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39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竞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同德路**荔湖大厦**。负责人：冯亮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纯清，北京市百瑞（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军，男，197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豪，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竞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竞思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永军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29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竞思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竞思深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陈永军的行为已经侵犯了竞思深圳分公司的名誉权，依法应当改判。一、陈永军向深圳卫视都市频道爆料的行为具有主观过错。陈永军明知其言论是不真实的，也没有证据证明竞思深圳分公司老师有殴打学生的行为，在警方没有得出结论之前，仍然针对竞思深圳分公司这一特定对象散布没有事实基础的信息，利用媒体报道使公众广为知晓，因而陈永军主观上具有过错。二、陈永军的行为造成了损害结果。深圳卫视都市频道对该事件进行报道，视频中陈永军及其儿子也是反复强调就是被黄老师用书打的。陈永军的陈述将引导社会舆论对竞思深圳分公司进行负面评价,导致竞思深圳分公司的社会评价降低，商业信誉受损。三、陈永军的行为是侵权行为。陈永军在警方的调查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坚信其儿子的说法，认为就是竞思深圳分公司员工殴打了其儿子，并联系媒体，将该事件公之于众，以达到胁迫竞思深圳分公司退钱的目的，该行为是侵权行为。四、陈永军的侵权行为与竞思深圳分公司名誉受损具有因果关系。竞思深圳分公司的业务是特殊教育，受众范围本来就比较小。陈永军的行为，导致大量家长对竞思深圳分公司作出了负面评价，导致竞思深圳分公司社会评价降低。陈永军在事情真相还未水落石出之前，通过媒体，利用“孩子被老师打”这种热门问题进行舆论暴力，深圳卫视都市频道在深圳影响极大，是深圳的主流媒体，竞思深圳分公司主营业务系提供特殊教育服务，新闻报道明确了竞思深圳分公司名称等具体信息，虽最后新闻未得出结论，但普通民众会对竞思深圳分公司老师“殴打”学生形成一般印象，使竞思深圳分公司及其相关公司名誉受损,明显已超过了陈永军寻求正当舆论监督的范围。事实上，该报道后，竞思深圳分公司深圳各大门店招生数额剧减。陈永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合理。1.深圳卫视都市频道作为独立新闻媒体机构，对社会现象和新闻事件进行采访、编辑、整理和报道，独立行使媒体监督权。本案中，深圳卫视都市频道对陈永军及其儿子、竞思深圳分公司总部负责人等就陈永军儿子受伤事件进行新闻采访，并独立发表客观性描述分析的新闻报道。陈永军认为，深圳卫视都市频道及其报道的内容受广电部门等国家行政部门的监督，其内容均经过严格审核手续才能公开，该报道至今也未曾被监管部门认为系侵权违法内容。同时，陈永军与深圳卫视都市频道无任何关系，深圳卫视都市频道独立发布新闻报道，不受陈永军影响，陈永军也无权要求深圳卫视都市频道删除任何报道，竞思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对象错误。2.陈永军维权行为合法、合理且正当。一方面，陈永军儿子在竞思深圳分公司接受教育培训时受伤，由于竞思深圳分公司不作为、推卸责任，陈永军遂通过前往派出所报警、接受新闻媒体采访并陈述客观事实、向法院起诉等合法正当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陈永军在接受新闻媒体采访过程中，通过新闻媒体平台反映诉求、陈述事实、表达观点、寻求真相，属正当的舆论监督和言论自由。陈永军自始至终为维护自己未成年小孩的权益奔走，以上正当维权行为并无不当，并不构成对竞思深圳分公司侮辱、诽谤或名誉权侵犯。二、陈永军未实施过侵犯竞思深圳分公司名誉权行为，本案不构成名誉权侵权。根据法律规定和举证规则，名誉权侵权行为成立应具备四个构成要件：行为人有侵权行为；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和结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存在过错。竞思深圳分公司应对本案存在以上四个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陈永军与竞思深圳分公司建立教育培训服务合同法律关系，约定由竞思深圳分公司为陈永军儿子提供教育培训服务，但在培训过程中，由于竞思深圳分公司失职不作为，导致陈永军儿子背部出现软组织挫伤，陈永军与竞思深圳分公司交涉未果，后通过合法正当的方式维权。首先，维权过程中，陈永军从未使用侮辱、诽谤的言辞对竞思深圳分公司进行人格侮辱或语言攻击，不存在侵权故意和侵权行为；其次，维权行为所衍生的相关报道内容亦客观、中立，并不足以使具有一般辨识能力和理解能力的普通社会公众在新闻报道后形成错误认识；最后，竞思深圳分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因陈永军的正当维权行为而导致任何损失，陈永军的维权过程实际上也未给竞思深圳分公司带来任何名誉权受损结果。三、竞思深圳分公司曾主动向媒体平台爆料并发布不当言论，毁损陈永军及其儿子名誉、曝光陈永军及其儿子隐私。就涉案事件，竞思深圳分公司亦曾主动向深圳资讯网媒体平台爆料并发布《无辜小儿当枪使，新型“碰瓷”值得警惕》一文，文章对陈永军及其儿子的真实姓名及居所予以曝光，且帖子内容明显存在对陈永军及其家人诋毁、侮辱性的语言，并将陈永军儿子被伤害一事诋毁式的喻为“新型‘碰瓷’”。同时，帖子还配有陈永军儿子照片的监控截图。