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欧斯力商品采购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后宅街道群英路******。 法定代表人：谢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向荣，上海汇业（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圻兴，男，1954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原审被告：义乌派特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后宅街道群英路**div> 法定代表人：吴苏。 原审第三人：徐耀慧，女，199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林州市。 上诉人义乌欧斯力商品采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斯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圻兴及原审被告义乌派特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特进出口公司）、原审第三人徐耀慧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3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斯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余圻兴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余圻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原判决没有认定余圻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合同标的物不符合约定错误。原判决认定徐耀慧与施丹丹的聊天记录真实，2020年2月25日上午9：25左右，施丹丹明确说到“这些货有线头没有剪好的问题的”、“褶皱是因为这些货是低档货，海绵没有那么好的，挤压包装后里面有几件难免会皱起来的，脏的也是几件吧，不会全是这样”；2月26日上午9：15，施丹丹明确说到“你说的车码子的问题，罩杯一个款是一个罩杯，尺码就是边布的长短相差一点点，你说的应该不是大部分吧，可能有几件车错了，这个人工上的会有一些没有那么准的”，即余圻兴知道其提供的标的物有线头、褶皱、尺码尺寸问题，至少是应当知道。（二）原判决没有认定欧斯力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2文胸尺码对照表、FZ/T81020-2014机织文胸行业标准的证明力错误，该证据属于书证的范畴。该行业标准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机织文胸行业标准，其中对上、下胸围的长度及之差规定每个尺码允许±2cm的偏差。案涉合同没有对产品尺码的长度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应当按照行业标准履行。然而，余圻兴交付的货物尺码大的比尺码小的短，尺码相同的长度不一样，尺码长度与标准相比偏差大，不同款式的相同尺码长度不一样。因此，前述证据2结合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余圻兴交付的货物严重违反了双方约定和产品质量标准。（三）原判决没有认定余圻兴交付的货物质量有问题，属于事实遗漏。第一，当事人双方确认的样品由余圻兴掌握，但其故意不提供。该样品可以证明产品的质量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规定，欧斯力公司主张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依法可以认定为成立。第二，余圻兴在聊天记录中已经承认了拍摄图片所涉产品为其产品，而且起诉前双方协商中认为除了退货“可以更好解决”，因此，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双方是无异议的。第三，每个商家的产品从布料纹理、配饰、工艺等方面都有其差别性，本案吊卡、水洗标也均为余圻兴一方安装，可以轻易分辨案涉产品是否为其交付的产品。对欧斯力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抽检实物样品，余圻兴一眼未看即否认抽检样品为其提供，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而原判决认为货物抽检行为单方实施，而卖方在庭审中否认，就无法证明货物与买方的关系。该方式将引导社会走向不诚信，不利于法律的社会效果，造成买方权益的明显失衡。二、原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应当适用该条第三款判决，欧斯力公司通知质量异议的时间应当不受限制。如上所述，余圻兴事先知道交付的货物质量存在瑕疵。（二）尺码长度不同不属于外观瑕疵，属于隐蔽瑕疵，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由余圻兴减少价款。第一，余圻兴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瑕疵，相同尺码的长度不同应当属于隐蔽瑕疵，欧斯力公司不可能挨个测量产品的长度；第二，因为余圻兴迟延交货至2020年1月11日（原约定交货时间为2019年12月30日前），欧斯力公司只能根据外箱标称的情况进行数量检验，入库单中也是仅标明了箱数和每箱的数量。因此，收货不应当视为欧斯力公司在对货物进行了验收，“签收了快递，不代表认可了快递内物品的质量合格”。产品质量存在瑕疵，欧斯力公司可以要求减少价款。综上所述，为维护欧斯力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支持其上诉请求。 