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49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励征，男，1989年3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平，北京国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代，北京国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胡阿莎（英文名：ASHAJIHU-SARA），女，1964年11月1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公民，住四川省西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梓越，吉林杰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励征因与被上诉吉胡阿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8民初57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励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吉胡阿莎向王励征支付赔偿金95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且所作判决没有依据。吉胡阿莎就同一案件,同时要求撤销、解除,是在滥用诉权。吉胡阿莎提起解除合同诉讼的行为本质属于滥用诉权、恶意诉讼、藐视司法。吉胡阿莎提起解除合同第一次开庭时间是在2018年3月13日,之后才提起的房产保全,一审法院裁定保全的日期是2018年5月15日。王励征提起的履约过户一审判决在2017年5月15日,二审判决在2017年9月13日做出。履约过户判决与解除诉求是对立的,在过户判决生效的前提下,法院是不可能支持解除合同的诉求,对此吉胡阿莎属明知。且在解除合同案件庭审中,吉胡阿莎也明确房产已经过户至王励征名下。从常识上可以看出,王励征与吉胡阿莎之间不存在任何纠纷。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吉胡阿莎仍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属明知故犯。吉胡阿莎有自己的代理律师,明知此次诉讼与已生效的法院判决文书相对抗,法院必然会驳回其诉讼请求,动机不纯。二、吉胡阿莎申请查封房产行为是恶意的。王励征已经书面向一审法院表明急切需要用涉案房屋办理抵押贷款,并且王励征在复议申请书中也明确表示如果吉胡阿莎立即停止申请查封行为,其可以不追究吉胡阿莎的法律责任;但吉胡阿莎执意继续查封,肆意妄为,导致王励征虽已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却无法办理房贷。三、王励征已经产生实际损失,并依法举证。主要包括第一，利息差额损失，王励征正常贷款年利息只要4.35%,吉胡阿莎的恶意查封行为使王励征无法办理抵押贷款,导致产生利息差额损失101.1万元。第二，恶意的诉讼导致王励征增加了聘请律师、参加庭审等诉讼成本。第三，王励征一家为解封房产,多次来回奔波于一审法院、执行局、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正常的生活完全被打乱,精神负担很重。故吉胡阿莎恶意诉讼、恶意查封行为与王励征的实际损失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吉胡阿莎辩称，一、王励征在本案当中不存在损失，即便存在损失与吉胡阿莎也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吉胡阿莎在房屋买卖当中并没有任何过错。王励征所谓的吉胡阿莎恶意诉讼与事实不符，从王励征在上诉状中自认因购房向第三方借款产生利息可以看出王励征不具备购房能力，只因与吉胡阿莎产生诉讼后，吉胡阿莎向其主张违约赔偿金才不得不购买此房屋，而本案的产生也是因王励征借款利息提起的。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庭审中载明，王励征愿意按照售房款签订合同，并承担相应税款，并于2017年4月将剩余款项打到海淀法院账户内，此举均是王励征证明其具备购买能力及条件的自愿行为，王励征款项的来源均与吉胡阿莎无关联。吉胡阿莎另行提起的诉讼并不影响王励征，其损失不应当由吉胡阿莎承担。二、王励征主张的因吉胡阿莎申请财产保全导致房屋不能出售的理由于法无据，房屋用途属于居住，而非用于炒房盈利。三、吉胡阿莎在房屋买卖过程当中无过错，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在购买房屋过程中王励征实际是没有履行原购房协议内容，且没有购买卖屋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励征将款打错后，没有及时联系吉胡阿莎，进一步沟通打款方式，吉胡阿莎并不知道王励征已经向吉胡阿莎打款，因此认为王励征违反合同约定，向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在第一次转款失败后王励征应当将转款失败的情况通知吉胡阿莎，在此情况下王励征应当履行的通知义务是合同法当中规定的附随义务，而双方约定的购房款打到吉胡阿莎账户中才算王励征履行完房屋买卖义务，而不是两次转款失败也视为合同履行完毕。正是因王励征自己的过错导致双方多次产生诉讼，而吉胡阿莎只是依法申请了财产保全，原审法院经过审查后也依法做了财产保全裁定，查封是法院行为，吉胡阿莎只是申请人，原审法院是经过合理审查后作出的裁定。最后，王励征可以通过反担保的行为解除房屋查封，而王励征没有提供此申请即表明买卖房屋没有买卖的意思表示。时至今日王励征也没有将其房屋进行出售，可以看出此房屋王励征是没有出售的行为及相应的意思，而本案产生是王励征想要获取额外利息，其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王励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吉胡阿莎向王励征支付赔偿金1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胡阿莎与王励征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产生纠纷，王励征于2015年将吉胡阿莎诉至法院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承担违约责任。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5）海民初字第401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ASHAJIHU-SARA（中文名吉胡阿沙，或吉胡阿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王励征办理北京市海淀区魏公村街XXXX房屋转移登记手续；二、王励征于转移登记手续办理后十五个工作日内支付ASHAJIHU-SARA（中文名吉胡阿沙，或吉胡阿莎）剩余房款九百二十五万元；三、ASHAJIHU-SARA（中文名吉胡阿沙，或吉胡阿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王励征违约金十万元”。该案宣判后，吉胡阿莎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为其认为合同约定网签之后15日内支付119万元，是向海淀区房屋管理局的监管账户汇款，如果没有按时支付，则其有权解除合同，王励征两次虚假支付119万元证明王励征本意并不想买房，而是想取得186万违约金，故吉胡阿莎为了交易安全注销了收款账户。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2017）京01民终569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海民初字第40147号民事判决遂生效。吉胡阿莎于2017年1月1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解除其与王励征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王励征承担违约责任，并在该案件中申请诉讼保全，要求就涉案房屋进行查封，法院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2017）京0108民初22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登记于王励征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海淀区魏公村XXX号房屋。