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鲁02民终11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台湾工业园春秋路路北。 法定代表人：汤长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红，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西市威海中路**。 法定代表人：孙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伟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荣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华集团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297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东伟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2976号民事裁定，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莱西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在本案的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上，均有错误。一、本案没有同时符合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的三个条件，故不构成重复起诉。1.依法认定重复起诉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2.本案与前诉相比，除了当事人相同之外，其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本案诉讼请求也没有在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没有同时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述三个条件，不构成重复起诉。3.一审裁定在认定本案与前诉的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是否相同，本案诉讼请求是否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时，其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有明显错误，应予纠正。二、一审认定本案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系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民事案件的诉讼标的，系人民法院依照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纠纷发生的原因事实所确定的审理对象。本案与前诉的诉讼标的，虽然存在关联性，但二者并不相同。1.本案与前诉的原因事实不同。莱西市审计局按照二类工程等级的取费标准，审定“文化中心”项目幕墙分项工程结算款为44389440元。故远东伟业公司认为，前诉应当依照审计局审定金额即44389440元办理工程价款结算。而荣华建设公司在前案中抗辩主张应当按照三类工程等级的取费标准，重新核算幕墙分项工程价款为41788685.31元，并依照该金额与远东伟业公司办理工程价款结算。此系前诉纠纷发生的原因事实。在前诉案件审理过程中，远东伟业公司发现莱西市审计局在审定幕墙分项工程结算款时，遗漏了脚手架二次搭拆费(已为远东伟业公司本案一审证据9所证实)。故远东伟业公司在前诉中向法庭明确保留对脚手架二次搭拆费的诉权，并在前诉二审判决生效后提起本案诉讼。而荣华建设公司在本案一审中抗辩主张脚手架二次搭拆费已经包含在莱西市审计局的审定金额当中。此系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事实。对照前诉与本案的原因事实，很明显，二者并不相同。2.本案与前诉的诉讼请求不同。远东伟业公司在前诉中的诉讼请求所对应的工程款，系指按照审计定案金额44389440元扣除荣华建设公司的总包管理费、审减费、已付工程款后的余额692万余元。远东伟业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所对应的工程款，系指远东伟业公司完成《工程现场经济签证单》(见远东伟业公司本案一审证据8)项下施工任务实际发生的脚手架搭拆费总额(包括一次搭拆费、二次搭拆费)，扣除上述审计定案金额44389440元中已经计取的一次搭拆费后的余额即二次搭拆费65万余元。对照前诉与本案诉讼请求的具体内容，很明显，二者也不相同。三、本案的诉讼请求所对应的争议项，不涉及前诉裁判结果项下的任何实体权利内容。故一审认定本案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与事实不符，是明显的错误，应予纠正。在前诉中，莱西市人民法院以远东伟业公司没有申请司法鉴定等为由，按照三类工程等级的取费标准，认定幕墙分项工程价款为41788685.31元，并依照该金额扣除总包管理费、审减费、已付工程款等后的余额463万余元，作出(2018)鲁0285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仅支持了远东伟业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鲁02民终6634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可见，前诉的裁判结果，是在按照三类工程等级的取费标准认定幕墙分项工程价款的基础上作出的。而如上文所述，本案诉讼请求所对应的争议项，系指远东伟业公司完成《工程现场经济签证单》项下施工任务实际发生的脚手架搭拆费中的二次搭拆费，并不涉及前诉裁判结果项下的任何实体权利内容。退而言之，即便前诉的裁判结果是在按照二类工程等级的取费标准认定幕墙分项工程价款的基础上作出的，本案诉讼请求所对应的争议项，也不涉及前诉裁判结果项下的实体权利内容。四、一审裁定所载明的其它三个裁判理由，均不能得出本案与前诉构成重复起诉的论证结果。1.本案一审裁判理由部分载明：“。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结算审计报告(卷一)幕墙分项工程措施项目计价汇总表中措施项目清单与计价表(二)已对外装饰工程脚手架费用予以明确，且远东伟业公司在前诉中提交的证据审计报告系审计局对上述结算审查报告进行复查的基础上出具。”就该部分裁判理由，需要特别指出以下两个问题：一是远东伟业公司本案一审证据9即措施项目清单与计价表(二)项下的脚手架措施费802277.43元，仅包含了“一次搭拆费”(见证据9项下7、8、9三项)，并没有包括“二次搭拆费”在内。该书证的内容表述具体、明确，不存在任何歧义。故对其内容进行认定时，应当遵循文义解释的规则，既不应违背文义内容扩大解释，也不应违背已被证据证明的事实任意解释。