贵公司签订了委托贷款保证合同(编号：×)，根据该合同第三、四条款约定，请贵公司于接到本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责任，将金额7686433.46元支付到以下账户（略）。中海公司称其向河北公司邮寄交付，收件地址为河北公司的营业地，收件人为陈某。河北公司称未收到该通知。中海公司提交2017年7月24日河北公司发给中海公司的关于沧州公司相关管理责任问题的沟通函，证明河北公司收到上述通知，且函件内容证明河北公司承认实际签署了案涉《保证合同》。该函主要内容为：2012年7月我公司与贵公司合资成立沧州公司，公司成立之初我公司就按照《公司章程》的约定，将运营管理权完全委托给贵公司，给予了贵公司充分的信任和支持，至今5年时间过去，沧州公司累计亏损2063.04万元，走到了破产的境地，而且还隐藏着巨大的资产损失。近日我公司派员到沧州公司核查了相关情况，认为贵公司应在以下方面承担管理责任：一、沧州公司献县加气站一直“带病”运行，形成巨大财产损失。二、沧州公司南大港加气站资质没有获得年检，大大降低资产价值。三、献县京通站租赁合同的签订和执行存在巨大嫌疑。四、因贵公司管理体制的问题，造成39.2万元的税务损失。五、历任企业经理人的《离任审计报告》和人员的离任情况股东方没有得到通报，《离任审计报告》披露出的问题没有得到落实人员却顺利离任。六、沧州公司委托贷款由股东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有失公允。2016年6月份，贵公司通知我公司要对沧州公司的1860万元委托贷款签署连带责任保证书，此举是明显的转嫁风险，坑害股东权益。我公司负责大量沧州公司的筹建工作，当时与贵公司的合作条件是贵公司负责沧州公司后期的项目融资，而且贵公司给沧州公司提供的1760万元委托贷款并没有让河北海燃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在最后提供的100万元流动资金贷款时却让河北海燃提供1860万元委托贷款的连带担保责任，而且其中1760万元是在补充签订连带担保责任，这是明显的坑害股东权益、转嫁风险的行为。贵公司发给我公司的《委托贷款还款通知书》，在以上问题没有明确界定的情况下我公司拒绝履行相关责任，而且我公司保留向有关上级部门反映相关问题的权利，保留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公司权益的权利。六、其他2018年4月8日，中海公司与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顾问服务协议》，约定中海公司委托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为该案提供法律服务，收费采取基本费用+风险代理费的计费模式。其中：基本费用10万元，分两次支付，代理案件立案后并委托方收到受托方开具的相应金额的发票后十五日内支付6万元，另4万元于收到一审判决和受托方开具的相应金额的发票后十五日内支付。风险代理服务费按照执行所得款的10%支付。2018年5月2日，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向中海公司开具金额为6万元的法律服务费发票。2018年7月4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向中海公司开具金额为14880元的发票，内容为：保险服务，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2018年7月13日，中海公司向一审法院缴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另，2015年10月24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以内（含一年）期基准贷款利率为4.35%。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案主要焦点在于：1、《保证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包括三方面问题：（1）《保证合同》签署过程是否完备及形式瑕疵是否影响合同真实性；（2）贷款展期协议是否真实有效；（3）是否存在公司对外担保的无效事宜。2、如《保证合同》合法有效，河北公司的责任承担范围。1、关于《保证合同》是否合法签署。根据中海公司提交的双方往来邮件以及中海公司向河北公司发送委托贷款还款、河北公司向中海公司发送沟通函等情况可见：其一，双方对1860万元债务担保事宜通过胡某进行过磋商；其二，中海公司提交的《保证合同》文本在双方盖章前已通过邮件发送给河北公司，后双方盖章版《保证合同》亦发送给河北公司，河北公司在接收后未提出异议；其三，河北公司在其后沟通函中对由其对186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担保责任表示不满，但并未否认签订过《保证合同》，从其用语中可以看出对该事实的认可。河北公司称胡某收到邮件不代表公司认可邮件内容的说法与事实和常理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河北公司称该《保证合同》系由100万元保证合同变造而成并申请鉴定亦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不予准许鉴定申请。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案涉《保证合同》成立。关于展期协议签署。从2016年7月27日股东会决议以及2016年5月12日胡某向侯总发送的“沧州贷款展期事宜”邮件中也可以看出，河北公司对贷款展期的重要性是清楚的，对具体事宜是知悉并参与决策的，故河北公司关于对该股东会未予重视、没有印象的说法不具有合理性和事实依据；虽该决议中无810万元贷款的展期事宜，但从合同到期时间看，中海公司称在股东会决议前已经签订展期协议具有合理性，且河北公司在保证合同签订过程以及后续沟通函中从未对合同展期事宜提出过质疑，河北公司对展期协议中中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申请笔迹鉴定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认定各委托贷款的展期协议合法有效，不影响案涉《保证合同》成立生效。关于公司对外担保效力。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该规定主要在于确认公司对外担保的真实意思。该案中，《保证合同》中有河北公司盖章及陈某签字，陈某作为河北公司大股东持股70%，无论河北公司是否有对外担保的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该《保证合同》均可认定系河北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故该《保证合同》有效。2、关于河北公司责任承担范围。《保证合同》约定了保证担保范围为按河北公司在本合同签署日对债务人持股比例承担保证责任，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其中，各《委托贷款合同》中均约定了利息标准，其中810万元、300万元、100万元合同均约定年利率按一年期基准利率下浮10%，650万元合同约定“六个月至一年（含）期基准利率下浮10%后扣减0.15%执行”，三份展期协议均约定展期利率按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下浮10%，虽部分合同明确执行标准，但中海公司现主张的年利率3.915%不超过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沧州公司欠付中海公司期内利息369075.7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10万元、650万元、300万元《委托贷款合同》中同时约定了罚息和复利，约定复利计算标准按人民银行的规定，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经计算，中海公司主张的罚息与复利之和不超过年24%，沧州公司逾期付款时间均为2016年9月21日，中海公司主张的810万元、650万元、300万元三笔贷款的利息、罚息、复利，以及100万元贷款的利息、罚息均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保证合同》约定按保证人在合同签署日对债务人持股比例承担保证责任，故中海公司主张河北公司按40%比例承担责任符合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保证合同》明确约定担保范围包括实现债权的费用，中海公司主张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及财产保全保险费有合同依据，责任比例均应为40%。关于债务人破产相关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故沧州公司破产期间，中海公司有权向河北公司主张权利。从保障债权人利益及时实现的角度，在破产程序期限较长的情况下，法律并不限制破产程序终结前债权人同时通过诉讼程序主张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通过申请转付相应清偿份额的方式追偿；如执行过程中债权人已在债务人破产重整程序中分得款项，应予扣除。