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2民终60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昌怀，男，1973年11月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辽宁同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瑞创涂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泉水********。法定代表人：孙丽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心，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杨昌怀因与被上诉人大连瑞创涂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4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昌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从2014年1月到2018年12月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906.6元（6390.66元×5月×2倍）。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进而认定被上诉人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应当予以纠正。一、一审认定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没有证据支持，尽管代班杨友华作证上诉人提出离职，但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且证言前后矛盾，考虑到他仍然是被上诉人员工，其证言不足采信。相反在上诉人、被上诉人法人孙丽莎及杨友华在场的002录音中，从第六分钟开始（之前是讨论工资数额）：杨昌怀：“哎，咱俩，我问题你个事儿，这当面，咱也不是，这老板说了你说是--。”孙丽莎：“什么老板说的，我说的是你想结清账，你就得离职弄完了？他没打那个辞职报告，不打辞职报告。”杨昌怀：“我打不打辞职报告，不是我不想干了，是你不让我干了，对不对啊，就是你当时打电话，直接让我体检，就是说老板说不让干了。”孙丽莎：“结账，结清，都得打辞职。”杨友华：“没有活了。”杨昌怀：“没有活了，就是你不要，咱就是开个玩笑，你不让我用，我还有什么办法不是，咱也不是非得在这地方。”杨友华：“要不要你干，要你走的时候，给你结完账，写个辞职，有问题吗？”杨昌怀：“那肯定有问题了。”说到此处杨友华和孙丽莎都是哑口无言，是清楚的表明了是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根本不存在上诉人主动辞职的情况。在001/002中上诉人反复陈述超过5次想干，不辞职，是有充分证据表明是被上诉人通知要求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二、一审拒不认定被上诉人采取胁迫，诱导的方式，迫使上诉人写辞职，与事实不符，应当予以纠正。其中录音001中15分钟左右对话如下：孙丽莎：“这样吧，你要是想清账，就打离职，然后来年你要想干，再说。没有办法，必须先结清账离职。”杨昌怀：“清不清账，但是你要是用我，我就回来，清不清账无所谓。但是你说是不用我了，就给我清账。”孙丽莎：“我明白，我明白，就是你想结清，你就打离职。”杨昌怀：“这不是我辞不辞职，我肯定想干，我一大家人，就我自己挣钱。家里老婆，还有小孩，还有老人，要我两口子，我还不着急，就我一个人在外面挣扎，我辛苦找一个单位。”上述类似内容在001及002中反复出现，即使在写辞职的时候上诉人也是说“又不是我不想干了”。就是辞职书也是在孙文彦一字一句的指挥下写的，孙丽莎还说“不是他叫你这么写，离职书都这么写，千篇一律”“他不写能成吗？他不写他能拿到钱吗？”这是恶意满满的欺诈和胁迫，支付工资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却一再说“你想结清，你就打离职”，多次重复，这是清楚无误的以支付工资为条件要挟上诉人，胁迫骗取辞职，从而达到规避支付补偿金的义务，构成违法解除无有疑义。为证明上述事实上诉人提交了录音两段，其中001为2018年12月26日15:46形成，002为同日16:22形成，前后相连，被上诉人未提出真伪鉴定申请，应当认定真实性无异议。两份录音内容前后连贯，上诉人从开始到结束表述都是一致的，就是无有辞职打算，是被上诉人不让干了，被上诉人则一再声称“想清账，打辞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断章取义，与事实不符，纵容了被上诉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拒绝发放工资为条件，胁迫上诉人辞职，规避补偿金给付义务的违法行为，应当予以纠正并依法改判支付赔偿金。瑞创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意见为：一、原判认定是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与事实相符，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这节上诉事实与理由不成立。首先，2018年12月24日，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上诉人去大化医院进行了离岗职业健康检查，迈出解除劳动合同第一步；其次，录音001纸质版本第12行证明，在被上诉人不知情，在劳动合同没有解除之前，上诉人已经“交了灯火遥控帽子”，应视为主动交接了工作，迈出解除劳动合同第二步；再次，2018年12月26日，上诉人听说被上诉人经理孙丽莎旅游回来了，找孙丽莎要求结清账、不干走人，谈话中，孙丽莎反问上诉人：“谁说不用你了？也不等我回来离职体检都做完了，也不上班了，单位谁都知道你不干了，就我不知道，你对吗？”并再三诚恳挽留上诉人，“没有活可以让你刷油，没活和你不干不是一回事；没有活我可以给你活”；即使这样，上诉人还是要走，挽留失败后，上诉人亲笔写了离职报告，孙丽莎为其结清了工资，同意解除劳动合同。最后，杨友华虽然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但他的证言与案内其他证据，特别是录音中孙丽莎挽留上诉人的对话已经形成证据链，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二、原判没有认定被上诉人采取胁迫，诱导的方式迫使上诉人写辞职，与事实相符，请二审予以维持。首先，从上诉人的起诉状“事实与理由”看，被上诉人没有采取胁迫、诱导、迫使其写辞职的行为；其次，所谓胁迫，是指以给他人的人身或者财产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以对其人身或者财产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再次，孙丽莎关于“你要是想清账，就打离职”，这是根据《劳动合同法》办事；“离职书都这么写，千篇一律”不等于“恶意满满的欺诈、胁迫”。三、原判对录音证据的认定，符合最高法院“录音证据”如何采信的裁判观点。录音证据中关于“是你们说了不想让我干，不让我干，我有什么办法”等内容均是上诉人在谈话录音中自己陈述的，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孙丽莎并未认可，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原判认定“在原告一再声称系被告单方面解除劳动关系时，被告法定代表人也并未明确表示承认，现原告主张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充分的事实依据”符合最高法院“录音证据”如何被采信的裁判观点。杨昌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3,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大连市甘井子区泉水街道甘井子君合服务部（以下称“君合服务部”）于2010年11月29日成立，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孙丽莎。原告原系君合服务部员工，双方共签订了4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2日开始，约定原告在涂装岗位从事喷砂工作。2018年3月15日，原告与甘井子君合服务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自2018年3月15日起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另查明，被告成立于2018年4月13日，法定代表人为孙丽莎。2018年5月15日，原告与君合服务部在双方劳动合同书中“劳动合同变更”部分记载对合同书第一条“用人单位”变更为“大连瑞创涂装工程有限公司”。劳动合同变更后，原告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2018年12月24日，原告在大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医院进行了离岗职业健康检查，次日该院出具职业健康检查报告书。