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7民终16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鑫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松原大路北西二街东侧。法定代表人：刘志才，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黑龙江海天庆城（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英豪，黑龙江海天庆城（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洪瑞，男，1970年9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上诉人松原市鑫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洪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20）吉0702民初2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与邢英豪、被上诉人段洪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巢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鑫巢公司不需向段洪瑞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01,119.05元；2.判令鑫巢公司不需向段洪瑞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113,300元；3.判令段洪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上诉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段洪瑞关于要求鑫巢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而不是自当事人知道或了解法律规定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以段洪瑞不知道法律规定为由，认定段洪瑞的仲裁申请未超过诉讼时效是对法律规定的严重错误解读。法律具有公开性，任何人不应当以不知道法律规定为由规避法律的约束。段洪瑞请求支付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应从未签订劳动合同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双方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时已视为订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故未签订劳动合同行为的终了之日应当为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时，既视为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因此，未签订劳动合同请求支付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应自该日起计算。《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15条：“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仲裁时效，依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和第三款的规定确定。用人单位应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从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起往前倒推一年，按月计算，对超过一年的二倍工资差额不予支持。”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段洪瑞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段洪瑞在其提交的《辞职申请》中明确记载其离职的原因为家庭原因及身体原因，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属于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补偿金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依据证据认定事实，主观的认为段洪瑞系由于用人单位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解除劳动合同，该认定并没有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且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望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鑫巢公司的上诉请求。段洪瑞辩称，1.对于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因鑫巢公司没有在仲裁阶段对该请求提出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故其在诉讼阶段以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不应被支持。依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关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审理中的仲裁时效问题的会议精神第27条：“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的抗辩，劳动人事仲裁机构作出实体裁决后，当事人在诉讼阶段又以超过仲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仲裁阶段，鑫巢公司没有对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提出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且本案经松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审理后已作出实体裁决，故鑫巢公司在一审阶段和二审阶段提出超过仲裁时效的辩解无法律依据，无论是否超过仲裁时效，鑫巢公司的前述主张均不应被支持。2.段洪瑞要求鑫巢公司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没有超过仲裁时效，有权要求其支付二倍工资差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段洪瑞作为财务方面的从业人员，通常情况下是不了解未签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需要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规定；而且段洪瑞在递交辞职申请时，曾要求鑫巢公司为其补交社会保险费，但未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部分，亦表明段洪瑞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不知前述法律规定。同时，段洪瑞曾向社保局反映要求鑫巢公司补缴社会保险费问题，社保局告知其先行向劳动仲裁委申请确认劳动关系，段洪瑞向松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才知道上述法律规定，故段洪瑞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为其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没有超过一年的时效。况且，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产生的双倍工资请求权是惩罚性规定，其仲裁时效应当从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持续违法行为结束之次日开始计算一年。本案中，鑫巢公司没有与段洪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一直持续至2019年6月7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故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为段洪瑞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即段洪瑞的双倍工资请求权的仲裁时效应当从2019年6月8日起计算，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没有超过一年的时效。综上，无论是从段洪瑞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起计算仲裁时效，还是从段洪瑞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时间起计算仲裁时效，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均没有超过一年的时效，有权要求鑫巢公司支付11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113,300元(10,300元/月×11个月=113,300元)。3.因鑫巢公司未依法为段洪瑞缴纳社会保险费，段洪瑞有权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单方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要求鑫巢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段洪瑞于2010年5月进入鑫巢公司工作，双方于2019年6月7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在劳动合同关系存续的九年零一个月期间，鑫巢公司从未依法为段洪瑞缴纳社会保险费，故段洪瑞有权依法单方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鑫巢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01,119.05元(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段洪瑞的月平均工资为11,235.45元，11,235.45元/月×9个月=101,119.05元)。