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0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杨凌示范区新桥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403741252846C。法定代表人：高建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刚，陕西希格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喜龙，北京市天元（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企润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厚恕村委前闵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069475119C。法定代表人：毛永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爱民，江苏高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常州江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春江镇黄海东路藻江河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071074381N。法定代表人：茅洪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忠伟，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化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企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企润公司）、常州江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1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9月9日就本案进行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化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企润公司之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企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预拌砂浆买卖合同》中甲方处的签章存在伪造嫌疑。上述签章虽疑似为化建公司项目部签章，但化建公司已明确表示未与江宏公司发生任何买卖行为，且该签章的制作工艺较低，被冒刻风险程度高，该项目部签章的真实性严重存疑。一审法院在双方争议明显的情形下，对该签章的真实性、合法性未经审查就据此认定其效力，明显存在错误。（二）即使《预拌砂浆买卖合同》中项目部签章不存在虚假情形，该法律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未达到适用江苏省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2条的前提条件。上述合同系以“化建公司富德（常州）DMOT项目部经理”名义与江宏公司签订，企润公司、江宏公司一审中均未提交能够充分证明本案项目部经理及相关人员在与江宏公司订立合同时化建公司对其有授权的证明文件，江宏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此未尽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项目部没有化建公司的代理权，其签章行为自然不构成对化建公司的表见代理，应由行为人承担责任，而不应由化建公司承担责任。（三）化建公司与江宏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与企润公司更不存在合同关系，江宏公司、企润公司是否实际供货存疑。化建公司并未授权项目部对《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签章，也未收到江宏公司的催告催认，更未对其追认，上述合同对化建公司不发生效力，化建公司与江宏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委托生产经营管理合同》属于企润公司、江宏公司之间就内部经营管理事宜而签订的内部合同，对外经营的主体未发生改变，该委托合同对化建公司不产生效力，化建公司与企润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企润公司、江宏公司未提交《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约定的经相关人员签字的《送货单》，且其提供的《对账结算单》中需方签字人员也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不能证明江宏公司实际完成供货。（四）企润公司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企润公司与江宏公司签订的《委托生产经营管理合同》系其内部协议，对化建公司不发生效力。涉案证据显示交易一方为江宏公司而非企润公司，即使化建公司与江宏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权利义务也应当归属于江宏公司。江宏公司的主体身份并不能因《委托生产经营管理合同》而移转给企润公司。企润公司在本案中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一审认为企润公司因《委托生产经营管理合同》而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明显错误。（五）一审遗漏审查“6万元货款支付”等相关事实。一审中，企润公司称化建公司“已支付六万元”货款给江宏公司，但化建公司对此明确否认。一审法院对该“六万元”的支付情况未作审查，明显遗漏，系存在错误。在企润公司、江宏公司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化建公司“已支付六万元”货款给江宏公司的情况下，草率支持企润公司诉请，系裁判不公。（六）一审认定企润公司与江宏公司之间签署的《委托生产经营管理合同》系债权让与，存在错误。该合同不及于合同双方之外的其他方，且该合同为委托合同，其权利义务承受方为江宏公司，利害关系主体不能移转。涉案《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5日，《委托生产经营管理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31日，此刻，江宏公司并无有效可转让的债权，不具备债权转让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认定该委托行为系债权转让，明显不当。（七）一审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存在错误。根据涉案《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第五条“结算方式”第一款的约定及一审中的证据，明显可以看出江宏公司供货截止日期为2015年3月，则付款截止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因此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2015年7月1日，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化建公司未举证证明确定余款的起算时间，明显存在错误。