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0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天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泰市新汶办事处大洛沟村西。 法定代表人：许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翔天，山东东岳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彦梅，女，1973年1月4日出生，汉族，新泰市农商银行职员，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丰强，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天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利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彦梅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利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翔天，被上诉人刘彦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丰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利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依据。1、上诉人将承兑汇票交给被上诉人的目的不是保管关系，也不是直接贴现关系，是委托关系，是委托具有银行职员身份的被上诉人到银行进行贴现。2、双方陈述不一致，且均是单方陈述，那么查明事实的关键是第三人周恩强的陈述。周恩强在法院的调查笔录中明确说明，他和上诉人不认识，无任何关系，他只是和被上诉人有承兑汇票贴现关系，且多次贴现。3、收到条和借条等书面证据效力最高，法院对周恩强的调查笔录真实可信。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办理贴现，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之后被上诉人又找到周恩强贴现，结果周恩强于2011年11月11日当天在莱芜市华晨物资有限公司将汇票贴现100万元后，给刘彦梅出具了借到一百万元的借条，刘彦梅和周恩强之间形成借贷合同关系。4、刘彦梅将上诉人的承兑汇票或者贴现款100万元直接外借给周恩强，行使票据处分权，导致上诉人既没有收到贴现款，也没有拿回承兑汇票。5、被上诉人构成委托合同关系的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应当赔偿。6、赔偿的范围和数额，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证据充分证实天利达公司是委托刘彦梅向银行贴现，而刘彦梅是自己在天利达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向周恩强贴现，甚至最终直接出借给周恩强。票据贴现属于国家特许经营业务，合法持票人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进行“贴现”的，该行为应当认定无效。刘彦梅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在接受天利达公司委托后未经公司允许违法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周恩强进行“贴现”，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程序错误。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提出追加周恩强为被告的情况下直接认定“票据贴现行为直接约束天利达公司和周恩强”属于变相剥夺周恩强的诉权，程序违法。 刘彦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双方当事人之间只是简单的朋友帮忙关系，如果是上诉人所说的约定4%的点贴票，2012年4月承兑汇票到期汇入上诉人账户，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4万元，但事实上双方并没有资金往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显然不能成立。二、上诉人明知2011年在农村信用社是不能办理票据贴现业务的，所以上诉人找到在农村信用社工作的刘彦梅，也说只是帮忙关系。三、对于周恩强的陈述，被上诉人不认可。在周恩强诈骗一案的刑事侦查阶段，对本案所涉及的票据，周恩强的讯问笔录中已有体现。该票据已被周恩强贴现，资金也被周恩强占为己有，只是到了法院审判阶段之前，上诉人通过公示催告程序把100万元的票据款追索回来了，所以在周恩强的刑事判决书中没有体现该笔100万元的承兑汇票。周恩强的陈述是趋利避害，为了减轻自己的刑事责任作出的不真实陈述。 天利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刘彦梅偿还100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承兑汇票到期日2012年4月20日起计算至还清本息之日止)；赔偿原告因诉讼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诉讼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执行费12588元、法院执行期间双方利息损失55597元，共计86985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7日，原告天利达公司从山东巨龙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处取得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317××××005120083794，票面金额为：1000000元,出票日期：2011年10月20日，到期日：2012年4月20日，出票人为连云港晨拓钢材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无锡宝创钢贸有限公司，出票行为江苏连云港东方农村合作银行。2011年11月11日原告将汇票背书后，由其法定代表人许振将汇票交于刘彦梅，刘彦梅收到汇票为天利达公司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银行承兑汇票一张金额1000000元整（壹佰万元整）汇票号码317××××0051（20083794）刘彦梅”；当天刘彦梅将汇票交于周恩强，周恩强给刘彦梅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刘彦梅现金￥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周恩强2011年11月11号”。后刘彦梅将借条交于天利达公司。2011年11月11日，周恩强在莱芜市华晨物资有限公司将汇票贴现，天利达公司未取得贴现现金。2011年11月28日，天利达公司向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以票据丢失为由请求将银行承兑汇票作除权判决，后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新催字第00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涉案银行承兑汇票无效，天利达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2012年4月承兑汇票到期100万元汇入天利达公司账户。