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30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宗华，女，196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金，山东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山，山东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汉芹，女，196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楠，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宗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汉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宗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汉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张宗华在兴业银行迟军科处投资垫资理财。2018年1月，张宗华向王汉芹转述了兴业银行迟军科的垫资业务，王汉芹表示有意愿共同投资赚取投资收益。在共同投资时，张宗华主动为王汉芹及其他教师出具了借条，并告知所有投资教师出具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借条，只是一个凭证，记着每人的投资数、投资期限、收益数量，投资风险需要自行承担。投资期间张宗华也咨询过其在交通银行工作的女婿核实银行确有垫资业务。自2018年1月22日到2019年11月14日，王汉芹共委托张宗华反复投资不少于98次，共计600多万元，回款不少于38次，共计300多万元。迟军科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后，刘长青、邹本荣、吴琳琳、邹芳等老师均承认张宗华曾告知借条为数字记账凭证，实际款项支付给兴业银行行长投资了，上述老师们均表示愿意自担风险。王汉芹与其他投资人投资模式相同，且在录音证据中亦认可张宗华曾告知其借条为投资时的数额凭证。张宗华与王汉芹之间自始不存在借款的合意。王汉芹款项全部用于向兴业银行投资(暂且不论其合法性)，双方的整个操作过程也都是为这个目的。每次转款前，兴业银行行长迟军科通知张宗华可以投资，张宗华再通知包括王汉芹在内的其他人。投资数额由王汉芹等人自行决定，不需要和张宗华协商，张宗华收到转款后马上转给迟军科指定账户；是否返本及返本数额也由王汉芹自行决定并向张宗华提出，由张宗华通知迟军科，由迟军科将款项打给张宗华，再由张宗华转给王汉芹；王汉芹投资所获得收益，由迟军科转给张宗华后，由张宗华全部转给王汉芹。基于以上事实：一、一审法院根据张宗华与王汉芹之间的资金融通转账行为及张宗华所出具的借条确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作出一审判决，是错误的。一审庭审中张宗华提供大量证据证实其与王汉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应查清借条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才能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加以准确认定和处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从该规定可以分析出借款合同的法律特点：①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中，只涉及两个当事人，即借款人和贷款人，不涉及其他当事人；②借款的数额、期限、有无利息及利息多少，完全由借贷双方约定，而无需其他第三人同意或不同意；③贷款人对于款项有完全支配权和处分权，对借款款项的用途一般借款人不能干涉；④贷款人按照双方约定的期限还本付息。本案中，虽然张宗华向王汉芹出具了借条，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之间根本不存在借贷合意。张宗华不仅给王汉芹出具了借条，同样也给其他投资人刘长青、邹芳、邹本荣、吴琳琳等也出具了借条。但综合全案事实以及其他几个投资人的微信聊天内容和出庭证人证言，应该认为张宗华与王汉芹之间系共同投资关系，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可能性。三、张宗华虽然出具了“借条”但应当从出具借条的背景、目的、资金的用途及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内容等方面来审查其基础法律关系。涉案款项用途是用于向兴业银行投资(暂且不管投资的真实性和合法性)。除了双方当事人之外，同校老师刘长青、邹芳、邹本荣、吴琳琳也都参与其中，张宗华与王汉芹之间的法律关系，和张宗华与刘长青、邹芳、邹本荣、吴琳琳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一样的，张宗华与其他人的聊天记录及邹芳的证人证言应予采信。综合张宗华一审提供的全部证据，已经远远超出了“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足以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四、通过张宗华一审时提供的证据，综合判断，足以认定以下基本事实：1.最先是张宗华单独向兴业银行迟军科处投资，后张宗华向王汉芹介绍银行垫资的事情，王汉芹通过咨询家人后感觉可以投资，于是决定投资；2.王汉芹支付给张宗华的款项的用途是到兴业银行的投资款，并不是可以由张宗华随意支配或处分的借款；3.王汉芹每次的投资款数额由其自行决定，无需与张宗华协商，王汉芹的投资款最终也转给了迟军科指定的账户；4.王汉芹获得收益多少，也无需双方当事人进行协商确定，取决于迟军科，按每10万元每月1644元结算收益，迟军科按这个比例打给张宗华，张宗华也是按这个比例打给王汉芹；5.什么时候回本是由王汉芹自行决定，张宗华没有决定权。至于迟军科是否是将这些款项用于银行垫资，迟军科是个人行为还是银行的行为，张宗华与王汉芹当时都不清楚。五、原审判决认定张宗华系借王汉芹的款项投资，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宗华与迟军科之间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本案中，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不仅是张宗华与王汉芹。