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再15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福华，女，1964年8月1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泊文，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宜生,男,1969年2月18日生,汉族,住新沂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夫康，男，1962年9月14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汶杰，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许景高，男，1965年3月1日生，汉族，住新沂市。再审申请人王福华因与被申请人王宜生、陈夫康及一审被告许景高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苏03民终4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苏03民申26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福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泊文、被申请人王宜生、陈夫康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汶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福华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本院（2017)苏03民终452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对王福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原审判决认定许景高与王福华的离婚协议约定属于许景高对其与王福华共有财产中应得份额所有权的部分放弃，该行为对陈夫康、王宜生造成了实质性损害的事实认定错误。第二，原二审判决第7页第10行称“许景高与王福华离婚时仅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而未对对外共同债务进行处理”的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陈夫康、王宜生关于撤销许景高与王福华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部分的请求并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陈夫康、王宜生仅对徐景高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而非对王福华享有债权。在离婚协议财产分割中王福华并无恶意。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处分行为并没有损害债权人债权的实现。王宜生、陈夫康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福华的再审申请。理由如下：第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许景高在有到期债务的情况下通过离婚的方式协议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损害了被申请人的利益。本案中王福华与许景高取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经营所得。对于财产的分割符合我国婚姻法及离婚分割财产时照顾子女和女方利益的原则，被申请人不持异议，但是许景高不能拿别人的财产分配给自己的家人。许景高所借款项用于购买位于墨河墨城路一号的房产。该房产价格较大，在2010年左右王福华与许景高共同购买了该房屋，并且双方共同参与了其他诉讼活动，并不是王福华所说的分居。第二，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法律是公平正义的，王福华仅是一名工人，夫妻二人如此巨大的财产仅靠王福华的收入是不能达到的。王福华通过离婚的方式分的财产，也不得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况且，一、二审判决并没有要求王福华对该债务负担偿还责任，仅是撤销其离婚财产分割获得的许景高应得的部分，并不损害王福华的任何利益，相反，王福华获得了更多的利益。许景高未提交意见。王宜生、陈夫康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许景高与王福华《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确认涉案三套房产（新沂市墨河街道新段村居民点十三巷8号房屋、新沂市墨河街道墨冲路1号房屋、新沂市墨河街道徐海路南侧房屋）仍为许景高、王福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景高与王福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7年2月16日登记结婚，2012年3月2日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财产分割：婚后共有四处房产：1.位于新安镇新段村居民点十三巷8号房屋（主屋三间二层、东屋二间平房、南屋三间平房）；2.位于房屋；3.位于南侧房屋；4.位于宿迁市滨湖花园别墅一处。上述1、2、3三处房产均归女方所有，第四处房产归男方所有；无其它共同财产”。第四条约定“债权债务：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如有，各人名下（经手）的债权债务各自享有或承担偿还；另外，男方于2010年与人非法同居期间，所发生的任何债务由男方承担偿还，与女方无关”。2012年7月10日，许景高与王福华在新沂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将涉案三套房产变更为王福华单独所有。另查明:2011年6月15日,许景高向陈夫康借款30万元,约定使用期限至2011年7月15日。履行期限届满后，许景高未还本付息，陈夫康遂于2014年5月15日起诉，要求许景高与王福华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合计40.8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01461号民事判决：一、许景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夫康借款本息合计40.8万元；二、驳回陈夫康的其他诉讼请求。陈夫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徐民终字第4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陈夫康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因许景高名下并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15)新执字第02626号执行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再查明：许景高于2011年11月16日、2012年1月25日、2012年3月6日分别向王宜生出具借据，借款金额分别为38万元、32万元、43万元，共计113万元。