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1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云杉美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丁字湾街道兴城社区京阳物流中心**仓库。法定代表人：马健，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丽娜，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朔，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腊春，男，196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沅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专，湖南中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沙云杉美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沙美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腊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7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沙美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蒋腊春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蒋腊春向长沙美菜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0.5%的返利；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评估鉴定费由蒋腊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商品合同》约定，入库验收单是收货和双方结算的唯一凭证，与双方订立交易的APP上显示的数量和单价相一致，应作为结算的依据。二、本案买卖标的物为生鲜蛋类产品，出现损耗破损属于常态，根据合同约定，长沙美菜公司对有质量问题或不符合约定的商品，有权拒收或者退货。三、一审法院将《商品合同》的履行期间人为进行划分，并在此基础上认定长沙美菜公司的付款金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是案涉合同类型为年度合同，缺乏划分时间段的基础与必要，合同中明确勾选了“年度”选项，也约定了“2016年1月1日起生效至2016年12月31日终止”，同时按照商业惯例，此类合同履行周期按年度计算，结合双方在2016年期间持续存在的交易往来情况，足以证明双方在2016年双方存在持续供货和付款的情况，不存在划分履行期间的基础和必要。二是案涉货款已经支付完毕，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长沙美菜公司付款金额。蒋腊春一审诉请依据的时间段是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9月13日，而这仅是《商品合同》的一个阶段，合同的收货和付款应当综合合同整体期限，截至2016年12月31日，长沙美菜公司已支付全部货款甚至超付货款。四、一审法院遗漏事实，蒋腊春应向长沙美菜公司支付月度返利0.5%。1.《商品合同》第11条、第16条约定的月度返利条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履行，同时对于鸡蛋这种易破损、难运输、难保存的商品，双方约定的0.5%月度返利完全符合市场交易习惯和采购模式。2.根据一审庭审和案件查明情况，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返利约定存在的事实，在此情况下，认定案涉货款金额时未做相应扣除，二审应予更正。五、即便长沙美菜公司在一审认定的争议期内存在欠付货款的情况，但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金额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与真实货款金额存在巨大差异。1.蒋腊春通过美菜供应商APP入库系统与供货商送货单进行核对，确认了本案的货物差异，蒋腊春对《差异核对单》进行了签名确认。2.以蒋腊春签名确认的《差异核对单》为基础鉴定的长沙市地区2016年度的市场平均批发价总额与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总额存在差异。蒋腊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蒋腊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长沙美菜公司立即向蒋腊春支付货款875914.45元；2.长沙美菜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9月13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2226.33元；3.