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6民终16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铜仁市天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锦江广场**。法定代表人：姬月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康人，贵州乾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仁市碧江区金滩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住所，住所地铜仁市碧江区金滩南长城路**div>法定代表人：甘卫国，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华，贵州黔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向志达，男，199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住贵州省铜仁市。上诉人铜仁市天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宝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铜仁市碧江区金滩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金滩卫服中心）及原审第三人向志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20）黔0602民初1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宝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康人、被上诉人金滩卫服中心的法定代表人甘卫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军华、原审第三人向志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宝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331,18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供货清单和销货清单，有被上诉人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甘卫国的亲笔签名，可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收到货物的事实。一审在没有其他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第三人向志达的虚假陈述和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甘卫国关于“签字盖章是为了给向志达帮忙”辩称，就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收到上诉人的货物，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一）项关于“当事人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惯例是，被上诉人将其需要的货物告诉第三人向志达，由向志达在上诉人处提货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收到货物后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才在供货清单或销货清单上予以签字盖章进行收货确认，上诉人凭据被上诉人签字盖章的供货清单或销货清单与其进行结算收款。一审法院不顾上诉人已履行完供货义务、被上诉人已在货物结算单据上签字盖章的事实，主观认定“签署该清单并不能取消原告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其目的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供的由被上诉人签字盖章的供货清单及销货清单，可充分证明上诉人已全面履行完合同义务的事实。被上诉人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仅是与第三人辩称其没有实际收到货物。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存在蓄意偏袒和包庇被上诉人之嫌。本案最为关键的证据就是被上诉人签字盖章的供货清单及销货清单。该证据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收到货物的事实。但在如此强有力的证据面前，一审法院却只根据第三人向志达的虚假陈述和被上诉人“为向志达帮忙”的辩称，就罔顾事实的认定“签署该清单并不能取消原告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有蓄意偏袒包庇被上诉人之嫌。金滩卫服中心二审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向志达收到货物后并未交给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的错误，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了两份合同，2017年9月30日签订的合同，26万多元货款已经全部付清。上诉人起诉所持合同系虚假合同，上诉人也认可货物是交给向志达的，向志达也认可该事实，被上诉人没有收到涉案货物，单位也容纳不了案涉的货物，对方也没有提供相应的送货凭证，一审认定的事实与向志达未缴纳货物的事实一致。2、上诉人并没有实际履行合同，因案涉合同是虚假合同，2018年9月签订的合同没有送货清单，很显然这份合同没有报送，不能作为充分证据。3、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包庇答辩人的情形是不存在的，在交易过程中所有的合同都是向志达与我们公司签订，其签订是个人行为，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清楚，公平公正，何来包庇之嫌。向志达二审陈述，本人给公司说医院要这些设备，因公司没有存货了，需要我拿钱去购买。本人拿了公司钱侯，实际没有购买电脑，金滩卫服中心就不知道有这批货物，金滩送货的业务是本人联系的，第一份合同公司与金滩卫服中心签订后但一直没有碰面，第二份合同就是假的，合同上面需要买的东西是本人提供的信息，但是医院不需要这些设备，销货清单是我草拟的，找医院签的，总共多少记不清了，除了医院现在使用以外的都是假的，清单上面是批次都是伪造出来的。天宝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331,186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经第三人向志达联系原、被告双方，由向志达将一份金滩卫服中心（甲方）与天宝贸易公司（乙方）的《设备采购合同》交由原、被告双方分别签章，该合同载明：甲方向乙方采购电视机、药品冷藏柜、空调、热水器等物资，总价款为304,586元，交货地点为金滩卫服中心，并约定乙方供货完毕，甲方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款。双方还约定了乙方应按时按质交货，并保证安装、调试质量，否则使用单位将拒收等内容。该合同尾部甲方由金滩卫服中心签章及负责人甘卫国签名，并签署了时间2018年9月1日，乙方处由天宝贸易公司签章，并有乙方代表向胭脂签名，签署了时间2018年9月，未签署具体日期。向志达同时还将一份合计金额为304,586元的供货清单拿给金滩卫服中心，由金滩卫服中心甘卫国签名并加盖了金滩卫服中心公章后交给原告，该清单上落款的时间为2018年10月11日。后向志达又让金滩卫服中心负责人甘卫国签了一份销货清单，该清单金额为26,600元，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3日。另查明，向志达与原告公司的向胭脂系亲属关系，与被告无关系。原告获得向志达拿到的金滩卫服中心的《设备采购合同》后，因上面的货物原告只有一部分，便将原告库存中有的那部分货物交给向志达，尚缺的一部分货物原告将购货款项交给向志达，让向志达购买货物。向志达收到原告货物后自己转卖掉，并未交给被告，购货物的款项也没有用于购买货物交给被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虽然被告及第三人均表示是第三人拿给双方签的假合同，但第三人向志达明确告知了被告，让被告帮忙签订该合同以提升业绩，被告是知晓该合同的目的，其知晓不会获得合同所列货物，而自愿签署，故其并不属于被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设备采购合同》系双方自愿签署，且不存在上述无效情形，属合法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金滩卫服中心，天宝贸易公司应按时按质交货，并保证安装、调试质量，否则使用单位将拒收，并约定天宝贸易公司供货完毕，金滩卫服中心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一次性向天宝贸易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天宝贸易公司将合同约定的部分货物、及购买剩余货物的价款交给向志达后，是否属于按约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本案被告虽签署了供货清单及销货清单，但签署该清单并不能取消原告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因合同约定了收货的地点，也约定了需保证安装、调试质量。