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3民终2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上元利丰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泗水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3079360980R。 法定代表人:曾慧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秋，福建容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学院附属医院，住所地福建省，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东圳东路**代码123503004887057830。 法定代表人：林海滨，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金添、林青，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建上元利丰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元医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学院附属医院(以下简称“莆田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20）闽0304民初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元医疗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莆田医院立即向上元医疗公司支付货款1118500元及支付迟延履行利息（以拖欠货款11185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自2019年1月15日计至莆田医院实际支付完毕之日）；三、由莆田医院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元医疗公司在提交投标文件时弄虚作假且未交付符合合同约定及招标文件规定的标的货物，并错误适用法律，认定莆田医院故意怠于验收之行为符合合同约定，继而作出存在重大错误的判决。一审法院所作判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元医疗公司未交付符合合同约定及招投标文件规定的标的货物，事实认定存在重大错误。1、“产程三维导航系统”是讼争货物“分娩监护仪”的俗称。“分娩监护仪”是“产程三维导航系统”的核心设备，医疗器械行业对“产程三维导航系统”就是“分娩监护仪”有着共同认识，上元医疗公司不存在任何弄虚作假、混淆视听行为。2、产程三维导航系统由核心设备“分娩监护仪”与附属设备“胎儿监护仪（CTG）”共同构成，全套系统共计14项基本配置均已由上元医疗公司向莆田医院交付，并有莆田医院的工作人员签收、确认。一审法院以海关报关单与分娩监护仪器的快速使用手册作为上元医疗公司所交付设备的依据存在重大错误。3、耗材不属于备品、备件及易损零部件品，招标文件中并未要求投标人响应是否存在耗材，上元医疗公司在招标过程中也未混淆相关概念。一审法院对讼争合同目的也存在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关于“验收方面考量”的分析同样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1、关于产品数量的验收问题。本案中，莆田医院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推翻《设备/耗材到货签收单》所证明的事实，依法应当认定莆田医院已经收讫全部货物。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可莆田医院工作人员签字的签收单，另一方面却否认该签收单所载的内容，认为上元医疗公司未交付全部配置零部件显属矛盾。2、关于产品质量的验收问题。上元医疗公司交付设备时一并移交了全部技术材料，此后还对工作人员进行了多次培训，且莆田医院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展示了验收的申请材料原件，足以印证上元医疗公司已经组织过验收以及莆田医院拒不出具验收报告的事实。退一步讲，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可以看出一审认定莆田医院以“产品配置不符”及“耗材昂贵”拒绝出具签章的验收报告符合双方约定存在法律适用错误。 莆田医院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上元医疗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均无理，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上元医疗公司应该提供给莆田医院一台仪器设备即产程三维导航系统，并且明确约定了产程三维导航系统的品牌是LaborPro，生产厂家trigmedicalltd,厂地是以色列，总价值110多万元。而上元医疗公司实际提供给莆田医院的只是一台分娩监护仪，与合同里的配置相比，少了五项，价值按上元医疗公司称的以美元计算，每台也只有人民币24.6750万元。2020年5月18日一审法院进行现场查勘时，上元医疗公司才又带来了另外五项配置，但该配置是一台独立的仪器设备，名称是电脑胎儿监护仪，厂地是国内三瑞厂家，品牌也是国内的三瑞品牌。由此可以看出，莆田医院采购的是一台一百多万元、厂地是以色列的产程三维导航系统，而上元医疗公司拟提供给莆田医院的却是两台仪器设备，一台是分娩监护仪、另外一台是电脑胎儿监护仪。二、在招标文件中明确约定如有易损零部件请明码标价，作为上元医疗公司也在招投标文件中回应：所投的产品不存在易损零部件。但是上元医疗公司实际提供的分娩监护仪里面的参考位置传感器是易损零部件，也即上元医疗公司所说的耗材。上元医疗公司自己在一审时也陈述易损零部件市场价1500元，而莆田医院每年有顺产的产妇5000个，按单价1500元计算，一年莆田医院就需要向上元医疗公司另行采购高达750万元的易损零部件，比合同总价还要高几倍，导致莆田医院根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三、招投标文件明确约定了验收方法是由卖方负责，并会同买方以及有关专家进行验收，验收并非莆田医院的单方义务，上元医疗公司并未负责会同莆田医院以及专家进行验收，根据合同约定，货物必须经过验收合格，以及上元医疗公司提供全额税务发票后才支付货款。而本案在货物验收之前，谈不上付款的问题。