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刑初16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益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建丰，男，197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桃江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湖南省桃江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20年5月31日被湖南省桃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湖南省桃江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志才，湖南湘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建丰故意杀人一案，湖南省益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9月8日以益检二部刑诉（2020）1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益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小兵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建丰及辩护人刘志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益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建丰与被害人周某1系亲兄弟，周某1系周建丰二哥。二人均未结婚生子，与其母亲钟某1同住一栋屋，周建丰与周某1常年同住一间卧室并睡同一张床。周建丰勤劳老实顾家。周某1以养鸭为生，但不为家庭经济创收，反而经常用周建丰种植的稻谷喂养自己的鸭子，并将周建丰、周某2与之共同共有的山林砍代，卖钱后予以挥霍。鉴于周某1比较强势，周建丰始终对其敢怒不敢言，遂生怨恨已久。2019年底，周某1的女友周某4到其家中做客，周某1与周某4聊天时提到等钟某1死后，把山中的树砍了卖掉，周某4搬到其家里来住。周建丰听到周某1的这一想法后，产生杀害周某1的念头。2019年农历12月的一天，周建丰购买“三步倒”剧毒物回家，将其中一粒“三步倒”捏碎放在周某1的不锈钢茶杯中，用开水冲泡好，藏放于二人卧室的床头柜后面。之后，周建丰将该不锈钢茶杯放到二人卧室的电视机下面。2020年正月二十二日，周建丰、周某1均在大哥周某2家中吃生日宴，周某1喝了些许白酒，晚饭时周某1在自家又喝了酒。接着周某1与周建丰二人回二楼卧室，不久，周某1拿起该不锈钢茶杯喝了一口“三步倒”水溶液，近半小时后死亡。随即周建丰将周某1尸体掩埋在桃江县××乡××村资江河堤。经鉴定，在桃江县××乡××村资江河堤所埋的尸体与被害人周某1之母钟某1符合单亲遗传关系；周某1系氰化物中毒死亡。周建丰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文书、检验报告、现场勘验笔录、相关照片、讯问视频及周建丰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建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情节恶劣，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建丰及辩护人辩解辩护提出，可以认定周建丰投案自首；案件系家庭矛盾引发，在案发起因上，被害人存在过错；案发后，周建丰自愿认罪认罚，悔罪表现较好；周建丰一贯表现良好，被害人家属对周建丰的行为予以谅解，请求判处无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钟某1生育有三子一女，其中周某2与被告人周建丰及被害人周某1系三兄弟，周某1系周建丰二哥。周建丰与周某1均未结婚生子，均与钟某1同住一栋屋，周建丰与周某1常年同住一间卧室，并睡同一张床。