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17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香，女，197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云翔，浙江东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银梅，女，196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英，女，193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银梅，女，系黄金英之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金华，男，196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平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忠明，浙江信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红香因与被上诉人冯银梅、黄金英、汤金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给予一个月的庭外和解期限，本院予以准许，该期限不计入本案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红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冯银梅、黄金英、汤金华归还王红香借款85万元；3.改判冯银梅、汤金华共同偿还借款85万元的利息224万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冯银梅、黄金英、汤金华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原始借款主体为浙江省平湖市华洋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洋公司）与事实不符。在2007年借款时，冯银梅是以个人的名义借款，这一事实有冯银梅出具的借条可以证明。冯银梅在借款时，与汤金华系夫妻关系，且该借款用于夫妻双方共同经营的公司，对于夫妻关系一方所欠的债务可以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汤金华应当共同偿还。另，在冯银梅借款60万元时，借款人处有冯银梅和汤金华的签字以及华洋公司的盖章，虽然当时“汤金华”三个字由冯银梅代写，但事后汤金华从未对借款提出过异议，相反，在汤金华出狱后仍表示借款由其归还。上述事实表明借款的主体是冯银梅和汤金华。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利息计算与事实不符。1.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起算日期为2018年8月21日不符事实。王红香与冯银梅非亲非故且借款用于经营，85万元不是小数，怎么可能没有利息呢？利息应从2007年度开始计算。(2)冯银梅在2012年至2013年2月3日止，支付过60000元，2013年2月3日之后又陆续支付52500元，上述支付特点是小额、多次支付，这种支付特点不可能属归还借款本金，还款常规系先付利息后付本金，所以一审法院将上述112500元作为归还本金不符常理。(3)即使按照鉴定结论确定借条形成时间为2018年8月21日，那么，在该时间冯银梅出具的借据确认本金是85万元，冯银梅累计支付112500元的时间早于2018年8月31日，为此王红香有理由认为冯银梅支付的112500元属利息，否则冯银梅不可能在此时确认借款本金85万元。冯银梅辩称，本案借款主体是华洋公司，因为冯银梅时任华洋公司的财务，也在借条上签了字。黄金英辩称，因为王红香当时抓了冯银梅，才愿意签字替冯银梅还钱。汤金华辩称，王红香也认可汤金华在借条上的签字是由冯银梅代签，汤金华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本案中的借款主体是华洋公司，上诉人称借款人有三方主体，不符合客观事实。冯银梅事后愿意代华洋公司偿还借款，是其个人行为，跟汤金华没有关系。王红香诉请汤金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便案涉债务属于冯银梅和汤金华的共同债务，王红香对汤金华的主张也超过了诉讼时效。王红香向一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1.判令冯银梅、汤金华共同偿还借款85万元及利息224万元，合计309万元；2.判令黄金英对冯银梅所欠85万元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冯银梅、黄金英和汤金华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银梅、汤金华于1987年11月27日登记结婚，两人曾共同经营华洋公司，现华洋公司已破产注销，两人于2015年4月9日登记离婚；黄金英与冯章余(已过世)系冯银梅父母。冯银梅于2007年出面先后向王红香借款850000元，用于支付华洋公司职工工资。2011年2月5日，冯银梅出具还款证明1份，确认欠王红香借款850000元，并承诺2011年5月2日归还10000元，12月30日归还50000元，2012年7月30日前归还20000元，12月30日归还60000元，2013年7月30日前归还30000元，12月30日归还70000元，以后每年归还100000元，直至还清为止。同日，冯银梅及其父母出具协议书1份，载明黄金英在××镇××弄××号房屋如遇拆迁，冯银梅、黄金英及冯章余愿意用拆迁款归还王红香借款。相关内容并于2011年2月10日经律师见证。2012年至2013年2月3日，冯银梅先后归还王红香60000元，2013年2月4日至2014年4月23日，冯银梅先后归还王红香52500元。2018年8月21日，冯银梅出具借条1份，确认向王红香借款850000元，并承诺尽快归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另查：黄金英位于××镇××弄××号房屋现已拆迁。2008年8月21日至2014年年底前后，汤金华在狱中服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冯银梅、黄金英及汤金华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如何计算借款金额及利息？首先，涉案借贷关系陆续发生于2007年前后，且王红香、冯银梅在庭审中均称借款用于支付华洋公司职工工资，冯银梅称借款时曾出具相应借条并加盖华洋公司公章，王红香则认为借款人系冯银梅并提供了由冯银梅等人出具的借条及还款证明等证据，继而主张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汤金华承担还款责任。但涉案借条经鉴定形成于2018年4月2日之后，结合冯银梅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该份借条形成于2018年8月21日，而汤金华与冯银梅已于2015年4月9日登记离婚。