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终22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某，男，1961年9月6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女。上诉人龚某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苏宁易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易购）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20）吉0204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龚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苏宁易购退一赔三，即赔偿4900元×4=19,600元；苏宁易购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无视本案关键证据“腐烂断裂的三脚架”。庭审中法官以不是专业人员为由不看物证，不符合庭审要求。（二）本案三脚架腐烂断裂，是通过肉眼直观可以判断的,是符合法律规定的“通过生活常识、经验法则可以推定的事实以及通过法院调查、勘验等方法可以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要求龚某提供质检鉴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三）腐烂带毒洗衣机危害众多消费者，接到消费者举报，人民法院有责任尽职调查。一审判决前，龚某曾经在《吉林微法院》给一审法官留言和电话联系，请求法院调查令，调查三星公司本批次已售洗衣机质量状况,并提请市场监督部门进行抽查，被一审法院拒绝。网上很多网友吐槽三星洗衣机使用三年左右出现三脚架腐烂断裂的情况，腐烂金属对人体存在危害，龚某深受其害，长期过敏，经常彻夜难眠，不得不长期用药，备受煎熬，皮肤受到严重伤害。近几年到医院皮肤科就医的不明原因过敏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皮肤上有伤口的，腐烂的金属极易进入人体血液，侵害人体器官或者造成皮肤癌变的危险性极大。危害的不特定人数众多，已经涉嫌危害公共安全。人民法院有责任进行调查。（四）本案是产品质量缺陷问题，符合举证倒置的规定。苏宁易购应当举证证明腐烂的三脚架的材质符合国家对洗衣机的强制标准的要求，证明腐烂的三脚架对人体健康无害，证明皮肤过敏与金属腐烂无关。苏宁易购庭审中称，三脚架随整机送检，取得了国家相关部门的强制认证。既然送检，相关鉴定部门应当出具本案洗衣机在认证过程中的测试数据，送检三脚架的材质标准，检测数据是否和市场销售的洗衣机三脚架材质一致。如果不能出具证明，此认证就没有对三脚架进行过检测，属于未检项目。如果送检样品和市场销售产品材质不一致，说明生产企业以次充好，偷工减料，拿着合格证造假，危害众多消费者身体健康。不但要承担经济赔偿，还应当追究制假售假者的刑事责任。（五）一审判决使用无效的证据。庭审中，苏宁易购先是拿出了2017年的检测报告来证明2015年的产品合格，该报告明显不具有法律效力。苏宁易购辩称该报告三年覆盖一次，几天后又拿出2014年的3C认证报告的复印件封皮，里面的有效期为2014年11月26日至2019年11月26日。两份质检报告相互矛盾，并且都无法证实真伪，无法证明出处，没有检测内容，以2014年的封皮与2017年内容合成的所谓合格证复印件，不具有法律效力。2017年的检测报告最后一页《声明》提示：本报告实验结果仅对受试样品有效，未经许可本报告不得部分复制。一审判决依据此不能证明出处，不具法律效力的合格证进行审判，不符合法律规定。（六）一审判决逻辑错误。市场上有很多有合格证书却被认定为有毒有害产品以及质量存在问题召回的产品，故龚某验收了洗衣机也不能证明洗衣机合格，不能因为苏宁易购有3C认证就认定洗衣机合格，并推断洗衣机不能出现质量问题。（七）一审审判基本概念错误。洗衣机3C认证并不是质量标志，它是一种最基础的用电安全认证。一审判决错误的将洗衣机用电安全的基本测试误认为是产品合格证明，并以此作为审判依据，违背基本知识和基本常识。二、一审中的证据没有经过充分质证，法院没有尽职调查。（一）本案涉及的是产品质量问题，有毒有害物质侵害消费者身体健康及财产的问题，应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苏宁易购主张一年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2015年11月24日到2020年3月10日为4年3个月，苏宁易购主张的5年不知道是如何计算且毫无诚信。三脚架从腐烂到断裂是渐进式的，从洗衣机使用时开始，如果不断裂还不能发现被其侵害。（二）本案物证在市场监督管理局调解时，已经得到三星公司及苏宁易购法人代表的默认。苏宁易购对洗衣机是否系三星公司生产提出质疑，应当举证证明。（三）关于三包问题。法律明确规定，生产和销售企业制定的规定以及格式条款，不得与基本法律相冲突。三包说明中，洗衣机10年质保只包保了主电机一项，把整机10年质保，偷换为主电机10年质保。按照2015年以前的国家强制标准，是整机无故障运转10年（5000次），而案涉洗衣机四年就损坏，属于伪劣产品。（四）苏宁易购称三脚架已经送检并取得了认证，但检验报告中没有任何说明提及。苏宁易购称其销售前做过相关实验，但未提供实验数据。一审庭审中，苏宁易购故意回避了三脚架的材质，既然已经质量认证，苏宁易购应提供相关数据。（五）苏宁易购主张三脚架材质应当由三星公司答复。经查询，该公司工商登记已经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六）经消协第二次调解，苏宁易购与三星公司同意按照不低于4900元免费更换一台新洗衣机。但在更换过程中苏宁易购和三星公司再次违背诚信，要求龚某补交2000多元差价。（七）洗衣机中的清洗功能根本无法清洗掉腐烂金属，生产厂家明知洗衣机要使用洗衣液碱性物质，没有防腐材料会造成腐烂，但其故意偷工减料，违法使用危害人体健康的材料，明知隐蔽处腐烂金属无法清洗，在说明书中故意蒙骗消费者可以一键清洗。苏宁易购销售时以此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属于欺诈行为。苏宁易购利用说明书上需要“定期清理”这个含糊提示，混淆视听，误导法院，掩盖其以次充好，毒害消费者的行为，把三脚架腐烂的责任推卸给消费者，属于欺诈行为。诚信原则是法律审判的根本，苏宁易购和三星公司的代表曾承诺不低于4900元免费更换一台新洗衣机，但更换过程中故意拖延，违背承诺，这种出尔反尔的行为，就是欺诈行为。以3C用电安全认证，混淆替代产品质量合格证，蒙骗市场监督管理局部门、法院及消费者，这种故意蒙骗的行为，就是欺诈行为。苏宁易购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龚某所称的三脚架是否是苏宁易购销售的洗衣机上的原装三脚架，没有证据证明。龚某自行拆卸，在拆卸过程中三脚架有被更换的可能性，同时，拆卸过程可能出现操作不当导致支架断裂。其次，龚某主张案涉洗衣机对其身体造成损害，但并未举证证明其损害与洗衣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同时，其主张的损害属于侵权法律关系，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不应在本案中主张。龚某请求退一赔三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应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举证责任在龚某。最后，龚某主张三脚架存在质量问题，即便其现在拿出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鉴定也无法证明购买时的状态。