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鲁09行终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东岳大街东首岱银集团西邻。 法定代表人邹斌，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娜，泰安市泰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关系管理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娄立斌，山东敢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芳荫，男，193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系死者刘华策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宗爱，女，194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系死者刘华策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军，女，196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系死者刘华策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千千，女，2000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系死者刘华策之女。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程永利，山东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合华，山东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二环东路**东环国际广场**。 负责人吴柏明，总经理。 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区人社局）与被上诉人刘芳荫、李宗爱、艾军、刘千千、原审第三人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不予认定工伤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902行初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华策系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销售经理。刘芳荫系刘华策之父，李宗爱系刘华策之母，艾军系刘华策之妻，刘千千系刘华策之女。2019年12月1日13时许，刘华策、石晓（系刘华策同事）、杨宗华（系莱芜三福房地产有限公司经理）、刘礼兴（系莱芜三福房地产有限公司经理）、陈文（系莱芜个体经营人员）一行五人自天烛峰停车场爬泰山途中，行至泰山后××索道下××台阶处，刘华策突感身体不适后晕倒，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急救人员到场检查后发现其已无生命体征，宣告刘华策死亡。 2019年12月17日，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向区人社局提出刘华策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以下材料：1.《工伤认定申请表》；2.受伤害职工身份证明；3.2019年1月1日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与刘华策签订的《劳动合同》（原件、复印件）；4.2019年12月4日《工伤事故调查报告书》；5.杨宗华、陈文、石晓证人证言及证人身份证复印件；6.刘华策《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7.2019年12月4日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公示》；8.用人单位授权委托证明材料；9.泰安市急救指挥中心派车单；10.2019年12月1日泰安市公安局岱顶派出所《刘华策非正常死亡出警情况说明》；11.2019年12月1日泰安市公安局岱顶派出所《非正常死亡证明》；12.刘华策《户口注销证明》；13.《火化证明》。其中，上述《劳动合同》约定刘华策在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工作地点为“凯泉集团销售区域”，执行标准工时制，但另约定“甲方因工作需要，安排乙方延长工作时间或节假日加班加点的，乙方应服从甲方统一安排”；上述《工伤事故调查报告书》则显示刘华策“2015年1月1日入职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从事业务销售工作。职位为业务经理。主要负责泰安莱芜地区的供水业务拓展，上下班时间为早8：00-12:00，下午1:30-5:30（周末及节假日，如有客户维护关系需要，须满足客户需求）”。此外，杨宗华在证人证言中证明“为进一步加深沟通交流感情，拓展莱芜区域凯泉业务工作”到达泰山登山，陈文在证人证言中证明“为进一步加强与凯泉的业务，拓展莱芜地区工作，早9:00到达泰安登山，继续深入交流洽谈”，石晓则在证人证言中证明“为拓展公司莱芜区域供水市场，约见莱芜客户来泰安登山洽谈，为的是加强客户感情，继续合作”。 2019年12月19日，区人社局向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告知其补齐以下有关材料：1.与莱芜客户业务往来以及业务洽谈意向证明材料；2.接待公函以及其他相关证明材料；3.公司关于接待方面的规章制度或者证明材料。后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向区人社局递交了2019年11月15日邀请函、莱芜三福房地产有限公司与上海凯泉泵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销售订单等材料。