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902民初2486号 原告：宁波市鄞州联胜机械配件厂。 投资人：钟国道。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侠，浙江合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殷彤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舟，京衡（浙江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殷彤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国地，公司经理。 原告宁波市鄞州联胜机械配件厂与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投资人钟国道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凤侠、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俞舟、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国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宁波市鄞州联胜机械配件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67903.35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至履行日止；2.判令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上述第1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后原告将起息时间从起诉之日（2020年8月17日）变更为2020年8月20日。事实和理由：2013年始，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生产为由，向原告购买杆、轴等材料，双方约定部分产品单价。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需要时可向原告发出订单、订单内容包含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所需产品名称、型号、图号、数量等，双方形成了较为固定的交易模式。2015年4月23日至9月17日，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采购员又多次联系原告，要求提供货物，原告按照以往的交易习惯，以物流方式提供了货物。在双方对账时，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告知该两期货物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给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原告通过长期与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合作，知道该两家公司组织机构一致、实际管理人一致、经营范围重叠，系关联公司。原告在无法区分情况下，同意按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要求将该两期增值税发票开具给了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并将发票交给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进行了抵扣，票面金额167903.55元。现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和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均未向原告宁波市鄞州联胜机械配件厂支付该货款。 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宁波市鄞州联胜机械配件厂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原告开具发票的时间是2015年6月24日和9月17日，将近5年，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2.被告是两家单独的企业，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虽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相同，但经营范围、资金、交易活动是不同的。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在2015年初已处于歇业状态。3.若本案所涉交易是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应该是原告与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而不是宁波市鄞州联胜机械配件厂与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4.单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税款抵押证明，尚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抵扣资料来证明，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该提供其他证据来证明买卖事实。送货单是单方制作，没有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相关人员确认，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这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入账并在税务部门抵扣了，但入账时候实际控制人殷国地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需鉴定。5.原告实际交付货物的金额，定海法院已在受理的（2019）970号案件中结清，不存在本案这两笔交易。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辩称：1.与原告宁波市鄞州联胜机械配件厂从没有签订过书面合同，口头请求原告做产品是有的。2张增值税发票也收到过，但是会计收进来的，涉及到经济犯罪。2.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与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是一套班子两家公司，公司会计是同一个，叫张永良，出纳是胡妙芬，这两人勾结原告，虚开增值税发票。在本案涉及的两张发票之前，双方已有勾结的事情。在2015年9月28日之后，原告勾结采购员旷年平，进行虚假入库，2019年4月已向公安报案。3.本案所涉的货物，公司未收到过。4.根据定海法院（2019）970号判决书，2013年至2018年底，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付的款项加上判决书中应付的款项，合计为2432165.38元，减掉虚假入库等2287235.36元，多支付了144930.49元。原告应明确这两张发票是谁进入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 原告宁波市鄞州联胜机械配件厂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 1.送货单，拟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是被告采购员电话下单，原告加工后以物流方式交付；送货单上没有被告方签名确认，送货单所涉货物被告公司采购员严怡国，但其拒绝出庭； 2.增值税专用发票、税务机关抵扣证明，拟证明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认可收到货物及价款，付款义务人应该是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 3.（2018）浙09民终71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 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送货单系原告单方面制作，没有被告相关人员签名确认，无法证明货物已交付。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确实已在税务部门抵扣了，但关联性有异议，原告与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不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货物已经交付的事实。公司实际控制人并不知道有增值税发票收到、入账和抵扣的事情。在原告起诉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2019）浙0902民初970号案件中，原告提供了送货单、发票，才知道有这个事情，原告与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2013-2018年发生的交易，在970号案件中已处理完毕。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系公司财务胡妙芳的劳动纠纷案件，该判决书所认定的关联企业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无关，不能在本案中适用。 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系虚假的。2015年1月、4月，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未收到货物，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是否收到不清楚。证据2，发票抵扣的事情是在原告起诉后才知道的，上面的“殷国地”签名非其本人所签，需要鉴定。证据3，无异议。 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产品入库单，拟证明公司购买产品的入库程序，即被告在收到货物后将入库单的第四联交给对方，原告需凭此联与公司结算； 2.公司原采购员旷年平制造的虚假产品入库单，拟证明公司已向公安报案并将该虚假入库单原件交给新城公安分局； 3.2018年6月8日的入库单，拟证明公司业务员涉嫌经济犯罪的行为与原告有关联； 4.原告提供给公司的2015年9月有28日至2018年5月23日的对账单，拟证明双方2015年9月28日前的交易已对账完毕； 5.公司制作的表格，拟证明公司已超额支付货款14万元多，印证本案中的16万元多货款不存在。 原告宁波市鄞州联胜机械配件厂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在与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交易过程中，从未收到过该公司出具的入库单的结算联。双方的结算模式是：原告发货与结算是滚动的，采购员制作结算表，一般会口头与原告销售人员进行核对，金额一致后原告向被告开具发票。从来没有产品入库单交给原告的情形。被告如果认为有入库单的交付，应提供交付凭证。970号案件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也没有提到向原告交付入库单的情况。证据2，三性均不认可。970号案件上诉后，二审法院也曾要求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供相应产品入库单，被告也以原件已交新城分局为由未提供。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认可。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性，从证据4中可以看出双方对账时间为2015年9月28日始，本案涉及的交易时间是2015年4月23日至9月17日。在97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基于原告本身认为俩被告系关联公司，与原告订货交易的是固定的采购人员。2018年发生争议的时候是殷国地出面。