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309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伟峰，男，196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东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东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马市办事处东方红路**。法定代表人：姜明，总经理。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翔，德州开发大明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明，男，198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绍全，山东蓝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生，山东蓝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伟峰、德州东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升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明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2民初4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伟峰、德州东升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维持（2018）鲁1402民初4925号判决结果，即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变更原审判决认定的原审原告系隐名股东的事实。事实和理由：欧明并非公司隐名股东，只是公司一名普通的资料管理员，其捏造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制造假证据，骗取原审法官信任，做出了虚假的事实认定。1、原审依据的鉴定结论是错误的，根本没有欧明主张的所谓的股东会决议，不存在上诉人确认欧明系隐名股东的签名，上诉人更没有在决议上签字，欧明提供的股东会决议是虚假的、伪造的证据。股东会决议的时间无法弄虚作假，因此我方在原审中强烈要求对字迹时间进行鉴定，但是原审未予支持，因此二审中坚持要求对字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以便区别真伪。2、欧明只是公司一名资料管理员，月工资几千元，怎么可能会是隐名股东，出资上千万？二审中我方可以与欧明本人对质，欧明出资从何而来，有没有实力购买上千万的股权，购买了之后又是如何行使实际股东权利的？对此欧明是无法做出令人信服的说明的。3、欧明诉讼请求是确认其持有95%的股权，但是原审中查明，2014年10月13日上诉人将95%股份中的5%转让给尚贤林。欧明在起诉时还是按照95%的股权主张权利，说明其对于5%股权转让的事实是不知情的。如果欧明确为实际股东，怎么可能对于股权转让这样的大事会不知情呢，该事实只能说明欧明实际并非隐名股东，对于5%股权转让的事实是不知情的。4、按照常理，由上诉人挂名，欧明实际出资作为隐名股东，出资上千万的大事，双方一定应当签订书面协议确定出资的事实、权利的行使、利益分配等必须明确的关系，但是欧明对此没有任何证据，原审仅凭一份股东会决议就认定欧明身份的事实过于牵强，不合常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欧明辩称，一、原审有合法有效的鉴定报告认定涉案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是上诉人吴伟锋亲笔手写，该事实明确无争议。二、被上诉人起诉确认95%的股权系依据最初的持股合议。被上诉人知悉后期5%的股权转让经过，并且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吴伟锋与案外人尚贤林因股权转让纠纷产生诉讼的判决书原件。三、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为猜测，并无合法有效的证据及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欧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是德州东升置业有限公司持股95%的实际股东；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3日，赵宇红、唐增贵、王金方共同出资1000万元成立了东升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宇红，经营房地产和物业管理。其中赵宇红出资800万元、唐增贵出资150万元、王金方出资50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80%、15%、5%。2012年10月11日，赵宇红、唐增贵与吴伟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赵宇红和唐增贵将其持有的东升置业公司80%和15%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吴伟峰；王金方与郭叙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王金方将其持有的东升置业公司5%的股份转让给郭叙智。合同签订的同日，吴伟峰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给付赵宇红股权款800万元，给付唐增贵1**万元。至此，工商登记材料显示：东升置业公司股东为吴伟峰、郭叙智；吴伟峰出资为950万元，持股比例为95%，郭叙智出资为50万元，持股比例为5%。2014年1月15日，东升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赵宇红变更为吴伟峰。2014年10月13日，吴伟峰将其50万元股权（股权比例5%）转让给了尚贤林，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郭叙智将其持有的东升置业公司的5%的股份转让给尚贤林。至此，东升置业公司吴伟峰持股比例占90%，尚贤林持股10%。