因许景高未履行还款义务，王宜生遂于2014年5月15日起诉，要求许景高、王福华偿还借款本金113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01459号民事判决：一、许景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宜生借款本金113万元及利息；二、驳回王宜生的其他诉讼请求。王宜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后于2015年12月10日申请撤回上诉。判决生效后，王宜生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因许景高名下并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15)新执字第02694号执行裁定，终结执行程序。还查明：1.2009年12月12日，许景高从宿迁市湖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位于宿迁市，价款为79.2574万元。2.2010年8月3日，王福华从案外人汪明虎处购买位于新沂市墨河街道徐海路南侧房产和墨河街道墨冲路1号的房产，价款为132万元；后双方因履行房屋买卖协议发生纠纷，王福华与许景高作为共同原告将汪明虎起诉至一审法院。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王福华、许景高与汪明虎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0年10月21日出具（2010）新民初字第2115号民事调解书。3.许景高与案外人刘某某于2009年下半年起以夫妻名义在新沂市生活，并于2012年5月17日生育一女，住院病案中记载刘某某的“丈夫”为许景高。后，该二人于2014年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许景高与王福华在离婚时约定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三处房产归王福华所有，一处房产归许景高所有，此约定属许景高对其与王福华共有财产中应得份额所有权的部分放弃，该行为造成许景高名下无其他财产可供清偿债务，对陈夫康、王宜生造成了实质性损害，因此，本案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对陈夫康、王宜生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约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陈夫康、王宜生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的，该撤销权消灭”。该条规定的撤销事由应包含两部分：1.许景高财产处分行为；2.财产处分行为有害于债权的实现。即便陈夫康、王宜生在二审开庭时即知道许景高的财产处分行为，但在案件二审裁判之前，陈夫康、王宜生不能由此判断该处分行为可能损害其自身利益，故本案除斥期间的起算点应为二审法律文书确定王福华不承担还款责任后，即2015年12月。陈夫康与王宜生于2016年5月25日起诉，未超出除斥期间。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之诉，陈夫康、王宜生关于确权的诉请，不属于本案审查处理范围，对此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撤销许景高将位于新沂市墨河街道新段村居民点十三巷8号房屋、新沂市墨河街道墨冲路1号房屋、新沂市墨河街道徐海路南侧房屋中其所有的份额处分归王福华所有的行为,即撤销许景高与王福华于2012年3月2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内容。二、驳回陈夫康、王宜生的其他诉讼请求。王福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宜生、陈夫康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王宜生、陈夫康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并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2.一审法院认定许景高与王福华的离婚协议约定属许景高对其与王福华共有财产中应得份额所有权的部分放弃，该行为对王宜生、陈夫康债权造成了实质的损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退一步说，即便本案中王宜生、陈夫康可以行使撤销权，其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也只能以其债权为限，一审法院撤销的三套房产分割约定早已超出王宜生、陈夫康的债权范围。4.王宜生在2012年3月6日出借给许景高的43万元是在许景高与王福华于2012年3月2日离婚之后，该43万元及其本息不应包含在可应撤销的债权之内。二审期间，王福华向法庭提供新沂市诚信磁性材料有限公司网上打印件，证明许景高与王福华离婚时该公司还存在，离婚时二人未对该公司进行处分，说明二人离婚时许景高持有的财产远远高于王福华。王宜生、陈夫康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许景高现仍有财产可供执行。本院认为，王福华提供的该证据不能证明许景高仍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不予认定。本院二审认为，一、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者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得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权之诉的对方当事人为：1.因债权人放弃到期债权而受益的人；2.因债权人无偿转让财产的受让人；3.因债务人低价转让财产的恶意受让人。本案中，从许景高与王福华在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三条即“财产分割：婚后共有四处房产：1.位于新安镇新段村居民点十三巷8号房屋（主屋三间二层、东屋二间平房、南屋三间平房）；2.位于房屋；3.位于南侧房屋；4.位于宿迁市滨湖花园别墅一处。上述1、2、3三处房产均归女方所有，第四处房产归男方所有；无其它共同财产”。第四条“债权债务：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如有，各人名下（经手）的债权债务各自享有或承担偿还”可知，许景高与王福华离婚时仅对共有财产进行了分割，而未对对外共同债务进行处理。结合许景高欠王宜生、陈夫康款，且经法院判决、执行，但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执行程序。