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27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中成路**。法定代表人：滕华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楚元，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凡罡，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镇江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美林湾路****/div>主要负责人：李亚青，该分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楚元，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凡罡，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家港市通安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div>法定代表人：陆程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群，江苏方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赫，江苏方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中人金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镇江高新技术园区美林湾路****/div>法定代表人：颜泽军，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人公司）、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人镇江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家港市通安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安公司）、江苏中人金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人金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终字第01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人公司、中人镇江分公司共同申请再审称，1.本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未就江涌以中人镇江分公司名义对外担保的法律效力进行认定；《协议书》表示中人镇江分公司系采购人的身份，而债的加入系第三人的行为，两者身份完全不同；原审判决重点陈述了江涌的身份，而不顾《聘请书》《介绍信》的真实性，其举证可以证明江涌使用的中人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是伪造的。2.通安公司存在重大诉讼诈骗嫌疑，在《钢材购销合同》《还款协议》中中人镇江分公司为担保方，而《协议书》却列其为采购方并提高违约金上限，所有送货单据中只有31.73%的钢材可以与所谓“泗洪项目”有关联。3.江涌涉嫌伪造公司印章及合同诈骗，本案应当移送公安侦办，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嫌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错误。4.原审判决错误扩大《聘请书》《介绍信》《中标通知书》的解释和适用，导致中人公司及其分公司被追责，且通安公司没有尽到基本注意义务。5.原审判决仅对书面合同进行审查，并未对钢材来源、运输方式、收货使用等情况审查，导致重要事实没有查清。6.原审遗漏江苏凯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泗洪县苏展实业有限公司、江苏格立特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等为第三人，导致本案事实不清。请求再审本案。通安公司提交意见称，1.中人公司及其分公司关于法人分支机构不能为保证人的观点不能成立，原审均以债务加入为基础判令中人镇江分公司承担责任，未涉及保证担保的问题。2.本案是债务加入的法律关系，苏高发审委[2005]年16号纪要规定了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无需经过特别授权，同时债务加入的协议中没有约定免除债务人义务的，债务人仍然应当承担债务，所以不存在债务加入方丧失追偿权的问题。3.江苏高院（2015）苏民终字第553号民事判决、上海高院（2017）沪民申1361号民事裁定均对江涌本人身份、所持印章的效力以及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作出认定，中人公司及其分公司在本案中的主张已被多份生效判决否定。4.本案合同均是当事人自愿协商达成，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中人公司及其分公司认为通安公司存在与他人串通实施重大诈骗的行为，其应向公安机关举报。5.通安公司将钢材供应给买方，买方将钢材用于何处不影响合同效力。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中人金属公司未提交意见。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19日，中人公司设立中人镇江分公司。2013年7月1日，江涌控制的镇江龙翔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翔公司）与中人公司签订《镇江分公司合作协议书》，双方就设立镇江分公司及分公司成立后的运作等事宜进行了约定。2013年7月15日，中人镇江分公司出具编号为ZRZJ-13715的《聘请书》，聘请江涌为中人镇江分公司的总经理，期限自2013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14日，权限为负责镇江分公司的全面业务开展及行政管理。之后，中人镇江分公司与江苏泗洪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开发区建筑工程BT合作框架协议》，双方就开发区区域范围内的建筑工程的建设、回购事宜等达成协议。2013年9月13日，江苏省泗洪县建设工程项目评标中标结果公示，中标人为中人公司。2013年10月25日，通安公司（供货方、甲方）与中人金属公司（需货方、乙方）、中人镇江分公司（担保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因江苏境内城市工程建设需要，一年内乙方向甲方购买钢材总量10万吨左右；乙方根据工程进度，分批向甲方购进钢材，乙方每次需货，应提前3天以传真的方式通知甲方所需钢材的规格、型号、数量，该传真应经甲方书面确认后由甲方安排车辆将该钢材送到乙方工地；乙方向甲方订货，甲方和乙方分批次结算货款（乙方下单日期为起始日期），乙方承诺甲方供货的每批次货款二十日内结清，如乙方向甲方在20天内订满2000吨，甲方2000吨全部到货后立即付清全部2000吨货款，如乙方不能按照承诺时间支付货款，则乙方向甲方支付逾期货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直至付清全部货款，违约方承担由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差旅费），但乙方不能以任何理由延期支付货款，最长延期时间不得超过一个月；甲方按当天上海“西本钢铁网”上报价结算，如需送货，按（上海“西本网”的运费）不同地点结算不同运费，运费由乙方负责；货款以现金方式支付到甲方公司帐户，如付承兑按同期银行贴息结算；钢材交货地点为：乙方通知（按下单送货地址），乙方授权公司工作人员颜泽军（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180××******）负责收货并代表乙方签署收货单（或送货单）；乙方的代表人为乙方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丙方作为乙方提供的担保人，对乙方应当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丙方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包括乙方应付给甲方的垫资款、货款、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以上乙方代表人与丙方的担保期限为债务履行期满后两年。