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桂行终1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强，男，195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芳，女，196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清洁，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江州区新民路**。 法定代表人冯波，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煜光，崇左市江州区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选珠，广西锐嘉弘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陆建云，女，1949年8月8日出生，壮族，住 -2-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乡塘区大同街9栋3单元505号。 原审第三人张学宇，男，成年，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张瑞强、张燕芳诉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江州区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8年10月9日向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8）桂14行初74号行政判决书。张瑞强、张燕芳、江州区政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21日作出（2019）桂行赔终72号行政判决书，撤销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4行初74号行政判决，发回该院重审。2020年6月28日，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桂14行初5号行政判决，张瑞强、张燕芳和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瑞强、张瑞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清洁，上诉人江州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煜光、杨选珠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陆建云、张学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崇左市瑞强预制厂，原为崇左县太平镇预制厂，1984年创办，先后更名为崇左县太平镇建筑公司预制四厂、崇左县江北预制厂、崇左市瑞强预制厂。2000年3月原崇左县太平镇企业管理委员会任命张瑞强为江北 -3- 预制厂厂长、陆建云为会计、张燕芳为出纳。崇左县太平镇建筑公司预制四厂和崇左县江北预制厂工商登记的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负责人为张瑞强。瑞强预制厂于2004年2月23日变更登记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张燕芳，是张瑞强胞妹。2004年3月1日张瑞强、张燕芳、陆建云、张学宇、张学宙签订协议书，明确瑞强预制厂为上述5人合资办厂，财产归上述5人共有。瑞强预制厂于2016年3月18日注销。 1985年7月崇左县太平镇预制厂为了扩建厂房和生产用地与太平镇蔬菜大队第一、三队签订协议，征用荒地面积6480㎡（折合9.72亩），得到当时原太平镇人民政府等部门的审批同意，按当时的政策征用荒地不给予补偿费。1995年11月崇左县太平镇预制厂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土地性质为划拨，用地面积6480㎡。崇左县太平镇预制厂变更登记为崇左县太平镇建筑公司预制四厂后，1996年8月崇左县太平镇建筑公司预制四厂取得《国有土地使用地》，使用地面积6480㎡。1998年崇左县太平镇建筑公司预制四厂经批准许可投资25万元建起一栋五层综合楼，建筑面积1201.12㎡。1996年2月18日，张瑞强与崇左县太平建筑工程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记载“崇左县太平镇建筑公司预制四厂于1987年11月14日与崇左县太平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明确崇左县太平镇建筑公司预制四厂是崇左县太平建筑工程公司下属企业（挂靠）单位，1996年2月18日，解除（终止）协议，自解除（终止）挂靠之 -4- 日起，崇左县太平镇建筑公司预制四厂（原属张瑞强个人所有的私营厂），所有土地及财产都归张瑞强个人所有，在经营中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纠纷等问题与崇左县太平建筑工程公司无关”;2003年12月30日，太平镇人民政府与崇左县江北预制厂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解除双方的挂靠关系；同日，太平镇农业服务中心与崇左县江北预制厂签订《协议书》记载“经双方确认崇左县江北预制厂于1987年11月14日与崇左县太平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明确崇左县江北预制厂是太平镇企业下属单位。2003年12月30日，崇左县江北预制厂与太平镇人民政府解除上述协议，崇左县江北预制厂与太平镇企业（现为太平镇农业服务中心）的权属关系也随之不复存在。自解除之日起，崇左县江北预制厂所有土地及财产都归张瑞强个人所有，在经营中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纠纷等问题与太平镇农业服务中心无关”。2004年2月17日，太平镇农业服务中心作出《关于崇左县江北预制厂的权属由集体经营变更为个体经营的决定》（太农字〔2004〕06号）。2011年3月27日，张瑞强与太平镇蔬菜大队第三生产队协议租赁荒地面积330㎡作为瑞强预制厂扩大经营场地。 为推进崇左市城区棚户区改造项目，2016年10月21日，江州区政府发布《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关于江北西角（旧汽车总站）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及相关事项的公告》，2016年11月24日，作出了江政发〔2016〕24号《关于对江 -5- 北西角（旧汽车总站）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实施房屋征收的决定》，瑞强预制厂位于发布公告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征收范围内。