周某1以养鸭为生，但不为家庭经济创收，反而经常用周建丰种植的稻谷喂养自己的鸭子，并将周家三兄弟共同共有山林的树木砍代，卖钱后予以挥霍。由于周某1为人强势，周建丰始终敢怒不敢言，周建丰对周某1心生怨恨已久。2019年底，周某1的女友周某4到周某1家做客。周某1与周某4聊天时提到等钟某1死后，把山中的树砍了卖掉，周某4搬到家里来住。周建丰听到周某1的这一想法后，产生杀害周某1的念头。2019年农历12月的一天，周建丰在湖南省桃江县××巷的一家商店，购买了两粒剧毒氰化物“三步倒”。周建丰回家后，将其中一粒“三步倒”捏碎放在周某1的不锈钢茶杯中，用开水冲泡好，藏放于二人同住卧室的床头柜后面，之后周建丰又将该不锈钢茶杯放到二人同住卧室的电视机下面。2020年农历1月22日中午，周建丰、周某1到周某2家吃生日宴，周某1喝了白酒。当天晚饭时，周某1又在自己家里喝了白酒。此后，周某1与周建丰回二楼卧室，周某1拿起不锈钢茶杯喝了一口“三步倒”水溶液。半小时后周某1死亡，周建丰将周某1的尸体掩埋在湖南省桃江县××乡××村的资江河堤。经鉴定，在湖南省桃江县××乡××村资江河堤所埋的尸体与被害人周某1之母钟某1符合单亲亲缘遗传关系；周某1系氰化物中毒死亡。 案发后，周建丰被抓获归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被害人家属请求对周建丰从轻处罚。在案件审查起诉阶段，周建丰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愿意接受刑事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对周建丰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报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变更羁押期限通知书》、《提请批准逮捕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证明案件的立案情况和周建丰被刑事拘留、执行逮捕的时间。 2.《呈请破案报告书》、《破案报告书》、《到案经过》，证明案件的破案经过，周建丰被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案件事实。 3.《现场勘验笔录》、《抛尸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明公安机关对被害现场与抛尸现场进行勘验的情况，与周建丰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 4.《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扣押笔录》、《提取笔录》，及作案使用的簸箕、锄头、棉被、车辆、头灯的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扣押周建丰作案使用的工具头灯一个，不锈钢水杯一个（盖子上有鎏金文字“白利BAILI”字样），簸箕一个，锄头一个，御捷牌蓝色四轮电动车一台。 5.《鉴定聘请书》、益公物鉴（法病）字［2020］35号《鉴定书》、湘公物鉴（理化）字［2020］（132）号《鉴定文书》、湘公物鉴（理化）字［2020］（122）号《检验报告》、益公物受（法物）字［2020］0350号《物证鉴定书》，证明周某1系氰化物中毒死亡。送检的04202000490001号检材（尸体肝脏组织）中氰离子（ＣＮˉ）含量为0.70ｕｇ／ｇ。从送检的05202002850001号检材（尸体胃及胃内容物）、05202002850002号检材（尸体肝脏组织）和05202002850003号检材（周某1家中不锈钢茶杯）中均未检验出地西泮、奥沙西泮、氯氮卓、三唑仑、阿普唑仑、硝西泮、艾司唑仑、氯硝西泮、劳拉西泮、咪达唑仑、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敌敌畏和毒鼠强成分。从送检的尸体肝脏组织、尸体胃组织及胃内容物、周某1家中不锈钢茶杯检材中均检出氰离子（ＣＮˉ）。送检的03202003500002号检材（肋软骨）与送检的03202003500004号检材（钟某1血样）在23个ＳＴＲ基因座上的基因型符合单亲亲缘遗传关系。 6.