庭审中，欧明向法庭提交一份2014年1月15日的《德州东升置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如下：“出席会议股东：吴伟峰、郭叙智德州东升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5旦在德州东升置业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共2人，代表公司股东100%的表决权，所作出决议经公司股东表决权100%通过，决议事项如下：1.确认吴伟峰代欧明持有德州东升置业有限公司95%股权；2.确认郭叙智代阮东持有德州东升置业公司5%的股权；3.吴伟峰、郭叙智作为代持股人不参与公司日常经营运作：4.吴伟峰、郭叙智作为代持股人不参与公司利润分配。股东签名：吴伟峰、郭叙智”。对于该份决议，东升置业公司不予认可，第三人吴伟峰也不认可，均辩称从未见过该《决议》，认为系伪造。吴伟峰申请法院对《股东会决议》签名处是否为本人签字进行司法鉴定，2019年9月12日，一审法院委托的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该决议股东签名处吴伟峰的签字与吴伟峰提供的样本系同一人直接书写形成。欧明对鉴定意见无异议，东升置业公司和吴伟峰对鉴定有异议。另查，欧明为进一步证明其为东升置业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又向法庭提交了2012年9月26日与案外人林某的一份《借款协议》及两份户名显示为林某的银行转账交易明细，证明为了以第三人吴伟峰的名义受让东升置业公司95%的股权，分别于2012年10月2日、10月8日委托林某向吴伟峰尾号0928银行卡转股权款300万元、635万元，共计935万元。户名为欧明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证明2012年10月12日又向吴伟峰转股权款113万元，以上三笔转款共向吴伟峰支付代持股股权款合计1048万元。吴伟峰称，认可收到了林某和欧明的转款共计1048万元，但该款是林某购买吴伟峰祖传一件青花瓷的购买款，该青花瓷交易价格为1200万元。另外收到欧明的转款168.5万元，也是欧明个人购买其他古玩瓷器支付的款项，上述款项与东升置业公司的股权无关，仅提供一个青花瓷照片予以证明。再查，根据欧明的申请，一审法院对郭叙智进行了调查询问，郭叙智认可2014年1月15日《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称吴伟峰代欧明持股，欧明是实际股东，但吴伟峰对调查询问笔录不认可，认为郭叙智涉嫌在做伪证。欧明还申请原东升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常某出庭证实吴伟峰系代替欧明持股，但东升置业公司和吴伟峰对证人证言均不认可，称证人涉嫌做伪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欧明提交了一份《股东会决议》记载“确认吴伟峰代欧明持有德州东升置业有限公司95%股权”，落款处有股东吴伟峰和郭叙智的签字。吴伟峰对该决议虽不认可，但经司法鉴定认定该份《股东会决议》签名处系吴伟峰的本人签字。因此，该决议所记载的内容，具有可信度，可以确定欧明与吴伟峰之间存在代持股合同关系，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代持关系合法有效。2012年10月2日、10月8日、10月12日，吴伟峰认可收到了林某和欧明的转款1048万元，2012年10月11日吴伟峰便与原股东赵宇红、唐泽贵便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伟峰受让两股东95%的股权，吴伟峰并于当日将转让款支付给两股东。通过以上证据，从支付时间、涉及金额、支付方式来看，能够形成一个合理完整的证据链条。尽管吴伟峰对代持股不认可，称转款系因其与林某、欧明之间存在古玩交易，并提交了一份《陶瓷鉴定书》，但是该证据为单方证据，且系孤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证据，但是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欧明所提供的证据在证明力上优于吴伟峰证据的证明力。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欧明已经根据代持协议将股权款交付给吴伟峰，履行了出资义务，因吴伟峰现已将5%的股份转让给了尚贤林，吴伟峰现实际持有东升置业公司90%的股份。因此，欧明应为东升置业公司90%股份的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现欧明主张确认其为东升置业公司持股95%的实际股东，其实质为隐名股东显名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股东过半数同意，请求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欧明作为实际出资人必须经过东升置业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的同意。但欧明未提供其他股东同意其显名化的相关证据，故欧明主张依法确认其为东升置业公司持股95%的实际股东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欧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欧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2020）粤广南方第036211号公证书一份，欲证实直到2016年8月30日，涉案股东会协议的内容尚为空白。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股东会决议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缺乏证据的效力。一审中，上诉人否认股东会决议中签字的真实性，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二审中，上诉人陈述该证据是其本人所签，上诉人是欺骗法庭，其提交的证据依法不应采信。上诉人提交吴伟锋与王金方汇款转账记录一份，欲证实郭叙智陈述不真实，郭叙智不是代人持股，其本人是股东。郭叙智的出资是向吴伟锋借款所得。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系。证人林某、常某二审出庭作证。证人林某陈述，欧明向其借款，钱都打给吴伟锋了，欧明还了一部分，总共还款本金大概400万。约定利息原来是两分，后来减到一分，剩余部分约定尽快还，但是欧明无法履行。常某陈述，其在2016-2018年期间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的日常工作。是欧明聘任的常某，公司的实际股东是欧明，其日常是向欧明汇报工作。