在970号案件中，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出本案所涉的交易是原告与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之间。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一直主张该两张发票的认证抵扣行为是账务和会计违法行为，且被告及实际控制人殷国地均主张是在原告诉讼后才知道有该两张发票及抵扣事实的存在，该主张缺乏合理性，无法对账务违法目的作出说明，难道2015年会计人员就为2019年要去侵占被告财产打下伏笔；且被告主张已向公安报案，那么至今公安机关也未对会计人员采取任何刑事手段，明显被告的这一抗辩不能成立。 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质证意见如下：与原告未发生任何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于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所要证明的内容表示认可。 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系原告单方制作，并没有被告的签名确认，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2，编号为03574909和00491262的宁波增值税专用发票，真实性、合法性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以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关系为由否认其关联性，鉴于该两张发票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已在税务机关抵扣，根据双方系先供货再开票的交易模式，可以认定双方存在该两张发票所载货款的买卖关系且原告已实际交付货物的事实。证据3，系法院生效判决，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判决书认定俩被告系关联企业；且被告也承认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员工、场地等完全一致。 对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1，系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空白的产品入库单，并不能证明被告的待证事实。证据2，系复印件，且系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制作，无相对方的确认，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3，系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2018年6月8日制作的一份产品入库单，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4，对账范围是2015年9月28日之后的，本案涉及的交易发生在2015年9月17日前，与本案无关联，且在本院审理的（2019）浙0902民初970号原告与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对除本案所涉两张增值税发票外的货款已作出判决。对于证据5，同理，（2019）浙0902民初970号民事判决已对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及欠款事实作出认定和判决。 结合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6月至2018年12月，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原告采购杆、轴等材料，原告根据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采购需求加工产品后，通过物流等方式陆续向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发货，双方交易模式系先供货再开票、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陆续进行付款，但并非票到款清。期间被告更换过采购员，其中2015年本案发票开具时间段的采购员为严怡国。受采购员指示，原告在2015年6月24日和9月17日，分别向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开具金额为42675.15元和125228.20元的增值税发票各一张。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在收到该两张发票后，向税务机关办理了认证和抵扣手续。 2019年3月，原告向本院起诉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9）浙0902民初970号]，要求其支付包括本案在内的货款956989.58元。该案经审理后认定部分事实如下：2013年6月28日至2018年12月8日，原告向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多次供货，原告共计开具了29张增值税发票（包括两张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发票），每一张增值税发票之后都附有产品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金额以及税率。原告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产品清单系在完成送货后需要开票前与被告的采购员进行对账后确定，清单系被告的采购员发送给原告。最后判决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货款789086.23元。对本案所涉167903.35元货款，以增值税发票所载明的购货方为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为由，未认定为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应付款。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与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系法定代表人、财务人员、股东、实际控制人、员工、实际经营地均一致的两家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及（2019）浙0902民初970号案件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告与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2013年6月至2018年12月间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当采购员要求将增值税发票开具给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时。原告同意并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说明原告愿意就该两笔货款的付款义务人确定为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基于该两家公司系股东、员工等表征公司人格的因素高度一致的关联公司，使原告有理由相信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采购员对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也有代理权，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应对该采购员的行为承担责任，在原告未证明与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情形下，仍应对该两笔货款负付款义务。且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并在税务机关抵扣的行为可以说明其对成为该两笔货物的购货方和付款义务人并无异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和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2019）浙0902民初970号案件将本案所涉货款以增值税发票载明的购货方为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为由，将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排除在付款义务人之外。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存在足以使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失去法人人格独立性的情形，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发票以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但由于本案当事人的交易方式是先供货、后开票，所以增值税发票的开具可以证明原告已按约交付了本案所涉货款指向的货物。对被告认为原告未交付货物的这一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告主张原告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支付货款并没有约定明确的时间。（2019）浙0902民初970号判决将本案货款从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应付款中剔除，原告对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主张货款的诉讼时效应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算，故原告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 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认为系原告与公司财务人员勾结，虚开增值税发票。2015年9月28日后又勾结采购员旷年平,已于2019年4月向公安报案。在（2019）浙0902民初970号案件中，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也是如此的抗辩意见，但未在该案审理期间提供公安机关刑事立案的材料，法院在该案处理中亦未采纳其意见。本案审理过程中，仍未提供公安机关刑事立案的材料或其他能够证明其主张的证据。故对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以发票上“殷国地”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怀疑当时的财务人员与原告企业人员（刘祥慎）之间相互勾结，捏造事实，虚开增值税发票为由向本院申请鉴定。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本案所涉两张增值税发票复印件上，除了殷国地的签名外，均有采购员严怡国的签名，可以证明增值税发票的开具是当时的采购员严怡国经手和认可的。被告未对严怡国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故即使殷国地的签名确实不是其本人所签，也不能证明增值税发票是虚开的。因此，对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宁波市鄞州联胜机械配件厂货款167903.35元，并从2020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 二、驳回原告对被告舟山市永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658元，减半收取1829元，由被告舟山市鑫泰塑胶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沈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严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