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作出判决：一、河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沧州公司所欠付贷款本金1860万元向中海公司按40%比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支付金额为744万元；二、河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沧州公司所欠付贷款利息369075.75元向中海公司按40%比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支付金额为147630.3元；三、河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沧州公司所欠付贷款罚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2日起，以8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6日起；以6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2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9日起，均按年利率3.915%的标准上浮30%即年利率5.089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向中海公司按40%比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河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起对沧州公司所欠付810万元、650万元、300万元三笔贷款复利（以2016年9月21日起每季度未付利息为基数，自每季度结息日次日即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5.0895%计算）向中海公司按40%比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五、河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对中海公司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律师费6万元、财产保全保险费148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向中海公司按40%比例进行支付，应支付金额为31952元；六、以上判项在执行过程中，如中海公司在沧州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已分得款项，应予以扣减；七、驳回中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保证合同》中第12.3条，“本合同正本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经本院询问，河北公司主张其未保存其主张的标的为100万元保证责任的《保证合同》原件。中海公司主张双方签订《保证合同》后，已将合同原件邮寄给河北公司。另，河北公司认可其公司章程中对对外担保并无特别规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和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诉争《保证合同》是否真实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首先，根据中海公司与河北公司之间往来邮件、沟通函件、股东会决议内容，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印证双方曾就1860万元债务担保事宜、合同展期事宜通过沧州公司计划财务部副总经理胡某进行过磋商。其次，胡某回复中海公司的主题为“增信措施的沟通进展”的邮件内容,即“沧州公司不能办理资产抵押工作，股东方需对全部贷款按股比例担保。目前沧州公司已将此情况汇报给董事长及股东方，等待公司高层领导的沟通结果”，可以与《保证合同》所最终确定的担保范围及内容相互印证。再次，在双方缔约之前，中海公司曾将《保证合同》的文本通过邮件发送给河北公司确认；在双方盖章确认后，中海公司将盖章版《保证合同》的扫描件通过邮件发送给河北公司，亦将该原件邮寄给河北公司。河北公司从未对保证范围及数额提出异议；虽然在中海公司催款后，河北公司在沟通函中对其承担186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表示不满，但并未否定《保证合同》缔约内容及形式的真实性。最后，《保证合同》第12.3条约定，“本合同正本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壹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故《保证合同》应当一式两份，由双方持有。河北公司作为商事交易主体，在其从未向中海公司催要合同原件的情况下，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可以推定河北公司应当持有另一份《保证合同》原件。虽然其现在否认中海公司提供的《保证合同》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其主张另一版本的合同文本原件予以比对，故对其仅签署过100万元贷款的保证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河北公司对外担保的效力问题。当担保合同系由单独或者共同持有公司三分之二以上有表决权的股东签字同意时，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本案中，《保证合同》经河北公司盖章及陈某签字，陈某系持股70%的河北公司大股东，其持有该公司三分之二以上的股权，故《保证合同》可以认定系符合河北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诉讼中，河北公司曾申请对《保证合同》是否存在换页变造事项以及《委托贷款合同》《委托贷款展期协议》《保证合同》中中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结合上述本院对《保证合同》成立并生效相关分析，以及中海公司认可《委托贷款合同》《委托贷款展期协议》《保证合同》之缔约情况，河北公司申请鉴定的内容并无依据，且无必要，一审法院对河北公司鉴定申请未予准许，有法可依，本院不持异议。综上，一审法院确认《保证合同》成立并生效，有据可依。河北公司主张《保证合同》系中海公司变造而来，其仅对沧州公司欠付中海公司100万元贷款的本金及利息按40%比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核实，一审法院对于河北公司欠付中海公司贷款的罚息计算的起始日期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河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对一审法院计算罚息存在错误的部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645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六、七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364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河北海燃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中海油沧州交通新能源有限公司所欠付贷款罚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3日起；以81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7日起；以6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3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0日起，均按年利率3.915%的标准上浮30%即年利率5.0895%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向中海石油气电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按40%比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本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846元，由河北海燃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0546元，由河北海燃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鲁 南审 判 员  姜 君审 判 员  贾 旭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慧君法官助理  李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