余圻兴书面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1、余圻兴向欧斯力公司所交付的货物符合约定，并已经验收确认。施丹丹在聊天记录中里的陈述，系欧斯力公司认为有质量问题，施丹丹在未看到货的情况下，猜测其中极小一部分会出现线头没有剪好的情况，即使部分货物确实存在线头没有剪好的情形，也是属于极其轻微的瑕疵，不属于质量问题，更不代表余圻兴认可货物整体存在质量问题，欧斯力公司以此主张余圻兴明知有质量问题，明显错误。2、机织文胸行业标准并不能作为确定本案产品是否符合约定的依据。首先，涉案合同第四条第1项“货物要求与产品描述（材质、尺寸、颜色、要求、包装等）及客人在乙方确认过的样品完全一致”，故本案衡量交付的货物是否符合约定的衡量依据是双方确认过的样品（该部分样品已由欧斯力公司保管），而不是行业标准。再者，徐耀慧要余圻兴打板算价格的新样品，并非涉案货物的样品。3、原审认定余圻兴所交付的货物没有存在质量问题正确。（1）欧斯力公司多次在余圻兴处挑选产品的款式、尺码、颜色，有了初步购买意向后，余圻兴将样品寄送给欧斯力公司进行确认。确认样品后，双方才签订合同，样品早已寄送给了欧斯力公司，根本不存在样品还在余圻兴处而拒绝交付的问题。（2）余圻兴从未以任何形式认可所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在协商中认为除了退货“可以更好解决”，是为了早日回款，所表达的协商解决的意向，但并不代表认可存在质量问题。（3）涉案货物所采用的布料等系通用布料，不具备独特的防伪识别特征，根本无法依据布料的纹理等判断提交法庭的样品是否为交付的货物。而且，涉案货物系销往国外，文胸合同第一条明确备注：贴甲方（欧斯力公司）指定的唛头、标签，文胸上所用的标签系欧斯力公司所提供的专用标签，更无法依据标签对所谓的存有质量问题的样品辨别。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欧斯力公司至今未能证明余圻兴所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也未能举证证明货物与余圻兴所认可的样品存在不一致的地方，施丹丹在聊天记录中的陈述，是在未见到实物的前提下所进行的一种猜测，并不是对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认可。2019年12月24日，余圻兴通知可于2019年12月28日送货，但欧斯力公司要求先不要送货，送货时间另行通知。2020年1月3日，余圻兴催问送货时间，欧斯力公司以客户没有确认货柜时间为由拒绝。直到2020年1月8日才确认同月11日送货，所以送货时间迟延并不是余圻兴的原因所导致。涉案文胸合同系欧斯力公司所提供，该合同第六条约定，“需方对供货方交货质量、数量有异议的，有权在收货后七日内向供货方提出。”欧斯力公司于2020年1月11日收货，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即2020年1月18日前提出质量异议，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足以证明交付的货物根本不存在质量问题，欧斯力公司以质量问题为由要求余圻兴承担相应的减少价款的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欧斯力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派特进出口公司、徐耀慧均未作陈述。 余圻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欧斯力公司、派特进出口公司共同支付余圻兴货款88091.6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赔偿利息损失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1月29日，徐耀慧在与余圻兴儿媳妇施丹丹的微信聊天中发送购货合同一份，合同的甲方为欧斯力公司，乙方为余圻兴。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货值为188091.60元的文胸产品，货号、图片、产品描述、单价、件数、数量、金额均在合同中详细列明；交货期为收到定金后30天内（2019年12月30日之前）乙方将所有货物交到甲方指定地点（义乌市后宅群英路66号，由甲方仓管安排，运费乙方负责）；付款方式为甲方向乙方支付40000元作为定金，乙方交货时，定金冲抵货款，货款在验货通过后并提供仓库入库单和购货合同，收货后15天结算，年前收货，年前结算；货物要求与产品描述（材质、尺寸、颜色、要求、包装等）及客人在乙方确认过的样品完全一致，如果不一致，甲方有权取消订单，乙方应双倍返还定金；货物需在交货期内交货，如果货物在交货期内不能交货，甲方有权取消订单，乙方应双倍返还定金；货物到达甲方指定仓库，出现货不对版或质量问题，所有损失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双倍返还定金；需方对供方交付的货物质量、数量有异议的，有权在收货后七日内向供方提出，供方对质量、数量不符合要求的货物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合同中友情提示，请妥善保管此份合同，交货时以此换取入库单，作为本公司付款凭证，如若遗失，本公司需核实合同信息，故推迟15天付款；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9年12月2日，欧斯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余圻兴支付定金40000元。2020年1月11日，余圻兴将上述合同约定的文胸产品交付给欧斯力公司，由徐耀慧经手出具入库单一份给余圻兴，该份入库单的抬头为“阿曼达国际集团义乌派特进出口有限公司”。2020年1月17日，欧斯力公司又通过银行转账向余圻兴支付货款60000元。剩余货款88091.60元经余圻兴催讨，至今未付。2020年2月25日起，徐耀慧在与施丹丹的微信聊天中，对涉案产品提出了尺码、线头、褶皱、污损、破洞等质量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徐耀慧在微信中向余圻兴方发送的购货合同的甲方即买受方为欧斯力公司，欧斯力公司也认可徐耀慧的身份系其授权的代理人，同时余圻兴收到的定金40000元和货款60000元均由欧斯力公司支付，故余圻兴与欧斯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交货时换取的入库单即作为付款凭证，货款在验货通过收货后15天内进行结算，故欧斯力公司应当将货款按时支付给余圻兴。