王汉芹向张宗华转款是兴业银行的投资，张宗华不能自由支配，实际的最终收款人是迟军科。资金在王汉芹、张宗华、迟军科三者之间流动，形成一个统一的不可分割的整体，构成一个民事法律关系主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王汉芹的全部诉讼请求。王汉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基本事实是张宗华向王汉芹借款，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调查的事实，张宗华向王汉芹提出借款要求，并出具了借条，双方对借款行为进行了明确约定，关于张宗华主张借款实际使用人系第三方，系向第三方投资，该主张与本案无关，也不能成为张宗华拒绝还款的理由。首先，张宗华的该主张没有充足证据证实；其次，涉案借款合同双方系张宗华与王汉芹，与第三方无关，王汉芹并不清楚张宗华所主张的所谓第三方的情况，并且无论第三方是谁，都不能免除借款人的还款义务，也不能成为借款人拒不还款的理由。王汉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张宗华偿还借款316万元；2.由张宗华以31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汉芹及丈夫穆振伟与张宗华均系威海市第二中学教师。自2018年1月22日至2019年11月14日期间，王汉芹多次通过银行账户向张宗华银行账户转款，张宗华每次收款后均向王汉芹出具借条，并在借条中写明了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借款期限一般为一个月，年利率为20%，有时也直接写明一个月的利息数额。在上述期间内，王汉芹共计向张宗华交付借款6237459.80元（含借款利息转化为的本金）。在2018年1月22日至2019年11月17日期间，张宗华共计偿还王汉芹借款本金3016149.62元、支付利息524064.50元，尚欠借款本金316万元未还。2020年7月9日，王汉芹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汉芹、张宗华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王汉芹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汉芹分多次向张宗华交付了款项，张宗华每次收款后均向王汉芹出具借条，并在借条中载明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等，张宗华还按约定的年利率20%向王汉芹支付了利息（张宗华称“收益”），双方之间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因此，王汉芹与张宗华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宗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王汉芹之间系共同投资关系，也否定不了双方间的借贷关系。张宗华主张的其与案外人迟军科之间的投资关系，与王汉芹、张宗华之间的借贷关系属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张宗华可另案处理。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1.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汉芹已将借款交付给了张宗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生效。王汉芹提供了其出借款项来源的基本证据，张宗华称王汉芹出借款项存在非法，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依法不予认定。因此，王汉芹与张宗华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张宗华应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2.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张宗华尚欠王汉芹的316万元款项中，包含张宗华按照年利率20%计算向王汉芹支付的利息，因此该部分利息已转化为借款本金，张宗华应予偿还。综上，王汉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张宗华的抗辩无充分证据证明，依法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张宗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还王汉芹借款316万元；二、张宗华以31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支付王汉芹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80减半收取160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1040元，均由张宗华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宗华整理并提交了六组证据:证据一,其与迟军科2018年6月29日、2019年5月31日、2018年6月15日、2018年6月18日关于王汉芹转款的微信聊天记录，结合其一审提交的证据七的录音笔录和证据十中张宗华与迟军科2019年11月20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共同证明张宗华原自己在兴业银行迟军科处投资，在向王汉芹介绍相关银行垫资事宜后，王汉芹经咨询家人后决定投资，故王汉芹支付给张宗华的款项用途是用于银行垫资，并非出借给张宗华，迟军科明知王汉芹系投资人之一；证据二，其与王汉芹于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2日、28日、2019年10月2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结合其一审提交的证据三至证据五，均证明张宗华不能支配或处分王汉芹的投资资金，王汉芹每次投资与否以及投资数额，均由王汉芹自行决定，王汉芹每次的投资款也最终转至迟军科指定账户；证据三，张宗华与王汉芹2018年6月8日、6月1