二是审计报告虽然是审计局对《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进行复查的基础上出具的，但并没有对上述措施项目清单与计价表(二)项下脚手架措施费的具体项目、金额等内容进行任何调整。换言之，审计报告并没有改变结算审查报告中遗漏了脚手架“二次搭拆费”的事实。2.本案一审裁判理由部分载明：“此前已经终结的相关诉讼中，远东伟业公司对荣华集团公司根据上述审计报告的工程范围按三类工程取费计涉案工程款未申请鉴定，且生效判决是依据双方在诉讼中共同认可的西审报(2017)53号审计报告的工程范围按三类取费计涉案工程款。”远东伟业公司认为，远东伟业公司在前诉中是否申请司法鉴定，仅对远东伟业公司的前诉请求能否得到法庭支持产生影响，不可能也不应对尚未进入前诉的诉讼请求范围内的其它实体权利产生影响。3.本案一审裁判理由部分载明：“本案诉请的实质是否定(2018)鲁0285民初2674号、(2019)鲁02民终1397号案件前诉所确认的工程结算标准，即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所确定部分工程结算判决的否定，而按实际发生计取结算标准，并非属于漏项内容。”[注：前诉案号(2018)鲁0285民初1466号、(2019)鲁02民终6634号，一审裁定此处笔误]。远东伟业公司认为，脚手架“二次搭拆费”是否属于漏项，应当依照《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所载明的相应内容(即远东伟业公司本案一审证据9)，据实认定。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没有包含脚手架“二次搭拆费”，远东伟业公司的前诉请求中也没有包含脚手架“二次搭拆费”。因此，无论前诉的裁判结果如何、判决是否生效，均不影响脚手架“二次搭拆费”属于漏项的认定。五、驳回远东伟业公司的起诉，不符合公平原则的要求。远东伟业公司作为幕墙分项工程的分包人，已经为涉案脚手架措施项目实际支出了146万余元费用，该费用已经全部物化为莱西市“文化中心”项目工程造价的一部分。而荣华建设公司作为总承包人，现已经与建设单位结清了该项目工程合同价款，故远东伟业公司实际支出的措施费用均已包含在总承包合同结算价款中。一审裁定驳回远东伟业公司的起诉，一方面远东伟业公司已经发生的措施费用不能得到法律的有效保护，另一方面荣华建设公司却因此不当得利65万余元，这明显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应予纠正。综上，远东伟业公司认为，一审在本案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上，均有错误。故远东伟业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荣华集团公司辩称，一审裁定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远东伟业公司属于重复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理由如下：一、本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远东伟业公司曾于2018年依据其在本诉中提交的《幕墙分项工程施工合同》向莱西法院起诉要求荣华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692万余元及利息，案号为（2018）鲁0285民初1466号、（2019）鲁02民终6634号。本诉与前诉的原告均为远东伟业公司，被告均为荣华集团公司，诉讼当事人相同。二、本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最高院民事诉讼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第635页对诉讼标的的理解是，当事人在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或法律关系。前诉中，远东伟业公司依据《幕墙分项工程施工合同》主张与荣华集团公司就文化中心工程形成施工合同关系，因荣华集团公司欠付工程款提起诉讼。本诉中，远东物业公司再次依据相同的法律关系向荣华集团公司主张相同的权利，两个案件诉讼标的相同。根据双方签订的《幕墙分项工程施工合同》第九条的约定，脚手架作为措施费的一种已经包含在工程计价方式中，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远东伟业公司主张审计结算中遗漏了脚手架二次搭拆费而改变本诉的诉讼标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本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如上所述，根据双方施工合同的约定，工程措施费属于工程价款的组成部分。涉案工程的审计报告认定文化中心幕墙工程的审计值为44389440元，其中包括相关措施费。前诉生效判决根据上述审定审计报告，并结合三类工程取费的约定，认定远东伟业公司文化中心幕墙工程结算值为41788685.51元。远东物业公司在前诉中明确表示放弃对工程造价的鉴定。本诉中，远东伟业公司再次主张措施费势必需要否定前诉生效判决对涉案工程造价包括措施费的认定，这本质上是推翻了生效判决的裁判结果，违背了生效判决的既判力规则。四、远东伟业公司所谓脚手架二次搭拆费遗漏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例外情况。《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48条是关于一事不再理例外情况的规定。关于发生新的事实，根据《最高院民事诉讼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第637页最后一段，发生新的事实强调的是在判决生效后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原审当事人未提出、未主张的事实。本诉中，远东物业公司主张措施费的证据在前诉中已经提交，包括证据八签证单、证据九工程措施项目计价汇总表。远东物业公司也自认在前诉中就知道文化中心幕墙工程的工程造价、措施费金额及构成，认为措施费存在遗漏，只是没有申请工程造价鉴定。因此，本诉中，远东伟业公司所谓的措施费遗漏并非前诉判决生效后发生的事实，不能作为其重复起诉的事实及理由。综上，远东伟业公司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当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远东伟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荣华集团公司支付远东伟业公司“莱西市文化中心工程”幕墙分项工程措施费723906.02元；2.