根据合同约定购买的货物来看，市场交易习惯是需要卖方将空调等安装完毕，并调试使用，卖方的义务才算履行完毕，合同约定需履行完毕，金滩卫服中心验收合格后，六个月内一次性向天宝贸易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现第三人已当庭表示自己并没有帮原告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原告自述只是交给了向志达，其自己也没有履行上述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原告应先履行自己的供货义务，并安装调试，保证质量后，被告才履行付款义务，而原告并未履行。原告虽辩称被告已签署了销货单、供货单，其证明收到了货物，但单据是向志达与合同一并拿给被告签署好交给原告的，该单据并不能证明原告履行了上述义务，供货单上的货物虽不是合同上的货物，但原告当庭表示是追加的货物，也应按照双方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进行交易。原告将货物及购货款交给向志达，不能视为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所交付给向志达的货物及购买货物的款项，原告应另案向向志达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天宝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天宝贸易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金滩卫服中心供货清单12页，用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货331,186元的事实；金滩卫服中心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清单系向志达附在虚假合同后的清单，该合同并没有没有履行，没有任何签字认可不真实，不能证明向我们供货30多万元的事实，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确实履行了送货的事实。向志达质证认为，送货的单子是本人所填的，但是没有实际供货，第二份合同金滩卫服中心没有收到货物，第二份合同是我自己虚拟的，没有进行供货，这上面的小单字是我写的，实际供货是2017年的合同，这些货物不真实存在，除了小配件是真实的，大的货物都是没有的。张丽娟是医院的副主任，这些单子是我叫她帮忙走量签的字，不是真实的收货凭据。2．设备采购合同、银行电子回执、税务发票8页，用以证明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265,814元设备供货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毕，该265,814元设备不包含在上诉人的331,186元未付款之中；经质证，金滩卫服中心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与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还存在第二份合同并实际履行，达不到上诉人证明目的。向志达质证认为，第二次的合同并未履行，是一份虚假合同。3．申请了证人芦志友、胥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货的事实。芦志友当庭陈述，自己2018年时候，在天宝贸易公司上班，当时我与一个同事胥某送了一大批送电脑等办公设备到金滩卫服中心，社区医院才装修好，什么都没有，我们就把办设备安装在医院，当时没有安装完毕，就把货物放在他们二楼，把具体的供货清单写好，交予对方签字后给公司留存，就是这样一个流程，具体的一个数量我记不清楚，不是一次性送，都在陆陆续续的在送，电脑大概就是几十台。金滩卫服中心质证认为，芦志友的证言只能证明其曾经送货到我单位，但并不能证明其送货是履行案涉合同，该证人所说送货时间是社区医院才装修好，其送货的行为是履行2017年双方签订的合同。向志达质证认为，证人所说的送货是根据正规采购的合同，不是根据案涉虚假合同的送的货物。胥某当庭陈述，送二三十台电脑、打印机等办公设备送到金滩卫服中心，当时金滩卫服中心在装修，没有开业接待病人，还未正式营业。货物暂时放在那里没有安装，后来是把桌子安装好了后，才叫我们过去装的电脑，公司的两个送货员是我与芦志友。金滩卫服中心质证认为，我们2017年10月10日已经开业，该证人所说时间来看，其履行的是双方真正签订的真实合同，而并非案涉的2018年虚假合同。向志达质证认为，证人所说的送货是根据正规采购的合同，不是根据案涉虚假合同的送的货物。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的相关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其已经实际履行了案涉合同的目的，对二审中上诉人所提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双方是否发生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关于双方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依据其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及供货清单，主张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诉讼中，上诉人的业务员向志达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该份合同是为充产品销量而签订，并未实际将合同中约定的货物配送至被上诉人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项“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之规定，双方于2018年9月1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以通谋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因欠缺买卖真实意思表示、不具备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条件而无效。二、关于双方是否发生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从本案所涉合同签署及履行看，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除了买卖合同，还必须要审查是否有真实的货物贸易。经查，双方在2017年9月30日也签订了一份需采购价值265,814元设备的《设备采购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是经过招投标程序并在网上进行公示，该合同所采购设备为分批次向被上诉人进行配送、安装，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至12月分五次将该合同的款项付清。本案中，上诉人仅凭2018年9月1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及一张供货清单主张331,186元的货款，该合同未经招投标程序，且价值及数量更多的货物为一次性配送，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对上述不合常理的事实未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买卖合同货物已实际交付，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综上所述，天宝贸易公司与金滩卫服中心之间不存在买卖设备的真实意图，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货物交付，天宝贸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金滩卫服中心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天宝贸易公司提起的是合同之诉，经审查其据以起诉的《设备采购合同》、收据均为本案被上诉人与本案第三人共同虚构的虚假证据，上诉人并未提交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案涉当事人之间确实存在真实合同关系并已实际履行，故天宝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因本案第三人已经认可天宝贸易公司的货款等被其个人私自挪用，现已无法偿还，该行为已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审理范畴，天宝贸易公司应当向相关部门反映，通过其他程序向相关责任人追偿损失。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案涉合同为有效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其处理结果，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68元，由铜仁市天宝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 前审判员 田 芳审判员 唐正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正雷书记员伍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