一审对余款金额的认定断章取义，也明显存在错误。余款应为总供货金额的30%即63145.58元，而非一审中所主张的金额。二、企润公司存在业务混同，或涉嫌恶意诉讼。企润公司、江宏公司从事重合的业务活动，在经营过程中，企润公司以“受托”之名渗入江宏公司，并以其名义对外经营，系业务混同。企润公司、江宏公司为索取难以证明的“欠款”共同商议（有通谋之嫌）提起诉讼，系虚构事实通过诉讼侵害化建公司合法权益且浪费国家宝贵司法资源，请求驳回企润公司之诉请。企润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一、《预拌砂浆买卖合同》虽加盖的是化建公司项目部的公章，但乙方明确写明为化建公司，企润公司所供砂浆也是用在富德常州能源项目上，并且有合同中指定的签收人签字。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合同约定，余款在停工之日或储料罐退场后三个月内全部付清。本案双方最后一次对账在2015年3月，在该对账结算单中，对19号储料罐仅计算至双方约定的对账之日即2015年3月25日，化建公司至今尚未将该储料罐退给企润公司，化建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储料罐退场的具体日期，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若干问题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起履行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江宏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企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化建公司支付砂浆款及筒仓费150485.29元及违约金（自2015年6月2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150485.2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化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5日，化建公司富德（常州）能源DMOT项目部与江宏公司签订《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约定以化建公司名义向江宏公司购买各种型号的砂浆，用于富德（常州）能源DMOT项目、中心化验室及环保监测站主楼建设工程，交货地点为黄海东路北侧；双方在每月的25日进行对账，于次月的10日前支付上月已供砂浆货款的70%及储料罐使用费,其余款项在停止供货之日起或储料罐退场后的三个月全部结清，如延期支付，应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化建公司指定杨惠民签收对账单。合同签订后，江宏公司按约向化建公司供应砂浆，每次送至富德（常州）能源DMOT工地，按月进行对账，分别由材料员杨伟明和刘亚全收回送货单签署对账结算单。2015年3月28日的《2015年3月对账结算单》载明，截止当月24日化建公司尚欠211085.29-600,计210485.29元;后化建公司支付60000元，化建公司尚欠150485.29元。2014年8月31日，企润公司与江宏公司签订一份《委托生产经营管理合同》，约定江宏公司委托企润公司负责其生产经营管理的一切事务，包括生产、销售、财务等，以江宏公司为经营主体对外经营；企润公司在受托经营管理期间自负盈亏,所需资金自筹解决，生产经营所有成本、费用自行承担，对外经营所获得的收益由企润公司享有及自行安排，同样该期间的债权由企润公司自行负责收回、债务也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化建公司与江宏公司签订《预拌砂浆买卖合同》，向江宏公司购买砂浆，向江宏公司支付货款，因化建公司尚有部分货款未支付，江宏公司对化建公司享有债权；企润公司以与江宏公司之间的《委托生产经营管理合同》约定提起诉讼直接向化建公司主张《预拌砂浆买卖合同》中的货款，并列江宏公司为第三人，江宏公司认可化建公司尚欠货款由企润公司主张，应认定江宏公司对化建公司尚欠货款的债权转让给企润公司，该债权转让自化建公司收到该院的应诉材料时对化建公司生效，企润公司取得该债权，故企润公司作为原告主张货款，主体合格。化建公司承建富德（常州）能源DMOT建设工程，设立了富德(常州）能源DMOT项目部。化建公司否认《预拌砂浆买卖合同》中项目部印章由其工作人员加盖，对此化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的项目部或项目经理以承包人的名义订立合同，债权人要求承包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该院确定化建公司与江宏公司签订《预拌砂浆买卖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月对账结算单中需方人员签名为“杨伟明”,与合同中约定的签收人“杨惠民”虽不一致，但企润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当时签订合同时情形称，化建公司方签订合同需确认的收货人是通过打电话口述记载的，存在具体的字不一致。该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富德（常州）能源DMOT项目部工地，江宏公司每次将混凝土送到该工地,由工地现场人员签收送货单，后作为合同中约定的指定收货人或现场人员收回送货单，签署对账结算单，对账结算单仅对收回的送货单汇总结算而已，根据上述事实，该院确定对账结算单上的货物已交付给化建公司，确定截止2015年3月24日，化建公司尚欠货款及筒仓费210485.29元，后化建公司支付60000元，尚欠150485.29元。化建公司抗辩企润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砂浆买卖合同约定余款在停止供货之日起或储料罐退场后的三个月全部结清，化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停止供货之日进行确认，对储罐退场时间作进一步举证，不能确定余款的起算时间，不能确认诉讼时效起算点，故该院对化建公司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企润公司以最后一次对账时间为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始时间，而该时点不是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不能产生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该院对企润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但自本案起诉之日起的违约金以及约定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予以支持。