《情况说明》三份， （1）桃江县公安局刑事技术室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三步倒”本身属于氰化物类易挥发物类药物，且周建丰交代丢弃一粒“三步倒”的位置不确定、丢弃时间长，经常下雨导致“三步倒”溶解、挥发等原因，故无法提取周建丰丢弃的一粒“三步倒”，无法取得丢弃地土壤沾染“三步倒”样本。 （2）桃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经办案民警多次讯问，周建丰交代确已无法准确记得在居士巷哪一家商店购买的两粒“三步倒”。因尸体高度腐败，无法准确确定死者周某1的死亡时间。 （3）桃江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20年5月30日，桃江县公安局法医对死者周某1的尸体进行检验，因为尸体高度腐败，无法准确确定死者周某1的死亡时间。 7.《告知书》、《请求书》，证明侦查机关依法对犯罪嫌疑人周建丰及证人钟某2、龚某1、陈某等10人告知了权利义务。周某1的母亲钟某1、大哥周某2请求对周建丰从轻处罚。 8.《通话详单》，证明案发前，周建丰使用的手机号（151××××9979）与李某使用的手机号（184××××8707）之间的通话情况。 9.《常住人口信息》、《户籍证明》、《村委会证明》，证明钟某1生育了四个子女，分别为周赛兰、周某2、周某1、周建丰，并证明周建丰、周某1、周某2、周某4、钟某1的身份信息情况。 10.讯问光盘及电话录音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机关讯问周建丰的程序规范，并证明周建丰使用的手机卡（号码151××××9979）系其前女友李某的儿子刘拥军办理。 11.证人钟某1的证言，证明她生育了一个女儿周赛兰和三个儿子周某2、周某1、周建丰。周某1高大强势，讲话盛气凌人，周某1与周建丰关系不好。周某1经常侵占周建丰的财物，周建丰种地的谷子每年都被周某1养的鸭子吃掉了，周某1也没给钱给周建丰。她们家三个人共有林地的竹子、树木被周某1砍了卖掉，钱也被周某1个人拿了，不给她和周建丰。她最近一次看见周某1是在2020年2月15日，当晚8时许，周某1在家里喝了点酒就上楼去了，后来她就再未见过周某1。 12.证人周某2的证言，证明周某1生前在家喂鸭子，现有鸭子300只左右。周某1没有结婚，但找了一个叫周某4的女朋友，还没有领结婚证。他的母亲钟某1和周某1、周某5在一起，周某1和周某5在一间屋子里面，平常睡在一张床上。农历2020年1月22日是他小女婿的生日，那天周某1和他们一起吃了中饭，后来他就没有见过周某1了。周建丰是个老实人，平常不怎么做声，平日里就是在村上种田、打零工，比较节约，他父亲的房子以及电器等物品都是周建丰添置的。周某1比较懒，在家里不做什么事情，平常的收入主要就是喂些鸭子去卖钱。周某1手脚不干净，还经常偷别人的东西，另外花钱大手大脚，喜欢喝酒、在外面玩。周某1长得比较魁梧，周建丰长得比较瘦弱，周某1经常欺负周建丰，周建丰打不赢周某1，平常也不敢跟周某1对着搞。周建丰种了二十几亩田，每年收的谷都放在家里。平时周某1直接拿周建丰的谷喂鸭子，有时候周某1出去玩，周某1还要周建丰帮忙看鸭子，但周某1从来没有向周建丰给过钱。周某1比较霸道，有什么事都是自己搞，也不问家里人的意见。他们三兄弟在山上有一些杉树和竹子，这些杉树和竹子经常被周某1砍掉卖了钱，也不分钱给他们。周某1的钱用掉了，就从钟某1和周建丰手里搞钱。周建丰买的像样一点的衣服、鞋子，都会被周某1穿走。周建丰和周某1之间为了家计的事情经常吵架，周建丰和周某1因为养鸭子的事还打过一架。几年以前，因为父亲骂周某1太懒，周某1拿扁担打了父亲。2020年5月29日19时许，周某3跟他打电话，说周某1死掉了，被人埋在近仑的河堤上面。后来吴某1和周某3到了他家门口，他把周建丰从家里面喊出来，问周建丰是否晓得周某1到哪里去了。周建丰说在正月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上面说周某1已经死掉了，埋在近仑的河堤旁边。周建丰说其接到信息以后按照信息上面说的地方去找了，还按照信息上面说的挖到了周某1的尸体，因为担心要花钱办丧事，所以就没有把周某1的尸体带回来，也没有跟家里的其他人说。他们商量以后，到浮邱山派出所报了案，后来经过调查发现是周建丰把周某1杀死的。他认为周建丰之所以要毒死周某1，是因为被欺负得太厉害了。他的母亲也不想周建丰被判死刑，希望能够对周建丰宽大处理。 13.证人龚某2的证言，证明她的丈夫周某2和周某1、周建丰是亲兄弟，她和周某2自己建了房子单独住，周某1、周建丰同住在母亲钟某1的老房子里面，平常周某1和周建丰睡一张床。