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92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院**楼**。负责人：胡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婵，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平，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安，男，1969年9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立峰，男，1972年1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若楠，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微，男，1972年5月29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魏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坤，男，1987年1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立山，男，1961年8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恒顺，男，1976年4月25日出生，住河北省廊坊市香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夏清大石油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东路******402法定代表人：岳贤利。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夏清大石油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清公司）、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范微、李庆坤、樊立山、郭恒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27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立平、李立峰、李立安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华清公司、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范微、李庆坤、樊立山、郭恒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保险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132450元不合理。李少良生前患有高血压、冠心病病史，且20年前曾进行开颅手术，系交通事故前已经患有基础疾病及重大手术史。事故发生日期为2019年2月28日，当日进行抢救，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和2019年4月17日至2019年4月24日住院治疗，同年5月10日李少良于家中死亡，并非于交通事故现场或者医疗机构抢救过程中死亡。且李少良未进行尸体解剖检验鉴定，依照死亡时间和死亡地点，无法确定其死亡原因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关联性及紧密连续性。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少良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华清公司、范微、李庆坤、樊立山、郭恒顺未答辩。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保险公司、华清公司、范微、李庆坤、樊立山、郭恒顺赔偿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死亡赔偿金132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丧葬费50802元、医疗费111780.81元、护理费15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营养费3600元、误工费1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846.2元、交通费5000元、其他财产损失500元，以上共计436699.01元；2.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华清公司、范微、李庆坤、樊立山、郭恒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28日13时57分，在北京市通州区张台路台辅路口西，范微驾驶车牌号为×××的重型厢式货车由西向东行驶时驶入非机动车道，适有李少良驾驶人力三轮车由西向北横过道路，重型厢式货车右后部与人力三轮车前部相接触，造成两车损坏，李少良受伤。事发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进行了现场勘查、调查取证等工作。经查，范微驾驶重型厢式货车未按规定超车、在道路上行驶未确保安全，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李少良驾驶人力三轮车横过机动车道未下车推行，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2019年4月11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长陵营大队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范微为主要责任，李少良为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李少良被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以下简称为潞河医院）进行急诊治疗，经诊断为硬模下血肿、头皮血肿、脑震荡、头皮擦伤。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李少良被送往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通州院区进行住院治疗，住院34天，经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硬模下出血、脑挫裂伤、左侧少量气胸、纵隔气肿、皮下气肿、双侧胸腔积液、多根肋骨骨折、第12胸椎、第1腰椎左侧横突骨折、肺挫伤、高血压3级（极高危）、冠状动脉硬化性心脏病、心功能不全、低蛋白血症、低钠血症、肝功能不全。诊断证明书载明“住院期间陪护一人”。2019年4月17日至2019年4月24日，李少良再次被送往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通州院区进行住院治疗，住院7天，经诊断为慢性心功能不全急性加重、心功能四级、肺栓塞可能性极大、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律失常、心房颤动、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慢性心功能不全、高脂血症、反流性食管炎、创伤性硬膜下出血恢复期、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恢复期、肋骨骨折、胸椎、腰椎骨折恢复期、肝功能不全、股癣、褥疮。诊断证明书载明“住院期间需要陪护”。2019年5月10日，李少良在家中死亡。2019年5月13日，通州交通支队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对李少良的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9年5月24日出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少良死亡原因无法确定，建议进行尸体解剖检验”。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称，李少良生前希望不要再折腾他，家属也无法继续承受痛苦，认为死者应该尽快入土为安，故于2019年5月30日将李少良遗体火化。