其中，上述邀请函系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向莱芜三福房地产有限公司发出，主要内容为“近期获悉，贵公司公园道壹品项目即将进行水泵类设备采购（清单10月份已呈报贵公司），现诚挚邀请贵公司领导12月份到泰安泰山进行样板工程考察参观，共商后续长期合作事宜”。2020年1月8日，区人社局工作人员对陈文、杨宗华、石晓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其中，区人社局调查人向陈文调查其与在场人员及所涉公司关系、事故当天情况、登山票购票情况，向杨宗华调查其工作职责、与刘华策及其所在公司关系、事故当天情况、邀请函情况等，向石晓调查刘华策工作职责、事故当天情况、与在场人员关系及合作情况、爬山联系过程、公司接待客户制度和工作时间等。同年1月16日，区人社局调查人对张同库（系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经理）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调查内容涉及被调查人工作职责、刘华策和石晓工作职责、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泰安办事处工作制度（包括作息时间、汇报制度、接待制度）、被调查人与杨宗华等三人及其所在公司关系、登山活动汇报情况、涉案邀请函情况。同年1月17日，区人社局作出泰工伤泰山不认字［2020］第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刘华策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属于不得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原告刘芳荫、李宗爱、艾军、刘千千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据此，被告区人社局具有在其管辖范围内认定工伤的职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华策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而关于职工突发疾病死亡能否被认定为视同工伤，因职业性质的差异，应当充分考虑工作原因，从工作性质、任务和目的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并不局限于日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本案中，被告区人社局对刘华策属于突发疾病死亡并无异议，但在庭审中主张刘华策在周末休息时间与朋友相约爬山是加深私人感情的单纯游玩活动，与工作无关，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进行的商务活动。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华策于2019年12月1日在与同事石晓陪同杨宗华、刘礼兴、陈文爬泰山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在该次活动前，第三人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曾向莱芜三福房地产有限公司发出邀请函，邀请该公司领导“12月份到泰安泰山进行样板工程考察参观，共商后续长期合作事宜”。而刘华策亦已在组织上述活动前向其上级汇报并经其同意，其与同事石晓负责购买登山所需门票、食物等。同时，杨宗华、刘礼兴所在公司即莱芜三福房地产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存在合作项目，陈文亦表示其与第三人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存在业务关系。据此，现有证据不能排除从事销售工作的刘华策系因单位利益和履行岗位职责需要陪同其所负责区域内的客户进行登山活动，而因工外出期间所涉及的时间和区域应当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同时，被告区人社局无充分证据证明刘华策突发疾病死亡非因工作原因，其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除此之外，被告区人社局未在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全面载明其不予认定工伤的理由和依据，径行认定刘华策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属于不得认定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被告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其应依法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泰安市泰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的泰工伤泰山不认字［2020］第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泰安市泰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泰安市泰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区人社局上诉称，上诉人作出的泰工伤泰山不认字［2020］第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019年11月15日第三人向莱芜三福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发送邀请函，内容为：“近期知悉，贵公司公园道壹品项目即将进行水泵类设备采购（清单10月份已呈报贵公司），现诚挚邀请贵公司领导12月份到泰安，泰山进行样板工程考察参观，共商后续长期合作事宜”，从以上内容可知：第三人向三福地公司发出邀请，目的是邀请客户到泰安参观样板工程，并在参观过程中商议后续合作事宜。故此邀请函与杨宗华、陈文、石晓在调查笔录中所谓的在登山过程中洽谈拓展莱芜地区业务无关。因此此次的登山活动并非因公司邀请而组织。2、张同库（刘华策的直属领导）调查笔录中称“刘华策在登山前两三天给其打过电话，刘华策称因为想维护业务关系，要陪莱芜客户去爬山，只是提到带客户爬山，其他没有说，当时我表示同意。”