虽然，从2020年2月25日起，徐耀慧在微信中向余圻兴方提出了质量异议，但根据合同约定需方对货物质量、数量的异议期为七天，况欧斯力公司方提出的质量问题基本为外观瑕疵，应当视为欧斯力公司在2020年1月11日收货时对货物进行了验收，故其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显然已超过双方约定的异议期限及合理期限，对其以本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而要求减少价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余圻兴未提供证据证明徐耀慧系派特进出口公司的员工，仅凭入库单的抬头“阿曼达国际集团义乌派特进出口公司”则不足以认定派特进出口公司为本案货物的共同买受方，故余圻兴要求派特进出口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余圻兴要求欧斯力公司支付剩余货款88091.6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赔偿利息损失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于法有据，对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义乌欧斯力商品采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余圻兴货款88091.6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20年3月26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余圻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1元（已减半），由义乌欧斯力商品采购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欧斯力公司向本院提供货物检验视频光盘一份，证明案涉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余圻兴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余圻兴方未在现场，无法确定视频中的货物即为所交付的货物，更无法对涉案货物的质量进行检验，况且已经过了质量异议期，欧斯力公司已无权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再者，欧斯力公司所谓的质量问题，也仅仅是视频中的货物其中极少一部分出现线头没有剪好等极其轻微的瑕疵，涉案货物单价为3-4元/个，众所周知即使是价值数千元的衣服也偶尔会出现线头没有剪好的情况，线头没有剪好根本不是欧斯力公司所说的“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论视频中的货物是不是余圻兴方所交付的货物，均无法证明涉案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反而可以证明欧斯力公司为达成拒付货款的不法目的，在签收并检验货物及已过质量异议期后背信弃义、吹毛求疵，提出一系列不合理的要求，违反了最基本的诚实信用的原则。派特进出口公司、徐耀慧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前述检验视频系欧斯力公司单方实施，且余圻兴不认可视频中系其所交付的货物，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余圻兴、派特进出口公司、徐耀慧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欧斯力公司与余圻兴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在合同“质量异议”条款中明确约定，“需方对供方交付的货物质量、数量有异议的，有权在收货后七日内向供方提出”。而余圻兴向欧斯力公司交付涉案货物的时间为2020年1月11日，故欧斯力公司于2020年2月25日提出质量异议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异议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涉案货物质量应视为符合约定。况且，双方合同约定余圻兴系根据双方确认的样品供货，欧斯力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货物存在尺码尺寸与约定不符的情形。欧斯力公司所提的“线头没有剪好”、“褶皱”等质量问题基本属于外观瑕疵，鉴于收货时已经验收程序，在余圻兴方催要货款时欧斯力公司再以此为由要求减少价款，本院不予支持。另，在卷施丹丹与徐耀慧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认定余圻兴方明知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不符合合同约定，故欧斯力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本案的质量异议期应不受限制之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欧斯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2元，由上诉人义乌欧斯力商品采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良飞 审 判 员 胡 照 审 判 员 金 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记员 周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