王福华、许景高、王宜生、陈夫康均为本案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当事人，且许景高在离婚协议中对涉案财产的处分行为已损害了许景高的债权人的利益，王宜生、陈夫康起诉主张撤销该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保护。上诉人认为本案不符合撤销权之诉的构成要件，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二、上诉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该规定，王福华认为王宜生在2012年3月6日出借给许景高的43万元是在许景高与王福华在2012年3月2日离婚之后，该43万元及其本息不应包含在可应撤销的债权之内。但该请求并未在上诉状中列明，王福华在庭审中提出已超过上诉期限，本院不予理涉。三、王宜生、陈夫康享有的债权经法院认定有一百多万元，但涉案房产在没有评估前价值是无法确定的，王福华认为王宜生、陈夫康行使撤销权的范围超出其债权范围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王福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许景高与王福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7年2月16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3月2日登记离婚。许景高与案外人刘某某于2009年下半年起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于2012年5月17日生育一女，住院病案中记载刘某某的“丈夫”为许景高，两人于2014年登记结婚。许景高与王福华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载明2010年12月许景高携款136万元离家与他人同居，第三条约定“财产分割：婚后共有四处房产：1.位于新安镇新段村居民点十三巷8号房屋（主屋三间二层、东屋二间平房、南屋三间平房）；2、位于房屋；2.位于南侧房屋；4.位于宿迁市滨湖花园别墅一处。上述1、2、3三处房产均归女方所有，第四处房产归男方所有；无其它共同财产”。第四条约定“债权债务：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如有，各人名下（经手）的债权债务各自享有或承担偿还；另外，男方于2010年与人非法同居期间，所发生的任何债务由男方承担偿还，与女方无关”。2012年7月10日，许景高与王福华在新沂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将涉案三套房产变更为王福华单独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王宜生、陈夫康以债权人身份主张撤销其债务人许景高与原配偶王福华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其二人主张撤销许景高的行为即不是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也不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因此，本案原审原告所主张撤销的行为与前文法条规定的可撤销债务人行为不相符。王宜生、陈夫康主张许景高、王福华离婚时对财产的分割显属恶意处分、逃避债务行为的依据不足,财产分割相对公平合理，未显著降低许景高的个人偿债能力,原判认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依据不足。离婚协议分割房产是否损害债权人利益，应从债权性质、房产分割的合理性、分割后许景高的个人财产情况以及分割时对债权的影响情况综合分析。第一，离婚协议的内容系一个整体，具有财产协议和身份关系协议双重属性，当事人之间除了财产利益考虑之外，还掺杂着夫妻感情和照顾子女等综合因素，故不能简单地以分配财产的多寡来认定部分财产的分配存在明显不合理或者恶意。考虑许景高的过错、情感、子女等因素，房产分割相对合理。第二，王福华与许景高离婚前许景高与刘某某以夫妻名义长期共同生活，并在离婚后不久生育一女，而王宜生、陈夫康的债权形成于许景高与刘某某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期间，并以许景高一人名义举债，生效判决也判令许景高一人偿还，据此事实，不足以推定王福华知晓该些债务，并与许景高恶意串通，假借离婚处分财产为许景高逃避债务。第三，许景高与王福华离婚时，离婚协议载明2010年12月许景高携款136万元离家与他人同居，依据该协议约定，许景高分得一套房屋及其个人名下的债权。依据王福华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2011年7月26日许景高出资200万元成立新沂市义诚信磁性材料有限公司，其在离婚时并未完全丧失清偿所欠王宜生、陈夫康债务的能力。第四，执行不到许景高的财产的事实发生在财产分割四年之后，原判据此认定分割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依据不足。王宜生、陈夫康的债权不能实现不能完全归因于王福华、许景高离婚时分割财产的行为。陈夫康于2011年6月15日向许景高借款，借款期限为2011年6月15日-7月15日，王宜生于2011年11月16日、2012年1月25日、2012年3月6日向许景高借款三笔，均未约定还款期限，王福华、许景高于2012年3月2日签订离婚协议分割财产，许景高于2013年7月15日在其向王宜生、陈夫康出具的借据上重新签注了日期并捺印。新沂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受理了王宜生、陈夫康索要前述借款提起的诉讼。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进入执行程序，新沂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分别裁定终结陈夫康、王宜生申请执行程序。从王宜生、陈夫康具备向许景高索要借款的条件到裁定终结执行程序，时间长达四年之久，在此期间，特别是在2013年7月15日许景高在借据上重新签注日期、捺印之后，其个人财产的减少，导致清偿能力下降，是王宜生、陈夫康债权未能实现的直接原因。执行不到许景高的财产的事实发生在财产分割四年之后，原判据此认定分割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依据不足。综上所述，王福华的再审请求成立。王宜生、陈夫康主张撤销许景高与原配偶王福华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原审据此裁判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苏03民终4520号民事判决和新沂市人民法院（2016）苏0381民初34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夫康、王宜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5160元，由王宜生、陈夫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邱德祥审 判 员 胡晓文审 判 员 蔡青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丁世超书 记 员 王梓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