诉讼费用由荣华集团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远东伟业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荣华集团公司支付远东伟业公司“莱西市文化中心工程”幕墙分项工程措施费659872.5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6日，远东伟业公司以荣华集团公司未履行双方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莱西市文化中心《幕墙分项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工程后续工程款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荣华集团公司，要求荣华集团公司支付莱西市文化中心工程施工剩余工程款6920088.1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该案审理期间，远东伟业公司提交莱西市审计局关于市文化中心项目建设情况审计的西审报（2017）53号审计报告为证据之一，证明文化中心幕墙经审计44389440元，荣华集团公司据此应当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8）鲁0285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荣华集团公司根据上述审计报告的工程范围按三类工程取费计涉案工程款41788685.51元，远东伟业公司虽不认可，但也不申请鉴定，对荣华集团公司核定的价款予以采信，判决荣华集团公司支付远东伟业公司工程款4631424.02元及利息。远东伟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2019）鲁02民终663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现远东伟业公司再次起诉荣华集团公司，请求荣华集团公司支付“莱西市文化中心工程”幕墙分项工程措施费723906.02元。同时提交幕墙工程施工合同、莱西市文化中心项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幕墙分项工程措施项目计价汇总表等作为证据。其中幕墙工程施工合同与前诉中提交证据一致，载明，工程结算时执行《山东省建设工程消耗量定额》及其工程量计算规则和综合解释、补充册，2012年《青岛市工程结算资料汇编》，总包合同采用的价目表。工程类别：Ⅲ类。合同价款包括：承包范围内工程的深化设计，原、辅材料，构件制作、运输、安装、防锈、防火，资料费、实验检验费、检测费、原材复检、安全文明施工费、措施费、水电费、临时设施费及税金等全部费用。工程结算时，工程量以建设单位签字认可的工程量为准。荣华集团公司与建设单位竣工结算完成30日内与远东伟业公司办理结算，远东伟业公司应及时提供相应结算资料并参加其承包范围内工程的结算工作，承担由此产生的全部费用。若远东伟业公司未能够及时参加，由远东伟业公司承担一切责任及损失。远东伟业公司报送的工程结算经审计后，审减值不得超过5%，每超5%罚乙方20000元等。远东伟业公司提交的幕墙分项工程措施项目计价汇总表，系2017年12月29日，青岛习远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莱西市文化中心项目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记载内容，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结算审查报告（卷一）幕墙分项工程措施项目计价汇总表中措施项目清单与计价表（二），部分记载，第4、5、6项系外装饰工程脚手架（高度30m以内、24m以内、15m以内）的工程数量及综合单价，第7、8、9项相对于第4、5、6项外装饰工程脚手架工程数量不变的基础上，对综合单价予以调降，外装饰工程脚手架计取措施费共计802277.43元。 同时查明，2017年12月30日，莱西市审计局出具西审报（2017）53号审计报告，载明青岛习远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莱西市文化中心竣工结算造价情况进行审核，审计局对审核结果进行复查的基础上出具审计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应予裁定驳回：（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与（2018）鲁0285民初1466号、（2019）鲁02民终6634号案件比较而言，当事人完全一致，远东伟业公司作为原告均请求支付“莱西市文化中心工程”幕墙分项工程款，现远东伟业公司主张前案涉案工程中外装饰工程脚手架计取措施费802277.43元，重新搭设幕墙脚手架相关费用未计入，本案应按实际发生计取，故提起本诉。但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结算审查报告（卷一）幕墙分项工程措施项目计价汇总表中措施项目清单与计价表（二）已对外装饰工程脚手架费用予以明确，且远东伟业公司在前诉中提交的证据审计报告系审计局对上述结算审查报告进行复查的基础上出具。此前已经终结的相关诉讼中远东伟业公司对于荣华集团公司根据上述审计报告的工程范围按三类工程取费计涉案工程款未申请鉴定，且生效判决是依据双方在诉讼中共同认可的西审报（2017）53号审计报告的工程范围按三类工程取费计涉案工程款。本案诉请的实质是否定前诉所确认的工程结算标准，即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所确定部分工程结算判决的否定，而按实际发生计取结算标准，并非属于漏项内容。现远东伟业公司再次起诉，要求荣华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与前诉存在同一性，诉讼主张明显系重复起诉，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山东远东伟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520元，予以退还。 本院经审查认为，远东伟业公司基于其与荣华集团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幕墙分项工程施工合同》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实质上仍是就该合同项下的工程价款结算标准提出的诉讼主张，而该项争议已经本院业已生效的（2019）鲁02民终6634号民事判决作出处理，生效判决具有既判力，远东伟业公司再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据此裁定驳回远东伟业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远东伟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明明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马 喆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莉莉 书记员 胡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