周某1比较霸道，好吃懒做，在家什么事情都不做，平常就是养一点鸭子，卖了钱就在外面乱用掉了。周某1经常在地方上偷别人的电视机、鸡鸭等东西。周建丰比较老实，周某1经常欺负周建丰。周建丰每年都要种十几亩的田，周建丰收了谷以后，周某1就用周建丰的谷去喂鸭子，鸭子卖了钱也不给周建丰。周某2三兄弟都是有山的，山上种了一些杉树，周某1把山上的树砍掉卖了钱，没有分钱给周建丰和周某2。周某1平常的脾气很大，很多的事情周建丰心里有气，周建丰说周某1几句，周某1就会发脾气。她看见周某1打过父亲周某6，有一次周某6骂周某1太懒，什么事都不做，周某1就在家里拿了一根扁担打了周某6的后背。周建丰、周某1都没有结婚，周建丰以前找了一个叫李某的女子，没有扯结婚证，李某结过婚还有一个儿子，周建丰和李某应该分手了。周某1找了一个叫周某4的女子，也没有扯结婚证，这些年周某1一直是在外面乱玩。2020年5月29日20时许，周某2的婶娘吴某1和堂弟周某3到了她家里，问她们是否知道周某1死掉了。当时周某3讲听说周某1被别人害死了，被埋在近仑村的河堤上面。周某2就把周建丰喊到了她家的门口，问周建丰是否晓得周某1到哪里去了。周建丰说其在正月的时候接到了别人发来的一条信息，信息上说周某1已经被人害死了，埋在近仑的河堤上面。当时吴某1问了一句“晓得周某1出去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不”，结果周建丰直接回答了一句“是没有穿衣服的”。后来她们问周建丰是怎么知道周某1没有穿衣服的，周建丰就说其接到信息以后去近仑的河堤上面找到了周某1的尸体，周建丰说其挖开看了，发现周某1的尸体是没有穿衣服的。后来通过民警的调查，发现是周建丰下毒毒死的周某1。周建丰平时表现还是蛮不错的，她估计周建丰杀死周某1是因为平常被周某1欺负得太厉害了，希望对周建丰从轻处理。 14.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明周某1和周某5在一起，周某1以前有点偷鸡摸狗，一直没有娶老婆。周某1每年都会养一批鸭子，有的时候别人的鸭子丢了，就怪周某1把鸭子赶到其鸭群去了。周建丰也没有娶老婆，一个人种了十几亩田，她从来没有看见周建丰发过脾气。2020年5月29日20时许，儿子周某3跟她打电话，讲“周某1被人害死了，你知道不”。她马上跑到周某2的家里，当时周某3正在给周某2打电话，周某2、周建丰、钟某1都在，之后周某2打电话报了案。他问钟某1“周某1外出穿的什么衣服”，周建丰马上讲“周某1冒穿衣，一坨光肉”。她又问周建丰是怎么知道的，周建丰回答“我挖出来看了”。她问周建丰埋在什么地方，挖出来了怎么不讲。周建丰说“埋在张家码头的河边上，我怕挖出来安葬要用钱”。她又问周建丰是怎么知道周某1死掉了的，周建丰讲有人发短信到其手机上。周建丰拿出手机翻给她们看，但没有看见那条短信。她问周建丰怎么知道周某1埋的地方，周某1讲别人发了位置过来。周建丰翻了一会自己的手机，讲短信没有了。她又问周建丰是怎么找到埋周某1的位置的，周建丰讲“我骑摩托到河边，看见河堤下有个地方的土被挖松了，我在这个地方挖，看见周某1头朝下埋在那里”。她问周建丰能确定是周某1吗，周建丰讲“把尸体的头翻过来看了，是周某1”。 15.证人周某3的证言，证明2020年5月29日19时50分许，凌某2发微信语音,问他“听周某1的情人周某4说，周某1被人害死了，是不是真的”。他立即联系母亲询问这个事情，还告诉了堂兄周某2，接着他的父母就去周某1家里找到周某2和周建丰。之后，周建丰在电话里跟他说“在两个月以前，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周某1被害死了，尸体埋在泉峰河堤边，让我去认一下尸体。第二天我就去那个位置将尸体挖了出来，确认了尸体就是周某1，然后我又将周某1的尸体埋了回去。我不报警是因为怕花钱，我不找发信息的人，是因为不认识对方，我把对方的号码和短信都删了”。他对周建丰说要报警，周建丰一直沉默不语。周某1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经常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周建丰为人老实，看钱看得重。今年正月的那段时间，周某1是与周某5在一个房间里。他听说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周某1和周建丰因为养鸭子的事情有过争执。 16.