合同还约定了其它内容。2014年1月28日，通安公司（甲方）与中人金属公司（乙方）、中人镇江分公司（担保方）签订《还款协议》，乙方确认结欠甲方钢材款（2085.94吨计7705057.94元），约定：乙方于2014年3月10日前归还500万元、2014年4月10日前还余款一半，余款于2014年5月10日前付清；因乙方延期付款承担违约责任，按每吨每天5元计付，从2013年11月5日起计算，按还款约定结付，其中2014年3月10日付违约金133.5万元（含在500万元中），2014年4月10日付210万元（其中违约金16.4万元），2014年5月10日前付2189387.09元（其中违约金85329.94元），未尽事宜按原合同执行。2014年4月4日，通安公司（甲方）与中人金属公司（乙方）、中人镇江分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三方确认：丙方因施工用料需要，由丙方委托乙方向甲方采购钢材，2013年10月25日，以甲方为供货方，乙方为需方，丙方为担保方，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甲方将钢材送至丙方施工的建设工程工地，丙方是甲方所供钢材的实际使用人。（二）经三方结算并确认：甲方共交付钢材2085.94吨，总货款7705057.94元，因中人公司承揽工程的工程款未能及时结算，致使甲方的钢材货款未能得到支付，为此，三方又于2014年1月28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三）变更《钢材购销合同》《还款协议》中违约金的约定，由乙方和丙方自2013年11月5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以所欠货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现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赔偿甲方利息损失。（四）基于钢材采购、使用、及货款给付的关联关系，以及丙方作为钢材实际使用人须向乙方和甲方支付货款的债权债务关系，经三方协商并同意，丙方由原来《钢材购销合同》《还款协议》中的担保人，变更为丙方和乙方作为因购买钢材而对所欠甲方全部债务（包括货款、利息损失、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及甲方实现债权的其他合理费用）的共同付款人。因货款未付清，通安公司向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中人镇江分公司、中人公司、中人金属公司支付通安公司货款7705057.94元；2.中人镇江分公司、中人公司、中人金属公司支付自2013年11月5日起至起诉之日，以所欠货款本金7705057.94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现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6.51%的4倍计算的利息1198264.9元，以及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以上述标准计算的利息；3.中人镇江分公司、中人公司、中人金属公司承担律师费314900元；4.中人镇江分公司、中人公司、中人金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因通安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已收到货款113万元，故尚欠货款本金数额为6575057.94元。按双方协议约定，自2013年11月5日起至起诉之日即2014年6月10日，按不同时段结欠的货款本金以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6%）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为1019922.68元。根据江苏省律师服务业收费标准，收取的律师费应当为295649.43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公安机关正在侦查，江涌涉嫌伪造印章的行为是否成立尚无定论，且江涌具有中人镇江分公司总经理的身份，通安公司认为江涌代表中人镇江分公司并与其签订合同符合常理，通安公司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中人镇江分公司的印章是否系江涌私自刻制，江涌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影响双方合同的效力。通安公司与中人金属公司、中人镇江分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还款协议》《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中人金属公司结欠通安公司货款的事实清楚，中人镇江分公司作为共同付款人应当按约与中人金属公司共同支付上述货款。中人镇江分公司系中人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应当以中人公司授权经营的财产承担还款责任，不足部分由中人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院遂判决：一、中人金属公司、中人镇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给付通安公司货款6575057.94元并承担利息损失（计算至2014年6月10日为1019922.68元，自2014年6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本金6575057.9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中人金属公司、中人镇江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赔偿通安公司律师费损失295649.43元；三、中人公司对中人镇江分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73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2344元由通安公司负担7407元，中人金属公司、中人镇江分公司、中人公司负担84937元。中人公司、中人镇江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通安公司一审提交相关送货单拟证明已履行交货事实，送货单载明：1.日期为2013年10月26日的6份送货单，收货单位均为“广东中人集团泗洪电子产业园三期”，颜泽军签字确认，盖有“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泗洪经济开发区电子产业园三期项目部”印章；2.日期为2013年10月27日的9份送货单，收货单位均为“广东中人集团泗洪电子产业园三期”，颜泽军签字确认，盖有“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泗洪经济开发区电子产业园三期项目部”印章；3.日期为2013年11月1日的1份送货单，收货单位为“广东中人集团泗洪电子产业园三期”，有颜泽军的签字确认，盖有“江苏中人金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4.日期为2013年11月4日的1份送货单，抬头为“镇恒伟达7#楼厂房”，颜泽军签字确认，盖有“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及“江苏中人金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5.日期为2013年10月31日的3份送货单，抬头为“恒伟达大港银河路项目部”，颜泽军签字确认，盖有“镇江市华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恒伟达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6.日期为2013年11月1日的3份送货单，收货单位抬头为“江苏中人金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颜泽军签字确认;7.