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9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锐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伊通镇人民大路**。法定代表人：周鹤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春凤，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涵，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男，197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芳，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晨雯，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吉林锐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锐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17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锐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鹏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鹏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并非简单的发生在自然人与法人之间的借贷纠纷，而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侵占公司财产为目的，利用强占的公司作废公章，擅自制作债权确认协议书而提起的民事诉讼。2.案涉协议书上加盖公章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王鹏提供的虚假证人证言不应成为定案根据。首先，证人王某与王鹏有亲属关系，进入吉林锐泽公司工作的机会由王鹏提供，其所作陈述必定有利于王鹏；其次，王某所述职务未经董事会或股东会聘任，系王鹏个人给予其的职务称号王某主张在协议书上加盖公章系受公司法定代表人电话指示，却不能说明公司法定代表人用以沟通的电话号码，王某应就其所述进一步提供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能仅依据王某单方陈述采信其主张。再次，王某声称忘记盖章地点即王鹏办公室的具体地点不符合常理。3.王鹏不是本案全部诉讼争议标的的适格原告，一审法院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的规定对王鹏主张的款项来源、王鹏与实际汇款人的关系进行重点审查。本案中，王鹏作为汇款人向吉林锐泽公司出借的款项仅为770万元，其无权向吉林锐泽公司主张其他债权。4.案涉协议书是伪造的，是无效合同。王鹏是公司股东，也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掌控公章与自己签订协议规避案涉借款的诉讼时效已届满的事实，损害公司权益，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其行为应属无效。王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吉林锐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案涉协议签订时公司公章并非由王鹏掌控；对于借款的本金数额，吉林锐泽公司一审并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王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林锐泽公司向王鹏偿还借款本金132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每笔借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6%计算，从该笔借款实际支付到吉林锐泽公司账户之日起计算，到实际偿还之日，暂计至2020年5月15日为16707353.4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吉林锐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庭审中，王鹏提供《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吉林瑞泽公司，乙方：王鹏，甲方因生产经营活动需要，自2011年至2013年期间，共向乙方借款15250000元，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16%/年，借款期限为自借款汇入甲方账户之日起至甲方实际还款之日止，现双方就还款期限等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本协议：一、借款及还款明细：1.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共借款给甲方20笔，总额为15250000元，明细如下：2010年9月28日3000000元，汇款账户为北京元昌世纪建材经营部，2011年12月22日100000元，汇款账户为王鹏，2012年1月11日200000元，汇款账户为北京腾远宏建材经营部，2012年1月14日100000元，2012年1月16日600000元，汇款账户均为北京元昌世纪建材经营部，2012年6月4日1000000元，汇款账户为北京腾源宏建材经营部，2012年6月5日2000000元，2012年6月14日1000000元，2012年7月13日500000元，2012年7月16日1700000元，2012年9月14日500000元，2012年9月17日500000元，汇款账户均为王鹏，2012年10月12日2000000元，汇款账户为北京元昌世纪建材经营部，2013年2月6日200000元，汇款账户为邵茂华，2013年3月13日100000元，汇款账户为北京广晟新农科技有限公司，2013年4月2日1000000元，汇款账户为王鹏，2013年4月27日100000元，汇款账户为邵茂华，2013年6月8日150000元，汇款账户为北京广晟新农科技有限公司，2013年9月13日250000元，2013年9月26日250000元，汇款账户均为王鹏。2.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共向乙方还款两笔，分别为：2011年12月9日，甲方向乙方还款1000000元，用于偿还2011年9月28日的借款本金；2012年10月16日，甲方向乙方还款1013370元，用于偿还2012年9月14日和2012年9月17日两笔借款的本金和利息。3.甲乙双方确认，截止签约日，甲方仍欠乙方借款本金13250000元，每笔借款利息仍然按照年利率16%的利率，自该笔借款到账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为止。二、还款期限：甲方向乙方承诺，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90日内向乙方偿还剩余全部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逾期未偿还仍然按照16%/年计收利息。该《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13日，落款处加盖了吉林锐泽公司尾号为743的公章。王鹏另提供了吉林锐泽公司的银行明细账查询单及由邵茂华、北京广晟新农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元昌世纪建材经营部、北京腾源宏建材经营部出具的情况说明书，上述付款人均认可系受王鹏指示，作为付款渠道，向吉林锐泽公司转款，真实出借人为王鹏，在吉林锐泽公司未履行偿还本息义务的情况下，王鹏有权直接要求吉林锐泽公司偿本付息。吉林锐泽公司对于王鹏提交的《协议书》不予认可，称盖章行为并没有经过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公司意志决策机构的授权，协议书上的盖章并非是吉林锐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吉林锐泽公司另称尾号为743的公章一直由公司前员工王某保管，王某于2015年离职时带走了该枚公章，王某与王鹏具有亲属关系，2019年5月7日，吉林锐泽公司更换了新公章，现公章尾号为562。庭审中，王鹏提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称：其在吉林锐泽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及开发部经理职务，自2011年5月入职吉林锐泽公司工作至今，自2013、2014年起开始管理公司公章，并于2016年至2019年间往返北京和伊通之间工作，其与王鹏系远房亲属。2019年3月，其接到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鹤伟的电话，周鹤伟口头委托王某代表公司与王鹏签订协议书，2019年3月13日，在王鹏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的办公室内，双方以此前使用的借款协议基础文本为模板，拟定了本案中的《协议书》，并一式两份进行了签署。