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她的前夫去世后，她经朋友介绍，于2015年认识了周建丰，并开始交往。2018年下半年，二人因为家庭方面的原因分开了。2020年2月的一天上午，周建丰给她打电话，讲“我老兄周某1死在桃江街上一个卖淫店子里，身上没有穿衣服，不晓得是哪里死的。人不晓得是埋在泉丰还是夏家塘，反正是埋在河边上”。大概是在一个多星期前的一天下午，她接到吴某3的电话，吴某3在电话里问她是否晓得周某1的电话。她讲“不晓得，周某1都死了，还问电话搞么子，正月间死在鸡婆店里，人埋在河边上”。之后，周某1的情妇拿着吴某3的手机在电话里问“周某1是怎么死的”，她照样回答。过了几天，周建丰又给她打电话，怪她不该乱讲，告诉别人。她晓得周某1和周建丰兄弟关系一般，听周建丰讲，周某1平常在屋里不做事，田都不做，还把山里的竹子、树搞出去买掉，在其父亲死之前都一直是吃其父亲的。 17.证人周某4的证言，证明她和周某1是男女朋友关系，相处了大概有5年时间，二人于2020年农历1月16日分开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周某1没有正式工作，靠养鸭子为生，偶尔打零工，喜欢搞点小赌博。周某1家有三兄弟，老大住在旁边一个房子，周某1和周某5在一个两层楼的一间房子里。周某1比周建丰块头要大，说话声音要大，强势一些。2017年的时候，周某1和她讲起因为养鸭子被邻居打的事情。2019年12月20几号，她在周某1家，周某1喊她一起到屋后的菜园里摘菜搞午饭吃。在到菜园的路上，周某1跟她提起了要砍掉三兄弟没有分开的山上的树。在此之前，她曾亲眼见到周某1砍掉过其三兄弟共同拥有的山中的树。2020年5月27日，她碰到吴某3，询问是否晓得周某1的消息。吴某3发微信视频给李某,并问李某看到周建丰没有,李某说周某1已经死了，是被别人害死的，埋在泉丰的洲子上。 18.证人赵某、吴某2的证言，证明2020年5月底的一天下午，赵某从周某4处得知周某1去世，并告知了吴某2。 19.证人吴某3的证言，证明李某的丈夫去世后，周建丰和李某谈了朋友，二人一起生活了两三年，现在已经分开。周建丰和周某1的关系一般，周建丰平时为人小气，舍不得花钱，喜欢斤斤计较。周某4和周某1是情人关系，2020年5月底的一天上午，她在湘运汽车站附近遇到了周某4。周某4说已经很久没有跟周某1联系了，她说可以问李某。她和李某打微信视频电话，李某在微信视频电话里跟周某4说，“你还找周某1干嘛，周建丰在2020年正月跟我说周某1已经死了，周某1是全身赤裸死在一个鸡婆店。后来有人打电话给周建丰，周建丰去现场认了尸，确定死的人就是周某1。但是周建丰没有把周某1的尸体领回去，因为周建丰不愿意出钱办丧事。周建丰还说周某1的尸体埋在泉峰耐家洲的河边上”。 20.证人钟某3、陈某、龚某1、钟某2、夏某、刘某的证言，证明周某1没有结婚，但找了一个女人，周建丰、周某1都和其母亲住在一起的。周建丰是个老实人，性格内向，平常不怎么做声，在家里做农活，比较勤快，只是不怎么与人交流，在地方上的名声较好。周某1比周建丰的话要多一些，名声不好，比较懒，平常做事就是养一些鸭子，听说还在地方上偷东西。周建丰、周某1平常的关系不是很好，周某1比较扎实，周建丰比较单薄，周某1有点欺负周建丰。周建丰种田收的谷，有一部分被周某1拿去喂鸭子，周某1也没有给过钱给周建丰。有一次周某1偷了邻居钟全国的二十多只鸭子，周建丰讲了几句公道话，周某1就来了火。当时周某1对周建丰的样子很凶，像要打周建丰一样，周建丰就走开了。 21.证人凌某1、凌某2的证言，证明2020年5月29日晚上凌某1与吴某2一起聊天，吴某2说周某1死了，估计是别人害死的，埋在荷塘松。凌某1打电话告知凌某2，凌某2给周某4打电话进行了确认。 22.被告人周建丰供述：他们三兄弟有一座山，但是周某1在五六年前把这座山上的杉树全都卖掉了，当时卖了两三千元钱，没有分给他和周某2。他在他家对面种了几十个杉树，也被周某1卖掉了，周某1卖了多少钱都没有告诉他。他用几年的时间，在他家的旁边担出来很大一块屋堂坪，后来这块屋堂坪长出很多竹子，结果这些竹子被周某1砍掉卖了一次。2019年，这块屋堂坪又长出很多竹子，周某1又把这些竹子砍掉了。这些年他一直是种田，收了谷以后，好多谷都被周某1拿去喂鸭子。周某1将鸭子喂出来卖掉，也没有给他一分钱。十几年前他们家建房子，结果他累得要死，周某1却既不出力也不出钱，什么事情都只享受现成的。周某1既不种田，也不管家里的事，一直是吃他的用他的。