日期为2013年11月1日的2份送货单，抬头为“恒伟达工地”，颜泽军签字确认，盖有“镇江市华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恒伟达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8.日期为2013年11月2日的1份送货单，收货单位抬头为“江苏中人金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颜泽军签字确认;9.日期为2013年11月3日的2份送货单，收货单位抬头分别为“江苏中人金属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恒伟达工地”，均由颜泽军签字确认;10.日期为2013年11月5日的4份送货单，抬头为“恒伟达”，颜泽军签字确认，盖有“镇江市华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恒伟达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11.另有6份日期从2013年10月29日至11月1日的送货单，载明单位为“南通六建华希广场项目部”，均有颜泽军签字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中中人镇江分公司的行为属于对中人金属公司债务的加入，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分公司加入第三方债务需要经过总公司的授权，故中人镇江分公司应按约履行共同付款的责任。亦无法律规定债务加入的前提为事先已经获益，故案涉钢材实际用于何处工地并不影响中人镇江分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在中人镇江分公司以中人公司授权经营的财产承担还款责任后，不足部分由中人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该院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争议焦点为：1.签订《协议书》是否为江涌的职务行为；2.《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各方责任如何承担；3.原审程序是否违法。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江涌与通安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还款协议》《协议书》均系其代表中人镇江分公司的职务行为。首先，《镇江分公司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中人公司为了更好地开拓市场，依托龙翔公司的社会资源，实现一定的经济效益，双方合作设立中人镇江分公司，且为了方便开拓市场业务，龙翔公司所派的代表人员由中人公司以聘书的形式给予聘任。2013年6月19日中人镇江分公司设立，7月15日该分公司即出具《聘请书》，聘请龙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江涌为该分公司的总经理，符合上述合同约定。其次，《聘请书》载明了江涌的职务为中人镇江分公司的总经理，权限为负责分公司的全面业务开展与行政管理，因此中人镇江分公司已授权江涌开展业务，其有权代表分公司签订合同。再次，多份生效法律文书已经认定江涌的行为系代表中人镇江分公司履行职务。故应认定江涌与通安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系代表中人镇江分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江涌在《协议书》等法律文件上加盖的印章是否系其私刻，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二）《协议书》合法有效，中人镇江分公司应与中人金属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钢材购销合同》《还款协议》《协议书》均由江涌签字、加盖中人镇江分公司合同专用章，目前证据不能证明通安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中人公司利益的故意，故均应认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内容合法有效。上述合同没有约定具体送货地点，通安公司根据中人金属公司、中人镇江分公司的指示送货至泗洪工地、镇江恒伟达工地等处，且均由《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收货人颜泽军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通安公司的送货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并无过错，合同相对方在收到货物后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协议书》中各方已确认中人镇江分公司是涉案钢材的实际使用人，其委托中人金属公司向通安公司购买钢材。据此应认定，在《钢材购销合同》《还款协议》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中人金属公司与中人镇江分公司之间构成间接代理，即中人金属公司受中人镇江分公司委托以自己的名义向通安公司购买钢材，其后中人金属公司向通安公司披露了该代理关系，且在《协议书》中确认了中人金属公司系中人镇江分公司代理人的身份，并基于中人镇江分公司系钢材实际使用人的事实，将其在合同中的地位由担保人变更为债务人。《协议书》还约定中人金属公司与中人镇江分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中人金属公司不仅系中人镇江分公司的代理人，同时又以第三方的身份与中人镇江分公司共同还款，构成债务加入，故中人镇江分公司应与中人金属公司共同向通安公司支付尚欠货款。中人镇江分公司系中人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在中人镇江分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况下，中人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原审法院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首先，关于本案是否因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犯罪而需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如前所述，江涌签订《协议书》等系其作为中人镇江分公司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其所使用印章是否伪造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江涌的行为是否涉嫌犯罪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况且，中人公司及其镇江分公司所称的江涌伪造公司印章的刑事案件至今无果。另案中的生效民事裁判文书对于中人公司等关于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主张亦未予采纳。其次，关于本案应否追加第三人的问题。中人公司及其镇江分公司主张追加江苏凯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泗洪县苏展实业有限公司、江苏格立特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但上述主体均非本案买卖合同当事人，且本案事实清楚，无需追加第三人查明相关事实，故原审法院未追加第三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广东中人集团建设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马 杰审 判 员  许俊梅审 判 员  赵 畅法官助理  张 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七日书 记 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