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江，男，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斌，湖北新世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武，男，1985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颖友，男，199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上诉人王成江因与被上诉人陈永武、谭颖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民初16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永武、谭颖友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陈永武、谭颍友及王成江均不具有劳务分包或承包资质,双方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不成立；一方面又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认定案涉112700元工人生活开支应由王成江自行负担，自相矛盾。双方微信中的相关约定，是建立在分包关系成立的基础之上，如认定分包关系不成立，则前述约定自然不成立。实际上，由于现场施工条件限制，无论是本案双方，还是王成江与上一手承包人福建省文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盛建设公司）均未能达成合意，没能签订施工合同。陈永武、谭颍友不具有工程分包资质，工程承包始终没有成立。因此，陈永武与王成江在微信中的转包约定自然无效。2.一审法院的判决有违公平。谭颍友从文盛建设公司处收到109万元工程款，该款扣减文盛建设公司直接向工人发放的416765元工资，再扣减谭颍友支付给王成江的工人工资、生活费合计582461元（其中工人生活费112700元）以及谭颍友直接支付的工人劳务工资30020元，尚结余60754元。即假设谭颍友承担案涉的112700元工人生活开支，尚能节余60754元工程款。相反，要求王成江承担全部工人生活费等开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将无效合同按有效处理，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将陈永武、谭颍友直接或者间接支付的劳务工资认定为陈永武、谭颍友应当支付给王成江的工程款总额，是错误的。如果王成江与陈永武、谭颍友系劳务承包关系，那么王成江应得的工程款不仅应包括王成江的个人工资，还包括现场管理费、措施费、个人生活开销以及合理利润。一审法院仅把王成江已付的工人工资确认为工程款，其余费用一律让王成江承担，权利义务失衡，缺乏法律依据。三、陈永武、谭颍友在双方就工程价款计价方式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主动支付工人生活费104700元和炊具、高压枪、头灯8000元等费用，应视为其自愿承担上述费用。 陈永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案涉工程已由转包人文盛建设公司确认结算，且文盛建设公司也向陈永武、谭颖友支付了工程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即便王成江与陈永武、谭颖友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也不影响双方依约结算。本案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务分包合同，双方对案涉工程价款的计算未作出明确约定，一审法院按王成江实际组织人员的劳务报酬综合进行计算，是正确的。陈永武、谭颖友向王成江多支付的案涉工程款118881元，王成江应予返还。二、本案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在微信中明确约定“住宿都不管”“生活自己的”，前述内容系双方对该费用分担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工人生活开支104700元及炊食具等费用8000元应由王成江承担，是正确的。三、陈永武、谭颖友没有非法赚取60000余元，实际上钢筋班组的款项都在109万元内支取，两个班组的实际支取已经超出了109万元，总体来说是亏损。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谭颖友未作答辩。 陈永武、谭颖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成江返还陈永武、谭颖友多支付的工程款595314.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闽江水口至沙溪口航道整治工程的建设单位为南平三江六岸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中交广州航道局有限公司，施工内容为航道疏浚、炸礁工程、在沙溪口电站坝下建设1656米长明渠、抛设锁坝1条、壅水坝2条、丁坝3条、对沙溪口航闸进行改造提升、在南平八仙附近和斜溪附近新建1000吨级船舶锚地各1处、在沙溪口水电站上下游设置500吨级船舶停泊区各1处、同步新建、改造航标设施等。中交广州航道局有限公司将前述工程分包给文盛建设公司。谭颖友担任文盛建设公司的中交广航局闽江水口至沙溪口整治工程项目中的混凝土浇筑及立模班组的班组长。2018年9月26日，谭颖友与陈永武签订一份《双方合作私人协议》，约定：双方合伙经营福建省南平市沙溪口河道改造工程劳务分包项目，双方共同投资经营，谭颖友负责资金与采购及沟通事宜，陈永武负责安排与协调及调配、技术等工作。2018年9月19日，陈永武与王成江在微信中联系，要求王成江组织工人到涉案工程施工。陈永武在微信中向王成江明确承包价格为：“垫层混泥（凝）土30元钱一方，挡土墙60元一方！人工造条140一方！钢筋600一吨！片石垫层20一方！