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民终41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亚兰，女，汉族，1959年11月27日出生，住哈尔滨市呼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润邦，黑龙江鼎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玉芬，女，汉族，1949年2月5日出生，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彬，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长白山野生葡萄酿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进乡街**。法定代表人：潘连勤，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连勤，女，汉族，1962年4月8日出生，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钟继革，男，汉族，1949年3月6日出生，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荣皓月，男，满族，1986年6月19日出生，住哈尔滨市南岗区。上诉人王亚兰因与被上诉人潘玉芬、哈尔滨长白山野生葡萄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白山公司）、潘连勤、钟继革、荣皓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9）黑71民初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法庭调查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亚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润邦，被上诉人潘玉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钟继革、长白山公司、潘连勤、荣皓月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亚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终止执行位于哈尔滨市双城区永胜镇胜强村（以下简称胜强村）赫家屯公路边（东至水泥地、西至承包地边、南至原胜志村边界、北至电线杆）的7.5万平方米草原开荒地，并解除对该草原的查封；2.确认该草原荒地使用权归王亚兰所有；3.一、二审诉讼费由潘玉芬、长白山公司、潘连勤、钟继革、荣皓月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案涉草原荒地其中的两次使用权流转认定事实错误，王亚兰已实际取得草原地使用权；2.王亚兰在一审中提交的哈尔滨市双城区草原监理站（以下简称草原监理站）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哈尔滨市双城区永胜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胜镇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说明案涉草原地使用权流转至王亚兰合理合法，王亚兰已拥有案涉草原地使用权；3.关于案涉草原地使用权在长白山公司名下的真伪，一审法院认定不清；4.王亚兰对案涉草原地使用权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潘玉芬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王亚兰未取得案涉草原地使用权；2.王亚兰提供的有关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合法性，且与案涉证据存在矛盾，不应采信；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王亚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得执行位于公路边（东至水泥地、西至承包地边、南至原胜志村边界、北至电线杆）的7.5万平方米草原开荒地，并解除对该草原的查封；2.确认该草原开荒地使用权归王亚兰所有；3.诉讼费由潘玉芬、长白山公司、潘连勤、钟继革、荣皓月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日,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道里区法院）作出（2014）里民初字第1197-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长白山公司位于公路边（东至水泥地、西至承包地边、南至原胜志村边界、北至电线杆）的7.5万平方米草原开荒地。2015年3月30日，道里区法院作出（2014）里民二商初字第1197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潘玉芬与潘连勤的借款协议、潘连勤偿还潘玉芬借款及利息，长白山公司、钟继革、荣皓月承担连带给付义务。潘连勤不服，提起上诉。同年8月24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哈民四商终字第25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潘连勤撤回上诉。2015年9月2日，潘玉芬向道里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9月22日，案外人郭文全以其对案涉草原地其中2.75万平方米享有使用权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排除对相应草原地的强制执行。