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晓阳，男，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晓，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义乌市恒大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金锦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仙，女，196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程晓阳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义乌市恒大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百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9）浙0782民初9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程晓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程晓阳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恒大百货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案涉借款系股权投资，只是没有办理股权登记，这与程晓阳一审中提交的所有证据不符，也与事实相违背。同时，一审认定程晓阳已将该案涉借款并随同股权一并转让给傅恭惠，债权不复存在。这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完全不符，其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程晓阳对恒大百货借款债权事实清楚，恒大百货依法应予偿还。一、涉案款项事实客观存在。根据程晓阳与王红仙签署的《声明》、提供的借款凭据及《审计报告》，均确认程晓阳为恒大百货筹集的资金为5668878.88元。二、案涉款项的性质应当是借款债权，而非股权。根据恒大百货的两次股东会决议，均表明案涉款项系借款。且恒大百货的其他股东转让股权给王红仙时，恒大百货都是全额返还借款。三、程晓阳是否还享有该笔借款债权的问题。程晓阳丧失该笔借款债权，无非是主动放弃或者依约转让。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依据能证明程晓阳放弃了案涉债权。根据程晓阳与傅恭惠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程晓阳仅将对恒大百货的23%的登记股权予以转让。没有证据证明，程晓阳将案涉债权与股权同时转让。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权已经转让，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恒大百货辩称，程晓阳于2015年12月21日提交义乌市经侦大队《关于浙江省义乌市恒大百货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的第三部分关于程晓阳与公司资金往来情况载明，截至2012年11月30日公司向程晓阳借入资金的期末余额为5668878.88元，该数字是包括蔡晓明转入2073989.61元，与王红仙2012年9月13日清账后确认清账结束，签署声明完全吻合，故该证据可以证明程晓阳自认本案所涉款项是声明中程晓阳的分摊款，并非另外的债务。程晓阳是没有资格向恒大百货主张债权的，退一步讲，程晓阳主张了所谓的债权存在，根据声明第二段的约定截至2012年9月13日止，恒大百货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与王红仙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任何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由程晓阳全权承担，就算涉案债务存在，也应由程晓阳承担，既然由其承担，不管是否已经得到清偿，程晓阳均应自行承担，而不能向恒大百货主张，更何况程晓阳一审中提供的13张收款收据中的款项并不是程晓阳的款项，而是恒大百货以程晓阳的名义代为借款，如果程晓阳能够出具其借款，也应该提交借款入在哪个账号，恒大百货只收到一笔借款，而程晓阳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比如银行转账流水。 程晓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大百货归还借款5668878.88元及利息（从2012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息6%计算），截至2019年4月3日利息为2187242.25元，本息合计7856121.13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鉴定费、公告费等诉讼费用由恒大百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0日，程晓阳与案外人李琴、郑兆群、周迎春共同出资成立恒大百货公司，其中程晓阳占40%、周迎春占30%、李兆群占20%、李琴占10%的股权。2012年6月6日，恒大百货公司的股权变更为程晓阳占40%、周迎春占20%、李兆群占20%、李琴占10%、龚小英占10%。2012年8月8日，案外人王红仙成为恒大百货公司的股东，该公司的股权变更为王红仙占30%、程晓阳占40%、李兆群占20%、李琴占10%。2012年8月16日，恒大百货公司的股权变更为王红仙占60%、恒大百货占40%。2012年11月19日，恒大百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红仙，股权变更为王红仙占77%、程晓阳占23%。2013年4月22日，恒大百货公司的股权变更为王红仙占77%、傅恭惠（王红仙丈夫）占23%。