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正厅，男，198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琳，浙江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伊盼，浙江咨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崇秋，男，1966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郏宣满，浙江乾衡律师事务所师。 原审被告：李丹，女，198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原审被告：李福根，男，196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原审第三人：徐水平，男，197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原审第三人：浏阳市浙建砂石厂，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官渡镇田郊村。 负责人：梁正厅。 上诉人梁正厅因与被上诉人王崇秋及原审被告李丹、李福根、原审第三人徐水平、浏阳市浙建砂石厂（以下简称砂石厂）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7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正厅上诉请求：1、撤销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734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被上诉人王崇秋的诉讼请求可以归纳为退出本案的合伙体并分割该合伙体的财产份额，因此本案的一审被告应当为砂石厂。通过查询企业信息公示系统可知，该厂目前处于存续期间，因此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直接作为一审被告,而将砂石厂作为原审第三人，明显不当。二、一审法院对于砂石厂的资产计算错误。砂石厂依据《非爆企业拆迁协议》实际己收到拆迁补偿款5763200元，但根据相关政府部门的要求，砂石厂取得案涉补偿款的前提是必须解决相关的历史遗留问题，为此支出的费用约为150万元，上述款项应当作为支出在合伙财产中予以扣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砂石厂应偿付给被上诉人634668.8元明显错误。三、被上诉人要求按照其所享有的合伙份额分配合伙资产，那么该财产分配的义务主体应当是砂石厂。被上诉人的合伙份额虽由上诉人一方代为持有，但其相应的11.6%的合伙资产仍为砂石厂的资产，故被上诉人应当向砂石厂主张返还。上诉人仅为砂石厂的剩余股东之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剩余股东之一应当对被上诉人按照11.6%享有的合伙资产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取回的4065570.86元为砂石厂截止2014年5月的现金余额,进而判令上诉人按照11.6%的比例返还给被上诉人471606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补充合伙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4年3月7日错误。自2014年1月至8月期间，原砂石厂的各股东仍处于协商过程中，虽案涉《补充合伙协议》己于2014年3月7日打印出来，但尚未签订。直至8月3日其余股东退伙并结算清楚后，上诉人才与被上诉人就合伙份额转让、后续利润分配达成一致意见，确定被上诉人应承担案外人江根方退伙后的300000元借款，并享有砂石厂的后续经营利润、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双方到2014年8月3日才在原先打印的《补充合伙协议》中签字确认。当时上诉人特意要求被上诉人在协议上注明日期以避免后续产生争议，故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协议上有被上诉人亲自书写的“2014.8.3”字样。相较于协议中打印的时间，该手写的时间更具有真实性。而被上诉人起诉时提交的协议系其自留的协议，只有打印的时间，不足以推翻其自书的实际签订时间。故双方达成合伙约定、被上诉人参股进行合伙盈利分红与风险负担的实际时间，应以上述签订合伙协议的手写时间即2014年8月3日为准，被上诉人无权参与之前上诉人的58%股权内的任何利润分配。2、—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取得的4065570.86元为砂石厂截至2014年5月的现金余额是错误的。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知，上诉人为砂石厂投入的资金有6059240元，远超原《合伙经营企业合同》约定的投入股本，上诉人自2011年至2014年5月收回的款项仅为4065570.86元，实际还有1993670元未收回。因此该笔4065570.86元的所谓“现金余额”,其实是上诉人前期收回的多投入款项，而非分红或者利润。该款系上诉人与其余合伙人结算后应收回款项，与被上诉人根本无关。3、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生产经营报表》也可看出，上述4065570.86元是上诉人从2011年至2014年5月陆续收回的款项，并非砂石厂的未分配利润，更不是2014年1月份至5月份的利润。即使被上诉人从2014年1月份受让股份，也无权对前期上诉人的投入及利润进行分配。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11.6%返还给被上诉人471606元错误。五、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江根方的300000元借款不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减，与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1、《补充合伙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江根方借支的300000元不包含在被上诉人的股份转让款中，上诉人有权在被上诉人股份对应的经营盈利中扣除。