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福清，男，生于1931年7月，汉族，四川省昭觉县人，居民，住四川省昭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万清，女，生于1931年11月，汉族，四川省昭觉县人，居民，住四川省昭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凉英，女，生于1967年3月，汉族，四川省西昌市人，系赵福清、杨万清的女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英，四川绳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华安（系两原告长子），男，生于1951年4月，汉族，四川省昭觉县人，居民，现住四川省乐山市峨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凌云，女，生于1980年1月，汉族，四川省昭觉县人，系赵华安的女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四川邛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赵福清、杨万清与被上诉人赵华安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四川省昭觉县人民法院(2020)川3431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福清、杨万清及委托代理人赵凉英、黄国英，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赵凌云、刘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福清、杨万清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昭觉县人民法院（2020）川3431民初7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本案赠与合同的撤销符合法律规定，且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未超过一年的期限。虽然被上诉人离家出走四年多，但直到2020年3月上诉人托人叫被上诉人回家照顾上诉人时，被上诉人才明确答复拒绝照顾，并且也不准自己的子女来照顾上诉人，故上诉人是2020年3月26日才知道被上诉人拒绝履行抚养义务，故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未超过一年期限，其有权请求撤销赠与合同；二、案涉赠与协议虽然经过公证，但由于被上诉人不履行抚养义务，违反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有权行使撤销权。三、二上诉人系年迈90岁的老人，年老体弱，一身病痛，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照顾，被上诉人又明确不照顾上诉人，还想得房子，故上诉人请求撤销赠与合同，收回房屋，以房养老，这是合情合理合法的。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赵华安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1、上诉人要求改判支持一审诉求，但从一审诉求看，上诉人要求解除赠与协议，对于解除赠与协议我国合同法第93、94条对合同约定解除及法定解除做了明确规定，且该赠与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经过公证处公证，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的该诉求无事实依据；2、针对上诉人要求撤销公证处公证的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当事人起诉请求撤销公证书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上诉人的诉求不能得到支持；3、对于赠与合同，合同法就撤销有专门规定，对合同解除也有相关规定，故上诉人将赠与合同的法定撤销事由认为是法定解除事由是明显错误的；4、根据合同法第186条，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即使财产权利未转移，赠与人也不能撤销赠与，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述被上诉人在2015年12月就明确表示不抚养上诉人，但上诉人直到2020年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一年的撤销权时间。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上诉人赵福清、杨万清的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的赠与关系，并撤销四川省昭觉县公证处（2009）昭证字第122号赠与公证书；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二位原告与被告系父母子女关系，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8月24日签订《赠与协议》，约定二位原告将所有的西昌一干所（昭觉）住房**赠予（与）给儿子赵华安所有，并于当日在四川省昭觉县公证处进行了公正，公正号：（2009）昭证字第122号。协议还记载，该协议已经原告三个女儿的同意并已将房产证、公证书、产权号牌移交给了被告赵华安。2015年12月中旬，因为二位原告已经需要扶养，二位原告与四子女就二位原告的扶养和案涉已赠与的房屋是否四子女重新分配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被告赵华安说了“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儿子，我不回来照顾你们了，等你们死了，我回来收房子”后离家出走，五年来一致拒绝回家。二位原告都是90岁的年迈老人，五年来由三个女儿轮流照顾下，二位原告虽是90岁的年迈老人，但身体尚好。原告赵福清、杨万清夫妇生育有四子女：长子赵华安、二女儿赵建华、三女儿赵小芹、四女儿赵凉英。二位原告及子女均有工作并退休。另查明，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一致由二位原告居住，西昌昭觉一干所重建后，基于案涉房屋置换二位原告分得6栋7楼2号并居住（由女儿赵凉英补交了130000.00元增加房屋面积的费用），该房屋还未办理产权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赠与协议是否有效？2、原告是否有权撤销赠与协议？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告起诉要求：依法解除原告与被告的赠与关系，并撤销四川省昭觉县公证处（2009）昭证字第122号赠与公证书。本案的赠与协议系原告赵福清、杨万清夫妇与长子被告赵华安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赠与合同。原告要求解除，但既没有约定的解除事项，也没有法定的解除事由，该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二个焦点，本案案由是赠与合同纠纷，根据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上述原告的诉求意思是：依法撤销经公证的赠与协议（原告代理人也同意该意思；若原告是指公证有错误的意思则非本案审理范围）。