2016年12月7日，恒大百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金锦香。2012年9月13日，程晓阳与王红仙共同出具《声明》一份，载明：“截止2012年9月13日止，浙江省义乌市恒大百货有限公司其他应付款共计14879337.20元，由王红仙和程晓阳按6：4进行分摊，其中王红仙分摊额8927602.32元，减去已支付的5295950.00元，尚欠3631652.32元，程晓阳分摊额5951734.88元，减去已支付的5951734.88元，尚欠0元。截止2012年9月13日止，浙江省义乌市恒大百货有限公司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与王红仙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有任何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由程晓阳全权承担。”同日，程晓阳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2012年9月13日，公司因股东变更进行了债权债务的清算，公司公章的保管仍然按原公司章程执行。股东程晓阳承诺，在公司公章未办理移交手续之前，由公章引起的一切法律责任由程晓阳本人承担。2012年11月15日，恒大百货公司的股东即程晓阳与王红仙召开股东会，并达成股东会决议：其中一个会议议题：公司除注册资本外，按股东出资比例由公司向股东筹集的资金调整为1500万元人民币，各股东必须在2012年11月前到位。公司继续运营所需的资金，原则上由股东按比例分摊。如股东资金不能如期到位，公司可以决定向银行或自然人借款，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或者调整公司的股份比例。2012年11月15日前，在现有公司财务账目中没有反映的债务，均由程晓阳个人承担，与公司无关，并以程晓阳个人的股权做保证。在此之后，王红仙陆续支付了恒大百货公司除上述《声明》之外的、发生于2012年9月13日之前的账款共计人民币400.4万元。2013年4月19日，王红仙代表傅恭惠与程晓阳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恒大百货将其所有的恒大百货公司的23%的股权以人民币300万元转让给傅恭惠，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恒大百货曾委托金华市盛业会计师事务所，对恒大百货2011年9月至2012年11月的股东投资情况和程晓阳与公司资金往来情况进行审计，金华市盛业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4月8日做出盛会专字（2015）003号审计报告，该报告附表3：其他应付款-程晓阳发生额明细表，载明：截止2012年9月账面反映公司尚欠程晓阳5668878.88元，包括蔡晓明转入2073989.61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程晓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是基于金华市盛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恒大百货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10日，注册资金为人民币100万元，公司成立之初，程晓阳占公司股权40%，相应的出资额为40万元人民币。后因建设商场需要，股东会决议增资向各股东按出资比例筹集资金，公司向程晓阳的借款就是因此而来。2012年8月16日，恒大百货的股权变更为王红仙占60%，程晓阳占40%。同年9月13日，程晓阳与王红仙签具《声明》中明确，恒大百货其他应付款共计14879337.2元，双方按6：4的比例分摊。如果有任何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由程晓阳全权承担。2012年11月15日，双方再次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进行约定，2012年11月15日前在公司财务账目中没有反映的债务，均由程晓阳个人承担，与公司无关。上述《声明》和《股东会决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2012年11月19日，王红仙从程晓阳处受让了恒大百货公司17%的股份，程晓阳的股份从40%降到23%。2013年4月19日，王红仙代表傅恭惠与程晓阳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程晓阳将其剩余的23%的股份以人民币300万元转让给傅恭惠，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至此，程晓阳将股权全部转让。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恒大百货公司成立后就一直处于缺资状态，向股东筹款或对外借款，根据程晓阳与王红仙的声明，截至2012年9月13日，恒大百货公司其他应付款为14879337.2元，但事后，王红仙又支付了《声明》外的账款400.4万元，可见公司负债数额巨大。在公司背负如此巨大的债务情况下，程晓阳将其剩余23%股份仍作价300万元转让给傅恭惠，上述股份转让，应包含了恒大百货向程晓阳的借款在内。同时根据2011年11月19日和2012年11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向各股东筹集资金是按出资比例，同时按出资到位的资金数调整股东出资比例，故程晓阳借给恒大百货的资金实际上是程晓阳按股权比例的出资，只是未履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已。