停泊区混泥（凝）土180一方！”，还明确“住宿都不管”、“生活自己的”。王成江回答：“好的”“什么时候开工”、“你要弄好了，我就直接上人来，来早了不好弄”“你包（报）什么价都无所谓，你发的价我能接受就行了”。之后，王成江询问陈永武是否与文盛建设公司闽江水口至沙溪口航道整治工程项目部签合同。陈永武表示已经报送单价尚未签合同，但要求王成江先过来，并表示涉案工程肯定是由陈永武做了。2018年9月29日，王成江组织工人进场施工。2018年9月30日，陈永武在微信上告知王成江：“明天或者后天和你把合同签了，签合同单价如下，牢记在心！模袋混泥（凝）土220一方，人工糙条180一方！停泊区混泥（凝）土240一方！挡墙，护底，垫层75一方！”王成江回复：“晓得了”。2018年10月8日至2018年12月6日期间，谭颖友以借支生活费、支付杂工款、人工费、工资款等名义向王成江支付582461元，具体为：2018年10月8日借支生活费5000元，2018年10月22日借支生活费15000元，2018年10月28日支付杂工费及生活费1万元，2018年11月6日支付人工费15000元、2018年11月18日支付工资款19万、2018年11月28日支付工资款41000元、2018年12月6日支付人工费306461元。文盛建设公司闽江水口至沙溪口航道整治工程项目部先后于2018年12月、2019年1月为王成江组织的谭之文等工人支付劳务报酬67221元、349544元，合计416765元。2019年1月，谭颖友为王成江组织的工人黄书林、王金周、郑俊波、刘军支付劳务报酬14200元、9820元、2000元、4000元，合计30020元。施工期间，王成江共计支出购买肉、蔬菜等的生活费104700元以及炊食具、高压枪、头灯8000元。王成江还支付徐明才等人劳务报酬485761元（含王成江本人劳务报酬22181元）。2018年12月27日，文盛建设公司与陈永武对混凝土浇筑及立模班组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确认，并形成一张《班组进度计量表（总结算表）》。该表格载明：南侧壅水坝478.53立方米，单价100元/立方米，合计47853元；北侧壅水坝865.27立方米，单价100元/立方米，合计86527元；北侧护底加垫层2042.04立方米，单价100元/立方米，合计204204元；南侧护底加垫层799.20立方米，单价100元/立方米，合计79920元；南侧挡土墙186.50立方米，单价100元/立方米，合计18650元；人工糙条867立方米，单价190元/立方米，合计164730元；北侧挡土墙993.225立方米，单价100元/立方米，合计99322.50元；沥青板732平方米，单价30元/平方米，合计21960元；钢筋85000公斤，单价1000元/吨，合计85000元；礁石区挡墙、斜坡810.59立方米，单价100元/立方米，合计81059元；北面斜坡、南面斜坡518.82立方米，单价140元/立方米，合计72634.80元，总价为961860.30元。2019年1月7日，谭颖友向文盛建设公司出具一张《收条》，确认收到文盛建设公司工程款109万元。同日，谭颖友还向文盛建设公司出具一份《班组长退场承诺书》，确认本班组工人工资已全部结清并发放到位，2019年1月7日工人全部退场。此后，陈永武、谭颖友以王成江多收取工程款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永武、谭颖友与王成江之间是否建立劳务分包关系；二、王成江是否应当返还陈永武、谭颖友多支付的工程价款。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谭颖友作为案涉工程项目中混凝土浇筑及立模班组的班组长，实际从文盛建设公司承包涉案工程的混凝土浇筑及立模项目。陈永武与谭颖友签订《双方合作私人协议》，并参与涉案项目的管理，其与谭颖友为合伙人。陈永武通过微信联系王成江，将涉案工程中的垫层混凝土、挡土墙、人工糙条等劳务项目分包给王成江，由王成江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因陈永武、谭颖友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王成江亦不具备劳务承包资质，双方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无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双方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无效，但是陈永武、谭颖友施工的工程量已经过转包人文盛建设公司确认，且文盛建设公司已向谭颖友足额支付了工程价款，则王成江可以主张陈永武、谭颖友支付工程价款。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陈永武在2018年9月19日和2018年9月30日的聊天记录中有对工程价款进行陈述，但双方在此后的聊天记录中并未对该计算方法进行确认。鉴于双方对于工程价款的计算方式始终未达成一致，陈永武、谭颖友主张按2018年9月19日的计算方法并结合文盛建设公司确认的工程量计算王成江的实际工程价款为512731.2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鉴于双方是对涉案工程的劳务项目进行分包，应确定双方的工程价款按照王成江实际组织人员的劳务报酬总和进行计算。文盛建设公司向工人代为支付的劳务报酬416765元，以及谭颖友向工人支付的劳务报酬30020元，均应视为支付给王成江的工程价款。陈永武、谭颖友主张返还该款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谭颖友以借支生活费、支付杂工款、人工费、工资款等名义向王成江支付582461元，应当视为预付给王成江的工程价款。该582461元在扣除王成江实际支出的劳务报酬463580元（不含王成江本人劳务报酬22181元）后，多出的118881元应属于陈永武、谭颖友多支付的工程价款。故对陈永武、谭颖友主张王成江返还的工程价款中未超出118881元的部分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王成江在举证中明确的生活费104700元和炊食具、高压枪、头灯8000元负担问题。