在通常情况下，出借人在出借款项时应当让借款人出具借条等凭证，冯银梅亦确认曾出具盖有华洋公司公章的借条，王红香在庭审中亦陈述持有几份借据，但最终未能提供，故王红香应对原始借款主体是谁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原始借款主体为华洋公司。虽冯银梅曾于2011年2月5日出具还款证明，承诺分期归还涉案借款，但该时间段汤金华正在狱中服刑，冯银梅的行为应视为其个人自愿的债务加入，涉案借款非冯银梅和汤金华的夫妻共同债务。而黄金英与冯章余自愿为冯银梅归还借款，还款时间为××镇××弄××号房屋拆迁之时，现该房屋已拆迁，还款条件已成就，而冯章余已过世，故王红香要求黄金英就借款本金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冯银梅、黄金英辩称还款证明及协议书均系受到胁迫后出具，但没有证据证实，且根据冯银梅的陈述，还款证明及协议书系报警后在派出所协商过程中出具，且在数天后黄金英、冯章余又与王红香至律师事务所委托律师就协议书进行见证，故冯银梅、黄金英关于受到胁迫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借款的金额及利息。涉案借款发生于2007年前后，现王红香未提供原始借款凭证，而2011年2月5日的还款证明及协议书均未提及借款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虽涉案借条记载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但该份借条一审法院认定形成于2018年8月21日，故借款利息应自该日开始计算。上述借条记载借款金额为85万元，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冯银梅已归还112500元，借款本金尚欠737500元，冯银梅另主张在2017年1月和5月分别归还1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此外，本案鉴定费34100元，一审法院酌定由王红香负担20000元，冯银梅负担141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冯银梅、黄金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红香借款737500元；二、冯银梅支付王红香借款利息，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7375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王红香本案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552元，减半收取157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76元，由王红香负担10000元，由冯银梅、黄金英负担10776元。二审中，王红香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借条原件三份，证明王红香分别于2007年2月7日、2007年6月23日、2007年8月21日向冯银梅出借款项60万元、5万元、5万元，冯银梅均出具借条。2.汤金华和王红香于2018年5月28日的电话录音复印件一份，证明汤金华于当日使用冯银梅159××××****的手机号码给王红香打电话，汤金华明确要归还本案的借款。冯银梅和黄金英质证认为，对王红香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冯银梅签字只是因为系华洋公司的财务，借款人实际上是华洋公司；对王红香提交的证据2，认可汤金华确实使用冯银梅的手机号码给王红香打电话。汤金华质证认为，对王红香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冯银梅作为华洋公司的财务，其签字行为只是一个经办行为的确认，且借款也是用于发放华洋公司的工人工资。汤金华没有签字，不属于冯银梅和汤金华的共同债务。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汤金华在录音中表达的意思是，冯银梅同意归还华洋公司的借款，应先由冯银梅以将要拿到的安置房抵债，如有不足部分十万元或二十万元，汤金华个人愿意承担。汤金华同时在录音中讲到已经归还了13万元至14万元，王红香表示利息付多少凭你良心好了。故整个录音不能证明汤金华承认涉案的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也不能证明其愿意承担该笔债务，该录音反而证明王红香放弃了利息的主张。汤金华向本院提交一审法院（2007）平破字第5-1、2、3、4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四份、华洋公司债权情况表复印件一份，以及从该案中复印的冯银梅和华洋公司出具给王红香的64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一份，证明华洋公司被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时，王红香向法院申报了债权104万元，被破产管理人认定了84万元，包括了王红香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中的64万元借款，证明该债权就是华洋公司对王红香所负的本案中的借款。王红香质证认为，对四份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债权情况表复印件有异议，当时是破产管理人联系王红香称统计债务，王红香并没有明确申报，也没有提交该64万元的借条，且该借条载明的金额64万元和最终认定的金额84万元也不一致。冯银梅和黄金英质证认为，对汤金华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依职权向一审法院调取了（2007）平破字第5号案件中的华洋公司债权申报确认书及送达回证复印件各一份、华洋公司债权审查报告及债权情况表复印件各一份，华洋公司破产一案第一次及第二次债权人会议签到表复印件各一份。王红香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中的签字均有异议，王红香没有参加过债权人会议，也没有签收过债权申报确认书。退一步说，即便王红香申报了债权，案涉借款也是冯银梅、汤金华和华洋公司的共同借款行为，不影响王红香向冯银梅主张权利。冯银梅和黄金英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汤金华质证认为，对于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都没有异议，充分证明了王红香曾经就本案诉争的84万元借款向平湖市人民法院申报过债权，本案的借款主体是华洋公司，而且王红香在两次债权人会议上都作为债权人签过字，尤其是在债权人申报书上签字，其作为债权申报人的身份是非常清晰的。本院认证认为，对王红香提交的证据1,因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王红香提交的证据2，并不能看出汤金华明确要归还本案借款的意思表示，本院不予认定。