王励征就该裁定向法院申请复议，法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7）京0108民初22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励征的复议请求。就该案件，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7）京0108民初22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吉胡阿莎的起诉。吉胡阿莎因不服前述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三项条件要求同时具备，在适用“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时，应该具备一个前提，即原告起诉时被否定的前诉裁判已经作出，因重复起诉是对原告起诉作出的判断，原告起诉时具备的条件是适用法律的事实基础。本案中，一审法院援引的前诉判决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本案原告ASHA于2016年12月5日提起诉讼，显然，原告起诉时被其诉讼请求否定的前诉裁判并未作出，一审法院应结合前诉进一步审理，针对原告诉讼请求作出判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原告起诉为重复起诉有误，本院予以纠正。ASHA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8）京01民终818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221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法院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京0108民初699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吉胡阿莎要求判令解除其与王励征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要求王励征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吉胡阿莎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9年5月29日作出（2019）京01民终2735号民事判决，认为吉胡阿莎的上诉理由及事实主张不能证明已经取得了约定或法定解除权，对之不予采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件中，双方均认可（2015）海民初字第40147号民事判决已执行，争议房屋已过户至王励征名下。吉胡阿莎曾因不服（2017）京01民终5699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请再审，2018年12月2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作出（2018）京民申18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吉胡阿莎的再审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吉胡阿莎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及因之所采取的诉讼保全措施是否侵害了王励征的合法权益。由（2018）京01民终8188号民事裁定书所认定事实可见，吉胡阿莎于2016年12月5日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解除其与王励征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王励征承担违约责任，因其所提请诉讼形成（2017）京0108民初2217号民事案件，当时（2015）海民初字第40147号民事案件尚在审理中，吉胡阿莎就同一争议事实采取另诉的方式向人民法院请求给予裁判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当案各方并不能对案件审理结果作出准确预判，其在该案件中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此后虽未得到人民法院支持，但不足以认定其存在恶意诉讼的行为，故王励征所主张因吉胡阿莎申请采取诉讼保全措施致其不能出售涉案房屋获利或据以进行抵押贷款致其遭受经济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对其诉讼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励征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成立应当符合以下要件，行为人实施了某一侵权行为，行为人实施行为时有过错，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若上述四个要件同时具备，则行为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吉胡阿莎申请采取诉讼保全措施是否构成具有主观过错或主观恶意及该行为是否对王励征造成了侵权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诉讼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判断吉胡阿莎是否应赔偿王励征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主要是审查吉胡阿莎申请财产保全是否有错误。对于“申请错误”的判定标准，不能简单以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法院支持来判定，应根据侵权责任法律规定，以吉胡阿莎是否具有主观过错从而造成王励征的损失来判定。本案纠纷属于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在没有法律明确规定此类纠纷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或推定过错责任原则的情况下，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恶意诉讼是指为了达到不正当的目的，在明知没有事实根据和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故意提起诉讼、滥用其他诉讼权利，致使相对人遭受损害的行为。吉胡阿莎与王励征因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所产生的纠纷真实存在，在王励征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诉讼后，吉胡阿莎又提起的解除合同之诉，均属因合同关系而各自享有的实体诉权，吉胡阿莎没有在王励征提起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以反诉的形式要求法院并案审理，是其对诉权自行选择的处置方式，其申请财产保全也是法律赋予的一项诉讼权利，亦是出于维护自身诉讼利益，其个人对诉讼结果的期盼，可能会因自身法律知识的局限性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错误，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不一致，但不能据此认定争议事实并不存在，其承担的是败诉的不利后果，不能认定为虚构、捏造事实、获取不当利益的恶意诉讼行为。故本院认定吉胡阿莎申请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不具有主观过错。王励征主张吉胡阿莎应承担侵权责任缺失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励征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王励征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陈 伟审 判 员 丁少芃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何 悦法官助理 孙雅丹书 记 员 邓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