该约定己经非常明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该笔300000元债务如何处理己达成合意，即应当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且上诉人有权直接在盈利分配中扣回。2、《补充合伙协议》本身无法体现出该借款与原审被告李福根有任何关系。而砂石厂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且由上诉人执行经营管理事务，按照一般人朴素的法律观，上诉人亦认为该厂归其一人所有，因此导致该协议中出借人指向砂石厂或上诉人存在一定的混淆。但结合协议条款及一审法院认定江方根在砂石厂的份额系上诉人合伙份额分出的事实，也足以确定协议的转让方为上诉人。因此，不存在300000元借款出借主体不明的问题。3、退一步讲，即使出借主体不明确，上述协议是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明确同意在盈利分配时扣减300000元借款，该约定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符合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 王崇秋答辩称，原审第三人砂石厂是上诉人梁正厅的个人独资企业，上诉人梁正厅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梁正厅作为本案的一审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梁正厅作为原审第三人砂石厂的负责人，至今不提供财务账册导致被上诉人的权益不能得到保证。被上诉人所列支出的部分均没有经过被上诉人王崇秋的确认同意。上诉人取得的600多万是从砂石厂退回的投资款，一审判决按照11.6%的比例返回给被上诉人合法合理。砂石厂的现金余额是在2014年5月结算的，被上诉人实际出资时间是2014年1月，书面确认时间是3月7日，王崇秋有权按比例分得该款项。案外人江根方对30万元借款款项亦不认可。上诉人在受让砂石厂股份时企业已经停业，上诉人虚构事实并隐瞒真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被上诉人投资款，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李丹、李福根、徐水平、砂石厂均未答辩。 王崇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王崇秋退出与被告梁正厅、李丹、李福根的合伙；2、判令被告梁正厅、李丹、李福根及第三人砂石厂退还给原告王崇秋出资18315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4年1月25日起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判令被告梁正厅、李丹、李福根及第三人砂石厂支付给原告王崇秋经营利润1815444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30日至2014年1月25日期间，王崇秋与案外人陈军辉陆续支付给被告李福根183万元，并由李根福于2014年1月25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王崇秋、陈军辉合资投资款1830000元整，浏阳吻虹石灰厂”。2014年3月7日，梁正厅与王崇秋签订《补充合伙协议》一份，载明：甲方拥有浏阳市吻虹石灰厂控股58%的经营股权，甲方同意将吻虹石灰厂从原股份持有人江根方处收回的11.6%股份以18315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也同意接受；乙方另行承担江根方在本企业中提前向甲方借支款项30万元，此款不包含在乙方转让股份款项中，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盈利部分甲方有权在乙方股份款项中扣除；从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将成为浏阳市官渡吻虹石灰厂矿山企业合伙股东，有权参与企业的有效经营和管理，矿山经营权的价值、红利分配及企业的经营风险、盈亏均按股份比例共享与承担；各项合伙条款鉴于甲方2009年12月21日开办浏阳市吻虹石灰厂原协议（附原合同复印件）。截至2014年5月，石灰厂的现金余额为4065570.86元。2018年4月15日，石灰厂与浏阳市征地拆迁管理所签订《非爆企业拆迁协议书》一份，约定因蒙华铁路浏阳段项目建设需要，该厂位于官渡镇田郊村的企业需进行拆迁，拆迁补偿总额为5763200元。另查明，石灰厂虽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梁正厅，但梁正厅系2010年1月加入该石灰厂，与案外人杨柏林合伙经营，其中梁正厅占股58%，杨柏林占股42%（其中徐水平占11%,李习文占12%，欧阳乐飞占8%，杨柏林实际仅占11%）。2014年6月19日，杨柏林、李习文、欧阳乐飞退出石灰厂。2019年11月19日，浏阳市官渡镇吻虹石灰厂更名为浏阳市浙建砂石厂，现有资产5471282.8元。 一审法院认为，砂石厂名为独资企业，实际为几个合伙人共同投资的企业，故合伙人之间产生的纠纷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梁正厅与王崇秋签订的《补充合伙协议》虽载明“吻虹石灰厂从原股份持有人江根方处收回的11.6%股份以1831500元转让给乙方”，但该11.6%合伙份额实际由梁正厅向江根方收回，原告在起诉状中亦载明梁正厅将该厂控股58%中的11.6%份额进行转让，故本案合伙份额转让的主体实际为梁正厅与王崇秋，双方之间转让的意思表示真实，应认定合法有效。王崇秋支付转让款后，享有对砂石厂11.6%的份额，砂石厂及徐水平亦认可王崇秋在砂石厂的份额。王崇秋认为梁正厅及其他合伙人在处理合伙事务时未通知原告，损害其利益，其实际未享有合伙人权利，故要求退回转让款，该院认为此系合伙权利行使的问题，王崇秋认为利益受损，可要求其他合伙人赔偿损失而得到救济，不影响其合伙人身份的认定，且王崇秋自身作为合伙人，对砂石厂的经营管理亦负有勤勉义务，以此主张要求梁正厅及砂石厂退回转让款并支付资金占有费于法无据，且砂石厂亦非合伙份额转让的主体，故该院不予支持。现砂石厂已被拆迁，合伙事务无法继续进行，故原告要求退伙，该院予以准许。原告退伙后，其他合伙人应对砂石厂的财产状况进行清算，退还原告相应的财产份额。