2016年之后其才认识吴伟锋，之前不认识。被上诉人对证人的证言没有意见。在常某陈述之后，吴伟峰当庭提供2013年至2016年之间与常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之间非常熟悉。常某对聊天记录真实性明确认可，对于之前法庭陈述的矛盾之处未作出解释。对当事人各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记载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内容为空白的股东会决议图片系经公证的微信内容，并非证据复印件，被上诉人对于公证书的效力未提出异议，因此对于微信内容的真实性应予采信。证人证言与当事人的陈述存在矛盾，无法证实被上诉人欧明主张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其与常某的聊天记录，常某表示认可，对证据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吴伟锋与王金方转账记录与本案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该证据效力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其实际投资东升公司95%股权，提供的主要证据有四个，一是有吴伟峰和郭叙智（公司另一股东，持股比例5%）签名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是证明吴伟峰代替欧明持股，欧明是实际股东；二是欧明和林某的借款协议以及林某向吴伟峰转账935万元的凭证，证明欧明向林某借款出资的事实；三是曾任东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常某的证言，常某证明欧明是公司实际股东，吴伟峰不是实际股东，且常某不认识吴伟峰；四是郭叙智的证言，证明吴伟峰和郭叙智都不是实际股东，郭叙智代替阮东持股。根据二审庭审情况和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其陈述、证人证言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具体分析如下：关于公证书记载的事实与相关证据的矛盾。根据公证书载明的事实，在上诉人吴伟锋与梁少敏2016年8月30日聊天记录中，梁少敏陈述，“你说的那个贷款合同，我找不到，但是就找到了这份股东会决议，都是你们两个的，你看一下是不是这个样子，就是当时你们两个放在银行，让银行打印出来盖章的，看看是不是这样的”。梁少敏同时发送了一张图片，图片中有一份股东会决议，该决议的内容及落款时间均为空白，但有“吴伟锋”“郭叙智”的签字。据被上诉人欧明陈述，股东会决议是在2014年1月15日当天形成，文字版形成时间与2014年1月15日的时间“上下不超过三天”，先有的内容，后双方签字。上述空白的决议签名和有内容的决议签名能够明显看出属于同一份签名，由此出现了空白协议时间在后，有内容协议时间在前的矛盾。吴伟峰与欧明聊天记录，公证书第20页显示内容为“吴伟峰：欧明，记得初八翻公司先（翻是广东话，意思是回），有工作安排。欧明：我初七翻，初八有事外出喔。吴伟峰：要出几耐？（几耐是广东话，即多久）欧明：初七翻，初八去初十回”。从以上聊天内容可以看出，吴伟峰与欧明的对话显示出工作管理的态度和关系。但是在法庭上，欧明明确陈述其为老板，指挥吴伟峰工作，这一陈述与聊天记录显示内容存在矛盾。关于证人林某的证言，林某陈述，欧明向其借款还了一部分。本金大约400万元。约定的利息原来是两分，后来减少到一分。被上诉人欧明陈述，其向林某的借款基本上偿还了，实际借款935万元，还款差不多935万元，基本上没有利息。即使按照一分的利息计算，自2012年至今也有数百万的利息，二人对于如此巨大的借款还款情况陈述迥异，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关于证人常某的证言。常某陈述其在2016年之前不认识上诉人吴伟锋，吴伟锋提交了其与常某的聊天记录后，常某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表示认可，显示二人自2013年就有聊天，且聊天内容显示二人较为熟悉，从聊天记录中吴伟峰对其安排工作来看，双方具有管理关系。通过以上证据可以看出，常某对于是否认识吴伟锋及其双方关系的问题，在法庭中作虚假陈述，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关于欧明对案件事实的陈述，欧明陈述其购买股权共支付给吴伟锋1048万，其中935万系其向林某借款，由林某向吴伟锋转账，剩余113万元为其本人向吴伟锋转账。但其自2012年10月12日至11月7日分多次共计向吴伟锋转账281.5万元。除去10月12日转款113万元，尚有168.5万元。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东升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吴伟锋占有95%的股权，其股权价值应为950万元，欧明对于用1048万元购买950万元股权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同时其对于后期向吴伟锋转款168.5万元亦不能合理说明转款用途，欧明陈述上述转账用于东升公司的经营，但公司具有独立法人人格，欧明的解释不合常理。关于郭叙智的证言。一审法院对郭叙智的调查笔录中，郭叙智陈述，其与吴伟峰都不是实际股东，其代替阮东持股，出资人是阮东。二审中吴伟峰提供郭叙智购买股权的合同和吴伟峰代替郭叙智支付购买股权款的凭证，付款时间在合同签订时间的第二天，付款数额与购买股权金额一致，付款时间与合同约定时间一致。上述证据在一定程度上印证了上诉人的陈述。综上，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被上诉人证据存在矛盾，证人证言存疑，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实际出资并系隐名股东的事实，原审关于欧明系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的认定不当，但是原审对于被上诉人诉求未予支持的判决并无不当，对于判决结果可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伟峰、德州东升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依静审判员  王飞雁审判员  李玉鹏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刘圣宇书记员李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