由于赠与协议已通过公证机关公证，赠与人对赠与房屋及基于该房屋置换取得的房屋，虽然均未办理过户和产权证，但已不可适用任意撤销权。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规定主张行使撤销权，但是，该法该条第二款规定：“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被告赵华安自2015年12月12日因家庭矛盾离家出走至今未归，没有一个电话问过老人的情况，也没有拿过一分钱给二位老人，都是三个女儿轮流照顾二位原告。但是二位原告直到2020年4月13日才起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赠与合同，其撤销权依法已经消灭，二位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两位老人庭审中一再强调要“撤（撤销赠与）房养老”，其语意重点在“养老”。故，关于赵华安的扶养义务、赵凉英对案涉房屋的出资管理等家庭问题，当事人及家人应回心转意、互谅互让协商解决或者另行诉讼妥善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赵福清、杨万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赵福清、杨万清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2015年8月14日由上诉人四个子女签字的《房屋分配协议》，拟证明原来的房屋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房屋是新修建的，也重新进行了分配，故赠与合同应当解除；同时证明房屋还是属于父母的，分配房屋的条件是为父母养老。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产生于2015年8月14日，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不清楚，需下来核实；该证据是财产分配，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即使有，我方也认为过了一年的撤销时间。 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交了两组证据：一、2012年12月15日的收据一份（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补交了集资建房尾款，案涉房屋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二、收据七份、购物凭证、销售清单各一份（复印件），拟证明案涉房屋赠与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装修并购买了相应的家具。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集资建房尾款是2012年交付的，但款项赵凉英交给被上诉人的；装修和购买家具的款项，是上诉人拿出了10万元让赵华安装修的，赵华安没有出过一分钱。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房屋分配协议》，该协议由上诉人四子女签订，其中也有赵华安的签名，被上诉人虽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审理情况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9年8月24日签订《赠与协议》时的房屋产权人系赵福清，房屋面积80个平方左右，属砖混结构；该房屋双证齐全，但双方未办理产权过户，一直由上诉人居住。2012年该房屋被拆除，并重新修建了房屋，以上诉人赵福清的名义在重新分配了一套面积约140个平方、系框架结构的房子，以前的房屋性质系集资建房，新修的房屋性质系经济适用房，现在新修的房屋还未办理产权证。还查明，2015年8月14日赵华安、赵建华、赵小芹、赵凉英四兄妹共同签订了一份《房屋分配协议》，内容为：“昭觉一干所6幢7楼2号房屋（总面积140平米）属父母亲遗留财产。其中有45平米属赵凉英个人购买，属她本人财产，剩余95平米由四个子女平均分配。（但必须将二老养老送终才能分得财产）特立此据，不得反悔，签字生效。”，上诉人称，当时签订该协议时，其也在现场，并同意该《房屋分配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09年签订并公证了一份《赠与协议》，约定上诉人将位于西昌一干所（昭觉）住房**赠予给被上诉人，该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一直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上诉人也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2012年该房屋被拆除，重新修建并分给上诉人的房屋不管是面积、结构、位置，甚至房屋性质都与之前赠与的房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对于重新修建的房屋分配问题，上诉人的四个子女经协商，并征得上诉人同意后，于2015年8月14日共同签订了《房屋分配协议》，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协议依法成立生效。现上诉人主张双方2009年签订的《赠与协议》应当解除，因《赠与协议》所涉旧房已于2012年被拆除，客观上已不能交付履行，而新修的房屋与旧房差异巨大，且家庭成员各方又重新达成新的《房屋分配协议》，故新房与旧房之间不存在承继关系，两个房子是相互独立的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上诉人主张解除双方2009年签订的《赠与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对此认定欠妥，予以纠正。 上诉人还主张撤销四川省昭觉县公证处（2009）昭证字第122号赠与公证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起诉请求变更、撤销公证书或者确认公证书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告知其依照公证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可以向出具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的规定，上诉人的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昭觉县人民法院（2020）川3431民初72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赵福清、杨万清与赵华安2009年8月24日签订的《赠与协议》； 三、驳回一审原告赵福清、杨万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赵华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赵华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涛 审判员 刘 莉 审判员 郑 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吴佳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