长沙美菜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沙市芙蓉区马王堆蔬菜批发市场彩云海鲜鸡蛋经营部（以下简称彩云经营部）系成立于2004年2月17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蒋腊春，2016年5月27日，彩云经营部注销。长沙美菜公司系北京云杉世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云杉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北京云杉公司系美菜公司股东，持股比例100%。2016年1月1日，北京云杉公司（甲方）与彩云经营部（乙方，供应商）签订《商品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是以北京云杉公司为代表的美菜网，本协议及附件中除非另有所指，美菜网包含了北京云杉公司及其旗下全资子公司、控股子公司、参股子公司或其他关联公司（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附件五所列的公司），乙方同意美菜网所有公司共同履行本协议，每个公司的权利与义务由美菜网根据区域及业务范围内部划分。北京云杉公司经美菜网所有公司授权，有权代表美菜网所有公司处理与本协议有关的事宜（如签订、修改、终止本合作协议，负责财务对账、收取费用，向乙方下达指令，向乙方发出通知，发布规则，接收乙方通知等）。基于甲方的互联网平台性质，乙方承诺，乙方同意根据甲方要求，使用甲方的供应商APP、WEB录入乙方信息，乙方通过该系统输入的自身信息、商品价格、承诺的验收条件、质量标准对甲乙双方共同产生约束作用，甲方通过该系统发出的公告、通知或邮件短信提醒及报价咨询信息及订单需求等与本合同效力相同。该供应商APP、WEB中的通知、公告与本合同有不一致处，以供应商APP、WEB中通知、公告为准。甲方有权不定期于甲方供应商WEB、APP中公布甲方新增的关联公司。第一条：本合同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附件包括供应商APP、WEB使用说明、关联公司明细。第二条：乙方须提供资质、资格证明文件。……第三条：商品。乙方保证以市场上最优惠的价格向甲方提供质量合格的商品。……第四条：价格。乙方承诺提供给甲方的商品价格是现行市场有竞争力的价格；乙方应当定期通过供应商APP、WEB向甲方进行商品报价，乙方价格自甲方同意后方可生效；乙方供货价格应包含甲方为购买乙方商品所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商品价值、运杂费用、包装费用；……商品价格以甲方系统上发出的订单或退货单列明的为准。……第五条：订货。甲方通过供应商APP、WEB向乙方发出订单。乙方应在收到来自甲方的订单时，在一个小时之内进行确认，如未在一个小时内确认，甲方有权选择取消该订单并拒收乙方送达的商品。甲方的订货单包括商品名称、包装、规格、数量、到货日期、交货地点等详细信息。……第六条：交货。乙方应当将订单列明的商品，按照甲方的商品质量及收货标准要求，按照约定的时间、运输方式交到甲方指定地点。乙方到甲方的配送中心送货及办理退货时，需通过甲方的单证中心打印相应单据。……甲方应妥善安排本方工作人员在乙方到货后，及时按照订单对商品的种类、规格、产地、数量、包装、质量等级、重量、产品质量和品质、生产日期批次和保质期进行初步验收。如商品不符合甲方商品质量收货标准要求，或不符合本合同及订单要求的，甲方有权拒绝接受，甲方拒收该商品的，以入库单上的拒收登记为准。……甲方对于已经验收的商品发现存在质量问题的，应当在发现质量问题之日起48小时内提出，乙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提供的商品不符合约定的，不受前述提出异议时间的限制。……乙方交货时，应将商品整齐地卸在指定的位置上，与甲方指定的收货地点的验收人员当场点交验货。甲方收货人员和乙方送货人员应在入库验收单上签字，双方签字的入库验收单是甲方收到乙方货物的唯一凭据。乙方送货人员不得要求或强迫甲方收货人员在乙方携带的出库单或送货单等非甲方制式订单上签字。甲方收货人员在乙方携带的出库单或送货单等非甲方制式订单上签字均未经甲方授权，是该签字人的个人行为，乙方无权要求甲方承担任何责任。甲方配送中心将对相应的商品进行开箱抽检，如发生质量问题，甲方将拒绝收货，同时按缺货处理。……第七条：库存管理及退换货。对于7日内未有任何销量的商品，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办理退换货手续，甲方采购员会通知乙方，从接到通知之日起，乙方应于2个工作日内安排办理完毕退换货……第九条：货款结算。所有货款均以银行转账支付。乙方商品送达后，甲方将于2日内生成账单明细并通过供应商APP、WEB发送至乙方，乙方应当于收到该账单后即时核对并确认，若乙方核对不一致的，双方应当进行对账，对账结束后再行确认。甲方将在合同条款规定的账期结束后将结算金额汇往乙方的银行账户。……关于对账、结账的具体规定详见本合同第十二条。乙方在向甲方财务部门申请结算的同时，应向甲方财务提交合法的税票，若因乙方未及时交付约定的合法发票而造成的迟延支付，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协议所列费用及乙方因违反本合同所产生的违约金以账扣扣账方式实现，当乙方货款不足应扣款项时，甲方有权通知乙方以支票或现金方式直接交付。因甲方是接受本合同所列公司的委托就甲方及其关联公司与乙方之间的交易条件事宜达成本合同，本合同的效力及于本合同所列的甲方的关联公司，乙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的购货单位名称按实际收货的公司名称填写，但甲方未于本合同及公告所列明的公司除外。