现双方并未对合伙事项进行清算，该院仅就已查明的石灰厂资产5471282.8元进行分配，原告按照其份额享有634668.8元，该款应由砂石厂支付，梁正厅作为砂石厂的剩余股东之一，应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另梁正厅取得的4065570.86元，为砂石厂截至2014年5月的现金余额，应按照11.6%返还给原告471606元，砂石厂的设备归梁正厅、徐水平所有后，亦应按照11.6%支付给原告折价款34800元。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该院认为双方对于原告应分得的合伙财产数额一直存在争议，至该院判决才得以确定，故该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对于砂石厂的其他财产及日后由砂石厂收回的债权及支付的债务，双方均可另行主张。李丹与李福根并非砂石厂的合伙人，原告要求二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准予原告王崇秋退出与被告梁正厅、第三人徐水平的合伙；二、第三人浏阳市浙建砂石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给原告王崇秋634668.8元；三、被告梁正厅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梁正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王崇秋471606元；五、被告梁正厅、第三人徐水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王崇秋34800元；六、驳回原告王崇秋的其他诉请。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非税收入缴费单一份，拟证明砂石厂在2012年已经停产，上诉人梁正厅向国土规划局购买了40.75万吨储量，当时价值两三千万元，被上诉人王崇秋因看中该储量才投资入伙，故对于截止2014年5月的现金余额不应当参与分配。被上诉人王崇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并非新证据。本院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说明被上诉人王崇秋不应当参与现金余额的分配，上诉人自认砂石厂已经于2012年停止生产，即被上诉人出资入伙后未生产经营，若被上诉人王崇秋不能参与现金余额的分配，显失公允。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有四：一是上诉人梁正厅作为一审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是一审法院认定砂石厂向被上诉人王崇秋返还634668.8元的数额是否准确，上诉人是否应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三是上诉人是否应向王崇秋退回471606元；四是在被上诉人王崇秋应得款项中是否应扣除30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梁正厅称其作为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本院认为，原吻虹石灰厂的11.6%合伙份额实际系上诉人梁正厅向原股份持有人江根方处收回，再转让给被上诉人王崇秋，故本案合伙份额转让的主体实际为梁正厅与王崇秋。现砂石厂已被拆迁，需要对砂石厂的财产状况进行结算，梁正厅作为剩余股东，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梁正厅为一审被告之一，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梁正厅称砂石厂的拆迁补偿款应当扣除相关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必要支出，不应简单以拆迁补偿款的数额来按比例要求上诉人返还。即使应当按照比例返还，也应当由砂石厂承担返还义务，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浏阳吻虹石灰厂于2018年4月15日与浏阳市征地拆迁管理所签订的《非爆企业拆迁协议书》，原石灰厂所得拆迁补偿总额为5763200元，上诉人称另外为了征地事宜支出150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王崇秋根据其享有的比例应当取得其所有的份额。上诉人梁正厅作为砂石厂的剩余股东以及实际负责人，一审法院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认为现金余额发生在被上诉人王崇秋入伙之前，故被上诉人王崇秋无权分得砂石厂的现金余额。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崇秋在2013年10月30日至2014年1月25日期间陆续出资，上诉人梁正厅于2014年3月7日与被上诉人王崇秋签订《补充合伙协议》，由被上诉人王崇秋取得11.6%合伙份额。被上诉人取得合伙份额后，按比例享有砂石厂的财产，承担砂石厂的债务。截至2014年5月，原石灰厂的现金余额为4065570.86元，被上诉人王崇秋按比例享有。关于争议焦点四，上诉人梁正厅称按照《补充合伙协议》，被上诉人王崇秋应当向其代付案外人江根方所欠借款300000元。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江根方陈述未向石灰厂借过款，即使向上诉人梁正厅及李福根借款也不足300000元，且对上诉人梁正厅与被上诉人王崇秋之间签订的《补充合伙协议》中关于300000元借款的约定并不知情。根据协议约定，“乙方另行承担（原股份持有人）江根方在本企业中提前向甲方借支款项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有权直接在盈利分配中扣回”，现本案并未涉及盈利分配，故对于上诉人要求扣除被上诉人王崇秋300000元款项作为代付江根方借款的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正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70元，由上诉人梁正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朱玲珑 代书记员 包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