汤金华提交的证据，均来源于一审法院（2007）平破字第5号案件的卷宗，且和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能相互印证，王红香虽然否认曾经申报过债权，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汤金华提交的证据和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冯银梅分别于2007年6月23日和2007年8月21日向王红香借款5万元，并出具借条。冯银梅于2007年2月7日向王红香出具64万元的借条，借款人处同时盖有华洋公司的公章，并由冯银梅代签汤金华的名字。对该笔借款，王红香称实际借款为60万元，4万元是利息。冯银梅称是64万元都是本金，不存在利息约定。二审又查明，一审法院于2007年11月9日作出（2007）平破字第5-1号民事裁定，受理了案外人潘华良对华洋公司的破产申请。在该破产案件的审理中，王红香向一审法院申报了债权104万元，经华洋公司破产管理人审核，确认王红香对华洋公司的债权84万元。一审法院于2009年12月16日作出（2007）平破字第5-4号民事裁定，终结华洋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王红香并未在该破产案件中对华洋公司的债权实际受偿。本案争议焦点为应向王红香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以及借款本金、利息的具体金额。根据王红香二审中提交的三份借条，可以证明冯银梅共计向王红香借款70万元，王红香陈述另外的10万元和5万元的两份借条找不到了，结合冯银梅于2011年出具的《还款证明》和2018年重新出具的借条，王红香的陈述达到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冯银梅向王红香借款85万元的事实。虽然64万元的借条的借款人处同时有冯银梅签字和华洋公司的盖章，但不能否认冯银梅的借款人的主体地位。冯银梅辩称其签字仅是作为华洋公司的财务和本案借款的具体经办人，王红香既不认可，又与借条载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虽然王红香已在华洋公司的破产案件中申报债权，但不影响本案中冯银梅同为借款人的事实认定。汤金华和冯银梅于1987年11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4月9日登记离婚。但汤金华和冯银梅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同为华洋公司的股东，并由汤金华担任法定代表人，足以认定其二人共同经营华洋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汤金华和冯银梅均陈述案涉借款用于发放华洋公司的工人工资，故本案借款应认定系冯银梅和汤金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汤金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012年至2014年4月23日，冯银梅共向王红香支付112500元，双方对于该事实并无争议，有争议的是王红香认为该款项是支付的利息，冯银梅认为是归还的本金。对于利息的约定，王红香的主要证据是落款为2007年8月25日的借条，但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该借条的形成时间应晚于2018年4月2日，故一审法院结合冯银梅的陈述认定案涉借条形成于2018年8月21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且根据冯银梅于2011年2月5日出具的《还款证明》，也仅约定了归还借款85万元的时间，并未提及利息。在王红香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冯银梅支付上述款项前对利息作出约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112500元为本金的归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冯银梅于2018年8月21日向王红香出具结算的借条，并约定了利息，故应承担截止该日的本金归还及自该日起计算的利息支付的民事责任。但因该结算借条出具的时间系在汤金华和冯银梅离婚后，故该结算借条中有关利息的约定仅对冯银梅具有法律效力，汤金华仅对85万元的借款扣除归还的本金112500元后的7375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至于汤金华抗辩称王红香对其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冯银梅于2011年2月5日出具《还款证明》，对借款85万元再次确认并承诺分期履行，诉讼时效应从冯银梅承诺的最后一笔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故王红香提起本案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汤金华关于王红香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王红香的上诉部分成立，本案应作相应改判。但改判系因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一审判决不属于裁判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2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二、冯银梅、黄金英、汤金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王红香借款737500元；三、冯银梅支付王红香借款利息，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7375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8年8月21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四、驳回王红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552元，减半收取157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776元，由王红香负担10000元，由冯银梅、黄金英、汤金华负担107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520元，由王红香负担20345元，由汤金华负担111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黄 阁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吴 宵书记员  王若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