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学秀，女，195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雯，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锡国，男，198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原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宁市鲁西监狱。 委托诉讼代理人：禹化军，山东瀛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学秀因与被上诉人王锡国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3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学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针对280万元借款中，采用被上诉人债务清偿的计算方式计算应返还的多偿还部分是错误的。上诉人还款时，均是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按照其指示的时间、方式、数额进行还款，还款过程中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截止2017年1月份已还完280万元中其中100万元的本金及该期间的利息以及180万元该期间的利息。（2019）鲁0902刑初64号刑事案件为王锡国诈骗罪案件，审理的是苏学秀作为受害人还清欠款后又被王锡国虚假诉讼的案件事实，上诉人只知道自己还清且多偿还了部分款项，至于还的哪一部分、多偿还了多少数额，上诉人无法详细说明，因此在被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了欠款已还清的事实，并按照王锡国当时告知的情况（即：截止2017年1月份已还完280万元中其中100万元的本金及该期间的利息以及180万元该期间的利息）向公安机关工作人员进行了陈述，上诉人当时并不知利息超过36%的部分应予返还，应该按照何种方式进行计算；且（2019）鲁0902刑初64号判决书对上诉人也不具有约束力，原审判决以64号刑事判决书内容认定采用被上诉人分段的计算方式缺乏依据，上诉人不认可。应以全部欠款280万元为基数开始计算，偿还款项先还利息、后还本金，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折抵本金，扣除应偿还的本息，被上诉人应返还的数额为771,396.22元。二、对于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另外246万的款项，原审法院对其不属于不当得利的认定错误。2017年4月2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300万元后，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5月11日、6月9日、7月7日、7月21日分四次各偿还34万元；于2017年8月22日偿还20万元，共计偿还156万元。上述还款事实在前述64号刑事卷宗中有被上诉人的供述及王锡国指派的取款人等相关证人证言充分证实。王锡国在向苏学秀出借案涉的300万元时，采用骗取的手段将苏学秀抵押给其的土地过户至自己名下，随后将该土地抵押给金融机构贷款390万元。该贷款发放后，王锡国出借给苏学秀的300万元应当视为苏学秀已经偿还完毕。因王锡国收到该贷款后，其向苏学秀出借的300万元实际是占用的银行贷款，而不再是王锡国的资金。且贷款是用苏学秀抵押给王锡国的土地取得的，在贷款取得的过程中，王锡国没有付出任何对价，也不承担任何风险，是典型的“空手套”。真正承担风险、付出对价的是苏学秀。这时再让苏学秀向王锡国承担300万元借款还本付息的责任显失公平，显然成为了王锡国将利用苏学秀财产抵押担保的银行贷款再借给苏学秀赚取高额的利息。王锡国的这种行为违反合同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且违反公序良俗，是变相的套取银行信贷资金用于民间借贷，严重违反金融管理法规。对王锡国的该种行为在法律上无法认可与支持，其收取的苏学秀的上述156万元均应认定为不当得利，应返还苏学秀。上述王锡国在银行取得的390万元中除去苏学秀借款300万元之外的90万元同样应当认为是不当得利，理由同上。该90万元贷款同样是利用苏学秀的财产抵押套取的银行资金，是违法取得，该部分贷款的风险实际是由苏学秀承担的，至今该部分贷款也未能偿还金融机构，该90万元的贷款应当由王锡国返还苏学秀。三、原审法院因涉案土地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并未查明事实便判决不予返还是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中诉求被上诉人返还案涉土地与上述300万元的借款密切相关，系同一事实中的不同部分。王锡国就是以苏学秀向其借款、用案涉土地抵押担保为名，骗取苏学秀信任、办理公证，将该土地违法过户至自己名下，并强行占有。王锡国骗取土地过户的行为应当认定无效，案涉土地应当返还苏学秀。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取得的上述各项利益均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错误。 王锡国辩称，一审法院依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对涉案事实做出相应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苏学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不当得利款3,231,396.22元，并支付上述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以771,396.22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90万元及156万元利息后附计算方式）；2.被告向原告返还土地一宗（权证号：鲁（20**）泰安市不动产权第0007907号）；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5日，原告向被告借款180万元，原告写下借条后，被告将180万元转账给原告。同日，经双方对账后，被告又以清账的名义让原告补写了100万元借条一张。原、被告均认可原告分别于2016年12月5日、6日、7日、8日、12日、13日、14日、15日、19日、20日、21日、22日、23日、26日、28日、29日、30日向被告还款共计17笔，每笔均为85,000元，共计1,445,000元。