开票类型为增值税普通发票。第十条：冲账。甲方有权从乙方收取的任何发票金额中，扣除任何乙方在本合同项下应当甲方支付的所有款项的，按照差额付款，不论该款项是否系因退货、折扣、违约金、费用或支出退还、售后服务、商品合同违约赔偿金或其他项目而产生，则甲方有权按照发票金额扣除该等金额后的差额付款。乙方在收到甲方付款后的15日内对当期付款中已扣除款项应详细审核，若有异议应在该15日内向甲方书面提出异议，若乙方没有在该15日内提出任何异议，即视为乙方接受该扣款且放弃向甲方再主张该扣款的权利。第十一条：返利。作为对甲方采购业务的鼓励，供应商同意按当月含税净进货金额的0.5%向甲方支付返利。此返利根据含税净进货金额计算。……第十二条：对账与结账。账期7天，乙方于甲方供应商WEB、APP确认账单后，账期开始，甲方应当在账期内对乙方进行付款。付款方式为转账。……第十九条：生效。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自2016年1月1日起生效至2016年12月31日终止。本合同生效后，双方原有商品合同（如有）自动终止。合同签订之前，甲乙双方已有业务往来但未签署合同的，本合同效力追溯至双方发生业务往来时，即双方发生业务往来之始，本合同对双方就有约束力。本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签署新的合同但仍有业务往来的，本合同有效期相应顺延至乙方最后一次向甲方供货之日或甲方最后一笔向乙方退货之日。但甲乙双方签署新合同后，本合同效力以新合同确认为准。该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该合同附件四供应商APP、WEB使用说明显示：乙方与甲方签订合同之前应当在甲方供应商工具上注册并录入相应信息，甲方提供两种供应商工具：供应商WEB、供应商APP。供应商工具的功能为：处理、查看采购订单、报价、与美菜对账。该使用说明还载明了供应商WEB和供应商APP打开方式、供应商WEB和供应商APP视频教程及操作手册下载地址。该合同附件五关联公司明细中包含北京云杉公司、长沙美菜公司等若干公司。蒋腊春提交收款收据若干，其上载明的客户名称、收货单位、商品名称、单位（件）、数量、单价、金额、合计金额等均为手写体，客户名称及收货单位手写为“美菜”或“美菜网”，商品名称包含“鸡蛋”、“红鸡蛋”、“白鸡蛋”、“大皮蛋”、“小皮蛋”、“盐蛋”等，时间自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10月6日，除显示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的收款收据上无“潘文斌”签字之外，其余单据在“会计”或“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均有“潘文斌”的签字。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9月13日之间的单据为200张。长沙美菜公司对上述单据金额异议称：2016年1月15日的单据，按照数量和单价计算应当为89496元，而非单据上记载的90288元；2016年1月17日的单据金额按照数量和单位计算应当为97858元，而非单据上记载的98724元；2016年3月6日的单据按照金额相加系180111元，而非单据记载的180112元；2016年7月2日的单据金额相加应当为176190元，而非单据记载的176790元；2016年1月19日单据中有一笔“另加潘总239件*243=58077元”并非向长沙美菜公司送货，关联性不予认可；2016年3月3日单据中有一笔“代付鱼货款”5700元，亦非向长沙美菜公司送货的货款，具体名目不清。同时，长沙美菜公司对上述单据质证时称：2015年12月31日的单据并无长沙美菜公司人员的签字，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他单据虽有潘文斌的签字，但该签字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潘文斌只是长沙美菜公司的采购人员，其不从事财务和仓库相关工作，故其无权确认应付金额和最终交易数量，蒋腊春明知潘文斌只是负责采购的，潘文斌无权代表长沙美菜公司。经该院询问，长沙美菜公司就潘文斌签字并非真实的主张并未举证证明。蒋腊春对长沙美菜公司主张的上述2016年1月15日、2016年1月17日、2016年3月6日和2016年7月2日单据的数额异议表示认可，并同意2015年12月31日单据上因为没有潘文斌的签字，其货款74492元不认定为送货款；同时，蒋腊春主张2016月1月19日的单据上“另加潘总”系由于长沙美菜公司在其他地方购货而蒋腊春代长沙美菜公司付款的款项，2016年3月3日的“代付鱼货款”也是如此。蒋腊春就其主张的代长沙美菜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庭审组织双方核对金额，长沙美菜公司认可蒋腊春提交的送货单据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13日的金额总计为18199063元，蒋腊春对此不持异议。但是，长沙美菜公司主张送货单不能作为双方结算依据。双方均认可自2016年1月13日至2016年9月21日，长沙美菜公司共向彩云经营部支付货款17580547.55元。根据长沙美菜公司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2016年1月5日，长沙美菜公司向彩云经营部付款412677.28元；2016年1月7日，长沙美菜公司向彩云经营部付款587897.62元。