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96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吴淞路400号。负责人：徐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北京盈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起朋，男，198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舞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彬，男，197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治国，上海市宏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丰顺路宝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院**楼******。法定代表人：吕世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立莉，女，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屈起朋、被上诉人陈**彬及原审被告北京丰顺路宝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路宝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4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陈**彬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屈起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陈**彬作为过错方应该承担全部责任。本案纠纷系陈**彬故意隐瞒在事故发生前其车辆的发动机已经进行了更换，导致车辆无法过户，不能顺利完成拍卖，而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在该车辆出险后已经实际支付70万元给陈**彬，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在本案纠纷中也是受害者；二、本案不应当支持律师费。屈起朋委托律师为其争取权利，且本案也不属于知识产权等取证困难、专业性极强的案件，其律师费用不应判由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承担，应屈起朋自行承担。屈起朋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陈**彬辩称：不同意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在一审陈**彬反复强调本案是拍卖合同纠纷，陈**彬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所规定的拍卖参与人中的任何一方，所以本案拍卖合同关系与陈**彬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陈**彬也是事实上的委托方没有法律依据；二、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认为陈**彬在本案中有过错，陈**彬不同意，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及北京路宝公司都是专业从事机动车相关业务的专业机构，而陈**彬只是个人，对汽车方面并没有相应的知识或者常识，陈**彬对车辆发动机更换的事实，没有能力去了解。陈**彬的责任相较于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责任是微乎其微；三、陈**彬的车应该是报废车，已由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回购，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回购以后其享有车辆残值的所有权和处分权，所以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取得相关的处分权以后，因处分所发生的法律风险应该由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自行承担，与陈**彬无关，陈**彬不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北京路宝公司述称：同意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上诉意见，不同意一审判决结果。北京路宝公司没有上诉是因为北京路宝公司疫情期间被收购了，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是合理的，应该由陈**彬承担责任。原车主陈**彬对发动机进行更换，其应该具有告知义务，但因为陈**彬没有告知，导致了屈起朋买车之后无法过户。陈**彬称涉案车辆是报废车是不对的，在行业里面叫推定全损车辆，在车辆在出事后撞得比较严重、保险公司认为维修成本比较高的情况下就将车辆推定全损，但推定全损的车辆残值仍有价值。涉案车辆当时拍卖价格为322929元，残值拍卖后买受人可以将车辆修复再次使用，在这种情况下需要原车主配合办理过户手续，但原车主在委托北京路宝公司时，没有告知北京路宝公司信息有变更，发动机变更没有在车管所备案登记是没有办法办理过户的，所以产生了本案的纠纷。其后，由于买受人屈起朋是北京路宝公司的会员，北京路宝公司为了维系会员的服务和屈起朋解除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当时北京路宝公司向屈起朋赔偿45万元。由于陈**彬的过错而造成的损失不应该由北京路宝公司承担，北京路宝公司没有义务承担一审判决中提到的维修费、律师费。屈起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彬、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北京路宝公司连带赔偿屈起朋车辆维修费190472元；2.判决陈**彬、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北京路宝公司连带赔偿屈起朋利息损失（以640472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4月17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以190472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以190472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LPR的四倍计算利息）；3.判决陈**彬、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北京路宝公司连带赔偿维权费用3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由陈**彬、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北京路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车牌号为×××的车辆登记车主为陈**彬，该车辆在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处投保。2014年8月，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委托上海丰顺路宝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路宝公司）对事故理赔未修复车辆（即×××的车辆）进行公开拍卖。2014年9月4日，屈起朋拍得涉案车辆，并于2014年9月5日向上海路宝公司支付车款274000元、佣金27400元、过户保证金20000元、综合服务费及施救费1529元。屈起朋提走涉案车辆后，对该车辆进行了维修，自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陆续支付维修费用。后因涉案车辆在拍卖之前发动机缸体曾进行更换，未到车管部门登记变更，车辆发动机号码与注册登记不一致，导致车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2015年4月17日，屈起朋（甲方）与上海路宝公司（乙方）、北京路宝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协议》，约定为更好地解决甲、乙双方之间的拍卖合同纠纷，经三方友好协商，甲、乙双方于2014年9月4日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中乙方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丙方。甲方同意在本补充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退出拍卖成交确认书关系，由丙方承受甲方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的地位，并由丙方享受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同日，北京路宝公司（甲方）与屈起朋（乙方）签订《解除〈拍卖成交确认书〉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于2014年9月4日签订关于×××路虎发现4车辆的《拍卖成交车辆过户协议书》，按照双方约定，乙方将车辆修复后完成过户。在修复过程中，发现该车辆发动机号码与注册登记不一致（经核实车主之前更换过发动机缸体，未到车管部门登记变更），导致该车2015年1月至今一直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经双方协商一致，就解除《车辆拍卖成交确认书》达成如下协议：一、因该车辆发动机号码与注册登记不一致，导致乙方所竞得车辆无法正常处置和使用，甲、乙双方一致同意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解除该车辆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甲方须于收到车辆并于乙方办理完成车辆交接手续后3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45万元，该款项包括乙方在拍得车辆时向甲方缴纳的车辆拍卖成交价款、拍卖佣金、过户保证金，部分车辆维修费用。协议签订后，北京路宝公司向屈起朋退还45万元。