综上，鑫巢公司没有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没有依法为段洪瑞缴纳社会保险，应当依法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故仲裁裁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理，恳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鑫巢公司上诉请求，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鑫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巢公司不需要向段洪瑞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01,119.05元；2.判令鑫巢公司不需向段洪瑞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113,300元；3.段洪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辞职是段洪瑞因家庭和身体原因主动提出，鑫巢公司不应支付劳动补偿金。段洪瑞2010年参加工作，曾任公司副总经理，辞职时职务为财务总监。段洪瑞在鑫巢公司处工作9年，一直身处管理层，其本身的职位就足以说明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及是否给员工缴纳保险，段洪瑞是决策层人员之一，不是普通员工，不存在多次跟公司要求签订合同并缴纳保险但公司拒不办理的情况。事实上段洪瑞早已与鑫巢公司就缴纳保险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即鑫巢公司不为段洪瑞缴纳各项保险，由段洪瑞自行在鑫巢公司单位外缴纳。根据段洪瑞提供的辞职申请，可以看出段洪瑞离职的原因为家庭原因及身体原因，并非鑫巢公司不缴纳保险的原因。段洪瑞该种辞职情形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所规定的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补偿金的情形，故鑫巢公司不应支付劳动补偿金。2.段洪瑞申请支付双倍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段洪瑞2010年5月参加工作，鑫巢公司与段洪瑞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不属于劳动报酬，而是因违反法律的一种惩罚，故应当适用我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那么段洪瑞请求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时间段为2010年6月至2011年5月，段洪瑞最迟应在2012年5月申请仲裁，段洪瑞在2020年才申请的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仲裁请求已丧失胜诉权。同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那么在2011年5月，视为段洪瑞与鑫巢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2011年5月之后，也就不存在未签订劳动合同要支付双倍工资的情形。综上，鑫巢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段洪瑞到鑫巢公司工作，担任副总经理职务，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属事实劳动关系。段洪瑞在鑫巢公司工作期间，鑫巢公司未与段洪瑞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给段洪瑞缴纳社会保险。2019年5月20日，段洪瑞以鑫巢公司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及家庭和身体原因为由，书面向鑫巢公司提出辞职申请，并要求鑫巢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30万元，2019年6月7日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后，鑫巢公司未支付段洪瑞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也未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段洪瑞在鑫巢公司连续工作9年，2010年6月至2011年4月平均工资为10,300元，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1,235.45元。2020年3月，段洪瑞向松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鑫巢公司支付其双倍工资113,300元及经济补偿金92,700元，松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4月1日作出松劳人仲字[2020]第2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鑫巢公司支付段洪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1,119.05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113,300元，两项合计214,419.05元。鑫巢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段洪瑞原系鑫巢公司的雇员，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于段洪瑞的辞职原因，鑫巢公司抗辩称已与段洪瑞约定不为段洪瑞缴纳社会保险，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鑫巢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鑫巢公司未依法给段洪瑞缴纳社会保险，段洪瑞以此为根本原因与鑫巢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鑫巢公司依法应向段洪瑞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对于段洪瑞申请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是否已超仲裁时效，《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段洪瑞于2019年5月20日向鑫巢公司递交辞职申请时，曾要求鑫巢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费，并未要求鑫巢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可见，段洪瑞辞职时尚不知道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需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规定，段洪瑞提出其申请劳动仲裁时方知道上述法律规定，符合客观事实，其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应视为其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其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一年的时效，故对于鑫巢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鑫巢公司应承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部分的给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松原市鑫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段洪瑞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1,119.05元（11,235.45元×9个月，11,235.45元为段洪瑞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平均工资标准，9个月为段洪瑞应享受经济补偿金月数）；（二）松原市鑫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段洪瑞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3,300元（10,300元×11个月，10,300元为段洪瑞2010年6月至2011年4月平均工资标准，11个月为二倍工资支付标准）。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松原市鑫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得到保护。本案中，案涉劳动争议发生后，段洪瑞向松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鑫巢公司向其支付双倍工资113,300元、经济补偿金92,700元，鑫巢公司出庭人员就此并未提出时效抗辩，且二审中段洪瑞明确其主张的双倍工资是基于其在职全部期间用人单位未签订劳动合同而产生的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规定存在两种情形，段洪瑞在职期间与鑫巢公司始终未签订任何书面劳动合同，段洪瑞于2019年5月20日递交辞呈，至2020年3月向松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时间跨度不足一年，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关于一年仲裁时效的规定。因此，对于段洪瑞提出鑫巢公司向其支付双倍工资113,3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段洪瑞辞职的真实原因，段洪瑞于2019年5月20日向鑫巢公司递交“辞职申请”，同时递交了因鑫巢公司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而产生的“劳动补偿申请”，鑫巢公司于仲裁庭审中对于上述辞职手续质证意见明确“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可以确认段洪瑞辞职原因包含了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违法行为。鑫巢公司于二审中虽主张段洪瑞辞职的真实原因系劳动者个人原因，但未能提出充分证据足以撤销该公司在仲裁阶段的自认，因此，对于鑫巢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确认的赔偿标准与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可视为双方对于该事实认定的认可，二审不予变更。综上所述，松原市鑫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松原市鑫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铭审判员 李敏英审判员 杨小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吴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