从张同库的调查中可知：刘华策等人带客户上山单纯为了维护客户关系，满足客户登山愿望，寄希望今后在业务合作中这种平时的个人关系的维护能够起到帮助作用。而且在上诉人要求补交证据材料过程中，张同库也并未提交刘华策向其汇报的通话记录，用来证明汇报过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刘华策在登山活动前两三天曾向上级汇报并经其同意，显然是错误的。3、2019年11月28日杨宗华与石晓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杨宗华乔迁新居，石晓想送其泰山石作为贺礼并邀请其到泰安选石头；同时杨宗华表示12月1日日子特殊，希望到泰安来爬山。”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杨宗华作为刘华策、石晓等人的客户，来泰登山的目的只是为了纪念一下12月1日这个对于杨宗华来说比较特殊的日子。同时印证了第2点中满足客户登山愿望，寄希望在今后的业务合作中这种平时个人关系的维护能够起到帮助作用。一审法院未对石晓与杨宗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说明的事实进行认定，而该证据是说明此次登山活动目的且不加任何主观因素的重要证据，最能反映事实真相，一审法院忽视其重要意义，未对其反映的事实加以认定，显然是错误的。4、从调查笔录及微信聊天记录的行程上看：2019年12月1日杨宗华等人一早从莱芜径直到泰安封禅大典停车场，早上9点开始登山，12点半左右到达后石坞缆车位置，吃过午饭后，大概1点20左右，继续登山。从以上行程可知：杨宗华等人并未预留参观样板工程的时间，进一步证实此次登山活动与2019年11月15日的邀请函并不一致，登山活动完全是刘华策、石晓、杨宗华等人的私人活动行程，并非公司的商务活动，与履行岗位职责无关。5、即使此次登山活动会对单位利益产生影响，但作为销售人员考虑更多的是工作任务指标及业务提成，如果登山活动这种私人活动让客户满意了，势必会对单位利益、个人利益产生积极影响，这也是刘华策等人在休息时间还陪客户进行私人活动的动力所在。虽然这种私人活动会对公司业务的影响，而且登山过程中可能谈及业务方面的事情，但仍不应被视作是因单位利益和履行岗位职责需要而进行的商务活动。同时从一审庭审可知，第三人公司的报销制度是在统计完成销售任务的基础上，贴票报销，并非据实报销。更加说明陪客户爬山这种私人活动只有在对公司利益产生积极影响的情况下，才会被公司接受。并且结合至今接近一年的时间里第三人仍未对此次登山活动的费用进行报销的实际情况，说明刘华策等人爬山活动并未得到第三人认可，并非因单位利益和履行岗位职责需要陪同客户进行的爬山活动。6、从以上分析可知，刘华策等人在休息时间陪客户爬山完全是加深私人感情的单纯的游玩活动，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的情况，上诉人以刘华策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上诉人作出的泰工伤泰山不认字［2020］第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区人社局具有在其管辖范围内认定工伤的职权。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本案中，区人社局对刘华策属于突发疾病死亡并无异议，但主张刘华策在周末休息时间与朋友相约爬山是加深私人感情的单纯游玩活动，与工作无关，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进行的商务活动。本院认为，关于职工突发疾病死亡能否被认定为视同工伤，因职业性质的差异，应当充分考虑工作原因，从工作性质、任务和目的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并不局限于日常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华策系原审第三人业务经理，主要负责泰安莱芜地区的供水销售工作，其于2019年12月1日在与同事石晓陪同杨宗华、刘礼兴（均为莱芜三福房地产有限公司经理）、陈文（莱芜个体经营人员）爬泰山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在该次活动前，第三人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曾向莱芜三福房地产有限公司发出邀请函，邀请该公司领导“12月份到泰安泰山进行样板工程考察参观，共商后续长期合作事宜”。结合张同库（刘华策的直属领导）调查笔录中称“刘华策在登山前两三天给其打过电话，刘华策称因为想维护业务关系，要陪莱芜客户去爬山，只是提到带客户爬山，其他没有说，当时我表示同意。”能够综合认定刘华策在组织上述活动前向其上级汇报并经其同意，并与同事石晓负责购买登山所需门票、食物等。同时，杨宗华、刘礼兴所在公司即莱芜三福房地产有限公司与第三人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存在合作项目，陈文亦表示其与原审第三人凯泉泵业济南分公司存在业务关系。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不能排除从事销售工作的刘华策系因单位利益和履行岗位职责需要陪同其所负责区域内的客户进行登山活动”，而因工外出期间所涉及的时间和区域应当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并且区人社局无充分证据证明刘华策突发疾病死亡非因工作原因，其不予认定被上诉人亲属刘华策为工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撤销并无不当。 综上，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撤销正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审判程序均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云翼 审判员  王西珍 审判员  李 腾 法官助理王倩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宋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