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2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娅茜内衣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金磐开发区新区文溪街**。 法定代表人：邵小意，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泉，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梦婷，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金华市华冠食品厂（普通合伙），经，经营地址金华市多湖潭头滩工业区（1-21-0-161）/div> 责任人：赵益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娅茜内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娅茜公司）与被上诉人金华市华冠食品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华冠食品厂）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5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娅茜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华冠食品厂诉讼请求，支持娅茜公司反诉请求；2.一审本诉、反诉诉讼费用，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设备搬迁和安装补偿款的处理，应以设备价值为基础，而非基于租赁合同或征迁补偿协议，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及对法律的错误适用。1.征迁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是征收人和上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拆迁补偿款全部归由上诉人所有。征迁补偿合同由国家和产权人签订，其本质是国家对被征收人的补偿，补偿项目与标准均指向被征收人即上诉人。且不管是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或是《浙江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还是《金华市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意见》，都明确将被征收人限定为所有权人，对承租人在征收补偿中的利益未予考虑。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相关法律法规，征收补偿款属于房屋所有权人，即上诉人，被上诉人无权要求征收补偿款。2.本案虽涉及房屋征收，但基础法律关系仍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民法中意思自治原则，本案应遵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现租赁物遇国家征收，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无需支付任何损失及搬迁费用。3.被上诉人搬走是基于房屋租赁协议到期，与征迁无直接关联，租赁协议到期被上诉人必然要搬离。一审法院错误判令上诉人承担本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的搬迁费用，将造成上诉人损失、被上诉人获得不当利益的明显不公平情形。上诉人没有因征迁而提前解除租赁协议，反而应被上诉人要求，在2015年1月30日租赁协议到期后，通过收取短期租金的方式让被上诉人继续使用，直至其搬迁到新厂房，双方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且双方己经确认租赁关系于2019年9月30日终止。被上诉人未曾因租赁合同的解除遭受过任何损失。被上诉人作为承租人，在租赁合同到期后必然要将其在出租房内的所有物品全部搬离，要出租人承担搬迁的费用，在事实、法律以及情理上均无依据，设备搬迁和安装补偿款为征迁补偿项目应由上诉人所有。二、关于一审反诉部分的60万元，该笔款项的支付系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为使被上诉人撤诉而让上诉人得以完成银行转贷而支付，是附目的的给付，而非被上诉人认为的应当向其支付搬迁费用。但被上诉人并未撤诉，60万元给付的目的无法实现，该笔款项已经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属于被上诉人应得款项，判定无需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冠食品厂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理由与法律依据。首先，产生搬迁费的设备系被上诉人所有，对此双方没有异议，上诉人以拆迁协议作为法律根据，不妥当。企业拆迁中，涉及房东和租客的，都由房东出面与政府签订协议，房东是代表行为，这是通常的做法。涉案设备的搬迁费，政府是单独进行评估的，作为上诉人不返还该笔款项，是不当得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冠食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娅茜公司返还属于华冠食品厂所有的征收补偿款1075109元（其中设备搬迁和安装补偿款1277709元、装修补偿款317633元、停产停业补偿款79767元，已扣除已支付的60万元）。 