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35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47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久强，北京市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1，男，196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密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5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高某1、王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9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薛妍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久强，被上诉人高某1、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高某1系无权处分涉案房屋。我与老伴高某2原有宅基地住房一处，老伴去世后未留遗嘱，该房屋应是我与女儿、高某1三人共有。后该老宅与辛某1换房取得另一住宅，即涉案房产。我从未将房产赠与儿子高某1，女儿也从未明确放弃过房产的份额。高某1欺负我是盲人借机偷走房本抵押给王某，并约定到期不还以房抵债，属于无权处分。王某作为同村村民，对我的家庭及房产权属状况均知悉，明知高某1无权处分家庭共有房屋而恶意设立流质契约，尤其以房抵债条款严重背离登记交换原则，双方约定以房抵销的仅仅是7000元债务，此与2011年顺义一个农村大院的价格差距悬殊，故王某的行为不能视为善意取得。我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高某2说过房子给高某1以及我所说的房子给高某1”都是曾经的意思表示，且均是指百年之后的处理意见，一审就此曲解。二、一审未查明与本案纠纷直接关联的关键事实：2011年7月20日，王某父子多人控制了拖欠赔偿款伍千元的高某1，逼迫其偷取房本作为还款抵押。王某在一审中反复强调：“我宽限他到月底，给钱房本拿回，不给钱房屋归我，高某1搬出”，印证当时存在真实的房屋抵押意图和抵押关系，更说明所签订的是一个以房作担保的新的债务。三、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7月20日还款协议为附条件以房抵债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混淆了以房抵债合同和流质抵押的界限。从内容上看，相抵的标的物价值相差悬殊，未经折价清算程序。另外高某1可选择还款收回房本，可见当时双方订立的以房做担保的还款协议，并非以房抵债合同。一审法院机械认定还款协议为以房抵债合同无疑架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明显适用法律不当。在抵押房本条件下，2011年7月双方签署还款计划，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和履行期限，还款计划中以房抵债条款的书写时间是在还款计划所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前。依照法律规定，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前，直接约定到期以房抵债，违背了禁止流抵的法律规定。高某1辩称，同意张某的上诉。王某辩称，不同意张某的上诉，同意一审判决。房子是高某1的，我和高某1的协议约定房子给我了，张某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内没索要房屋，以房抵债已经形成事实。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高某1、王某签订的还款协议中以房抵债的合同条款内容无效；2．诉讼费由高某1、王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为高某1之母。张某、高某1、王某所陈述的“房本”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张某、高某1、王某认可涉诉宅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为顺-龙集建（宅证）字第××号。该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辛某2。涉诉宅院的房屋现有北房4间。王某出示《换房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甲方辛某1（辛某2之孙子）。乙方高某1（高某2、张某之子）。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甲方辛某1同意将东过道巷12号，北正房4间，西厢房2间共计6间，折合人民币1．2万元整，换给高某1（高某2、张某之子）永久使用。乙方高某1（高某2、张某之子）同意将庙台西街×号，北正房3间，前院2间共5间，折合人民币1万元整，换给甲方辛某1（辛某2之孙子）永久使用。经双方协商如国家政策有变，但甲乙双方协议不变，如双方有一方违约，按房屋现价格的百倍赔款。土地房屋使用权、所有权按国家发放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为准。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中间人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签字之日起7日后生效，甲方签字：辛某1（加按手印）。乙方签字：高某1（加按手印）。中间人签字：李某（加按手印）。2006年11月18日。关于涉诉宅院的来源，张某表示：（1）我儿子高某1出面用我家宅基地上的房屋与辛某1（音），即辛某2的孙子，以房换房取得的，没有换房的协议；（2）不记得具体哪年和辛某1换的房，快十年了；（3）涉诉的房屋谁也不给，我给高某1，对高某1与王某写的协议，我认为不算数，我不同意给王某；（4）高某1说我没法当家，高某1当家，我也不想当家，让高某1当家，我没有眼睛，什么也干不了。王某表示：（1）换房的事是真实的，我知道辛某1和高某2换房，应该有十多年了，具体什么时间换的不知道；（2）我也不知道什么时间张某家开始在涉诉宅院住的，高某12008年打我那年就在涉诉宅院住了。高某1认可《换房协议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2008）顺刑初字第3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载明主要内容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男，1951年1月19日出生于北京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北京市顺义区（系本案被害人）。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高某1于2008年2月14日21时许，在北京市顺义区村内，因琐事与王某（男，56岁）发生争执并互殴，高某1用拳击打王某面部，致王下颌骨骨折，经法医鉴定构成轻伤。后被查获。2008年7月4日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高某1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8年6月6日起至2009年3月28日止）。二、被告人高某1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五千五百三十元零六角五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提出上诉。2011年7月20日，王某与高某1达成《协议》，主要内容如下：王某与高某1达成协议如下，2008年7月4日判决高某1赔偿王某五千五百二十六零六角五分，从判决起至今年4年（2011年7月4日整4年）。高某1自愿给王某7000元，如高某110日之内不拿钱，高某1自愿拿房顶账。（8月10号给房）提笔人：王某。证明人：杨某，王某2。我同义（意）人：高某1（签字按手印）。张某认可2011年7月20日协议的真实性，但表示高某1与他人签订以房抵债的协议是无效的，主张以房抵债的条款内容违背担保法第四十条和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主张王某以房抵债取得涉诉宅院房屋违反一户一宅的原则。高某1认可2011年7月20日《协议》的真实性。关于涉诉宅院房屋在换房之后、以房抵债协议之前所有权是谁的，张某表示：（1）关于我们宅院的房屋，高某2说给高某1了，我也给高某1了；（2）不同意高某1把涉诉宅院给别人，不同意房屋给王某。王某户籍性质为顺义区××村农业家庭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表明王某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协议》中的债务写明为2008年7月4日判决的债务，并写明为自判决整4年未给付，高某1自愿给付金额确定为7000元。《协议》是在所涉及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做出的约定。《协议》所涉及的债务并非履行期届满前的债务。《协议》的性质主要为以房抵债。对于张某所提出的《协议》违反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而无效的主张，本案不予采信。一户一宅为行政管理性规定，不影响《协议》效力。张某所陈述的高某1将张某所有的房屋用以房抵债的方式私自处分的主张，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协议》中“如高某1十日之内不拿钱，高某1自愿拿房顶账”的约定应当理解为附生效条件的以房抵债的约定。高某1实际未于约定时限内偿还债务，所附条件已经成就。王某为顺义区××村村民，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具备签订以涉诉宅院房屋抵债协议的主体资格。涉诉以房抵债的《协议》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张某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高某1与王某之间的《协议》是否存在无效情形。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协议》所涉及的债务是基于2008年7月4日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确定的债务金额，根据该判决，债务的履行期限早已届满。《协议》中所涉及的债务并非履行期届满前的债务，《协议》的性质应为以房抵债。现张某主张该《协议》系以房抵押给高某1，且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强制性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户一宅原则为行政管理性规定，不影响《协议》效力，张某以此为由要求确认无效，缺乏依据。有关张某主张涉案房屋系家庭共有财产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无权处分不能作为张某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的法定理由。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薛 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孙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