而且上元医疗公司也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全额税务发票。综上所述，上元医疗公司提供的医疗设备根本不是招标文件以及合同约定的医疗设备，上元医疗公司也没有按合同约定负责会同莆田医院以及有关专家进行验收，也没有提供全额发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应驳回上元医疗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上元医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莆田医院向上元医疗公司支付货款1118500元；2.莆田医院向上元医疗公司支付迟延履行利息（以拖欠货款11185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1月15日计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61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建好隆多商贸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31日。2019年3月1日,福建好隆多商贸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上元医疗公司”。 2015年11月20日,案外人(经营单位和收货单位)为广州三瑞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载明进口商品名称为：(1)分娩监护仪，(2)背部传感连接线，(3)超声定位传感线，(4)磁场发射器，(5)测量传感线，（6）一次性背部传感连接。同年12月7日，上述该批商品由广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载明商品名称为：分娩监护仪。 2016年5月，莆田医院因采购“产程三维导航系统”在网上发布《公开招标文件》，该招标文件主要载明：1、招标项目：产程三维导航系统。2、产品技术规格及要求：（1）用途：仪器主要用于孕产妇在妊娠后期及产程活跃期的监测。（2）主要技术参数：运用跟踪定位技术、B超图像技术及胎儿监护技术，客观地测量产程关键参数；可测参数包括：骨盆参数、宫颈扩张、宫径长度、胎头位置和方位、胎心率、宫宿压力、胎动等。3、基本配置要求为：（1）主机1套；（2）无线胎心探头1个；（3）无线宫缩压力探头1个；（4）无线胎动按钮1个；（5）背部传感器适配器1条；（6）测量传感器1条；（7）超声定位传感器1条；（8）一体化移动支架1台；（9）平板式磁场发射器1块；（10）触摸液晶显示器1台；（11）无线键盘、鼠标1套；（12）传感器套装3套；（13）探头绑带2条；（14）超声耦合剂1瓶。4、售后服务要求：中标方负责派技术人员到现场免费进行安装调试，直至验收合格，中标方专业技术人员应对招标人的技术人员进行使用操作、设备维修、保养等技术的现场培训，直至招标人的技术人员能熟练独立工作；设备按国家行业标准进行验收，实行现场验收，由卖方负责会同买方及有关专家进行验收。5、技术资料要求，卖方应向采购方提供一套完整的技术资料，包括：设备的出厂检验报告、合格证书、装箱单、产品验收标准（含产品合格证验收清单等），技术说明书、使用说明书；用户手册；设备安装调试资料、维修线路原理图及其维修资料；零部件目录；配置清单、分项价格及耗材价格；备品、配件易耗品清单。如不能提供维修资料，保修期延长24个月。6、备品备件，卖方应提供设备在质量保证期过后一年内主要备品备件及其清单（含价格清单），易损零部件请明码标价。7、货款支付，货到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支付90%，余款10%于验收合格后保修期满且无未了事宜后一次性付清。8、其他要求：（1）投标人在投标时所提供货物的性能不得低于招标文件中的技术规格和要求；（2）投标人应如实填写技术规格偏离表，若无详细技术规格偏离表则视为非应答性投标，若采购方掌握了确切事实说明某投标人没有如实填报技术规格偏离表或有弄虚作假行为，该投标文件将作为无效投标处理，并按相关规定进行处罚；（3）投标人不履行其投标承诺或者其他由于其自身原因造成无法履行合同的，均视为违约，已经签订的合同自动解除，还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赔偿招标人的经济损失。 2016年7月3日，上元医疗公司向莆田医院提交《投标文件》一份，该投标文件在投标详细货物一览表、投标货物详细说明一览表、供货范围清单、技术偏离表，以及上元医疗公司向招标代理机构说明具有在中国的医疗器械注册证的文件上的货物名称均注明“产程三维导航系统（分娩监护仪）”。但是，该投标文件中所附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器械注册证》及《医疗器械产品注册登记表》上载明的产品名称为“分娩监护仪”。在技术偏离表中，上元医疗公司完全响应莆田医院招标文件中关于主要技术参数、基本配置要求和其他要求。在商务偏离表中，上元医疗公司无偏离莆田医院关于安装和调试、技术培训、售后服务、验收标准和方式、技术资料和其他要求等。其中商务偏离表中的“备品备件”，上元医疗公司回应为“我单位所投产品不需要备品备件及易损零部件。” 2016年8月10日，上元医疗公司被涉案招标代理公司确认为涉案招标项目的中标人，中标货物名称：产程三维导航系统，品牌、型号、产地：三瑞、LaborPro、以色列。 2016年8月15日，莆田医院（甲方）与上元医疗公司（乙方）签订《政府采购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1、产品名称：产程三维导航系统，规格：LaborPro，生产厂家：TrigMedicalLtd，单价1118500元；2、配置清单：同招标文件关于基本配置14项的要求；3、货物交货付款：货到安装并经验收合格后，甲方凭验收单及乙方提供的税务全额发票以转账方式支付合同总货款的90%，余款应于保修期3年届满并无未了事宜后一次性付清；4、验收：设备安装调试后，由甲乙双方按照制造商技术标准和招标文件技术要求共同验收，验收结果经双方确认后，并在验收报告签名盖章；5、本采购项目的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以及相关的澄清确认函均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 2016年9月26日，上元医疗公司把采购的商品（商品铭牌贴于该设备内侧，名称：分娩监护仪，型号：LaborPro，制造商：TrigMedicalLtd）一台送达至莆田医院指定地点，并向莆田医院提供《分娩监护仪快速使用手册》一份。该快速使用手册上描述的产品配置名称：平板式磁场发射器、超声定位传感器、测量传感器、背部传感适配器、显示屏、一次性背部传感器，计6项配置。