长沙美菜公司称上述两笔款项亦包含向彩云经营部支付的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13日送货的货款。蒋腊春称上述两笔款项真实性无异议，但系支付的2015年12月15日至12月30日之前送货的款项，但由于上述期间款项已经结清，相关送货单及单据蒋腊春没有再保留，故未能提交相关证据。同时，根据长沙美菜公司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2016年10月11日，长沙美菜公司向彩云经营部付款312681.13元；2016年10月21日，长沙美菜公司向彩云经营部付款124387.34元；2016年11月7日，长沙美菜公司向彩云经营部付款86468.87元；2016年11月15日，长沙美菜公司向彩云经营部付款209848.06元；2016年11月29日长沙美菜公司向彩云经营部付款181877.59元；2016年12月7日长沙美菜公司向彩云经营部付款196436.14元；2016年12月19日，长沙美菜公司向彩云经营部付款91658.8元。长沙美菜公司称，在2016年9月21日之后其向彩云经营部的付款中，亦支付过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17日送货的货款。蒋腊春称在2016年9月13日之前，付款模式系货到后7日后付款，因为这种付款出现问题，故在2016年9月13日之后的送货，付款方式变更为实付货款，送货之后随即结算货款，故之后付款的每一笔送货金额和付款金额都能一一对应。经该院询问，蒋腊春称因为2016年9月17日的付款没有问题，故其没有再保留之后的完整的送货单，仅有向法庭提交的8张送货单。蒋腊春向该院提交2017年3月31日其与潘文斌的通话录音，长沙美菜公司对通话录音真实性不持异议，上述录音显示：蒋腊春称“2015年8月到2015年12月31日，我送的每笔帐，每笔货你都入了库，没有差我一分钱”，潘文斌称“我知道”，蒋腊春称“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9月13日，我送货到云杉美菜仓库，你不入库，你差我七十多万”，潘文斌称“这些我们都知道……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跟海哥联系”，蒋腊春称“我联系了，他说已经报告总部，尽快解决，但是过了大半年，七十多万还没给我”，潘文斌称“施压，这个就是要总部解决啊，总部马上就会出消息”，蒋腊春称“我跟海哥讲了，因为你是采购员，每笔货都是你从我手上调走的，你应该要对我负责，把货款尽快给我追回来”，潘文斌称“我已经帮你追了，我是美菜的，我是有这个权利帮你去追”，蒋腊春称“从2015年12月31号到2016年9月13号，送的货，就是不入库，差我七十多万没给我”，潘文斌称“这个不用讲了，公司的账目很明白，公司所有的人都清楚，你不用重复了，到时直接问就行了，这笔款什么时候到”，蒋腊春称“送的多少货你们都清楚，知道欠我六七十万货款，你们公司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明白，但是就是不给我啊”，潘文斌称“我知道，这个我知道”，蒋腊春称“你要跟总公司去讲”，潘文斌称“这几天我会天天找海哥的，他说这几天会下来，我会让他天天去催总部的”，蒋腊春称“是的，2015年12月31日号到2016年9月13号，你们算得有67万，我们算得有78万，不管多少，你们公司欠我账你们都清楚，但是就是拖了大半年没有一分钱给我……你要跟领导、总部反映这个情况，要他尽快给我”，潘文斌称“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去反映呢？我肯定是先跟城市的人讲，总部的人只会认城市的负责人，我们下面的人去找总部的人，他不知道我们是谁”，蒋腊春称“我一找他，他说你找采购员，找潘文斌，这是潘文斌经手的，我说我找了潘文斌，我问的潘文斌，什么时间到什么时间，好多钱，什么时间进的货……”，潘文斌称“蒋总，我给你个建议，以后你打电话给海哥，他让你找我，你就跟他说，这件事是潘文斌经手的没错，但是他是代表美菜的，合同是和美菜签的，不找美菜找谁？你说不但美菜要找，连我也要找。”蒋腊春称“我一找他，他就要我找潘文斌，说都是潘文斌经手的，我说我找了潘文斌和财务很多次了，都知道欠我多少钱，你应该要给我了，都过了大半年了”，潘文斌称“你也追一下，我也追一下，这两天”，蒋腊春称“好的”，潘文斌称“他如果再说这话，你就跟他讲，要我找潘文斌，这个事是潘文斌一个人能解决的吗？他不是代表美菜的吗？那我不找美菜吗？另外一个，你说全部由潘文斌搞的话，那你当时叫我们一起去对什么账呢”。长沙美菜公司称，蒋腊春在录音中反复承认为潘文斌的职务是采购，故潘文斌没有收货的权限，更无法确认交易数额，其行为无法代表长沙美菜公司。长沙美菜公司提交2016年11月24日蒋腊春书写的说明一份，内容为：“通过美菜供应商APP入库系统与供货商送货的实际送货数量进行核对，差异如下：红皮鸡蛋（420个）：1020件，白皮鸡蛋（360个）：253件，咸鸭蛋75件，大号皮蛋41件，小号皮蛋7件，备注：以上差异未含控耗”。蒋腊春称上述系其自己核对后书写，其当时算出来未付货款为78万元，长沙美菜公司当时只同意给67万元，当时蒋腊春没有同意，后来写起诉书的时候律师说其算错了，诉讼请求的数额是重新计算的。长沙美菜公司向该院提交彩云经营部2016年1月1日至12月6日的送货的入库验收单若干，并主张系彩云经营部的实际交货数量，应当以该入库验收单作为收货和结算凭据。