2012年9月，泰安华鲁锻压船舶设备有限公司向本院起诉天利达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泰安华鲁锻压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主张其是涉案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持票人，向天利达公司追索已经获得的票据权利，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2012）新民初字第48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利达公司返还泰安华鲁锻压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不当得利人民币100万元并赔偿泰安华鲁锻压船舶设备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天利达公司不服（2012）新民初字第4867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9月9日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泰民一终字第7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利达公司已经履行（2012）新民初字第4867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履行案款1055597元，交执行费12588元。2013年10月24日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泰刑二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周恩强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周恩强现正在服刑中。诉讼中，原审法院对周恩强进行调查，周恩强称其给刘彦梅贴了多次银行承兑汇票，平时收刘彦梅汇票时，刘彦梅不说汇票来源，周恩强也不问汇票来源，也不知道刘彦梅与汇票上家如何结算，刘彦梅也不告知汇票上家，但承兑汇票贴现款均已结清了，周恩强不认识许振、张伟，也不了解天利达公司，周恩强2011年11月11日给刘彦梅出具的100万元的借条，是借款，与汇票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天利达公司委托刘彦梅办理银行承兑汇票贴现，双方之间为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刑事判决书等刑事案件卷宗材料中记载的周恩强票据贴现的交易习惯，周恩强给刘彦梅出具的100万元的借条，应为周恩强收到刘彦梅交付涉案票据时出具的收条。本案中刘彦梅取得涉案票据后，在授权范围内以自己的名义与周恩强办理票据贴现,因在刘彦梅交付给周恩强票据时，天利达公司已经在该银行承兑汇票上背书，故周恩强应当知道票据来源于天利达公司，也应知道刘彦梅是受天利达公司委托办理票据贴现，故该票据贴现行为直接约束委托人天利达公司和周恩强，因此天利达公司应向周恩强主张权利，现天利达公司请求刘彦梅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泰安市天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83元，由原告泰安市天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上诉人主张其委托被上诉人到银行进行汇票贴现，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并称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帮忙找其他的相关人员进行票据贴现，并非委托被上诉人到银行贴现汇票。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关于委托的具体事项，首先，在本案第一次二审程序2019年9月16日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其是找被上诉人贴现，并未明确说明其是委托被上诉人到银行贴现票据。第二，已经生效的本院（2013）泰民一终字第757号泰安华鲁锻压船舶设备有限公司起诉天利达公司不当得利纠纷案件民事判决书中查明事实：“2012年6月15日，天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振在泰安市公安局经济犯罪刑侦支队接受询问时，陈述其公司业务与涉案汇票有关的事务均由其丈夫张伟负责办理。2012年8月27日张伟在接受询问时，陈述称其作为天利达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在经营业务中收到涉案汇票后因资金不足无法支付货款而寻求他人协助将票据贴现，后经人介绍后辗转将票据交由周恩强帮助贴现，后与周恩强失去联系转而到出票行挂失进而申请法院除权。”上述判决认为天利达公司在收取本案汇票后为尽快贴现非经正常交易流入市场。第三，银行办理汇票贴现业务的，贴现申请人必须提供交易合同、增值税发票或普通发票原件等材料证实真实的交易关系，上诉人因三方抹账协议从山东巨龙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处拿到本案汇票，其委托被上诉人贴现时，仅将汇票原件交给被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交付办理银行贴现业务的必备资料，可见上诉人并非委托被上诉人到银行办理贴现业务。第四，上诉人在本案第一次二审程序2019年9月16日庭审中陈述：当时与刘彦梅约定贴息是4个点，办成之后刘彦梅自己扣下4%。如果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到银行进行贴现，贴现利率是由银行确定，不应存在上诉人提出贴息要求的情况。综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上诉人在取得涉案汇票后因融资需要委托被上诉人进行民间贴现。民间贴现是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主体进行的票据贴现，该非法贴现行为违反国家有关金融业务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危害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应为无效。本案汇票经刘彦梅介绍向周恩强进行贴现，周恩强长期以汇票民间贴现为业，且因诈骗罪被判处刑事责任。故本案存在上诉人经被上诉人居间介绍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周恩强进行民间贴现的情况，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从事的委托事务因涉及民间贴现的无效行为，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无效。 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委托报酬，委托合同无效后，不存在返还报酬的情况。至于本案中上诉人经刘彦梅向周恩强贴现的票据，刘彦梅称周恩强未向其支付涉案票据贴现款，周恩强称贴现款已向刘彦梅结清。周恩强刑事诈骗犯罪案件中查明周恩强进行票据贴现的交易习惯通常以向贴现人出具借条的方式表明周恩强收到汇票尚欠贴现款。故在周恩强向刘彦梅出具借条，而周恩强亦没有证据证实其向刘彦梅付清本案汇票贴现款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周恩强已向刘彦梅支付本案汇票贴现款证据不足，上诉人因此认为刘彦梅将收到的贴现款擅自借给周恩强使用，本院亦不予采纳。刘彦梅以自己的名义为被上诉人完成委托事务，向周恩强办理票据贴现,天利达公司已在汇票上签章背书，周恩强应当知道刘彦梅与汇票持有人天利达公司系委托关系。即便周恩强陈述其不问刘彦梅汇票来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受托人刘彦梅在向委托人天利达公司披露第三人周恩强后，上诉人天利达公司可向第三人周恩强行使权利。刘彦梅已将周恩强出具的借条交给上诉人，现借条由上诉人持有。因涉案民间贴现行为无效，上诉人作为持票人可以向周恩强主张返还汇票价值。上诉人明知民间贴现行为有悖国家金融管理规定，但为尽快融资委托被上诉人刘彦梅为其居间介绍民间贴现，相应的资金风险和后果不应由受托人刘彦梅承担。天利达公司本案中诉求刘彦梅赔偿100万元及利息损失、诉讼支出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泰安市天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83元，由上诉人泰安市天利达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