吉林锐泽公司不认可王某的陈述，称周鹤伟表示从未委托王某代表公司与王鹏签订《协议书》，王某的证人证言不应得到采信。一审庭审中，吉林锐泽公司提供公司章程一份，拟证实王鹏系吉林锐泽公司董事，公司章程没有规定本公司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可以不经股东会同意与自己签订合同或进行交易。经询问，吉林锐泽公司认可王鹏曾向公司出借过周转资金15250000元，公司股东一致同意按年息16%计算利息，但双方之间的多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均为一年，现王鹏起诉的债权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另，吉林锐泽公司已于2011年12月9日偿还1000000元，2012年10月16日偿还1013370元。王鹏、吉林锐泽公司另提供了部分单次借款条的复印件。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王鹏虽为吉林锐泽公司股东，但公司章程中并未有禁止股东向公司出借款项的相关规定，且股东向公司出借资金亦是为了公司的资金周转，系有益于公司的行为，据此获得合理收益亦属于合理，并不应因此而导致借款协议书无效。王鹏和吉林锐泽公司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鹏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吉林锐泽公司应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双方于2019年3月13日再行签订协议书，虽吉林锐泽公司主张协议书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鉴于保管公司公章系王某职责之一，且在2019年5月7日重新刻制新公章之前的相当时间内，吉林锐泽公司从未登报声明公章作废，亦未向相关机构挂失后再行刻制公章，现吉林锐泽公司主张王某未经公司授权，在协议书上加盖公章并不能代表吉林锐泽公司意志一节，王鹏不予认可，吉林锐泽公司亦未能就其相关主张提供证据，故对其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法定代表人或者其授权之人在合同上加盖法人公章的行为，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王某在协议书上加盖吉林锐泽公司公章的行为系代表吉林锐泽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吉林锐泽公司承担。现协议书中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届满，吉林锐泽公司并未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故王鹏主张吉林锐泽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吉林锐泽公司所称王鹏主张的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鉴于双方已通过再行签订协议书的形式，对借款金额、还款情况、还款期限等事宜重新进行了约定，根据该份协议书，王鹏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吉林锐泽公司的时效抗辩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款本金，王鹏向吉林锐泽公司出借15250000元，现吉林锐泽公司已偿还本金2000000元，故剩余借款本金应为13250000元。关于借款利息，王鹏主张按年利率16%计算利息，对此借款协议书有明确约定，吉林锐泽公司亦认可股东曾一致同意按年息16%计算利息，故对此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吉林锐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鹏借款本金13250000元；二、吉林锐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鹏借款利息（截至2020年5月15日止，借款利息为16707353.42元，自2020年5月16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以132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吉林锐泽公司提交借款条一张，欲证明该借款条中200万元的实际出借人为北京腾源宏建材经营部并非王鹏。王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称该笔款项系王鹏委托北京腾源宏建材经营部汇至吉林锐泽公司账户。吉林锐泽公司另提交法定代表人周鹤伟、股东洪越群、兼职会计杨森的书面说明，欲证明自公司成立后王鹏即实际控制公司，王某是王鹏个人的助理，不是公司员工，王鹏一直实际掌控公司公章，王某受王鹏指令进行相关操作，2019年3月13日的《协议书》加盖公章并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证人杨森到庭称，其系公司的兼职会计，2019年公司法定代表人周鹤伟电话告知其要做审计，2019年4月给王某打电话要公章，听王某说他走后把公司公章给了王鹏，具体何时给的王某没有说；王某一直负责办理外事，2014年之前需要公章也是找王某；会计师事务所对公司进行审计是从2019年5、6月份开始的。王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协议书》上加盖公章是王某受公司委派的职务行为。经询，吉林锐泽公司称公司由王鹏任总经理，进行实际经营是各股东商议决定的，公司自成立初就由王鹏实际管理，公章亦由王鹏掌控，法定代表人一直没有参与经营，所以公司不经营后法定代表人也就没有找王鹏、王某要回公章，而放任由其掌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可以归纳为：一、王鹏向吉林锐泽公司出借的金额；二、日期为2019年3月13日的《协议书》是否有效。关于问题一，王鹏主张曾向吉林锐泽公司出借1525万元，并提供了《协议书》、有案外人签章的情况说明并附案外人身份信息和加盖公章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以及银行账户明细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中，吉林锐泽公司在庭后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亦认可王鹏的出借金额为1525万元，且股东一致同意按年息16%计算利息。现吉林锐泽公司上诉对王鹏主张的出借金额提出异议，称王鹏向其公司的出借金额仅为770万元，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公司在一审中的自认，亦不足以推翻王鹏提供的证据，故本院对吉林锐泽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问题二，吉林锐泽公司上诉称王某系为王鹏个人工作，公司公章由王鹏掌控，《协议书》系王鹏利用掌控的公章擅自制作，并非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亦违反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属无效协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协议书》中所涉借款，根据吉林锐泽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可知，系王鹏出借，且股东一致同意按年息16%计息。其次，吉林锐泽公司上诉称王某系为王鹏个人工作，但其在一审中曾自述王某系其公司工作人员，2015年年末离职；吉林锐泽公司的账户明细显示，2015年8月公司向王某支付工资/奖金。最后，《协议书》签订于公司重新刻制新公章之前。根据吉林锐泽公司和证人杨森的陈述可知，《协议书》上加盖的公司公章系由王某负责保管，公司停止经营后吉林锐泽公司未向王某收回公章，且在2019年5月7日重新刻制新公章前亦未将公章声明作废或挂失重新刻制。王某到庭陈述其系受法定代表人周鹤伟委托在《协议书》上加盖公章，吉林锐泽公司虽对王某所述不予认可，并称《协议书》系王鹏利用掌控的公章擅自制作，但其公司所提质疑亦不足以否定王某的证言，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的该项主张。综合上述分析，本院对吉林锐泽公司有关《协议书》上加盖公章并非公司意思表示，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吉林锐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586元，由吉林锐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艳芳审 判 员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 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姬 雷书 记 员 梁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