娅茜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华冠食品厂立即归还娅茜公司款项60万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6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2.判令华冠食品厂赔偿娅茜公司利息损失1604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华冠食品厂承担。一审审理期间娅茜公司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1日，娅茜公司、华冠食品厂签订《东湄工业区娅茜老厂房租赁契约》一份，契约载明：“一、甲方（娅茜公司）自愿将座落在东湄工业区（娅茜内衣老厂内）厂房（厂房建筑面积3530平方米）按每平方陆拾元一年出租给乙方（华冠食品厂）使用。该厂房的基本情况已载于本契约附件一（略）。乙方对甲方所要出租的厂房做了充分了解，愿意承租该厂房。二、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年租金为人民币21万1800元（￥211800元）整。另水电费押金5000元，不能转变成租金。租赁期限自2010年2月1日至2015年1月30日止。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清（现金），年租金先付后用。如需续租，乙方应提前一个月交租金。三、厂房承租期为：5年，租金第三年递增10%，第四、五年在第三年的基础上每平方米递增2元/年。……七、厂房租赁期内，甲方保证并承担下列责任：1.上述厂房符合出租房屋使用要求。2.负责对房屋承担正常的房屋维修费用。房屋如需维修，乙方应及时书面通知甲方，否则甲方不承担责任；因甲方延误房屋维修而使乙方或第三人遭受损失，甲方负责赔偿。3.需出卖或抵押上述房地产，甲方提前6个月通知乙方，如遇国家征用等原因拆房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无条件退租，未用完的租金由甲方退还乙方，甲方不负责乙方的任何损失及搬迁费用。八、厂房租赁期内，乙方保证并承担下列责任：1.如需对厂房进行装修或增扩设备时，费用由乙方自理，租期满后，所有厂房装修不得拆除……”。该合同由双方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到期后，华冠食品厂仍然按期支付租金继续使用租赁房屋，娅茜公司未提出异议。期间，娅茜公司厂房被政府拆迁，并于2018年6月28日作为被拆迁人与金华市金东区城镇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补偿协议》，约定拆迁房屋位于东湄工业园区，使用面积为15523.16㎡，经评估机构评估，协议中载明：土地补偿12726875元，房屋补偿款（不含装饰、装修价值）9626284元，房屋装饰、装修补偿款1415281元，搬迁补偿款：75416元，设备搬迁补偿款：2263725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款：1170833元等内容。前述款项娅茜公司均已收到。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租金支付至2019年10月，华冠食品厂于2018年4月收到搬迁通知，并于2019年9月30日搬离涉案厂房。华冠食品厂起诉后，经双方多次协商调解，娅茜公司将60万元汇至华冠食品厂账户，一审庭审中华冠食品厂对此予以确认。 一审另查明，在评估机构金华晏安拆迁调查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金华市娅茜内衣厂拆迁项目设施设备、构筑物及苗木汇总表载明：华冠食品厂（租户），设施设备1226420元，构筑物45721元，苗木5568元，合计1277709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双方均应依合同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的规定，华冠食品厂在租赁期间届满后仍继续使用该厂房并按约支付租金，娅茜公司亦无异议，故该租赁合同继续有效。 一、针对华冠食品厂的诉请。就华冠食品厂诉求之款项，本案逐一分析如下：1.设备搬迁和安装补偿款。本案拆迁协议签订及拆迁补偿款的支付均由房屋所有权人即娅茜公司与拆迁部门达成一致，拆迁主体是单一的，但拆迁主体内的租赁户的权益仍应得到保护。娅茜公司辩称《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如遇国家征用等原因须拆房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无条件退租，未用完的租金由甲方退还乙方，甲方不负责乙方的任何损失及搬迁费用”，故其无需承担华冠食品厂的设备搬迁费用。华冠食品厂因承租登记在娅茜公司名下房产拆迁而搬离，华冠食品厂主张的拆迁补偿款不是基于租赁合同而要求给予合同要求履行不能的补偿款。本案中拆迁机构在金华市娅茜内衣厂拆迁项目设施设备、构筑物及苗木汇总表中已明确载明华冠食品厂（租户）所有的机器设备、构筑物、苗木的搬迁补偿费用为1277709元，该补偿款是以设备价值作为基础的，设备属于华冠食品厂所有，拆迁补偿项目明确，故该款项应属华冠食品厂所有。因拆迁主体的单一性，补偿款全部支付给娅茜公司账户，由娅茜公司收取。娅茜公司理应支付属于华冠食品厂所有的设备搬迁和安装补偿款1277709元，娅茜公司已支付60万元，尚欠677709元。2.针对装饰装修补偿费用，双方在租赁合同中另约定“如需对厂房进行装修或增扩设备时，费用由乙方自理，租期满后，所有厂房装修不得拆除”，现合同已终止，厂房装修应属娅茜公司所有，华冠食品厂无权再行主张装饰装修补偿费用，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针对停产停业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在涉案厂房被征收的情况下，娅茜公司也将无法再利用涉案厂房进行出租，故拆迁对娅茜公司造成停产停业的损失，该停产停业补偿款应属娅茜公司所有。