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3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黎明，男，196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新疆北疆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高级工程师，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垦区团结西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工业区银河街**。 法定代表人：周玉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宏东，新疆天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熠，新疆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申黎明因与被上诉人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6民初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申黎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强，被上诉人泰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宏东、高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黎明上诉请求：一、请求原审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借款565,000元，并以56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向上诉人支付2013年1月21日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期间的借款利息；二、本案第一、二审诉讼产生的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王兴国是被上诉人泰新公司第二分公司的负责人，也是诉争借款的实际经办人。上诉人答应出借款项，也是基于王兴国是以公司工程用款为由且王兴国又是被上诉人第二分公司负责人这一身份为前提。并且在出具借据时王兴国也在《借款协议》上加盖了被上诉人泰新公司第二分公司的印章。王兴国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盖章的行为，也是代表泰新公司第二分公司。在一审法院第四次开庭时，被上诉人明确认可了王兴国使用的多枚公章在多个工程中使用的事实。但一审法院仍然认定上诉人没有举证“司法鉴定”中的印章在多个工程中使用的情况，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经自认在多个工程中使用的事实，为什么一审法院仍然要上诉人举证，该认定系判决错误。本案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王兴国使用分公司印章报结工程竣工资料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也查证了该印章与《借款协议书》及《借款协议》上使用的系同一枚印章，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还提交了最高人民法院的涉及印章的相关判例。综上，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泰新公司辩称，本案借款主体通过一审查明可以得知，借款人不是泰新公司，申黎明没有将款项实际支付泰新公司。借款主体是申黎明与王兴国，与泰新公司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泰新公司向申黎明支付借款56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本金565,000元×月利率2％，从2013年1月21日至判决生效。庭审中，申黎明将利息请求变更为按本金565,000元×年利率20％，从2013年1月21日至借款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8日，甲方：申黎明身份证号：×××乙方：王兴国身份证号：×××，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1份，内容：经双方协商同意达成如下协议：1．由乙方本人向甲方本人借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00元）。期限暂定六个月（不少于三个月，不大于壹年），按实际还款天数计算利息，利息按月息1.7％计。如壹年到期未能还款，超出时间利息按月息2％算；如壹年后乙方无力偿还此款，则用私人财产或公司财产抵押。2．如甲方在期限内要求乙方提前还款，需在十天前通知乙方。如乙方在壹年到期时还需借款，则结清本次本金及利息后重新签订协议。落款王兴国在借款人处签名，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的印章加盖在借款人处与下方担保单位之间。同日，申黎明通过转账向王兴国个人账户转款400,000元。2013年1月21日，甲方：申黎明身份证号：×××乙方：王兴国身份证号：×××，双方签订《借款协议》1份，内容：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壹拾陆万五千元整（165000.00）。二、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从2013年1月21日起至2013年4月21日止。三、借款期限届满，乙方保证返还借款，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如有延期每天滞纳金为200元。四、如未能还款，则用私人财产或公司财产抵押。落款王兴国在借款人处签名，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的印章及王兴国私章并列加盖在借款人处与下方担保方之间。申黎明当庭陈述，该《借款协议》签订当日因王兴国在外办事，《借款协议》借款人处“王兴国”的签名系其儿子王斌代签，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的印章及王兴国私章也是王斌加盖。同日，申黎明通过转账向王兴国个人账户转款75,000元，向王斌个人账户转款75,000元。申黎明当庭承认15,000元是三个月借款期间的利息，其并未以现金方式向王兴国支付。因借款问题产生纠纷，申黎明将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王兴国起诉至奎屯市人民法院，庭审中，因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对《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上其加盖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经双方共同委托，新疆金剑司法鉴定所出具新金剑文鉴字（2014）第069号意见书，认为《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上加盖的“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与从奎屯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三张样本上的“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印文不是同一印章印文的鉴定意见。为此，奎屯市人民法院认为王兴国可能涉嫌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犯罪，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4）奎民初字第1号《案件移送函》，将案件移送奎屯市公安局。泰新公司称，在奎屯市公安局调查期间，王兴国于2014年7月因病去世，刑事案件被撤销。2016年在奎屯市人民法院办理的申黎明诉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申黎明于2016年9月5日提出撤诉申请，奎屯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准许申黎明撤回起诉的（2016）新4003民初755号民事裁定书。