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张宗华与迟军科2018年6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汉芹获得收益无需与张宗华协商，取决于迟军科按每10万元每月1644元结算收益，迟军科按此比例将利息转给张宗华，张宗华也按此比例转给王汉芹；证据四，张宗华与迟军科2018年6月19日微信聊天记录，王汉芹与张宗华2018年6月19日、6月20日、2019年8月14日、8月15日、10月18日、10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汉芹自行决定其回本时间，张宗华没有决定权，均是由王汉芹自行提出，再由张宗华转告迟军科，由迟军科打款；证据五，整理提交原一审张宗华提交的证据二，拟证明张宗华虽向王汉芹出具了借条，但双方不存在借贷真实意思表示；证据六，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机关刑事立案情况说明，拟证明诉争款项已经全部汇入迟军科持有的账户中，迟军科因涉嫌集资诈骗被立案侦查，本案属于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提交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0民终616号民事判决书，要求类案同判。王汉芹质证称，张宗华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五中整理原审提交的证据部分均不属于新证据，王汉芹一审已予以质证；关于其中一审张宗华未提交部分，系张宗华与迟军科之间的通话或微信聊天记录，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另外，从上述证据中可以看出，张宗华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完整，存在刻意截取的情况，张宗华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证明主张。王汉芹在出借款项时，并不清楚迟军科的存在，只知道款项系出借给张宗华，由张宗华支付利息。张宗华是在2020年初向王汉芹还款时才说了存在所谓第三方迟军科的事情，王汉芹认为是否存在迟军科与本案无关，且无论王汉芹是否知晓迟军科，王汉芹与张宗华双方都已经协商确定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只有在此前提下，张宗华才陆续向王汉芹出具了借条，王汉芹支付了相应数额的借款，符合民间借贷法律特征。王汉芹出借款项的前提是张宗华提出借款、出具借条、并承诺愿意为此承担还款的法律责任。至于张宗华借到款项后的用途与王汉芹无关。在双方履行借款合同的过程中，张宗华也是按照双方约定支付利息，因此王汉芹有时并未要求张宗华立即返还借款本金。关于证据六是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该情况说明亦与本案无关；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亦与本案无关，裁定书所载案情与本案并不相同，裁定书所述案情中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款的书面约定，也未有借条或其他书面凭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宗华提交的新证据中涉及其与迟军科微信聊天记录的部分内容，因迟军科未到庭质证，王汉芹亦不予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对于其与王汉芹的微信聊天内容，将结合一审期间王汉芹的质证意见及在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宗华与王汉芹之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委托理财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根据王汉芹多次向张宗华转款，张宗华每次收款后均向王汉芹出具借条，载明借款本金、借款期限和借款利息，并按约定利率向王汉芹支付了利息等情节，认定张宗华与王汉芹之间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进而认定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张宗华认可收到案涉款项，亦认可出具了案涉借条，但辩称双方之间未形成真实的借贷合意，其出具的借条仅代表记账凭证，张宗华并未有向王汉芹借款的意思表示，系王汉芹自行决定转款数额及转款时间，张宗华对王汉芹的转款没有决定权或支配权，其均如数转至迟军科指定账户，并按迟军科转给张宗华的收益比例，如数转给王汉芹，张宗华提交了其与王汉芹、与迟军科的相关微信聊天记录或通话记录，并提交案外人刘长青、邹本荣、吴琳琳、邹芳等案外人的证人证言，拟以证实其上述主张。本院认为，首先张宗华与王汉芹的聊天记录等并未明示王汉芹要求张宗华将案涉款项转至第三方账户，亦未明示其委托张宗华进行投资或者垫资；其次张宗华与迟军科的聊天记录，因迟军科未到庭质证，王汉芹亦不认可其真实性，对该宗证据不予采信，即使该宗证据系真实的，仅能证实系张宗华与迟军科之间就案涉款项的沟通或处分，不能证实系王汉芹的意思表示；再次，案外人刘长青、邹本荣、吴琳琳、邹芳等案外人的证人证言，即使其所涉事情经过与王汉芹基本一致，刘长青等就其权利的处分和主张亦不必然溯及王汉芹，其每个人都有自由处分权利的自由。张宗华作为成年人，且其职业系教师，应明白其出具借条后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其辩称的借条的出具仅代表记账凭证，与常理不符，亦与在案证据相悖，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张宗华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张宗华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宗华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80元，由上诉人张宗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光成审判员  郑华章审判员  潘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安姣姣书记员刘珍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