华冠食品厂2018年2月收到拆迁通知，至2019年9月30日搬离涉案厂房，华冠食品厂有足够的时间寻找新的租赁地点，其因国家征用拆除厂房导致厂房无法继续出租，娅茜公司并无过错，故华冠食品厂主张娅茜公司支付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针对娅茜公司的诉请要求华冠食品厂返还60万元补偿款，因该笔款项本属于华冠食品厂应得款项，故对娅茜公司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娅茜公司支付华冠食品厂搬迁和安装补偿款1277709元（已支付600000元），剩余677709元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冠食品厂；二、驳回华冠食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娅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娅茜公司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300元，由华冠食品厂负担10000元，娅茜公司负担11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7200元，由娅茜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华冠食品厂是否享有机器设备、构筑物、苗木的搬迁补偿费用1277709元；2.华冠食品厂是否应返还娅茜公司已支付的60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1。1.本案虽涉及房屋征收，但基础法律关系仍为租赁合同关系，讼争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与房屋征收部门和被征收人签订的收购补偿协议，系不同的法律关系。2.《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第十七条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制定补助和奖励办法，对被征收人给予补助和奖励。”故房屋征收安置的补偿对象是被征收人娅茜公司，征收补偿协议的本质是国家对被征收人物权的补偿，其补偿项目均指向被征收人娅茜公司，华冠食品厂并不是被征收人，不享有征收补偿协议中的权利。同时，承租人不能以国家与被征收人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为依据，亦不能依据房屋征收补偿项目名称来确定具体补偿款项是否给予承租人，华冠食品厂主张搬迁补偿费用缺乏法律依据。3.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明确约定：“如遇国家征用等原因须拆房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无条件退租，未用完的租金由甲方退还乙方，甲方不负责乙方的任何损失及搬迁费用”，依照该约定，在遇到拆迁情况下，华冠食品厂无权要求娅茜公司支付搬迁费用。4.案涉房屋在约定的租期内由华冠食品厂占有使用，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间届满后，华冠食品厂继续使用租赁物，娅茜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双方之间的租赁期限变为不定期租赁。2018年4月份华冠食品厂即已收到搬迁通知，可见华冠食品厂在租赁期间内就已知晓涉案厂房被征迁，已无续租可能，但华冠食品厂直至2019年9月30日租赁到期后才搬离，其系因租赁到期而搬离，本就负有腾空房屋的义务，故其主张该笔搬迁补偿费用依据不足。综合以上分析，华冠食品厂不享有诉争搬迁补偿费用1277709元。 关于争议焦点2。基于前述争议焦点1的分析，诉争搬迁补偿费用1277709元属于被征迁人娅茜公司所有。娅茜公司主张与华冠食品厂达成协议，在娅茜公司支付华冠食品厂60万元后，华冠食品厂向法院撤诉，但在娅茜公司支付款项后，华冠食品厂并未撤诉，故应返还其60万元。根据娅茜公司提供的短信聊天记录，双方协商过程及内容并不完整，已有短信内容并未体现双方就娅茜公司支付华冠食品厂60万元由华冠食品厂撤诉达成合意，该60万元应视为娅茜公司对其自身所获权益的处分，娅茜公司要求华冠食品厂返还60万元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娅茜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案件受理费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9）浙0703民初54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金华市华冠食品厂（合伙企业）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浙江娅茜内衣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476元、保全费5000元，由金华市华冠食品厂（合伙企业）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900元，由浙江娅茜内衣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299元，由浙江娅茜内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巧慧 审 判 员 赵 娟 审 判 员 唐 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陈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