撤诉后申黎明经多次催要未果，遂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中，根据申黎明申请，对《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上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加盖的印章与工程名称为《奎屯市开干齐乡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人民政府安居富民牧民安居房（第二标段）及配套竣工资料第六卷》中第14页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竣工报告审核意见》施工单位负责人处“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印文是否同一枚印章印文盖印形成依法委托司法鉴定，新疆警察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18日出具鉴定意见为“印文是同一枚印章印文盖印形成”的警院司法鉴定（2019）文痕鉴字第9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申黎明为此支付鉴定费7,200元。 另查明，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00年12月7日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为周玉珍。2015年6月23日，公司名称变更为“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奎屯分公司于2002年4月9日成立，2011年5月17日名称变更为“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2016年10月11日，名称又变更为“新疆泰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奎屯分公司”。2013年5月23日，该分公司负责人由王兴国变更为周玉珍。泰新公司当庭陈述该分公司于2019年11月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民间借贷关系的主体问题。申黎明主张王兴国系泰新公司分公司原负责人，在本案借款过程中为经办人，借款主体应为泰新公司，泰新公司辩称借款主体应为王兴国。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因双方对借款主体存在争议，应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对借款主体予以认定。首先，从《借款协议书》和《借款协议》的首部主体上看，均明确约定甲方为申黎明，乙方为王兴国，乙方处并未有泰新公司及其分公司的约定；其次，从两份协议的内容上看，均明确约定由“乙方”或“乙方本人”从甲方处借款并归还款项，并未约定由泰新公司或其分公司借款及归还款项；再次，从款项交付上看，申黎明将借款直接汇入给王兴国及其儿子王斌，并没有进入泰新公司或其分公司账户内。申黎明亦当庭陈述“打入他个人账户使用更方便，最后也是由他个人偿还给我”；最后，两份借款协议中加盖的印章，经鉴定并非系泰新公司分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印章，该印章经鉴定虽与《奎屯市开干齐乡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人民政府安居富民牧民安居房（第二标段）及配套竣工资料第六卷》中的印章一致，但并未能证实泰新公司分公司存在多枚印章同时对外多次使用的情形，申黎明对此应进一步举证证实。综上，在《借款协议书》、《借款协议》中与申黎明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的主体应为王兴国，而非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关于泰新公司分公司是否承担本案责任问题，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泰新公司分公司在借款协议中加盖印章真实性、加盖位置存在争议，协议中虽有以公司财产抵押等内容的约定，但双方均认可未以公司财产进行抵押，故其是否为保证人存疑，且申黎明在本案中主张泰新公司为实际借款人，而非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兴国作为时任乌鲁木齐市泰新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负责人，其以个人名义与申黎明签订了民间借贷合同，现申黎明请求本案泰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其请求成立的前提是申黎明必须举证证明王兴国将所借款项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但申黎明对此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泰新公司及其分公司并非本案合同相对人，申黎明主张泰新公司系实际借款人并据此要求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申黎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申黎明向法庭提交了1、（2019）新民申211号案件中法院依法调取的银行流水单，用以证明泰新公司与王兴国的财务混同。泰新公司对该证据不认可。2、（2020）新民抗6号民事裁定书，称泰新公司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判决书以证明上诉人申黎明败诉，但通过该裁定书可以证明案件有问题。泰新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不认可。3、发票，用以证明王兴国向上诉人申黎明借款是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泰新公司对开具的发票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不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民间借贷借款主体问题。申黎明主张王兴国系泰新公司分公司原负责人，在本案借款过程中为经办人，借款主体应为泰新公司，泰新公司则称借款主体应为王兴国。首先，从《借款协议书》和《借款协议》的首部主体上看，均明确约定甲方为申黎明，乙方为王兴国，乙方处并未有泰新公司及其分公司的约定；其次，从两份协议的内容上看，均明确约定由“乙方”或“乙方本人”从甲方处借款并归还款项，并未约定由泰新公司或其分公司借款及归还款项；再次，从款项交付上看，申黎明将借款直接汇入给王兴国及其儿子王斌，并没有进入泰新公司或其分公司账户内。最后，两份借款协议中落款处有借款人王兴国签名，在借款人处与下方担保人之间加盖泰新公司二分公司的印章。综上，本案借款主体应为王兴国，而非泰新公司二分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至于泰新公司二分公司在本案中的地位，应做如下分析：泰新公司二分公司在借条上加盖的印章经鉴定并非其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印章，但鉴于王兴国时任该分公司负责人，可以认定王兴国有权加盖分公司印章，从借条上分列借款人、担保人来看，借款人王兴国已签名，泰新公司二分公司为担保人具有高度可能性，否则无须列担保人项目，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17条之规定，分公司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擅自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本案中申黎明未提交泰新公司书面授权及公司决议的证据，故该担保无效，泰新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且本案中申黎明并未要求泰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其认为泰新公司二分公司为实际借款人，因其该主张与借条内容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系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与企业承担共同责任的情形，在泰新公司二分公司实质身份为担保人的情形下，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形并不匹配，故申黎明以此主张权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调取证据申请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申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申黎明已交），由申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晓  东 审判员 陆     洋 审判员 王  朋  坤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娜吾芭尔尼加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