原告于2017年1月13日原告向被告还款214,000元。原告分别于2017年3月1日、2日、3日、6日、7日、8日、9日、10日、13日、14日、15日、16日、20日、21日、22日、23日、24日、27日、28日向被告分别还款279,998元、149,999元、49,999元、100,000元、99,998元、99,998元、99,998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99,998元、99,998元、99,998元、100,000元、99,998元、100,000元、10,000元、100,000元。3月份还款共计2,079,982元。对于上述还款，原告主张，还款先还利息后还本金，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偿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36%计算，自2016年12月5日至2017年3月28日，原告每次偿还款项时均以本金28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36%先偿还利息，剩余的折抵280万元的本金，扣除原告应向被告偿还的借款本息，原告共计多偿还771,396.22元。为此，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还款及应付利息统计表一份。对此，被告辩称，原告于2018年4月19日在泰山区刑警大队及被告于2018年7月19日在泰安市看守所所作的询问笔录，双方均陈述2017年3月份之前偿还的是100万本金及利息及180万元3月份之前的利息，2017年3月偿还的是180万本金及3月的利息，故原告2017年1月13日之前偿还的款项应先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36%计算利息，后折抵100万元的本金，再折抵2016年12月5日至2017年1月13日180万元的利息，剩余款项才是应予返还的款项。2017年3月偿还的款项应以本金180万元为基数，年利率36%计算自2017年1月14日起的利息，先偿还利息，剩余折抵本金，扣除应偿还的借款本息，才是2017年3月应予返还的款项。为此，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计算明细一份，该明细记载：2016年12月5日至2017年1月13日期间，被告返还的款项为扣除该期间原告需偿还的100万元借款本息后，剩余640,418.07元减去该期间180万元的利息88,200元为552,218.07元。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28日被告返还的款项为扣除自2017年1月14日起原告应偿还的180万元的借款本息后，剩余175,277.12元，两项共计727,495.19元。对于上述款项的偿还情况，在原告提交的（2019）鲁0902刑初64号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泰山检执检刑诉【201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锡国犯诈骗罪的刑事判决书中，审理查明部分记载：2016年12月5日至2017年1月13日，苏学秀以现金还款的方式将该280万元借款中的1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以及180万元借款的2017年3月份以前的利息已还清。2017年3月份苏学秀向王锡国指定的刘熙明账户支付了180万元借款的3月份利息18万元，并偿还本金180万元。至2017年底，苏学秀向王锡国借款280万元的本息已还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之债构成要件有四点：一是一方受益；二是另一方受损；三是受益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四是受益缺乏法律依据，四要件互为关联，缺一不可。本案中，原告主张的不当得利分为三部分，一是2016年11月25日原告向被告借款180万元及该日双方对账后，原告向被告出具的100万元借条。2016年12月5日至2017年3月28日，原告共计向被告偿还的3,738,982元，偿还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扣除原告应向被告偿还的借款本息，原告共计多偿还771,396.22元；二是2017年4月原告主张向被告借款300万元，其以自有土地提供抵押担保，但被告利用欺诈手段将该土地过户到自己名下，并将该土地抵押给银行贷款390万元，又隐瞒上述事实，骗取原告偿还156万元，因此被告自银行多贷出的90万元以及原告已经偿还的156万元均属于被告的不当得利，共计246万元；三是土地一宗（权证号为鲁（20**）泰安市不动产权第0007907号），原告主张该土地系被告以欺诈手段骗取的，并非土地转让，而是抵押担保，要求被告返还。对于原告主张的第一项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2016年12月5日至2017年3月28日期间，原、被告双方对原告向被告偿还款项的时间及数额均无异议。原告主张偿还款项先还利息，后还本金，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应折抵本金，扣除原告应偿还的借款本息，被告应返还多偿还的部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对清偿债务的具体计算方式有争议，根据（2019）鲁0902刑初64号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确认，2016年12月5日至2017年1月13日，原告偿还的1,659,000元系280万元借款中100万元的本金及该期间的利息以及180万元该期间的利息，2017年3月份原告偿还的2,079,982元系180万元自2017年1月14日起至还款日的利息及本金180万元。故对原告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被告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应向原告返还2016年12月5日至2017年3月28日期间原告多偿还的727,495.19元。被告占用该款项，造成原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自2017年3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第二项不当得利246万元，其主张被告自银行多贷出的90万元以及原告已经偿还的156万元。