道里区法院作出（2016）黑010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该草原仍登记在长白山公司名下，郭文全的理由不能排除法院的执行。2016年8月15日，本院作出（2016）黑执监79号裁定指令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8日以（2016）黑71执25号执行裁定续行查封了该草原地，并进行评估拍卖。拍卖期间，王亚兰于2018年6月22日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以（2018）黑71执异2号执行异议裁定驳回王亚兰的异议请求。王亚兰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判令解除案涉草原地的查封，并确认其为该草原地使用权人，由各被告承担诉讼费。同时查明，2007年10月8日，胜强村（甲方）与崔磊石（乙方）签订《开荒地及草原承包合同》，依法将开荒草原地承包给崔磊石，用于建设奶牛小区使用。胜强村同意崔磊石在承包期内可以出租、转让。承包期为2008年1月1日至2057年12月31日。合同经过草原主管部门原双城市草原监理站和原双城市永胜乡经济管理站盖章、确认。2014年5月8日，王亚兰出具《无偿使用证明》，将其坐落在胜强村，建筑面积200平方米的一处房产，无偿提供给潘连勤、荣皓月使用。2014年5月8日，原双城市永胜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永胜乡政府）出具《证明》，证明位于胜强村、面积200平方米房屋的产权人为王亚兰，此证明仅用于办理工商营业执照。2014年11月27日，经道里区法院依职权调查，永胜乡政府出具了《关于双城市永胜乡胜强村草原地转让有关情况说明》。内容为：2014年11月27日，永胜乡政府确认长白山公司购买李**的草原地（位于公路边，东至水泥路、西至承包地边、南至原胜志村边界、北至电线杆）的情况属实，购买草原所花的钱数不清楚，转让时乡里知道。2014年12月2日，哈尔滨市国信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内容为：潘连勤配偶钟继革证实，2013年3月，潘连勤未经过钟继革同意，也没有征求债权人潘玉芬、孟祥春同意，购买了7.5万平方米草原地，事后潘连勤称花掉300余万元（含一次性交付215万元，无其他款项凭证）。2016年10月24日，一审法院调取草原监理站《草原使用权档案》（草权字第126号）。档案载明案涉草原地的使用单位是原永胜乡永春村（现胜强村），1995年8月21日核发的使用草原地面积合计是4652亩，类型内地，方位贺家北甸子，四至为东至山根地、西至地、南至屯子、北至夏家甸子。2018年5月22日，草原监理站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2018年1月4日，一审法院到该单位调查四至为:东至水泥路、西至承包地边、南至原胜志村边界、北至电线杆的草原使用权情况，该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是:“该草原使用权单位为永胜镇胜强村(原永春村)已被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查封，经查，该草原地无其他法院查封”。现使用权人王亚兰来该单位确认该草原使用权，经调查，2007年10月8日，经过双城市草原管理站及主管部门同意，胜强村村民委员会将该草原使用权承包给崔磊石。2012年10月28日，崔磊石将该草原使用权转让给李**。2012年10月30日，王亚兰和李**签订《草原地转让承包合同》。该合同由永胜乡政府证明，合同约定“草原开荒地位于公路边，东至水泥路、西至承包地边、南至原胜志村边界、北至电线杆，长30米（情况说明原文），宽245米，总面积7.5万平方米，王亚兰享有草原荒地使用权50年，自2012年10月30日至2062年10月30日”。据此，该草原地现在的使用权人应为王亚兰。转让合同没有在该单位备案。2018年5月23日，永胜镇政府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我乡曾在2014年5月8日出具证明，证明位于胜强村公路边一房址，面积200平方米，产权人为王亚兰，此证明仅用于办理工商营业执照。该证明是依据使用权人给注册单位长白山公司的出资人潘连勤、荣皓月出具的无偿使用证明。根据2012年10月30日李**与王亚兰签订的草原地转让承包合同和2018年5月22日草原监理站出具的情况说明，能证明该草原地使用权人现仍然为王亚兰，特此说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亚兰是否是案涉草原开荒地的使用权人，法院是否应停止对该草原荒地的强制执行。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判断王亚兰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首先审查王亚兰对案涉草原地是否享有实体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王亚兰为证明其系案涉草原地使用权人，分别举示了胜强村与崔磊石、“崔磊石”与李**、李**与王亚兰之间的草原地承包合同，意证明其取得案涉草原地承包权合法有效。但“崔磊石”、李**承包合同中“崔磊石”签字与胜强村、崔磊石承包合同中崔磊石签字明显字体不一致，不能证明崔磊石将案涉草原承包权转让给李**。李**与王亚兰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因无相应付款凭证等证据佐证、合同时间涂改、政府加盖公章理由不清等原因，不能证明李**缔约时享有案涉草原地使用权以及合同实际履行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五条“草原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与受让方在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期限，不得超过原承包合同剩余的期限”的规定，即使“崔磊石”与李**、李**与王亚兰合同真实并实际履行，因无证据证明“崔磊石”、李**转让草原地承包权时已经过永胜镇胜强村同意，且未提供支付价款的依据，故不能认定承包权已经实际流转。