2015年5月29日，屈起朋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屈起朋因与上海路宝公司、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作为委托代理人，并支付律师费30000元。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北京晶实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维修价格的合理性进行评估，2020年5月28日，北京晶实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鉴证结论书，该车维修价格为173152元。一审法院认为：《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五）发动机号码、车辆识别代号或者车架号码与登记号码不相符，或者有凿改迹象的车辆……。……对交易违法车辆的，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其他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七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禁止买卖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不得作为拍卖标的。本案中，屈起朋通过上海路宝公司拍得的涉案车辆，其发动机号码与登记号码不相符，属于《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所规定的禁止拍卖的车辆，双方之间的拍卖合同标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则相关拍卖合同关系、委托拍卖关系均应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屈起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上海路宝公司拍得涉案车辆，交纳了购车款等相关费用，并对涉案车辆进行了维修，现因涉案车辆发动机号码与注册登记不一致，导致屈起朋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对屈起朋因维修车辆造成的损失，应由缔结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的主体连带承担。上海路宝公司作为从事二手车交易的主体，根据相关规章的规定，有履行涉案车辆合法性审查的义务，并负有对违法车辆交易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则对屈起朋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拍卖委托人，对己方已确认全损的车辆按未修复车辆进行估价拍卖，应确保委托拍卖车辆的合法性，则其对屈起朋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责任。陈**彬虽未直接委托车辆拍卖，但从整个交易的设定看，作为涉案车辆的登记车主和车辆的实际前手使用人，其有义务协助买受人办理车辆的变更登记，则在未见其与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对责任分担有其他约定的情况下，陈**彬与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一道，是事实上的委托拍卖方之一，应对屈起朋的损失负责。北京路宝公司、上海路宝公司、屈起朋签订《三方协议》，北京路宝公司同意承受上海路宝公司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中的地位，并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因此，对屈起朋要求北京路宝公司、陈**彬、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维修费用的数额应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证结论为准，对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屈起朋所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对利息的计算方式予以调整。关于律师费，系屈起朋为主张权利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丰顺路宝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陈**彬、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屈起朋支付车辆维修费46081元；二、北京丰顺路宝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陈**彬、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屈起朋赔偿利息损失（以322929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5日至2015年4月1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以46081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以46081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北京丰顺路宝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陈**彬、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屈起朋赔偿律师费损失30000元；四、驳回屈起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据当事人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8月，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作为委托方与上海路宝公司签订《保险事故未修复车委托拍卖及底价确认书》，上载：“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委托上海丰顺路宝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对事故理赔未修复车壹辆（×××路虎发现DISCOVERY4.3.0SD越野车，不带牌）进行公开拍卖。上海丰顺路宝机动车拍卖有限公司经组织评估建议拍卖底价为260,000.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确认拍卖底价为260,000.00元（人民币贰拾陆万圆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是否应向屈起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案由为拍卖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条规定：“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拍卖合同是特殊的买卖合同，在拍卖合同法律关系项下，涉及四方当事人，即拍卖人、委托人、竞卖人及买受人。本案中，屈起朋为买受人，其主张通过拍卖程序购得的车辆存在问题，要求相应主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本案首先需要明确的是作为原审被告的各方在拍卖合同关系中的主体地位。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与上海路宝公司签订的《保险事故未修复车委托拍卖及底价确认书》上显示，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作为委托人与拍卖人签订前述确认书，因此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为拍卖合同项下的委托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委托人违反本法第六条的规定，委托拍卖其没有所有权或者依法不得处分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拍卖人明知委托人对拍卖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没有所有权或者依法不得处分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已查明的事实显示，涉案车辆发动机号码与注册登记不一致，致使车辆无法过户，故涉案车辆属于前述规定中“依法不得处分的物品”。现屈起朋诉请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向其承担赔偿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上诉主张应由陈**彬承担全部责任，并不影响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向屈起朋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一审判决认定需要承担的律师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鉴于屈起朋经常居住地并非北京，其在诉讼过程中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属于“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得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对律师费损失予以支持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北京路宝公司和陈**彬虽都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均未提起上诉，应视为服从一审判决。综上所述，太平洋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君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洪 靓书 记 员  赵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