2018年12月26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了由其亲笔签名的离职报告，载明离职原因系个人原因。当日，在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孙丽莎及工作人员孙文彦协商离职事宜过程中，原告进行了录音，并将两份录音作为证据用以证明被告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在录音中，原告表示“杨友华直接给我打电话，直接让我去体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我想离职，我想干，但是你们说了不想让我干，不让我干，我有什么办法”。被告法定代表人并未表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仅称“你要是想清账，就打离职，然后来年你要想干，再说……必须先结清账再离职”；原告表示“清不清账，但是你要是用我，我就回来，清不清账无所谓，但是你说是不用我了，就给我清账”。在另一段对话中，原告称“不是我不想干了，是你不让我干了，对不对啊，就是你当时打电话，直接让我去体检，就是说老板说不让干了”。被告法定代表人表示“结账结清都得打辞职”。同时，在双方对话中，被告法定代表人也表示“谁说我不用你了……”。同日，被告为原告结清了工资。2019年1月20日，被告为原告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其上记载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劳动者辞职”，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为2018年12月26日。现双方均认可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390.66元/月。再查明，君合服务部于2018年7月25日注销。2019年1月8日，原告以孙丽莎为被申请人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甘井子区仲裁委”）申请，要求被告向其支付2014年1月至2018年5月间的经济补偿金33,075元及2014年1月至2018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待遇损失55,350.88元。甘井子区仲裁委于当日作出甘劳人仲不字（2019）第026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因被申请人主体不适格，决定不予受理原告的申请。原告对甘井子区仲裁委作出的决定不服，诉至一审法院。2019年8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辽021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孙丽莎给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456元，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孙丽莎不服判决，上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12月5日，该院作出（2019）辽02民终9121号民事判决：撤销（2019）辽021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又查明，原告因与被告就追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发生争议，于2019年1月8日向大连市甘井子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20年4月14日，该委作出甘劳人仲案字（2019）第090号仲裁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系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现被告已提交由原告亲笔书写的离职报告，用以证明原告系自愿离职，应当认定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已完成其举证责任。现原告对离职报告系原告亲笔书写并无异议，但主张并非其本人自愿离职而是被告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故原告应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供反驳证据，并负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此，原告所主张被告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事实是：2018年12月22日前后，被告工作人员杨友华告知其“明年老板不干了”，要求其做离职健康检查，之后在原告书写辞职报告、被告为其结算工资时，发生了录音中的对话。但是，案涉录音形成于2018年12月26日，因此，案涉录音并不能直接反映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完整过程，而仅仅包含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结算工资、提交辞职报告时发生的对话，即使原告的主张成立，该对话也仅为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形成，并不能直接证明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原告仅凭该录音主张被告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证据并不充分。而且从原告所提交的录音内容来看，被告法定代表人并未主动表示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在原告一再声称系被告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时，被告法定代表人也并未明确表示承认。此外，原告主张被告工作人员杨友华通知其解除劳动合同，但杨友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否认了前述事实。据此，一审法院认为现原告主张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充分的事实依据，仅能认定系原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对原告之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昌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自行负担。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焦点问题就是对被上诉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该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还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即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能否认定，关键在于对上诉人举证的案涉录音证明力的认定。双方对案涉录音真实性虽无异议，但该录音确实存在部分内容不清晰、对话内容不明确的情形，对双方争议事实的判断需结合录音的整体内容、具体语境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一审法院经对案涉录音进行综合审查，认定仅凭该录音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成立，实则是认为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一审法院此节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关于“法官审查判断证据的原则”及该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待证事实证明标准”的规定，并无不当，据此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根据案涉录音能否认定“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一节，不影响在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充分事实依据的前提下对其该项诉请判决驳回的处理结果，在本案中无作出认定之必要，则本院对一审判决此节认定不作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昌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学超审判员  林荣峰审判员  宁 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邵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