2016年12月江州区政府委托广西致远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瑞强预制厂的土地及房屋价值进行了市场评估，评估价值如下：(1)土地部分，土地面积（有证）6480㎡，金额1924560元；(2)办公用房，建筑面积1947.79㎡，金额2038876元；(3)其他用房，建筑面积1348.02㎡，金额619917元；(4)其他建筑物，建筑面积2638.6㎡，金额167731元；(5)装修费408996元；(6)搬迁费8576元；(7)水电安装费77750元，以上合计总金额为5246406元。2017年5月17日，江州区棚户区改造工程指挥部发出通知称江州区政府近期将对江北西角片区部分地块进行清表、拆除，还没有自行搬离、腾空、拆除附属物的，请及时搬迁。2018年9月4日、5日江州区政府组织人员对瑞强预制厂的厂房及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2018年10月9日，张瑞强、张燕芳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瑞强预制厂的土地面积共8471.82㎡，其中有证土地面积6480㎡，无证土地面积1991.82㎡。 诉讼中张学宙自愿放弃其享有瑞强预制厂共有资产份额，将其享有的份额全部转由原告张瑞强承继，其自动放弃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不参加本案诉讼活动。 再查明，该院对原告张瑞强等人、被告江州区政府、第三人 -6- 陆建云等人分别进行询问，对案涉有证的土地性质是否含有国有资产成分进行界定。各方当事人均不主张对案涉土地性质是否含有国有资产成分进行界定。该院依职权对崇左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崇左市江州区财政局（国资中心）、崇左市自然资源局发函就案涉土地性质是否含有国有资产成分进行界定。崇左市国资委复函，瑞强预制厂不是崇左市国资委出资监管企业，其没有相关信息，建议由江州区政府对崇左市瑞强预制厂产权是否存在国有性质成分进行界定。崇左市江州区财政局（国资中心）复函，江州区国有资产管理中心不是原集体企业的主管部门，建议由江州区政府召集相关职能部门对案涉企业产权国有性质提出意见。崇左市自然资源局复函，1.经核查，原崇左县太平建司预制四厂于1996年8月14日办理了土地证，土地面积6480㎡，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2.江州区政府因棚户区改造须征收崇左县太平建司预制四厂土地，应委托土地评估中介机构，对该厂划拨工业用地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作为土地补偿的参考依据。该土地为办理划拨转出让的相关手续，因此不涉及补缴土地出让金的问题，也不能按出让方式给予补偿。3.2017年1月12日崇左市壶城棚户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广西致远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房地产评估委托合同，对江北西角片区被征收房屋进行评估。崇左县太平建制司预制四厂土地评估结果为297元/㎡(折合19.8万元/亩)。如土地权利人对该土地评估结果有异议的，可将评估报告提交广西土地估价师协会申请技术 -7- 审裁。 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崇左市瑞强预制厂企业性质认定及土地、、地上附属建筑物确认归属问题3.被告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4.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赔偿数额多少。 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瑞强预制厂，虽经多次更名，企业性质也从集体企业变更成个体工商户。但从到案证据分析，该厂变更成个体工商户性质后，经营方式为家族合伙投资经营，合伙投资人为张瑞强、张燕芳、陆建云、张学宇、张学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但没有提起诉讼，或者同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可以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本案中，被诉的行政行为是江州区政府对瑞强预制厂的厂房等组织实施拆除的行为，原告是该厂的合伙投资经营者，江州区政府的拆除行为将导致原告财产损失，因此，江州区政府的拆除行为与原告存在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有权诉讼主张实体权利，其原告诉讼主体适格。陆建云、张学宇、张学宙没有提起诉讼，但张学宙对瑞强预制厂的共有股份已转让由张瑞强承继，自动放弃诉讼。据此，该院依法追加陆建云、张学宇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此，江州区政府提出原告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主张及理由，该院不予支持。 -8- 关于崇左市瑞强预制厂企业性质的认定问题。本案中，从瑞强预制厂的前身企业的成立、名称变更至该厂注销等相关证据来看，虽然，瑞强预制厂的前身企业曾登记为集体企业性质，但最终变更登记瑞强预制厂属于个体工商户，在此变更过程中，原开办成立该厂的原崇左县太平镇政府（后变更成江州区太平镇政府）均与张瑞强签订协议，期间原崇左县太平镇政府（江州区太平镇政府）也未对该厂房等建筑物的国有性质提出异议，也未提供其对该部分财产国有投资的相关证据。而从到案证据即原崇左县太平镇政府（江州区太平镇政府）与张瑞强平等主体对瑞强预制厂资产的处置协调并签订的协议来看，相反证明原崇左县太平镇政府（江州区太平镇政府）同意瑞强预制厂的厂房等建筑物归张瑞强所有，并继续使用厂房土地，并协助进行了产权的所有权登记。如江州区政府认为原崇左县太平镇政府（江州区太平镇政府）涉嫌非法处置国有资产，其可另行提起行政诉讼。据此，根据瑞强预制厂的工商登记及上述查明的事实，应予认定瑞强预制厂资产属于原告等人共有。江州区政府提出请求确认瑞强预制厂厂房等资产国有性质的主张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瑞强预制厂土地面积8471.82㎡及地上附属建筑物产权确认归谁所有问题。张瑞强、张燕芳主张瑞强预制厂所有资产均由其投资经营取得，该厂名为集体企业实为私营的挂靠企业，该厂的资产应归其所有。江州区政府则主张该厂资产属于国有资产，太平镇农业服务中心无权下文转让变更集体企业为个体经营。 -9- 受让给张瑞强个人所有。