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晋05民终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牛某，男，1946年9月24日生，汉族，山西省泽州人，退休职工，现住泽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1，男，1967年1月9日生，汉族，晋城市人，中国工商银行晋城分行职工，现住晋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2，男，1970年6月8日生，汉族，晋城市人，晋城市钻石水泥厂职工，现住晋城市，系赵某1的弟弟。上诉人牛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1、被上诉人赵某2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牛某、被上诉人赵某1、被上诉人赵某2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某的上诉请求：1、请求确认焦雪娥、赵某1、赵某2与牛某、牛德翠在2003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2、本案诉讼费由赵某1、赵某2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购房协议书在中证人崔某家中签字。协议签字后，上诉人于2004年对此房屋进行了为期一年的改造（在院内东、西、南三面增修两层新房102平方米）和装修。2015年被上诉人公然抢占房屋对外出租，2017年4月5日，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拆除，之后在此院地基上建起五层新楼。本案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积极给上诉人办理过户手续，为了办理过户手续，上诉人将房屋有关手续借给被上诉人，其余应是被上诉人该履行的职责。一审认定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双方始终未向有批准权的政府审批，协议未能生效，该认定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不承认卖房是虚假陈述，本案双方当事人买卖房屋签订有协议书，二被上诉人现侵吞上诉人的房屋事实清楚，请求法院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判如所请。被上诉人赵某1辩称，2003年8月27日签订协议是因为家中急需现金，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暂时转让房屋给上诉人，但房屋依法不能办理过户。自2004年起，被上诉人的母亲和弟弟赵某2一直找上诉人协商退款事宜，但始终未能联系到。2015年3月，弟弟赵某2主动为租户退了房租后将房屋收回。一审已经审理查明相关事实，涉案房屋是弟弟赵某2一人的，上诉人牛某先起诉房屋转让协议无效，现又主张协议有效，并且不顾房屋由赵某2一人所有的事实，将被上诉人赵某1起诉，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生活。涉案房屋是划拨土地，土地证上写明不得转让、买卖，对此上诉人很清楚，现在房屋已经全部拆除重建，上诉人不接受赵某2协商赔偿事宜，被上诉人赵某1认为本案应当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赵某2辩称，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且上诉人在2019年9月已经就涉案协议起诉过确认无效，本案依法应驳回上诉人的请求。上诉人知道本案房屋是小产权房，不得买卖和转让，被上诉人赵某2曾到房产处询问，房屋不能过户，上诉人也没有支付剩余1.5万元房款。2004年以后，母亲焦雪娥和上诉人联系退款，上诉人躲着不见。2013年以后被上诉人赵某2一直联系不到上诉人，2015年3月15日，被上诉人赵某2住进涉案房屋，2017年4月拆除房屋重建，这期间都将没有见到上诉人，直到被起诉。上诉人牛某十几年收的房屋租赁费已经超过实际投资，请求法院公正判决。牛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焦雪娥、赵某1、赵某2与牛某、牛德翠2003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诉讼费由赵某1、赵某2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牛某与牛德翠系夫妻关系，牛德翠于2017年去世。焦雪娥与被告赵某1、赵某2系母子关系，赵某1系长子，赵某2系次子，焦雪娥于2010年去世。焦雪娥曾在晋城市城区钟家庄乡晓庄村购买有住房一套（2层房屋），晓庄村委为焦雪娥出具有收款收据，1999年焦雪娥取得由晋城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件载明土地使用的面积为192.38平方米，用途为住宅，使用权类型为划拨，此宗地未经批准不得擅自转让、出租、抵押。2003年8月27日，焦雪娥、赵某1、赵某2作为甲方与牛某、牛德翠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并征得家庭成员同意后将座落在城区晓庄村1号住宅楼紧靠东西马路路北第一排北楼房上下共8间、并厨房、卫生间一小院房屋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付甲方房屋转让费11.5万元，付款后甲方将晓庄村委给甲方出具的收款收据交给乙方，作为乙方支付甲方的房款凭证；甲方应积极给乙方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费用由甲方自理；本协议生效后，乙方对该房屋拥有所有权……甲、乙双方不得违约，若甲方违约，无其他原因造成不能使用该房屋，甲方除返还乙方转让费、房屋装修费外，并赔偿乙方损失……。中证人崔某在上签有字。协议签订当日，原告牛某向被告支付了10万元，被告赵某1向牛某出具了收到10万元的收据，当日被告赵某1又给原告牛某出具了一支借到牛某房产手续（土地使用证和收款收据）的收据。之后，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证和收款收据一直在被告处。2003年9月之后焦雪娥取得了由晋城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证书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焦雪娥，系私产，建筑面积为172.79平方米。原告牛某取得涉案房屋后，2004年进行了加修，之后便委托中间人崔某照看房子、出租在外。2015年3月，被告赵某2住进了涉案房屋。2016年4月，赵某1、赵某2以及其姐姐赵竹梅作为焦雪娥和赵银水（父亲）的继承人到晋城市公证处就焦雪娥和赵银水的遗产办理了公证，将涉案房屋公证由赵某2一人继承。被告赵某2于2017年将房屋整个拆除修建成五层小楼，2018年4月完工。其间，因被告赵某2住进涉案房屋，原告曾找中间人崔某、晓庄村委进行协商过，但未果。2019年8月30日，原告牛某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案《协议书》无效、要求二被告赔偿损失，后于2019年12月16日撤诉。2020年1月2日，原告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涉案《协议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根据以上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转让房地产的，需要经过有批准权的政府审批，转让协议才能生效。原、被告双方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双方始终未向有批准权的政府审批，协议未能生效；且2017年被告已将作为买卖标的物的房屋拆除，双方之间的协议事实上也无法继续履行，已丧失了报请审批的前提。原告现诉请确认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应予驳回。