周某1除了在家里好吃懒做以外，还经常闯祸，他和周某1住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一直不快乐。十几年前，因为他批评周某1不做事，周某1和他打过架，他就一直对周某1不满。他种了几十年的田，都没有积蓄，都是因为周某1不做事，他就想弄死周某1。2019年年底的一天，他在桃江县居士巷子一个卖蚊虫药、丧事物品的商店买了两粒白色的“三步倒”，老板用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装着交给他，他将“三步倒”放在他的御捷电动车的储物箱里带回家。这两粒“三步倒”的药体是椭圆形的，一头平一头尖，比小手指要小一点，有寸把长。他晓得“三步倒”毒性很大，当地人都是用这个药来毒狗，狗吃了“三步倒”后不要多久就会死掉。他买“三步倒”就是想毒死周某1，但是当时他下不了手。2020年正月初的时候，周某1带着周某4到他家的菜园摘菜，他听到周某1对周某4说等妈妈过世以后，要周某4住到家里面来，周某1还说要把山上的树全部砍掉卖钱。因为山上的这些树是属于他和周某1两个人的，而这个事情周某1没有和他商量就跟周某4说，所以他听了以后心里很不舒服。他把这个事情跟母亲说了，但是母亲也没有做声。当时因为疫情，他不能外出打工，挣不到钱，周某1还是一直吃他的用他的，他就下定了毒死周某1的决心。他用手把一粒“三步倒”捏碎，放在周某1经常喝水的杯子里，用开水泡开，泡开的水没有颜色，泡了一阵还剩下一些渣子。他用另外一个杯子把这些渣子筛选出来，把剩下的透明水放到陶瓷杯里面收起来了。他把杯子和泡散的“三步倒”藏在他的床头柜后面，过了好久，他都下不了狠心。2020年正月十五日之后，他将泡有“三步倒”的杯子拿出来放在卧室电视机下面的地板上。他晓得周某1喜欢喝酒，喝完酒就会喝水，所以他想放在这个位置，周某1喝完酒后会自己拿着喝。但是一连五六天，周某1都没有去喝那杯泡有“三步倒”的水。2020年2月15日，侄女婿王文胜生日，他和周某1一起在大哥周某2家吃午饭，周某1喝了一二两白酒。当晚8点多，他和周某1及母亲钟某1一起吃了晚饭，周某1又喝了一二两白酒，然后他就和周某1一起在卧室里看电视。晚上10点左右，周某1拿起他放在电视机下面地板上泡有“三步倒”的水杯喝了不到三分之一杯水。周某1喝完后可能感觉不对，还讲了一句“有点药味”，然后就拿起他喝水的杯子，把杯子里面没有放药的水全部喝完了。之后周某1往二楼的阳台上走，周某1走到阳台的门口时“哎哟”一声倒在阳台上。周某1是趴着倒下去的，头朝阳台的窗户方向，脚朝阳台的门方向。周某1倒下后就开始哼，一开始声音很大，后来声音慢慢变小了。他当时有点后悔，就在另一间卧室拿了一床比较厚的被子盖在周某1的身上。他怕别人知道他下了毒，就没有打“120”，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周某1就没有反应了。他估计周某1已经死了，就拖着周某1的脚往一楼拖，想把尸体丢掉。但是因为周某1穿了衣裤，拖不动，他就脱掉了周某1的外衣外裤，用一个装化肥的白色纤维袋装好。然后他抓住周某1的脚继续往一楼拖，拖到一楼板梯间的时候，周某1的内裤被撕破了。因为母亲睡在一楼，他怕被发现，就把周某1拖到了板梯间推拉窗的窗口处，用手将周某1从窗口推到外面，周某1落地的时候是头先出去的。周某1被他推出去以后，正好掉到泥巴排水沟里，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他把周某1的衣裤和撕烂的内裤从窗口丢下去，他再走正门出去，把周某1拖到他的电动汽车后排的踏脚处，把周某1的衣裤放在尸体边上。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拿了一支黑色的头灯照明。将尸体和衣裤放上车后，他拿着头灯、锄头、担土的簸箕上了车，开车从家里出发，走平田湾的新石桥至平田湾的广济桥，再经广平桥、毛家桥往修山至近仑村方向到天园里，经一条小路到了近仑河边上的主路，再沿着主路过桥。过桥后，他把车停在路边，车头朝桃江县城方向。当时停车地点的路边上装有一些电杆，他应该是把车停在第二个还是第三个电杆附近。他把电动汽车熄了火，把头灯戴在头上，把周某1的尸体从电动车的后排拖出来。因为河边是斜坡，他把周某1的尸体往斜坡下一推，尸体就往河床下滚。尸体滚下斜坡后，停在一个平地。他想把尸体埋在那里，就从电动车上把簸箕、锄头和周某1的衣服拿下车。他用锄头挖了一下，发现全是石头，挖不动。他便把尸体拖到了平地的边沿，用锄头、簸箕挖了一个长约2米、宽约1米、深约两尺的坑，把周某1推到了坑里面，那个地方离当时的河面有两三米远，没有石头。