经查，2003年12月30日，原崇左县太平镇人民政府与崇左县江北预制厂签订了《协议书》，解除双方的挂靠关系；同日，原崇左县太平镇农业服务中心与崇左县江北预制厂又签订《协议书》，明确自2003年12月30日崇左县江北预制厂与太平镇人民政府解除协议之日起，崇左县江北预制厂所有土地及财产都归张瑞强个人所有，在经营中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纠纷等问题与太平镇农业服务中心无关联。因此，按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崇左县江北预制厂国有土地使用证上登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属建筑物所有权已经转移给张瑞强个人使用、所有。 关于涉案6480㎡国有土地使用权土地被强制征收拆迁应按何种土地补偿标准认定的问题。原告主张涉案有证土地6480㎡征收补偿标准应按7663元/㎡予以补偿,而不应按297元/㎡评估标准予以补偿。根据崇左市自然资源局《关于崇左县太平建司预制四厂被征收土地评估问题的复函》第二点意见：“江州区政府因棚户区改造须征收崇左县太平建司预制四厂土地，应委托土地评估中介机构，对该厂划拨工业用地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作为土地补偿的参考依据。该土地为办理划拨转出让的相关手续，因此不涉及补缴土地出让金的问题，也不能按出让方式给予补偿。”即江州区政府在收回国有划拨土地时，不涉及补缴土地出让金的问题，也不能按出让方式7663元/㎡给予补偿，应参照土地评估中介机构出具的评估意见297元/㎡予以补偿。本案中，被告江 -10- 州区政府委托了广西致远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土地进行评估，以297元/㎡的标准给予补偿与崇左市自然资源局的复函意见一致，该院认为以297元/㎡的标准对原告予以补偿并无不当。 关于张瑞强诉请支付租赁集体土地面积330㎡及剩下其他土地面积1661.82㎡补偿费的问题。经查，张瑞强租赁原崇左县江州区蔬菜大队第三生产队土地面积330㎡用于农业建设未经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必须提出用地申请，由县政府核发土地使用权证书确认使用权的规定。租赁使用集体土地面积330㎡的土地使用权的性质并未发生改变。原告主张的租赁使用集体土地330㎡使用权已经发生转变的意见，不予支持。对于剩下土地面积1661.82㎡，因原告主张该部分土地面积的征地补偿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享有合法的使用权，故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告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遵循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被征 -11- 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执行后，一般由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也可以由人民法院执行。此即为一个合法的征收与补偿应当遵循的法定程序，也系法律对征收与补偿的基本要求。本案中，涉案房屋的征收拆迁，涉及产权归属问题，江州区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依据法律政策的规定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认定为原告合法财产的，应当给予补偿。但江州区政府及相应职能部门既未及时依法履职，又未能保障被征收人合法权益，也未能正确理解《征收与补偿条例》有关强制搬迁制度的立法目的，在未经履行上述程序情况下，迳行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该院确认江州区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据此，江州区政府主张其强制拆除行为合法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被告江州区政府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赔偿多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因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如前所述，涉案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对原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失，依法应当予以合理赔偿。在违法强制拆除原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情形下，原告获得的行政赔偿 -12- 数额不应低于被拆除时征收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的市场补偿价值。否则，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行政机关付出的行政赔偿数额还要低于其合法征收应支付的补偿价值，其效果相当于是鼓励行政机关违法进行强制拆除。鉴于此，在违法强制拆除原告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的情形下，应以被拆除时土地征收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的市场补偿价值对原告予以行政赔偿。本案强制拆除前江州区政府已经委托广西致远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崇左市瑞强预制厂的土地及房屋价值进行了市场评估，评估价值可作为本案赔偿依据，原告拥有合法财产应获得赔偿如下：(1)土地部分，土地面积（有证）6480㎡，金额1924560元；(2)办公用房，建筑面积1947.79㎡，金额2038876元；(3)其他用房，建筑面积1348.02㎡，金额619917元；(4)其他建筑物，建筑面积2638.6㎡，金额167731元；(5)装修费408996元;(6)搬迁费8576元；(7)水电安装费77750元，以上合计总金额为524640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对原告张瑞强、张燕芳及第三人陆建云、张学宇所有的原崇左市瑞强预制厂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被告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张瑞强、张燕芳 -13- 及第三人陆建云、张学宇赔偿经济损失5246406元；三、驳回原告张瑞强、张燕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瑞强、张燕芳上诉称：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对证据的采信有错误。