对于90万元贷款，系被告与银行之间的借贷关系，与原告不具有关联性，故对原告要求返还该9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偿还的156万元，因该款项系其与被告存在另一笔借款关系，该借款原告尚未清偿完毕，无法证实该156万元系不当得利，故对原告要求返还该156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第三项不当得利，权证号为鲁（2017）泰安市不动产权第0007907号的土地一宗，因该土地现登记在被告名下，故原告要求返还该土地，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锡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学秀727,495.19元及利息（以727,495.19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苏学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46.34元，由苏学秀负担11,746.34元，王锡国负担6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通过查看一审卷宗，被上诉人对280万元超额返还的不当得利的计算方法显示：“2016年12月22日，苏学秀还款8.5万元。至此，苏学秀还清100万的本金和利息，1418.07元（85000-83581.93元）为多还部分。截止2017年1月13日，100万元的本息应为1018581.93元，苏学秀共计还款1659000元，多还640418.07元。因180万元的利息单独计算，故多还的640418.07元中包括还款的180万元利息88200元。2017年1月13日，以180万元为本金，计算利息与剩余本金的方式与前相同。”上诉人提交的计算方法中则显示，2017年3月10日偿还20万元，3月13日未偿还。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返还双方涉及的280万元借款中的不当得利727475.19元及利息；2、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返还鲁（2017）泰安市不动产权第0007907号土地一宗；3、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偿还双方涉及的300万元借款及土地的不当得利246万元及利息。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上诉人对双方之间280万元借款的利息约定超过了36%，现上诉人按照不当得利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款项，本院予以支持。对计算方法，王锡国主张，应先偿还100万元的本金及对应的利息和180万元对应的利息；在偿还完毕100万元本金之后，然后再偿还18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苏学秀则主张，不区分还款次序，以280万元本金统一计算利息，并对多偿还的利息进行折抵本金。本院认为，双方虽提出不同的计算方法，但其实质是一致的，计算结果并无不同。经查看，一审法院采纳王锡国的计算方法显示，截止到2016年12月22日，上诉人已经按照36%的利率还清100万元的本金和利息以及180万元对应的利息。故，从该日起，剩余还款即开始折抵180万元的本金和利息，但直到2017年1月13日，王锡国仍以180万元为本金予以计算，显然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有失公允，本院予以纠正。而上诉人在其计算过程中将2017年3月10日偿还的10万元和3月13日偿还的10万元合计为3月10日偿还的20万元，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亦予以纠正。经本院核算，截止到2017年3月16日时，苏学秀已经全部偿还完毕本案中双方的280万元本金和利息。故自该日起，苏学秀之后偿还的款项应为不当得利，王锡国应予以返还，共计771094.63元。苏学秀仅主张2017年3月28日之后的利息系其对民事权利的自由行使，不违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故自该日起，王锡国还应向苏学秀返还771094.63元对应的利息。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查阅一审卷宗中（2018）鲁0983行初15号、（2018）鲁09行终122号行政判决书可知，涉案土地系双方当事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王锡国支付300万元之后，苏学秀所经营的泰安市泰山区苏学秀科技美容中心将涉案房产过户至被上诉人名下。在双方签订的涉案土地买卖合同现仍为合法有效且已经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苏学秀主张王锡国对该土地的取得系不当得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如上所述，涉案土地现归王锡国所有，王锡国以此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获取银行贷款并无不当，与苏学秀无关。此外，双方之间关于300万元的借款，苏学秀尚未偿还完毕，并不存在像本案争议焦点一中所述的超额支付本金及利息的事实。综上，现苏学秀主张王锡国返还246万元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又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苏学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3573号民事判决； 二、王锡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苏学秀771094.63元及利息（以771094.63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原告苏学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46.34元，由苏学秀负担11000.34元，由王锡国负担68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693元，由苏学秀负担22001元，由王锡国负担136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献武 审判员  屈玉涛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