洗衣机属于生活消耗品，需要定期清理和养护才能使寿命保持长久，不能把使用者的不当使用导致使用年限减少的责任由销售者承担。案涉洗衣机本身不存在质量问题，只是在其使用过程中常年污渍堆积，洗衣液腐蚀没有及时清理所致，与苏宁易购无关。综上，龚某没有对案涉洗衣机三脚架断裂的原因及是否具有危害性充分举证，故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逻辑清晰，程序正当，依法应予维持。一审庭审中，龚某明确承认接收洗衣机时验收没有问题，并使用近五年时间。案涉产品已经过检测符合国家标注，同时有产品3C认证，苏宁易购尽到了销售者应尽的举证责任。龚某主张洗衣机存在质量问题却没有直接证据相佐证。一审法院给予龚某充分的举证质证时间，在询问龚某是否能提供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书时，龚某一再坚持不需要鉴定。故苏宁易购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龚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苏宁易购退一赔三，总计19,600万元（4900元×4＝19,600万元）；诉讼费由苏宁易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6日，龚某在苏宁易购处购买三星牌滚筒洗衣机一台，洗衣机型号为WW80J7260GX／SC，价款4900元。2015年11月24日，苏宁易购将案涉洗衣机送至龚某指定地点，安装调试后经龚某确认合格。2020年3月14日，龚某以案涉洗衣机存在质量问题为由，通过全国12315消费者投诉举报电话投诉，诉求：退货退款。2020年3月31日，吉林市船营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珲春街市场监督管理所组织投诉人及被投诉人现场调解，但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2020年8月4日，龚某诉至一审法院，以苏宁易购销售产品时存在虚假宣传、以次充好的情形为由，要求苏宁易购对其进行“退一赔三”的赔偿。另查明，案涉洗衣机于2014年11月26日取得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证书编号：2014010705737716。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龚某主张苏宁易购对其进行“退一赔三”的赔偿，应举证证明苏宁易购在销售过程中存在虚假宣传、以次充好、故意告知其虚假情况的行为，且该种引人误解的宣传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诱使其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龚某至苏宁易购选购案涉洗衣机，该洗衣机产品说明书中对产品型号、容量、性能、技术参数、操作流程及注意事项均有明确记载，且案涉洗衣机已取得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产品标准和技术要求均被认证为符合强制性产品认证实施规则的要求。龚某选定洗衣机后，苏宁易购将洗衣机送货至龚某指定地点，安装调试并经龚某验收，庭审中，龚某亦自认案涉洗衣机安装调试后经其验收，使用合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不能认定苏宁易购在销售案涉洗衣机时存在以次充好、故意告知龚某虚假信息或以其他方式令龚某陷入错误认识，并基于该种错误认识购买了案涉洗衣机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龚某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龚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元由龚某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欺诈。欺诈行为是指经营者在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中，采取虚假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欺骗、误导消费者，使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行为。本案中，第一，苏宁易购销售的案涉洗衣机系正规厂家生产，并取得了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在产品销售过程中，龚某亦对案涉洗衣机进行了验收。第二，洗衣机的说明书系生产厂家提供，苏宁易购依据说明书否认龚某的陈述，并认为案涉洗衣机经过3C认证的陈述，属于法院审理过程中对龚某陈述的否认，不属于销售过程中的欺诈。第三，双方在经市场监督管理局调解后，不论调解协议是否履行，均不属于对法律规定的销售过程中的欺诈。现龚某主张苏宁易购存在虚假宣传，但并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存在，故一审判决苏宁易购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产品质量。第一，龚某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规定》），本案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应由苏宁易购承担举证责任，但该《规定》已经于2019年被修订，原《规定》中第四条关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条款已经删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龚某主张苏宁易购销售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侵害其权利，应当对其主张的基本事实即案涉洗衣机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第二，案涉洗衣机属于工业产品，在苏宁易购对龚某所主张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不认可的情况下，单凭看到三脚架是否断裂的状态并不能直接得出三脚架断裂的原因。对于案涉洗衣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由专业部门通过鉴定程序确定。现龚某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本院对龚某提出的案涉洗衣机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无法支持。第三，人民法院不是质量监督部门，也不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法律并未赋予人民法院调查任何公司的产品质量的权力，故龚跃提出人民法院应对三星公司的同批次洗衣机进行质量调查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元，由上诉人龚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洁审判员 于福超审判员 孙 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书记员 王英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