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全，男，198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滨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圣中西医结合医院。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黄河二路渤海二十一路站前财富广场。 法定代表人：王明全，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海，男，195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山东元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腾飞，山东元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明全、德圣中西医结合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建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2020）鲁0321民初1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明全、德圣中西医结合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9年10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押车协议》，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合法占有的车辆开走，将付清借款作为归还车辆的条件。上诉人认为，《借款押车协议》及被上诉人将车辆开走的行为是双方借款协议的延续，是同一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应当一并予以审理。2、上诉人按照《借款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借款期间的利息。2019年10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借款押车协议》，约定借款付清同时被上诉人将车辆归还上诉人。在《借款协议书》到期后，《借款押车协议》并未约定偿还利息或者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利息及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借款协议书》约定了滞纳金，未约定利息及违约金，一审被上诉人主张利息，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利息及违约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张建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偿还张建海借款本金150000元；2.依法判令王明全与德圣医院支付张建海借款利息20500元（2019年10月8日至2020年4月30日）及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王明全与德圣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7日，张建海与王明全、德圣医院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甲方（出借方）为张建海，乙方（借款方）为王明全与德圣医院，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借款方向出借方借款人民币1500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本金），借款利息为每月本金的3%；甲乙双方达成协议双方签字后甲方将借款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借款期限为5个月，从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10月7日止；乙方如未按协议约定归还借款本金，每超过一日按借款金额10%作为滞纳金处罚，乙方应当承担违约金及因诉讼产生的一切费用；甲方如提前收回借款，需提前50天告知乙方，利息将按照借款金额每月1%重新计算；本协议有关的合同和借据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但是有关合同和借据中载明的内容与本协议发生冲突时，均以本协议为准；协议中还约定了其他的权利义务关系。同日，王明全为张建海出具了借条一份，该借条中载明：“今借到张建海现金150,0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使用期限5个月），自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10月7日（月息3%计算，如到期不能归还按每超一天按总借款金额10%违约金处罚，此借条具备法律效力）。借款人：王明全3703231982112918152019年5月7日”。2019年5月8日，张建海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账号为62×××70）向德圣医院的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行的账户（账号为85×××98）转账50000元；2019年5月8日与2019年5月9日，张建海通过中国银行的账户（账号为62×××55）向德圣医院的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行的账户（账号为85×××98）分别转账50000元、45000元，有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与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为证。2019年6月9日、2019年7月6日、2019年8月14日与2019年10月18日，德圣医院通过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行的账户（账号为85×××98）向张建海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为62×××70）分别转账4500元、4500元、10000元、3500元，有恒丰银行电子回单为证。关于涉案借款的形成过程、款项来源、交付方式及交付过程等，庭审中，张建海陈述王明全是德圣医院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5月7日，王明全与德圣医院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张建海借款150000元，双方签订了涉案《借款协议书》，王明全在落款的乙方处签字捺印，德圣医院在落款的乙方处加盖公章，同日，就该笔借款王明全为张建海出具了涉案借条。《借款协议书》与借条中均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息、违约金等内容。2019年5月8日与2019年5月9日，张建海通过银行账户分三笔向德圣医院转账共计145000元。