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8民终8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1955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钟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湖北我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继飞，湖北瀛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裕农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钟祥市胡集镇金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81086126869W。法定代表人：苏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琦琛，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素云，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李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金裕农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裕公司）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20)鄂0881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董继飞，被上诉人金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琦琛、张素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某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20）鄂0881民初16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李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李某某发生事故的原因认定错误，导致本案责任认定错误。李某某受伤的主要原因是生产机械安全防护设施缺失，破碎机口未设置防护栏，具有较大安全隐患。金裕公司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等法律规定的健全安全生产制度、识别重大危险源并设置警示标志、加强安全检查、设施安全防护设施、加强安全教育等法定义务，其消极不作为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二、一审对责任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来进行责任划分错误，该法条适用前提是“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而本案金裕公司系法人，并非个人，故不能适用该条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某某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伤，应按照雇主无过错责任原则确定赔偿责任。况且金裕公司存在重大过错，而李某某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应由金裕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一审认定金裕公司已支付医疗费的金额为62224.1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金裕公司就支付的医疗费所提供的证据是单方制作的费用明细和内部报销单照片打印件，未提交医疗费用票据原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九十条等规定，金裕公司应当提交原件，否则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此外，金裕公司购买了保险，可能已经向保险公司申请并获得了上述医疗费用的理赔，本案医疗费系可以获得保险理赔的费用，不能认定为本案双方损失范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李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金裕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虽然适用法律错误，但李某某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李某某的上诉请求。一、一审责任划分正确。李某某在金裕公司从事进料工的工作，因李某某违规操作，被卷入破碎机受伤，一审法院确定由双方承担同等责任正确。二、金裕公司为李某某支付医疗费62224.10元，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医疗费明细系在李某某住院的医院打印的明细，并非金裕公司单方自行制作，所有费用均是实际发生的费用。金裕公司虽购买了保险，但该保险系雇主责任险，该保险目的是为降低雇主风险，减少雇主损失，该保险理赔的费用也是因金裕公司为李某某支付了医疗费而获得的合理合法的理赔费用，且该医疗费并非全额理赔，仅理赔了部分费用。三、一审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过高。李某某并非其兄长李天佑的法定监护人、指定监护人。李天佑除李某某以外，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其他兄弟姐妹对李天佑也有扶养义务。李某某系金裕公司工作时受伤，出于人文关怀和息事宁人的态度，金裕公司对一审判决予以认可。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裕公司支付李某某人身损害赔偿金248894.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李某某到金裕公司从事进料工工作。2018年12月4日20时20分左右，李某某在金裕公司处工作时被卷入破碎机受伤，当即被送往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李某某住院治疗98天后于2019年3月12日出院。经医院诊断为右侧髋关节前脱位、左侧踝关节开放性骨折脱位，右侧跖骨基底部开放性骨折、右侧耻骨下支骨折、左侧第五远节耻骨粉碎性骨折。金裕公司在李某某住院期间支付了全部住院医疗费和相关费用等共计75274.10元，其中住院医疗费62224.10元，生活费12000元及救护车费1050元。2019年7月4日，经《荆门腾飞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鄂荆门腾飞鉴【2019】临鉴字第121号）鉴定为左踝关节伤残九级、L1-4椎体及腰部伤残十级，计算多伤多残赔偿指数22%。建议给予后期医疗费12000元或据实支付。评定其误工期18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120日。一审对李某某的经济损失范围及明细确认为：1.医疗费：3000.50元+62224.10元=65224.60元；2.误工费：34455÷365元/日×180日=16991.51元；3.护理费：38897元/年÷365日×120日=12788.05元；4.营养费：50元/天×120天=6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98天=4900元；6.交通费：2000元；7.残疾赔偿金：34455元/年×16年×0.22=121281.60元；8.残疾器具辅助费：198元+368元=566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13946×5年×0.22=15340.60元；10.后续治疗费：12000元；11.鉴定费：2280元；12.精神损害赔偿：6000元；13.扫描复印费：210.5元；合计265582.86元。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某现已年满60周岁，不再属于工伤保险保障的范围，双方对李某某受金裕公司雇请从事进料工的工作，在操作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无争议，故对双方的争议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李某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应当与金裕公司按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某某自2018年3月开始在被告处从事进料工的工作，至2018年12月事发时已经有9月，应当对所从事工作的操作规程及危险性有充分的了解，由于其未充分注意自身安全，未充分注意操作安全，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金裕公司作为劳务的接受者未充分注意安全，未提供必要安全保障设施和监管，存在对生产安全注意和措施不够的过错。综上所述，鉴于本案损害的直接原因是由于李某某在生产过程中未充分注意安全操作所致，金裕公司的过错是基于法律规定未提供安全防范措施和监管义务而产生的责任，并非存在故意加害行为或严重的过失，故一审认为受害人李某某在本案中对损害后果应与金裕公司承担同等责任。即由金裕公司承担50%的责任份额，由李某某承担50%的责任份额。