本案庭审中，保险公司申请鉴定李少良的死因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一审法院随即确定并委托了北京协知鉴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该鉴定所于2019年11月1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称“被鉴定人李少良死后未进行尸体解剖，我机构无法明确其死亡原因，无法判断其死因与交通事故间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另查，李少良，1943年7月25日出生，其父李殿文，已于1964年3月16日死亡，其母董淑兰，已于1998年5月20日死亡，其配偶李淑英，已于2008年3月4日死亡，其生前共育有三子，分别为李立平、李立峰、李立安。李少良生前户籍地为北京市通州区台湖外朗营村，农业家庭户。一审法院再查，车牌号为×××的车辆登记在华清公司名下，实际车主为樊立山、李庆坤，2018年5月至2019年5月，樊立山、李庆坤将案涉车辆出租给郭恒顺，郭恒顺雇佣范微为司机。案涉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额度50万元，含不计免赔）。经核实，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的合理损失情况如下：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和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此次交通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范微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少良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对于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的合法合理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据已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支持。车牌号为×××的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额度50万元，含不计免赔），故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此外，因事故发生时，案涉车辆由郭恒顺承租适用，范微事发时系其雇佣的司机，故超出保险承保范围的相关责任，由郭恒顺负担。一审法院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及查明的事发经过，确定由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赔偿责任。关于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主张的交通费，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根据案情予以酌定。关于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一审法院根据案情予以酌定。关于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主张的家属误工费10000元，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主张的其他财产损失，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认为李少良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辩称，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伤情维度看，根据医院的就诊病历及诊断证明，本次的交通事故对李少良造成了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硬模下出血、脑挫裂伤、左侧少量气胸、纵隔气肿、皮下气肿、双侧胸腔积液、多根肋骨骨折、第12胸椎、第1腰椎左侧横突骨折、肺挫伤等等伤情，虽病历亦记载了李少良患有高血压、冠心病病史、20年前开颅手术病史，但上述病史并非急症；其次，从时间维度看，2019年2月28日发生交通事故，当日进行抢救，同年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4月4日和2019年4月17日至2019年4月24日住院治疗，同年5月10日李少良死亡，虽李少良并非于交通事故现场死亡，但李少良的死亡时间与事故的发生及病情的诊治时间具有连续性、紧密性；再次，李少良未能进行尸体解剖检验鉴定其死亡原因的缘由系其家属称死者生前遗愿以及考虑到家属的情感承受力因素，一审法院认为，李少良在事故发生后遭受了巨大的身体和精神痛苦，其家属秉持“入土为安”的观念符合社会风俗，并无不妥。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少良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立平、李立峰、李立安医疗费1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立平、李立峰、李立安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共计11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三、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立平、李立峰、李立安剩余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共计173266.2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四、驳回李立平、李立峰、李立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经询，李立峰、李立平、李立安称李少良去世当天即告知了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对此不认可。就何时得知李少良去世消息，保险公司称需要核实，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关意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少良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本案中，因果关系的认定应分析本证、反证是否达到上述证明标准。本案中，第一，根据医院的就诊病历及诊断证明，本次的交通事故对李少良造成了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硬模下出血、脑挫裂伤、左侧少量气胸、纵隔气肿、皮下气肿、双侧胸腔积液、多根肋骨骨折、第12胸椎、第1腰椎左侧横突骨折、肺挫伤等等伤情。上述记载能够证明李少良因交通事故受到严重伤害；第二,李少良虽然并非在交通事故现场死亡，但因其伤情较重，年事已高，两次住院进行治疗，且在第二次出院不久后去世，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其死亡与事故造成的伤害有关。保险公司不予认可，提起上诉，但就其反证看，虽然李少良的病例记载其患有高血压、冠心病，20年期曾进行开颅手术，但上述病均系慢性病，保险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无外部伤害的情况下，上述病情的发作导致了李少良的死亡。尽管本案中，当事人没有选择进行因果关系鉴定，但鉴定意见仅是证据的形式之一，并非唯一证据，审查李立平等提交的本证，本院认为，本证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可以认定因果关系的存在。而保险公司并未提交足以使待证事实陷入真伪不明状态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采信李立平等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9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李 坤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法官助理 苗振跃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