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前述两项费用由承包人自理，故该费用由王成江自行负担，不能在已支付的工程价款中进行抵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成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永武、谭颖友支付多收取的工程价款118881元；二、驳回陈永武、谭颖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王成江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王成江主张陈永武与谭颖友是否系合作关系的该节事实不能确认。本院认为，陈永武与谭颖友均陈述二人系合作关系并提交了《双方合作私人协议》加以佐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永武与谭颖友系合伙关系，并无不当。2.王成江认为，谭颖友支付工人黄书林14200元及王金周9820元劳务工资时其已退场，其对该节事实不知情。本院认为，陈永武与谭颖友仅提供微信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其是向黄书林及王金周支付案涉工程款项，本院对该节事实不予认定。3.关于王成江的工程款应当如何结算以及案涉工人生活开支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一并予以分析、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因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王成江是否应向陈永武、谭颖友返还工程款这一焦点问题，双方存在以下几个方面的争议，本院逐一分下如下：首先，关于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问题。王成江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陈永武系将建设工程中的部分劳务分包给王成江，由其组织工人施工。王成江带工人进场后，双方未就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关系进行变更，依旧是由王成江负责管理工人、指挥工作、制作工人工资表并接收价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的是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关系，并无不当。至于王成江不具备建设工程劳务分包资质，影响的只是该法律关系的效力，并不影响法律关系的性质。王成江主张其系点工，属一般劳务者，依据不足，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王成江的承包款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经查，本案双方虽然通过微信聊天确定了计价方式，但诉讼中双方均认可因施工条件出现变化，双方就承包计价重新磋商但未能形成一致意见。由此可见，双方实际上已经取消了此前微信聊天时确定的计价方式且最终未能就如何计价达成合意。鉴于王成江在本案中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更为合理的计价方式，故一审法院按王成江实际组织人员的劳务报酬总和进行计算，并无不当。王成江提出其承包价款还应有利润等，但承包劳务也可能存在损失。实际上，如果参照双方在微信聊天中确定的计价方式，王成江应得的承包款就远低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承包款。最后，关于王成江组织工人施工产生的112700元生活费、炊食具等开支的承担问题。如前所述，双方取消了此前通过微信聊天确定的计价方式，当然应当也取消了当中有关工人生活费负担的约定。鉴于王成江领取的其他承包款几乎均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前述生活费、炊食具等开支实际是其损失，结合案涉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故本院酌定对该部分费用由双方各承担50%即56350元。结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成江应予返还陈永武、谭颖友多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582461元-463580元-56350元=62531元。 综上所述，王成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民初16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9）闽0702民初16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成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陈永武、谭颖友返还多收取的工程价款62531元； 三、驳回陈永武、谭颖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53.15元，由陈永武、谭颖友共同负担8728.69元，由王成江负担1024.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7.62元，由陈永武、谭颖友共同负担1269.2元，由王成江负担1408.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建安 审 判 员 夏 雯 审 判 员 刘冬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崔志强 书 记 员 郑瑞颖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