他把周某1推进坑以后，周某1是趴在坑里面的，当时他还调整了一下周某1的位置。之后他用锄头把坑周围的土推回坑里，把周某1盖住，用脚把土踩紧，还在旁边挖了一些土放在他踩土的地方。然后他在旁边挖了一些草皮，盖住埋周某1的土坑，把装着周某1衣服的纤维袋子扔到了资江河里。他拿着带来的锄头和簸箕上了河堤，把带来的工具放在车子上面。他把电动车调头，先开车到枳木山，到了大路后，他沿着大路开，快到枳木山学校时，沿着左边的一条小路经过广平桥、新石桥回到家里面，当时大概是凌晨2点钟。回家后，他把锄头、簸箕放到家里面的板梯下面，用抹布擦了电瓶车的车斗和座位，还用竹扫把扫了阴沟，把拖周某1时留下的痕迹扫了一遍。然后他洗了手和脚，再到二楼的房间里面去睡觉，他睡觉的时候还在被子里面哭了一顿。第二天早上，他又用抹布仔细擦了一下电瓶车，把车子里面整理了一遍。到上午10点钟左右，母亲问周某1到哪里去了，他谎称周某1很早就到周某3那里打工去了。他将泡“三步倒”的陶瓷杯子洗干净，放在他家三楼小屋顶里一个喷农药的老式黄色喷雾器瓶子里面，将作案时用的锄头、簸箕放在家里面，将头灯挂在他睡的床头柜上面。2020年农历3月份的一天，他告诉李某“周某1因为疫情已经死掉了，埋在河堤上面”，他还嘱咐李某不要告诉其他人。案发半个月之前，他把剩下的那一粒“三步倒”扔在屋后面菜园边上的竹山里面，他扔掉的这粒“三步倒”没有用东西包。案发前几天，周某4通过李某的嫂子知道这个事情后来问他，他就对周某2和周某3谎称周某1已经死掉了，埋在近仑的河堤上面，他是接到别人的信息才知道的。他现在很后悔，毕竟周某1是他的哥哥，他不应该投毒。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建丰以投放毒药的方法，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周某1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周建丰及辩护人辩解辩护提出，可以认定周建丰投案自首。经查，周建丰系被动到案后才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不能认定自首；故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周建丰及辩护人辩解辩护提出，案件系家庭矛盾引发，在案发起因上，被害人存在过错；案发后，周建丰自愿认罪认罚，悔罪表现较好；周建丰一贯表现良好，被害人家属对周建丰的行为予以谅解。经查，该辩解辩护意见与全案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周建丰及辩护人辩解辩护提出，综合全案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请求对周建丰判处无期徒刑。经查，案发后，被害人家属出具书面材料，请求对周建丰从轻处罚；周建丰归案后，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刑事处罚，依法可以从宽处理。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辩解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建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鲁毅东 审 判 员  雷 蕾 人民陪审员  昌 青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夏简 书记员熊达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四条剥夺政治权利是剥夺下列权利： （一）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二）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自由的权利； （三）担任国家机关职务的权利； （四）担任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和人民团体领导职务的权利。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