同时，长沙美菜公司称根据入库验收单其在2016年度应支付彩云经营部送货货款18777904元，但其在该年度实际向彩云经营部支付货款19784480.38元，存在超额支付的情形，且付款中并未扣除合同中约定的返利，该返利彩云经营部应予支付。经该院询问，长沙美菜公司就其主张并未提出反诉。长沙美菜公司提交的入库验收单为制式单据，标有送货人彩云经营部，验收日期、打印时间、商品名称、规格、登记、单位、单价、下单量、入库量、扣称量、金额，审核人、送货人、录入人。2016年1月至9月的入库验收单中，送货人显示有“何衣如”、“李训”、“全X”、“潘文斌”等人，长沙美菜公司主张这些人中除潘文斌之外系彩云经营部的送货人，有时候彩云经营部不肯签字，但是长沙美菜公司入库需要走流程，送货人一栏就由潘文斌代签了，蒋腊春称“何衣如”、“李训”、“全X”其都不认识，不是彩云经营部的人员。2016年10月和11月的入库验收单上送货人处有“蒋腊春”、“蒋勇”和“黄维”的签字，蒋腊春认可系其本人所签，系彩云经营部的人员。蒋腊春称在其主张的争议期间，长沙美菜公司并未让彩云经营部的人员在入库验收单上签字，就是按照送货单进行结算，当时潘文斌承诺如果出现错误由其来负责，潘文斌当时承诺会把货物及时入库。长沙美菜公司就其上述主张，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蒋腊春提交承诺函一份，内容为“彩云海鲜蛋业经营部只有按照美菜公司的要求（如到货时间、品质、价格等）只要符合以上要求，若出现罚款或不付款行为，由我本人承担，特此申明。美菜：潘文斌2016.1月31日”。长沙美菜公司对上述承诺函系潘文斌本人所写无异议，但主张与该案没有关联性。长沙美菜公司提交网页截图若干，网页左上角显示为“聚宝盆”，有“应收管理”、“售卖结算”、“应付管理”、“供应商结算”、“报表”、“应付报表”、“应收报表”、“基础设置”、“售后”下拉菜单，查询条件及相应的付款单可见，付款单中有单据编号、付款账户信息、供应商名称、来源单据、收款账户信息、金额等信息，具体每一笔付款对应的应付单可见其具体单据名称及创建日期。长沙美菜公司称，上述页面显示的应付单就是入库验收单所对应的具体单据，其都是通过供应商APP向彩云经营部发送订单，并给彩云经营部发送电子账单，账期为七天，从蒋腊春在APP中确认账单开始计算，APP具体有“美菜”两个字，如果现在蒋腊春无法登陆该APP，则长沙美菜公司也无法提供该APP相关数据。蒋腊春称一开始下载过一个APP，也注册了，后来就无法登陆，没有收到过长沙美菜公司发送的电子账单。经该院多次询问，长沙美菜公司未向该院出示上述页面截图的原载体，亦未向该院展示案涉合同中约定的供应商WEB和供应商APP中彩云经营部的相关订单及电子账单。长沙美菜公司提交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若干，开票日期自2016年8月18日至2016年12月2日，金额不等，货物名称均为鸡蛋，销售方均为彩云经营部，购买方均为长沙美菜公司。长沙美菜公司主张其系彩云经营部向其开具增值税发票，而非蒋腊春，同时双方在2016年9月之后仍在履行《商品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蒋腊春提交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若干，开票日期自2016年9月29日至2016年12月13日，金额不等，货物名称均为鸡蛋，销售方均为彩云经营部，购买方均为长沙美菜公司。蒋腊春主张上述增值税发票的货物系2016年9月13日至12月13日的送货，上述发票金额与长沙美菜公司2016年10月11日至12月19日的七笔付款是一一对应的。长沙美菜公司对上述发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主张由于蒋腊春无法证明其在9月13日之后彩云经营部送货的金额与上述付款金额一致，故不能证明上述付款不包含9月13日之前送货的货款。一审庭审中，关于彩云经营部与长沙美菜公司在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13日的交易模式问题，蒋腊春称系彩云经营部的蒋勇和一个帮工黄维直接送货到长沙美菜公司的仓库，长沙美菜公司的员工潘文斌签收，验货后潘文斌签字，长沙美菜公司压货七天后付款；长沙美菜公司称其是通过美菜APP向彩云经营部发订单，由其按照货品名称和数量给公司仓库地址送货，仓储部专人清单验收，制作入库验收单，对于验收质量合格的货品实际入库，不合格的产品由送货方直接拉走，验收单会让送货人员签字，再在美菜APP上发送电子账单，由蒋腊春自己核对确认，核对无误后付款。蒋腊春称2016年9月13日之前的送货没有通过APP的方式履行，所以其只是通过电话向长沙美菜公司提出过异议，但没有保留相关证据。蒋腊春与长沙美菜公司均认可双方没有对过账，系滚动付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主体问题，案涉买卖合同的卖方系彩云经营部，彩云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蒋腊春，彩云经营部注销后，其相应的债权债务归属于蒋腊春；案涉买卖合同的买方虽列明为北京云杉公司，但根据《商品合同》的约定，该合同附件中所列的北京云杉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长沙美菜公司亦应当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买方的权利义务，且实际交易中长沙美菜公司亦为履行案涉《商品合同》收货并付款；因此，蒋腊春与长沙美菜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案涉《商品合同》的约定，2016年12月31日之后双方并未签署新的合同但仍有业务往来，双方的交易继续适用《商品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从《商品合同》封面显示，该合同系“美菜”格式合同。