张建海实际出借给王明全与德圣医院的借款本金应为150000元，除上述银行转账的145000元外，对于剩余借款本金5000元的支付情况，因为王明全与德圣医院曾于2018年10月向张建海购买过拉伸床，双方在电话中谈好的价格是10000元，但是张建海只收到了德圣医院的转账5000元，因此，对于剩余的5000元，双方达成一致将之计算到涉案的借款本金中，没有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借款协议书》与借条中涉及的款项为同一笔款项，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分别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两者是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已付清借款期间的利息，但是借款到期后，王明全与德圣医院未能归还借款本金。王明全与德圣医院经质证，认为一是涉案借款发生在张建海与德圣医院之间，王明全是德圣医院的法定代表人，王明全在本案中的所有行为均是职务行为，因此涉案借款应由德圣医院负责偿还。二是德圣医院实际收到张建海的款项为145000元，因此，涉案借款本金应为145000元而并非150000元，张建海陈述的用5000元的设备款作为涉案借款本金，没有证据予以证明，该款项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三是2019年8月14日，德圣医院偿还张建海借款本金10000元，有电子回单为证，当时张建海打电话称家里有急事，急需用钱，德圣医院通过恒丰银行账户向张建海转账10000元，该数额已经超过了德圣医院应当偿还的本月利息，因此，该10000元是偿还的涉案借款本金。对王明全与德圣医院的上述质证意见及提交的证据，张建海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一是王明全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字及出具借条的行为并不是单纯的履行职务的行为，王明全与德圣医院是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二是2019年8月14日的10000元是王明全与德圣医院支付的涉案借款的利息，并不是偿还的借款本金。王明全与德圣医院提交《借款车押协议》与短信聊天记录，据此证实一是2019年10月18日，就涉案借款，王明全与张建海签订了《借款车押协议》，重新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9年11月18日，自2019年10月18日至2019年11月18日期间，双方并无约定利息，因此，德圣医院不应当支付自2019年10月18日至2019年11月18日期间的利息。二是张建海将天津大通融汇租赁有限公司名下的车牌号鲁Ｍ×××××的车辆开走，无任何法律依据，《借款车押协议》与本案是同一法律关系，王明全作为该车辆的合法占有人，有权要求张建海返还车辆或者赔偿同等车辆价款。三是德圣医院自2019年11月18日至2019年11月21日期间多次联系张建海协商关于偿还借款及退还车辆事宜，但是张建海拒不与之协商，根据合同法第119条规定，张建海再主张后续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明全与德圣医院经质证，对《借款车押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一是《借款车押协议》不属于本案的诉讼范围，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协议是在张建海催要涉案借款过程中，王明全自愿将其占有的车辆提供给张建海作为抵押。二是对短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王明全与德圣医院的主张，只能证明张建海向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催款的事实。因王明全与德圣医院一直未予偿还借款，庭审中，张建海要求王明全与德圣医院支付自2019年10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其陈述双方在《借款协议书》及借条中均约定逾期偿还借款，按照每日10%向支付滞纳金，由于该约定超出法定最高上限，张建海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其中自2019年10月8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利息为20500元，系以借款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对此，王明全与德圣医院认为一是按照《借款协议书》中的约定，张建海如提前收回借款，需提前50天告知德圣医院，利息将按照借款金额每月1%重新计算，而张建海曾于2019年8月14日要求德圣医院提前还款，因此，涉案借款的利息应按照月息1%计算。二是根据《借款车押协议》，王明全与德圣医院不应再支付后续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张建海为证明与王明全、德圣医院之间的借贷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条、《借款协议书》、中国农业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与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足以证实借款事实的存在。一是关于王明全与德圣医院是否是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的问题。张建海主张王明全与德圣医院是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其借款，王明全与德圣医院辩称涉案借款发生在张建海与德圣医院之间，王明全是德圣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在涉案借款中的所有行为都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因此，王明全并非涉案借款的借款人。根据张建海提供的《借款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可知，“借款方”一栏明确载明的是王明全与德圣医院，王明全在协议书落款借款方处签字并捺印确认，德圣医院在协议书落款借款方处盖章确认，虽然王明全系德圣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借款协议书》中明确将其作为借款人单独列明，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公司借款则借款人一般只列明公司即可，因此，根据王明全在《借款协议书》中签字、出具借条、协商还款等行为以及庭审调查，应当认定王明全、德圣医院与张建海就涉案借款达成共同的借贷合意，王明全与德圣医院是涉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张建海与王明全、德圣医院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是关于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应予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问题。第一，关于涉案借款的本金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涉案《借款协议书》与借条中虽载明借款本金为150000元，但是通过张建海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庭审调查可知，涉案借款发生时，张建海仅向德圣医院转账支付145000元，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就涉案借款还曾向王明全与德圣医院进行付款，且王明全与德圣医院不认可借款本金为150000元，因此，张建海应是预先扣除了涉案借款的利息5000元，其实际出借的金额为145000元，因此，涉案借款本金应为145000元。