对此，陈永军向法院起诉维护名誉权，法院依法作出（2018）粤0304民初3565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由此可见，一方面，竞思深圳分公司自行采取向新闻媒体爆料的方式表达观点，甚至超出客观事实发布不当言论，侵犯陈永军名誉权；另一方面，竞思深圳分公司又在本案中认为完全据实描述、合法维权的陈永军行为不当，侵犯其名誉权，实在自相矛盾。综上所述，陈永军没有侮辱、诽谤行为，更没有侵犯竞思深圳分公司名誉权，竞思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竞思深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永军申请删除深圳卫视都市频道不实报道；2.判令陈永军向竞思深圳分公司书面赔礼道歉，通过当地报纸刊登公告、当地广播广播的方式为竞思深圳分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竞思深圳分公司损失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5日，竞思深圳分公司与陈永军签订《服务协议》，由竞思深圳分公司为陈永军儿子提供心理辅导、沙盘训练、情绪疏导等训练。2018年3月9日，陈永军妻子发现儿子陈某某后背左下腰有一块淤青，陈某某称系上课时老师用书拍打所致。2018年3月10日，陈永军儿子在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后经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为背部软组织挫伤。2018年4月5日，深圳卫视都市频道对陈永军及其儿子、竞思深圳分公司总部负责人进行新闻采访，新闻标题为《孩子身上出现淤青，是因淘气被老师“教育”？》。在新闻采访中，陈永军称“孩子当时说不去了，他姥爷就问昨天都去今天为什么不去，孩子说学校里有坏人，黄老师用书打他。培训机构只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孩子坐的那个位置监控摄像头拍不到，能听到质问的声音，但是看不到实际的影像”、陈永军儿子称“她（指黄老师）打的时候就是这样殴我的脸，殴完之后就用书砸下去”；竞思深圳分公司总部负责人称“老师她自己说没打，我们站在客观角度，我们也不能完全信，我们叫第三方来调查这个事，包括取证，但到现在也没有证据说老师打人或干嘛的，我们主动联系了报案，希望能够查个究竟，我们也提供了人证、物证、录像给派出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并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行为人以上述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并足以使他人的社会评价降低的，属侵害名誉权的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构成名誉权侵权应具备四个要件：行为人有侵权行为；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应根据上述要件事实对有否侵害名誉权进行认定。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事实和新闻报道的内容，首先，本案起因为陈永军儿子背部出现软组织挫伤，陈永军与竞思深圳分公司交涉未果，后新闻媒体对事件双方进行采访报道。一审法院认为，陈永军通过新闻媒体反映事实、陈述主张、寻求真相，属正当的舆论监督，其行使自身权利的行为本身并无不当，亦非不法。其次，未见陈永军及其儿子在采访中基于故意或过失使用侮辱、诽谤的言辞对竞思深圳分公司及其老师进行人格侮辱或语言攻击。再次，报道内容亦未就老师有无殴打陈永军儿子作出结论，且竞思深圳分公司总部负责人也接受了采访并表达了对该事件的态度及看法，相关报道内容相对客观、中立，并不足以使具有一般辨识能力和理解能力的普通社会公众在新闻报道后形成竞思深圳分公司老师殴打学生的确定性判断和认识。此外，基于证明责任分配原则，竞思深圳分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名誉遭受贬损、社会评价降低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诉不符合名誉侵权的构成要件，竞思深圳分公司主张陈永军侵害其名誉权并基于此侵权事实提出的各项诉请理据不足，难以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杭州竞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已由杭州竞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预缴），由杭州竞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陈永军儿子陈某某背部出现软组织挫伤的情况客观存在，陈永军就此与竞思深圳分公司交涉未果，之后新闻媒体对事件双方进行采访报道，采访中，陈永军及其儿子并不存在夸大、隐瞒、虚构事实的言辞以及基于故意或过失使用侮辱、诽谤的言辞对竞思深圳分公司及其老师进行人格侮辱或语言攻击，不存在造谣和污蔑的情形，行为本身并无不当，亦非不法。同时，竞思深圳分公司总部负责人也接受了采访并表达对该事件的态度及看法，相关报道内容相对客观、中立，报道内容亦未作出结论，并不足以使具有一般辨识能力和理解能力的普通社会公众在新闻报道后形成竞思深圳分公司老师殴打学生的确定性判断和认识，客观上不会造成竞思深圳分公司社会评价的降低。此外，竞思深圳分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此而导致社会评价降低，进而造成商业信誉受损及产生商业损失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永军的言辞及行为并不足以构成侮辱、诽谤，进而认定本案不符合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据此驳回竞思深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实体处理正确。综上所述，竞思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杭州竞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