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37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希金，男，195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玉亭，山东虹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河县赵官镇王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齐河县赵官镇王厅村。法定代表人：王传双，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宇，山东荣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希金因与被上诉人齐河县赵官镇王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王厅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1425民初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希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判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垫付本金168500元及利息105526.35元，本息共计274026.3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一审保全费和保险担保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一审举证的《客户往来余额表》已列明被上诉人债务总额259500元，均是上诉人任支部书记期间为完成镇村公益修路任务，在村集体经济困难的情况下，利用上诉人担任信贷员的便利条件，以自己名义和其他村民名义向银行贷款，用于村集体修路。2005年上诉人因病辞职后，交接于下届村委。2012年5月份，齐河县赵官镇镇政府对本村财务账目审计后录入微机管理，确认被上诉人总共259500元债务。由于银行向贷款手续人催缴贷款，贷款手续人又不断催上诉人偿还，在村集体经济无力承担的情况下，上诉人只能东借西凑将上述债务本息先后全部偿还完毕，其中部分已偿还的本息凭证入村委账目，由于下届保管账目的村文书突然去世，导致现任村委没有交接上诉人已上交的部分凭证。没有交接的部分凭证是村委会管理的过错造成，不是上诉人造成的，应由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垫付的全部本息。另外，上诉人一审交纳的诉讼保全费用和保险费875元也应判为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王厅村委会辩称，一、上诉人自称一审举证的客户往来余额表中已列明债务总额259500元，均是以自己的名义和其他村民名义向银行贷款用于村集体修路与事实严重不符。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齐河县赵官镇人民政府的证据材料，可以清楚地看出2001年至2003年王厅村修路的情况。所有修路未产生贷款，上诉人所述没有事实依据。二、上诉人称2012年5月镇政府对本村财务账目审计后录入微机管理，确认被上诉人总共债务259500元，这些债务全部由银行贷款滚动演变而来。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提交2001年至2003年贷款的证据材料，也未提供将贷款交于被上诉人的证据材料，双方并未形成借款的合意，也没有借款的事实。三、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且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称只能向银行、亲戚、朋友和村民借款用于偿还之前的银行借款，导致家庭陷入困境，明显不合常理。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查清事实，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王厅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判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形成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属于虚假民间借贷诉讼,应当判决驳回其请求。一、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自齐河县赵官镇人民政府调取的2004年《赵官镇关于王厅村王庆广等人所反映问题的情况说明》可以清楚的看出2001年至2003年王厅村修路的款项总支出(含明细)、总收入(含明细)及赤字的处理情况,上诉人在此期间因修路或公共利益从未向被上诉人借过任何款项。一审法院将该份关键证据忽略,且未在判决书中阐明对该份证据是否采纳及理由。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称向银行、亲戚、朋友和村民借款用于偿还之前的银行借款,导致家庭陷入困境,明显不符合常理，且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2001年至2003年期间的贷款记录及将贷款转入被上诉人账户的记录。三、一审法院自称审理查明“2005年,原告因病离职,在原告任职期间,村委会未偿还完毕原告的贷款,因此在镇政府经管站的监督下原告与王厅村委会的负责人进行了交接”。交接单中标明应付款为387537.62元(附明细),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贷款，明显故意偏袒被上诉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九十五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隐瞒了明细表,上诉人认为该明细表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不利,因此故意隐瞒证据,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四、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成立的证据仅仅是齐河县赵官镇经管站电脑记录,该客户往来余额表不等同于借条或欠条,该表只是电子财务记账的记录,随时可以更改,并不能产生债权债务的效果,且该表没有经管站的签章,没有经过上诉人的确认。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本案上诉人未收到被上诉人的任何款项,所谓的借款行为根本不存在。2.按照被上诉人在诉状中陈述该债权形成于2001年-2003年,2012年经管站负责人和管区负责人确认拖欠原告借款本金259500元,假设该借款成立,王希金自2003年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应当自2003年开始计算,但王希金的起诉日期为2020年4月1日,明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不是本案借款的债务人,没有义务归还借款,当然不能适用民法通则第84条的规定,判决由上诉人归还借款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王希金辩称，一、王厅村委会上诉依据明显不足，不应支持。1.《赵官镇关于王厅村王庆广等人所反映的情况说明》系信访说明，并非对整个王厅村修路工程资金来源的审计报告，远不足以排除村修路借答辩人等款项这一事实。2.本案一审受理时间是2020年4月7日，王厅村委会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错误的。3.答辩人离职村支部书记时与村委会负责人进行了交接，交接单中明确表明应付款387537.62元（附明细），王亭村委会具有交接单一份，村委会掌握这一证据而没有出示。4.一审法院认定民间借贷成立是综合了公证书内容、时任村委会主任王某、镇管区书记李某证言充分认定的，一审判决进行认定完全正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系村委会向个人借款的纠纷，并非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村委会先后也偿还了部分本息，一审中村委会虽否认收到款项，但没有出示村集体账目否认收到此借款，村委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答辩人一审诉求不超诉讼时效。从借款发生到2012年镇政府确认欠款，村委会从未拒绝偿还，本案进入诉讼程序后，村委会才开始拒不承认欠款。