第二，关于王明全与德圣医院于2019年8月14日支付的100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该规定，就涉案借款，张建海与王明全、德圣医院在《借款协议书》与借条中均约定了利息，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在未完全清偿涉案借款本息时，其支付的款项应当是先予以偿还涉案借款利息，超出部分再予以抵算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同时，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建海与王明全、德圣医院在借条中约定了借款期间的利息为月息3%（年利率36%），逾期违约金为日息10%（年利率365%），皆超出法律限制性规定。就涉案借款，若以借款本金150000元，按照年利率36%计算，自借款出借之日即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10月7日期间（5个月）的利息应为22500元，每月利息为4500元。结合庭审调查可知，截止起诉之日，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已实际支付的款项总额为22500元，付款明细为2019年6月9日支付4500元、2019年7月6日支付4500元、2019年8月14日支付10000元、2019年10月16日支付3500元，根据已支付款项的数额、支付时间及交易习惯等可知，王明全与德圣医院于2019年8月14日的付款10000元应是按照约定支付的借款利息，且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已支付的款项数额与双方约定的应支付的利息数额相吻合。因此，王明全与德圣医院于2019年8月14日支付的10000元并非偿还的涉案借款本金。根据前述分析，涉案借款本金为145000元，按照年利率36%计算，自借款出借之日即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10月7日期间（5个月）的利息应为21750元，王明全与德圣医院按照约定已实际支付的款项，系其自愿履行债务，属于自然之债。因此，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已偿还的款项22500元应当是先予以偿还的涉案借款的利息21750元，超出部分750元则予以折抵借款本金。综上，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已偿还的款项中的750元应从所欠的借款本金145000元中予以扣减。涉案借款到期后，王明全与德圣医院作为共同借款人未予足额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故张建海要求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偿还借款本金150000元，依法在14425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三是关于张建海主张的利息问题。就本案借款而言，张建海与王明全、德圣医院在《借款协议书》与借条中皆约定了利息，则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应当支付张建海利息。张建海主张自借款出借之日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对于2019年5月7日至2019年10月7日期间的借款利息，前面已作出论述。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张建海与王明全、德圣医院在《借款协议书》与借条中均约定每日按借款金额的10%计算，该约定已超出法律规定年利率24%的上限，庭审中，张建海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依法予以确认。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应当支付张建海自2019年10月8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利息19714.17元，系以借款本金1442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故，王明全与德圣医院应当支付张建海利息19714.17元及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王明全与德圣医院辩称张建海已于2019年8月14日要求提前还款，涉案借款的利息应按照月息1%计算，而王明全与张建海就涉案借款于2019年10月18日签订了《借款押车协议》，据此，德圣医院不应再支付后续的利息，相反，张建海应返还王明全车辆或赔偿同等车辆价款。张建海对此不予认可。根据庭审调查可知，王明全与德圣医院的上述辩称主张于法无据，另外，关于返还车辆或赔偿同等车辆价款的主张与本案也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王明全与德圣医院的辩称主张，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明全与德圣中西医结合医院偿还张建海借款本金1442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王明全与德圣中西医结合医院支付张建海逾期付款利息19714.17及自2020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未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建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5元，由张建海负担68.50元，王明全与德圣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1786.50元，保全费1520元，由王明全与德圣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王明全、德圣中西医结合医院应否向被上诉人张建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的问题。上诉人王明全、德圣中西医结合医院主张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押车协议》，被上诉人张建海将上诉人的车辆开走，并将付清借款作为归还车辆的条件，故《借款押车协议》是双方借款协议的延续，应当一并予以处理。但双方签订的《借款押车协议》并未约定涉案借款还不清时，涉案车辆用于抵顶涉案借款本金还是利息，以及抵顶借款本金或利息的数额。且涉案车辆现仅质押给被上诉人，并未予以过户。故上诉人王明全、德圣中西医结合医院主张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涉案车辆质押的法律关系，依据不足。同时，在双方的《借款协议书》与借条中均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息、违约金等内容，《借款押车协议》并未约定车辆质押后不再支付利息和违约金，故原审依据双方在《借款协议书》及借条中对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认定上诉人王明全、德圣中西医结合医院向被上诉人张建海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明全、德圣中西医结合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元，由上诉人王明全、德圣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燕萍 审 判 员  吕桂欣 审 判 员  马士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黄圣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