综上，程晓阳的诉请证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程晓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792元，公告费560元，由程晓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程晓阳没有提交证据，王红仙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股权转让协议3份、（2014）金义商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书及开庭笔录各1份、（2015）金婺商初字第3414号民事判决书1份、（2016）浙0782民申2号民事裁定书1份，其中3份股权转让协议证明程晓阳已经把股权转让的事实，判决书及裁定书均证明程晓阳投资了387万元，收回621万元的事实。证据二、借据复印件1页、记账凭证及收款收据复印件共6页，证明程晓阳出具1份借据却在记账凭证中记两笔的事实。证据三、王红仙制作的记账单1页，证明程晓阳投资387万元，收回621万元的事实。 程晓阳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中案外人与王红仙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系股权投资款，随着股权转让的事实。对证据二的财务凭证，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凭证都是来源于恒大百货公司财务账册。关于恒大百货的财务情况，已经由其委托审计，应该以双方都认可的《审计报告》为准。同时，对于王红仙入股前的债务，双方已按照2012年9月13日的《声明》作了分摊垫付，而且也承担了账外债务400.4万元。故法庭对这些具体凭证无需审查，具体数额以审计报告为准。对证据三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款项往来的真实性应以审计报告为准。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认为，程晓阳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的部分，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其他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2年11月14日，程晓阳与王红仙签订《恒大百货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转让方程晓阳将拥有恒大百货40万元股权中的17万元转让给受让方王红仙，转让总价款17万元。2.转让股权后，转让方不再享受转让部分股东权利，不再承担转让部分股东义务；受让方在享受股东权利的同时，必须承担股东的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案涉款项5668878.88元系程晓阳向恒大百货的出资款还是出借款。首先，从恒大百货的经营状况来看。恒大百货成立时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011年10月19日的股东会决议决定由各股东按比例筹资1300万元，2012年11月15日股东会决议决定筹资的金额调整为1500万元。根据审计报告记载，2012年11月30日恒大百货的负债合计达15787111.88元，而当时恒大百货尚未开业亦不存在经营收入，故，一审法院认定恒大百货成立后一直处于缺资状态，并无不当。其次，从程晓阳与王红仙共同确认的《声明》及《股东会决议》来看。2012年9月13日的《声明》载明“截止2012年9月13日，恒大百货其他应付款共计14879337.20元，由王红仙和程晓阳按6：4进行分摊”，上述《声明》与2012年11月15日《股东会决议》记载的关于分摊公司运营所需资金的决议相印证。决议确定“公司继续运营所需的资金，原则上由股东按比例分摊。”故，本院认为程晓阳与王红仙关于分摊应付款以及分摊公司继续运营所需资金的声明及决议系对恒大百货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股东义务所作出的约定。《声明》中载明程晓阳已支付分摊的相应款项系对程晓阳已履行该股东义务的确认。即使在记账凭证中记载的款项名称系“向程晓阳借款”，在出具上述声明与决议时，该款项性质已经明确为出资款。一审法院认定程晓阳借给恒大百货的资金实际系其按照股权比例的出资，并无不当。第三，从股权转让的价款来看。虽程晓阳对王红仙二审提交的郑兆群、李琴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否认王红仙按照1比1的价款受让郑兆群、李琴的股权这一事实，结合其与王红仙于2012年11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价款亦是1比1确定的事实。程晓阳与傅恭惠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对价为300万元，若该对价仅仅系受让程晓阳持有的23%的股权，明显不符合先前程晓阳、王红仙对恒大百货股权转让时做出的价值判断。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股份转让，应包含了恒大百货向程晓阳的借款在内，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另，程晓阳上诉主张王红仙受让其他股东的股权时，恒大百货全额返还其他股东的借款，故恒大百货也应当全额返还其借款。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恒大百货或王红仙与其他股东并未在股权转让前合意作出分摊应付款的声明或决议，亦未对其他股东的借款明确为出资款。故其他股东出借给恒大百货的款项受偿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程晓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792元，由上诉人程晓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青蓝 审 判 员 金佳卉 审 判 员 覃仕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徐云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