因此，答辩人之诉不超诉讼时效。王希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365026.35元（其中本金259500元、利息105526.35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等因诉讼支出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希金于1999年至2005年期间任齐河县赵官镇王厅村的村支部书记。2001年至2003年期间，因王厅村修路，村民委员会资金不足且无相关款项来源，原告王希金便以自己的名义和村民的名义向银行贷款来补充修路费用。2005年，原告王希金因病离职，在王希金任职期间，村委会未偿还完毕王希金的贷款，因此在镇政府经管站的监督下原告王希金与被告齐河县赵官镇王厅村民委员会的负责人进行了交接。根据原告提交的齐河县赵官镇崔桥社区党政管理服务中心财务电脑记录的2017年1月至7月王厅村的《客户往来余额表》，村委会拖欠原告及其他村民借款共计259500元，其中拖欠原告借款本金为91000元。原告王希金向齐河县公证处申请对该《客户往来余额表》进行了公证，齐河县公证处于2020年5月9日出具公证书，证实《客户往来余额表》与现场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二〇一七年一月至十二月的王厅客户往来余额表201-短期借款内容相符，《山东省齐河县公证处现场工作记录》的复印件与原件内容相符，原件上参加人员签名均属实。庭审中，原告王希金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自己垫付了《客户往来余额表》中其他村民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偿付债务。本案中，在原告王希金担任王厅村村支部书记期间，由于村内修路，村委会缺乏资金，王希金为了全体村民的福祉考虑，用自己的贷款证和部分村民的贷款证先向银行贷款筹措资金。根据原告提供的《客户往来余额表》显示，王厅村欠付原告的借款本金为91000元。关于原告诉求的垫付其他村民的款项，虽然原告王希金于庭审中提供了证据，但是证据不够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乡镇政府职责，镇政府财政所负有协助乡村两级清收债权、化解债务之责，镇政府经管站负有依法审计本区域内离任和任期的财务审计之责，故齐河县赵官镇政府应对其辖区内的王厅村的村委会财务账目进行相关审计，原告可待赵官镇政府对齐河县赵官镇王厅村民委员会的账目进行审计并充实证据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未支持的相关数额。关于原告诉求的利息，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7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原告王希金为了查清案件事实而支付的2000元公证费系合理必要支出，原告要求由被告承担，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齐河县赵官镇王厅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王希金借款本金91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91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齐河县赵官镇王厅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公证费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王希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96元（已减半），由原告负担1533元，由被告齐河县赵官镇王厅村民委员会负担1063元。二审中，王希金提交明细表（复印件）四张，证明王希金和王某交接时王厅村委会外欠账目387537.62元，也证明公证书中往来余额表的真实性。王厅村委会质证意见为：证据是复印件，没法核实真实性，数额与第一页的387537.62元也不相符；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2001年至2003年王希金以自己和其他村民的名义贷款为村集体修路。本院认证如下：1.盖有齐河县赵官镇农村财务代管中心专用章的交账表在一审已经提交，本院不予重复认证；2.其他三份明细表均系复印件且系单方书写，不予采信。一审判决未支持的借款部分，本案暂不予确认。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王厅村委会偿还王希金借款本金91000元及利息并承担公证费有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争议借款主要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王希金主张的以其个人名义的借款，一部分是王希金主张的其他村民的出借款项。一、对于王希金主张的以个人名义的借款91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除借据、收据及欠条等债权凭证外，也可以是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诉讼中，支持王希金主张的证据主要有王厅交账表、证人王某、李某等的证言、客户往来余额表、公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其中，王厅交账表有当时村里的接账人王某签字，有管区负责人李某签字，还盖有齐河县赵官镇农村财务代管中心专用章，且村接账人王某、时任管区负责人李某也到庭对村账目交接进行了作证。王厅村委会的账目存在由镇相关部门代管理的情况，结合诉讼中的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及其他诉讼证据，一审判决对客户往来余额表中记载的王希金的91000元借款予以采信。王希金提交的证据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足以确信该91000元借款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王厅村委会虽然针对性的提交了情况说明、谈话记录、证人证言等诸多证据，但未能提供当时的村集体账目，也未能证明镇管村集体账目为何如此记载，不足以否定91000元借款事实的存在。因此，一审判决对案涉91000元借款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二、对于王希金上诉主张的其他村民出借款项168500元及105526.35元利息。该部分借款数额达168500元，王希金虽然主张已经垫付，但王希金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是很充分，且涉及的相关人员不是本案当事人，也并未出庭明确支持王希金的主张，结合王希金与王厅村委会之间的特殊关系及该部分诉争款项的复杂性，本案若对该部分款项直接予以认定，确实依据不足，故一审判决在本案对王希金主张的该部分款项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利息方面，王希金主张的利息缺乏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对利息的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诉讼时效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当事人约定的履行期限，缺乏证据证明王希金的诉求已超诉讼时效，故王厅村委会针对诉讼时效所提上诉请求缺乏依据。另外，公证费方面，该费用系王希金合理支出，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保全保险费方面，王希金主张保全保险费875元由王厅村委会负担，证据和必要性均缺乏，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3388元，保全申请费2270元，共计5658元，由王希金负担3355.5元，齐河县赵官镇王厅村民委员会负担23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35元，由王希金负担5410元，齐河县赵官镇王厅村民委员会负担21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善文审判员  郑卫华审判员  高世民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孔祥龙书记员陈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