化建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化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企润公司货款及筒仓费150485.29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3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二、驳回企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化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10元，减半收取1655元，由化建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化建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施工承包框架协议》及《通知》，证明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为王业义，且已经各方所知悉，企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中的项目经理并非化建公司与发包方所确定的项目经理，企润公司所称的“杨惠民”与化建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化建公司与企润公司、江宏公司不具备任何买卖法律关系，不应承担付款责任。2、（2017）苏0411民初258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主文中载明“对被告（江宏公司）提出所欠货款应由企润公司承担的观点，因被告与企润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对本案原告不具备约束力，故本院对被告的此项观点不予支持”，证明一审对企润公司、江宏公司之间《委托生产经营管理合同》的性质认定错误，该合同不对化建公司发生效力，企润公司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3、（2020）苏0411民初263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一审法院对涉案款项诉讼时效的认定存在错误。对于化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企润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系化建公司内部文件，对外没有约束力，且从协议和通知能够反映富德（常州）能源项目由化建公司承包施工，化建公司为此设立了项目部，化建公司的承包时间段与涉案《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的时间段吻合；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江宏公司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项目经理与《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的收货人应该是同一个人；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的“买方”即“甲方”明确载明为化建公司，合同约定的使用货物工程为“富德（常州）能源DMTOA项目、中心化验室及环保监测站主楼”，“甲方”签章栏及各合同页之间骑缝加盖的是“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富德（常州）DMOT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而根据化建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其确实在2014年1月7日成立有“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富德（常州）DMOT工程项目经理部”，化建公司认为涉案《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甲方处的签章存在伪造嫌疑，但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涉案《预拌砂浆买卖合同》上甲方签章为化建公司富德（常州）DMOT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涉案《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由化建公司富德（常州）DMOT工程项目经理部签订，因该项目经理部并不具有独立的主体资格，故依法应由化建公司对涉案《预拌砂浆买卖合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涉案《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的“卖方”即“乙方”虽为江宏公司，但江宏公司于2014年8月31日与企润公司签订了《委托生产经营管理合同》，将江宏公司生产、经营的一切事务委托企润公司经营管理，双方并约定企润公司在受托经营管理期间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由企润公司承担，企润公司举证的以江宏公司名义向“富德能源”项目工地供应砂浆的业务，除有一笔发生于2014年8月24日（金额7800元），其余均发生于2014年9月1日及之后，且江宏公司作为涉案《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的卖方，同时作为《委托生产经营管理合同》的委托方，其也认可由企润公司主张涉案欠款，故企润公司作为一审原告主体适格，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自2014年10月7日起，由企润公司以江宏公司名义与化建公司“富德能源”项目工地按月进行多次对账，至2015年3月28日双方结算截至2015年3月25日的业务，化建公司“富德能源”项目工地结欠砂浆货款及筒仓费共计211085.29-600元即210485.29元，企润公司自认该次对账结算后化建公司又支付款项6万元，就企润公司自认的该6万元款项，企润公司无需举证。涉案《预拌砂浆买卖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双方在每月的25日进行对账，于次月的10日前支付上月已供砂浆货款的70%及储料罐使用费,……其余余款在停止供货之日起或储料罐退场后的三个月全部结清”，化建公司认为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5年3月25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6月26日起算，企润公司虽认可2015年3月25日之后未再供货，但称化建公司至今未将储料罐退还。本案中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化建公司已将储料罐退还，在此情形下，企润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涉案款项。对于化建公司有关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化建公司有关企润公司与江宏公司存在业务混同，或涉嫌恶意诉讼的上诉主张。企润公司与江宏公司是否存在业务混同与本案并无关系；化建公司有关企润公司与江宏公司通过虚构事实提起本案诉讼、涉嫌恶意诉讼的主张，也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化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10元，由上诉人化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书记员  陈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