金裕公司对李某某提交的荆门腾飞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中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予以采信，并按该鉴定结论确认李某某的损失范围和数额。金裕公司对已支付的住院医疗费62224.10元，要求计入李某某的损失范围按责任比例承担，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李某某户籍所在地属于农村，但向一审提交了其子在城镇购买了房屋产权证书，其本人在城镇务工，故对其主张按非农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一审予以支持。李某某主张的误工费按每日180元的标准计算过高，且没有提供稳定收入的证据，按城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李某某对护理费的计算有误予以更正。因一审认为李某某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且金裕公司没有直接的加害行为，故对李某某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过高，一审酌定为6000元，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李某某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过高，一审按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对李某某的过高请求不予支持。李某某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提供的部分票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考虑其实际开支，及金裕公司已支付的救护车费等，酌定为2000元。李某某主张其他被扶养人生活费26395.60元，因其主张的其他被扶养人李天佑系其胞兄，属于竹山县大庙乡鲁家坝村**农村居民，且其居住地为李某某位于本市胡集镇壕沟村九组的住房，故对其主张按照城镇消费性支出的标准计算生活费，一审不予支持，故一审对李天佑的扶养费计算为13946×5年×0.22=15340.60元。李某某主张的其他费用一审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湖北金裕农肥业有限公司向李某某赔偿132791.43元（已支付75274.10元）；二、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4元，减半收取672元。由李某某负担172元，由湖北金裕农肥业有限公司负担500元。李某某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住院医疗费62224.10元”有异议，认为金裕公司未提供发票原件，可能已通过保险报销，其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金裕公司对一审认定李某某的损失中“残疾赔偿金：34455元/年×16年×0.22=121281.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946×5年×0.22=15340.60元”有异议，金裕公司认为残疾赔偿金应计算1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计算，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二审中，金裕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破碎机现场图片一张，拟证明李某某工作时使用的破碎机的周围有铁护栏，并非无安全措施，铁护栏上面有警示标志。2、工作日志记录两份，拟证明事故发生之日，李某某工作之前，金裕公司工作人员已经对李某某进行安全教育以及工作注意事项讲解。3、保险单一份，拟证明金裕公司购买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公司的赔偿是针对雇主的，跟雇员没有关系。李某某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防护栏、警示标志是事后加装的，与一审手机拍摄的视频不一致。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工作日志是单方制作的记录，没有李某某的签名，无法认定金裕公司对李某某进行了安全教育或者安全培训。根据工作记录的内容，也无法看出具体安全要求。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进一步证明医疗费已由保险公司全额报销，且本案所有的赔偿费在金裕公司赔付后可向保险公司主张，故本案不应适用过错责任认定李某某承担的责任比例，金裕公司应当赔偿李某某的全部损失。本院经审核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发生事故的机器操作台周边有防护栏，机器进料口没有防护栏。证据1的照片中显示操作台周边有栏杆，并未发现栏杆上有警示标志，且李某某在一审中提交的事故发生时的视频中也未显示栏杆上有警示标志，故对该证据证明栏杆上有警示标志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系复印件，是金裕公司单方制作，李某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李某某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保险为雇主责任险，雇主购买雇主责任险是为了转嫁用人单位对雇员的赔偿责任风险，并不因雇主购买了该保险就加重雇主的责任，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关于金裕公司支付的62224.1元的医疗费，金裕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湖北省医疗单位住院收据票据复印件，该复印件上加盖了医院的专用章，该票据上金额为62224.10元。李某某在二审庭审中查看一审卷宗中的《湖北省医疗单位住院收据票据》复印件，称其对票据没有异议。李某某在一审、二审中均陈述其未支付过医院住院费，医院住院费是由金裕公司支付，故一审认定金裕公司支付李某某住院期间医疗费62224.10元正确。金裕公司虽对一审确定李某某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提出异议，但其未提起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本院对金裕公司提出的主张不予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在卷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对本案事故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一方主体为金裕公司，另一方主体为劳动者李某某，双方当事人形成单位与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处理本案存在不妥，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裕公司作为李某某的雇主，对李某某在工作中受到的伤害应承担赔偿责任。李某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有安全注意义务，工作中应当预见存在的危险性,但其安全防范意识差,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在未关闭电源的情形下进入到传送皮带上，因其重大过失致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也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可以减轻金裕公司的赔偿责任，故本院认为，由金裕公司承担70%的责任，由李某某自担30%的责任。李某某的损失为：1.医疗费：3000.50元+62224.10元=65224.60元；2.误工费：16991.51元；3.护理费：12788.05元；4.营养费：6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6.交通费：2000元；7.残疾赔偿金：121281.60元；8.残疾器具辅助费：566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15340.60元；10.后续治疗费：12000元；11.鉴定费：2280元；12.精神损害赔偿：6000元；13.扫描复印费：210.5元；合计265582.86元。据本院确定的过错责任比例，金裕公司应赔偿李某某各项经济损失185908元（265582.86元×70%），扣减金裕公司已给付的75274.10元，金裕公司还应赔偿李某某各项经济损失110633.9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20)鄂0881民初166号民事判决；二、湖北金裕农肥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某各项损失110633.9元；三、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44元，减半收取672元，由李某某负担168元，由湖北金裕农肥业有限公司负担5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4元，由李某某负担336元，由湖北金裕农肥业有限公司负担10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罗 勇审判员 许德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刘琼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