从《商品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供应商需下载相应的APP和WEB，通过指定的APP和WEB报价，接受订单并进行货款结算，交货需要彩云经营部送货人员和长沙美菜公司收货人员共同点交验货并共同在入库验收单上签字，长沙美菜公司收货时可以开箱抽检，如果发生质量问题，长沙美菜公司有权拒绝收货，退货也需要通过长沙美菜公司的单证中心打印相应单据。而且一审庭审中长沙美菜公司也主张其通过APP向彩云经营部或者蒋腊春发送了订单以及货款结算的电子账单。因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持续一年以上，长沙美菜公司应当对相关订货、收货情况保存详细的信息，从其提交的网页截图来看，其应当在其APP或者WEB上保留彩云经营部相关订单以及与订单相对应的付款情况。但是，经该院反复询问，长沙美菜公司未能向该院提交其所称关于订单和电子账单的相关证据，其提交的相关页面截图也无法查看原始载体，其提交的入库验收单在争议期间内长沙美菜公司不能证明存在彩云经营部送货人员的签字，反而在送货人处存在大量长沙美菜公司销售人员“潘文斌”的签字，但在争议期间之后的入库验收单上在送货人处可见彩云经营部送货人员“蒋勇”的签字，同时，长沙美菜公司主张其付款与入库验收单相关数额一一对应，并未向该院举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该院认为不能以长沙美菜公司提交的入库验收单作为长沙美菜公司从彩云经营部处收货的依据，蒋腊春提交的相关收货单据，均有长沙美菜公司销售人员“潘文斌”的签字，且相关事实与潘文斌与蒋腊春录音的真实性并不相悖，虽长沙美菜公司对签字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潘文斌签字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潘文斌作为长沙美菜公司的采购人员，在争议期间内和争议期间之外均签收彩云经营部送的货物，并作为送货人在长沙美菜公司从彩云经营部进货的入库验收单上签字，长沙美菜公司亦支付了相应部分货款，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院认为长沙美菜公司已经收到彩云经营部销售的货物。现长沙美菜公司主张货款已经支付完毕，应当对此提供充分证据。根据双方通过对账自认的事实，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13日彩云经营部送货的金额为18199063元，2015年12月31日的收款收据（送货单）并无“潘文斌”的签字，蒋腊春未能举证证明长沙美菜公司已经实际收到相关货物，故该日的金额未计入上述送货金额。蒋腊春认可2016年1月13日至2016年9月21日彩云经营部收到的货款17580547.55元系支付上述货物的货款，该院对此予以认可。长沙美菜公司称2016年1月5日和1月7日以及10月11日之后支付的款项亦为支付争议期间彩云经营部送货的货款，在其应当能够提交相关APP或者WEB订单或账单记录的情况下，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其主张并不符合《商品合同》关于七日账期的约定，故该院对于长沙美菜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现长沙美菜公司仍欠付争议期间的货款618515.45元，按照《商品合同》的约定，因彩云经营部已经注销，故长沙美菜公司应当立即向蒋腊春支付。蒋腊春超出上述部分的货款，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蒋腊春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该院认为，根据《商品合同》的约定，彩云经营部货物送达长沙美菜公司后，长沙美菜公司应当在2日内生成账单明细并发送彩云经营部，彩云经营部收到账单后应当即时核对确认，长沙美菜公司应当在7日内向彩云经营部付款。该案中彩云经营部最后一次送货发生在2016年9月13日，按照到合同约定的上述账期，故长沙美菜公司应当在2016年9月22日付清争议期间货款，现长沙美菜公司逾期付款，构成违约，应当以未付款618515.45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蒋腊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蒋腊春超出上述部分的利息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美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蒋腊春支付货款618515.45元；二、长沙美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蒋腊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618515.45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蒋腊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长沙美菜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价格评估报告》，用以证明经鉴定机构评估，确认蒋腊春一审诉请自认相差货物的价格为233369元，该部分货款应予扣除。