王亚兰为证明其诉请还举示了草原监理站及永胜镇政府的情况说明。但该两份情况说明均依据“崔磊石”与李**、李**与王亚兰草原地承包合同认定案涉草原地使用权人为王亚兰，无相应草原权属证明予以佐证，故不能证明王亚兰系案涉草原地的使用权人。另外，案涉草原地自2014年已被人民法院查封至今，王亚兰作为案涉草原地使用权人竟称对此不知情，直至2018年才知晓此事，与常理极其不符。因此，王亚兰关于“其系案涉草原使用权人，法院应解除案涉草原地的查封”的主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亚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公告费560元，由王亚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潘玉芬举示了照片一组14张及一份报纸的首页作为证据，意在证明该草原地从未有过建筑物。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亚兰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该组照片无法证明潘玉芬想要证明原草原地上无建筑物的事实。出具证人证言的证人也没有到庭接受质询，因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长白山公司注册的工商档案地址就是案涉草原地上的临时建筑，当时是由王亚兰向工商局出具将房子无偿租给长白山公司使用的证明，同时也有乡政府出具的该草原上有房屋的证明，因此该组证据无法证明潘玉芬想要证明的问题。本院认证认为，潘玉芬举示的证据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案涉草原地的现状，不能证明其“案涉草原地从未有过建筑物”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在本院庭审中的陈述意见，本案应当重点解决的问题在于：王亚兰对案涉草原地使用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王亚兰主张其取得案涉草原地使用权系基于其与李**签订的《草原地转让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李**将案涉草原地承包给王亚兰，草原地作价95万元，合同签订后一次付清。鉴于案涉草原地的《草原使用权档案》载明，草原使用权人仍为永胜乡永春村（现胜强村），可知案涉草原地使用权未进行过流转登记，不能产生公示效力及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而依照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案涉草原承包经营权转让应当经发包方即胜强村的同意，王亚兰虽主张其在李**处取得案涉草原地使用权经过胜强村的同意，但无相应证据加以证实，且王亚兰主张合同价款系现金支付，支付时无第三人在场，又未举示相应付款凭证证实其已经支付完毕合同价款，故王亚兰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李**之间的《草原地转让承包合同》已实际履行。由于草原监理站出具的《情况说明》，系依据永胜乡政府证明王亚兰和李**签订的《草原地转让承包合同》而出具。永胜镇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先陈述其在2014年5月8日出具《证明》的情况，即面积200平方米房屋的产权人为王亚兰，且仅用于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又说明前述《证明》是依据使用权人准许给注册单位无偿使用的证明；最终陈述其再依据王亚兰与李**之间签订的《草原地转让承包合同》和草原监理站出具的《情况说明》，而认为“该草原地使用权人现仍然为王亚兰”。可见草原监理站出具的《情况说明》与永胜镇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互为因果，最终推定王亚兰为案涉草原地使用权人，仅依据王亚兰与李**签订的《草原地转让承包合同》，而该承包合同多处存疑，又无证据证实已经实际履行，故上述两份《情况说明》均不能证实王亚兰为案涉草原地使用权人。又因潘玉芬为反驳王亚兰的主张，举示了永胜乡政府与长白山公司签订的《草原地转让承包合同》、永胜乡政府出具的《关于双城市永胜乡胜强村草原地转让有关情况说明》及胜强村村民代表会议记录，证明案涉草原地使用权已由长白山公司取得。永胜乡政府出具的说明证实长白山公司购买李**的案涉草原地情况属实，双方转让时乡里知道，又有一审法院2019年12月6日的调查笔录证实，胜强村主任李阔对当时胜强村村民代表会议内容的追认。鉴于案涉草原经营权多次转让，使用权人永春村（胜强村）、连续转让过程中的签约人崔磊石、李**均非本案当事人，本院无法在本案中确认连续转让的真实性及合法性，而按照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原则，在被执行人长白山公司与案外人王亚兰的合同权利均源自李**的情况下，本院根据现有证据的分析认定，比较申请执行人潘玉芬和案外人王亚兰附着于案涉草原的权利之大小优劣，潘玉芬举示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王亚兰，综合全案分析，应认定王亚兰对案涉草原地使用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亚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王亚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剑审判员 李红敏审判员 兰 洋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于捷书记员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