原、被告之间因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产生的其他纠纷，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不提出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可另案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牛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牛某承担。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情况及案件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牛某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双方当事人2003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上诉人牛某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赵某1、赵某2两审均提出时效抗辩，本院依法对诉讼时效进行审查。上诉人牛某两审所提诉请均为确认焦雪娥（2010年去世）、赵某1、赵某2与牛某、牛德翠（2017年去世）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可见，牛某在本案中并非请求法院判令赵某1、赵某2为或不为一定的行为，而是请求法院对涉案合同的效力进行确认，属于确认之诉，而非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主张债权请求权的给付之诉。确认之诉系请求法院对相关民事法律关系存在与否作出裁判，并非债权请求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时效抗辩”的规定，上诉人牛某请求确认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被上诉人赵某1、赵某2的时效抗辩不成立。二、关于双方当事人2003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该条文规定了政府的批准、审批行为是划拨土地上房屋发生物权变动的必要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据此，合同的效力不会直接受到物权变动效力的影响。前述批准、审批行为作为物权变动的必要条件，将影响案涉房屋的转移登记和物权变动，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即合同的生效原则上与合同的成立时间一致，当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要经过特别程序后才发生效力的，合同的成立与生效会发生分离，出现合同的成立未生效状态。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条文内容来看，法律并未规定办理批准等手续房屋买卖合同方能生效。故本案《协议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情形，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认定本案争议的《协议书》成立未生效，适用法律有误。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协议转让国有划拨土地上的房屋虽未依法完成批准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但如前所述，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条文内容，未经批准本身并不会直接影响合同效力，而确认该协议有效系认可其债权效力，不会导致物权发生变动，也不会直接导致未经审批的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发生转移，因此协议内容不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不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协议书》虽未经审批，但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该条款中对未经审批的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合同效力作出了直接规定，但该条规定规范的是直接以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合同标的的买卖行为，并非房屋买卖行为，而本案《协议书》的性质为房屋买卖合同，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第四，不确认《协议书》效力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签订，协议签订后，上诉人牛某支付了10万元房款，被上诉人也按约交付了房屋，合同主要权利义务在2003年履行完毕到2015年经过了长达十二年的时间，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却又无视《协议书》内容，在与上诉人协商解除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重新占有涉案房屋，更在2017年径行将房屋拆除，违反合同约定，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结合以上四点理由，本案《协议书》的签订双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签订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并无法定或者约定的特别生效要件，也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协议书》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最后，被上诉人赵某1主张涉案房屋由被上诉人赵某2一人继承，本案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赵某1系《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作为确认该协议效力案件的当事人并无不当。故对被上诉人赵某1认为自己不应作为诉讼当事人的主张，不予采纳。经两审释明，上诉人牛某坚持本案仅诉请确认涉案协议效力，现涉案房屋已经拆除，就协议产生的其他纠纷，上诉人可另诉解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2020）晋0502民初2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2003年8月27日焦雪娥、赵某1、赵某2与牛某、牛德翠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牛某已预交），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牛某已预交），均由赵某1、赵某2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秋萍审判员 李海霞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 昱附：本判决确定的诉讼费，由当事人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缴至本院专户，逾期将强制执行。收款单位：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款银行：晋城市农行凤建支行收款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