蒋腊春对上述《价格评估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认可。对于是否采信长沙美菜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将在论理部分一并予以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有如下方面，兹分别予以评析。关于长沙美菜公司提举的入库验收单能否作为本案货款结算的依据问题。本案中，案涉《商品合同》系长沙美菜公司一方提供的格式合同，供应商WEB和供应商APP亦由长沙美菜公司一方提供，但其未能提交其所称的关于订单和电子账单的相关证据，其一审中提举的证据也未能查看原始载体；其提举的入库验收单上未有彩云经营部一方送货人员的签字，却存在大量其采购人员“潘文斌”的签字；其主张的付款与入库验收单能够一一对应的主张亦未有证据支持。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应以长沙美菜公司提举的入库验收单作为收货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长沙美菜公司提出的将双方收付款划分阶段进行认定系曲解了合同履行方式的问题。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和已查明事实，双方的交易方式为由长沙美菜公司发出订货订单，在长沙美菜公司收到货物后生成账单明细，彩云经营部确认账单后长沙美菜公司在账期内付款，这一过程在合同存续期间持续滚动发生，因此，虽然对于某一时间段内发生的争议款项作出相对独立的认定，但此时间段并未脱离合同整体，与合同整体约定的履行周期并不相悖，长沙美菜公司提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案涉货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蒋腊春提举的收货单据上均有潘文斌的签字，再结合签字人的身份、蒋腊春提交的录音内容以及长沙美菜公司支付了相应部分货款的情况，蒋腊春提举的证据已基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虽长沙美菜公司主张2016年1月5日、1月7日、10月11日之后支付的款项亦为蒋腊春主张的案涉货款的一部分，但其未能对此提举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且前述付款时间不符合《商品合同》关于七日账期的约定，故本院对于长沙美菜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至于长沙美菜公司主张蒋腊春2016年11月24日手写的差异核对单对应的相应金额的货款233369元应在货款总额618515.45元中予以扣除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差异核对单的记载内容，该核对仅系双方之间对存在的供货差异进行的记录，并无蒋腊春同意该部分货物应在其主张的总货款金额中予以扣除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关于长沙美菜公司欠付争议期间的货款618515.45元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基于前述关于差异核对单的分析认定，二审中长沙美菜公司提举的《价格评估报告》不能证明其主张之事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长沙美菜公司主张的月度返利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本案中，长沙美菜公司并未在一审中提出月度返利的反诉请求，而是在二审期间增加了主张月度返利的诉讼请求，经询，蒋腊春不同意在二审期间解决上述争议，故本院对长沙美菜公司在二审期间主张的月度返利问题不予处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项利息部分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表述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70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70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长沙云杉美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蒋腊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618515.45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蒋腊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789元，由长沙云杉美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德 智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