上元医疗公司另向莆田医院出具的《产程三维导航系统项目信息》载明该仪器的收费名称为临床操作的B超引导，收费编码为220201009，而根据该收费名称和编码，按物价部门规定只能收费36元/半小时/人。同日，莆田医院的工作人员方丽珊、王洪等4人在上元医疗公司提供的《设备/耗材到货签收单》上签字确认，该签收单上载明的设备清单共有14项配置，与招投标文件和合同约定相同。同时，上元医疗公司对莆田医院产科的有关人员（方丽珊、李秀娟、许青等）进行培训，因发现“参考位置传感器”（一次性背部传感连接）是一次性易耗品，并向上元医疗公司询价该易耗品的单价为1500元，莆田医院认为上元医疗公司采购的产品不符合招投标文件规定，而拒绝在《培训记录》上的“培训结论”栏目上签名盖章，以及向上元医疗公司出具《验收报告单》。 2017年7月26日，莆田医院设备科的工作人员4人在上元医疗公司出具的培训记录上签字，该培训记录的内容与上述对产科人员培训记录的内容相同，但莆田医院仍然没有在培训结论上签名盖章。 2018年12月29日，上元医疗公司委托律师向莆田医院发函催款，莆田医院仍拒不支付货款，致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招标文件》、《投标文件》及《采购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上元医疗公司自提交投标文件起故意弄虚作假，利用“产程三维导航系统”具有B超引导功能，混淆医疗器械名称响应莆田医院采购“产程三维导航系统”的要求，而向莆田医院提供产品基本配置要求和产品功能少，并存在价格极高的一次性耗材的“分娩监护仪”，致莆田医院不能实现采购“产程三维导航系统”的合同目的，故上元医疗公司诉求按约支付产程三维导航系统的货款及逾期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福建上元利丰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82元，由福建上元利丰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中，上元医疗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对“2015年11月20日,案外人(经营单位和收货单位)为广州三瑞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有异议，出具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是威时沛运（广州）有限公司（报关行）出具的，并不是广州三瑞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出具的；2、对“2016年9月26日，上元医疗公司把采购的商品（商品铭牌贴于该设备内侧，名称：分娩监护仪，型号：LaborPro，制造商：TrigMedicalLtd）一台送达至莆田医院指定地点，并向莆田医院提供《分娩监护仪快速使用手册》一份”有异议，因为事实上上元医疗公司将采购的全部14项配置都送到莆田医院指定的地点，并提供了全套的使用说明书和使用手册、技术资料，而非只是快速手册一份；3、对“上元医疗公司另向莆田医院出具的《产程三维导航系统项目信息》载明该仪器的收费名称为临床操作的B超引导，收费编码为220201009，而根据该收费名称和编码，按物价部门规定只能收费36元/半小时/人。”有异议，是莆田医院要求上元医疗公司提供一份设备对外收费的收费建议，该文件并不是合同履行中的任何一环节的文件，也不是招投标需求的文件，也不是验收需要的文件；4、对“莆田医院认为上元医疗公司采购的产品不符合招投标文件规定，而拒绝在《培训记录》上的“培训结论”栏目上签名盖章，以及向上元医疗公司出具《验收报告单》”有异议，该证据除了人员签到部分以外，都是培训厂家填写的，这份材料是厂家留存的，并不存在参加培训的医护人员拒绝填写的情节。莆田医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上元医疗公司提出的第一项异议，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采纳；对其他异议部分，本院将在下文一并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产品名称与莆田医院发布的招标文件一致，均为“产程三维导航系统”，且合同载明的规格型号为LaborPro，生产厂家TrigMedicalLtd,数量1套，价格1118500元，基本配置要求为14项。而上元医疗公司向莆田医院提交的投标文件上的货物名称为“产程三维导航系统（分娩监护仪）”，且根据《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及《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上元医疗公司采购并交付的进口产品名称为“分娩监护仪”，不仅产品基本配置不满足要求，其进口价与合同价相比也存在巨大差距。同时，招标文件的“技术资料要求”载明卖方应向采购方提供一套完整的技术资料，包括“配置清单、分项价格及耗材价格；备品、配件易耗品清单”，经双方一致确认，上元医疗公司提供涉案产品中的配置“传感器套装”，实际为一次性背部传感器，属于耗材，但上元医疗公司的投标文件并未列明该耗材品及价格。综上，上元医疗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不符合招投标文件及合同的约定，已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元医疗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提供完整的技术资料以及会同莆田医院及有关专家进行现场验收，故涉案产品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上元医疗公司关于要求莆田医院支付货款及利息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元医疗公司可通过其他救济途径另行向莆田医院主张权利。 综上，上元医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 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82元，由福建上元利丰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祖青 审判员  黄 征 审判员  黄冰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吴雨莲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