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关于涉案648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赔偿标准认定问题，一审法院采纳广西致远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是错误的。关于原告使用的无证土地部分面积是否应当给予合理赔偿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无证的土地面积部分不予赔偿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对被告提交的房产评估明细表等证据予以确认是错误的。崇左市自然资源局给法院的《复函》中认为“该地块未办理划拨出让的相关手续，因此不涉及补缴土地出让金的问题，也不能按出让方式给予补偿”是错误的。按照崇左市的征收补偿政策规定，原告计算出有证土地面积6480平方米的赔偿金额为29793744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数额背离市场价格，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改判。请求事项：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判决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经济损失4350.984万元，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3、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的第一项；4、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江州区政府答辩并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崇左市江北预制厂并没有变更为崇左市瑞强预制厂。本案崇左市 -14- 江北预制厂、崇左县太平建筑公司预制四厂产权归属混合模糊，未经法定清算程序及有偿取得不发生产权转移。本案被征收拆除的是崇左县江北预制厂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江北预制厂是多元投资开办和“红帽子”挂靠，企业产权是混合产权，被征收拆除获得利益后，由各利害关系人对该企业的权利义务进行主张归属。本案是对划拨的国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征收拆除，上诉人作为县级人民政府对划拨国有土地部分是拥有者，崇左县江北预制厂、崇左县太平建筑公司预制四厂是使用权人。本案对补偿数额部分一审认定不清，本次征收补偿应归崇左市江北预制厂，江北预制厂被吊销，应由江北预制厂组织清算或由江北预制厂的上级主管部门组织清算。在江北厂不组织清算的情况下，依法由江州区太平街道办组织清算，清算后产权归属依法进行。一审认定归属原审原告及第三人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对乡镇集体企业产权的确定是超越权限行为是违法的。由于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超越职权，程序违法。请求：1、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2、判令原审原告承担本案费用。 张瑞强、张瑞芳答辩称：江州区政府割裂崇左县太平建筑工程公司预制四厂、崇左县江北预制厂与崇左市瑞强预制厂的关系是错误的。本案中的三份《协议书》，多份营业执照（工商登记材料）等证据证明崇左县太平建筑公司预制四厂，1998年1月变更为崇左县江北预制厂，2004年2月变更为崇左市瑞强预制 -15- 厂，其产权为个人所有，而没有集体和国有成分。崇左县太平建筑预制四厂、崇左县江北预制厂所有权属于张瑞强个人，后来变更为崇左市瑞强预制厂。江州区政府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瑞强预制厂产权归张瑞强所有是法院越权确权，我们认为江州区政府的这个观点是十分错误的。江州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依法驳回江州区政府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陆建云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预制厂不需要挂靠任何单位，也不是“红帽子”企业。至今双方上诉人均未能拿出预制厂该地块的权属证明。预制厂资产必须按法律程序进行清算，预制厂的权属必须按法律程序核定归属人，明确后才能真正评估计算预制厂合理的征收赔偿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瑞强、张燕芳等人是否具有本案原告资格？2、江州区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是否违法？3、江州区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确定赔偿数额？ 一、关于张瑞强、张燕芳等人是否具有本案原告资格的问题。虽然瑞强预制厂的前身企业曾登记为集体企业性质，但最终变更登记瑞强预制厂属于个体工商户，在此过程中，原崇左县太平镇 -16- 政府（江州区太平镇政府）与张瑞强签订协议，证明原崇左县太平镇政府（江州区太平镇政府）同意瑞强预制厂的厂房等建筑物归张瑞强所有，并继续使用厂房土地，并协助进行了产权的所有权登记，据此应认定瑞强预制厂资产属于张瑞强、张燕芳等人共有。对江州区政府提出瑞强预制厂厂房等资产国有性质的主张，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崇左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崇左市江州区财政局（国资中心）、崇左市自然资源局发函就案涉土地性质是否含有国有资产成分进行界定，但从回函结果看，上述部门均未明确主张案涉土地含有国有资产，因此，江州区政府主张瑞强预制厂及案涉土地含有国有资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瑞强预制厂合伙投资人为张瑞强、张燕芳、陆建云、张学宇、张学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但没有提起诉讼，或者同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可以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本案中，被诉的行政行为是江州区政府对瑞强预制厂的厂房等组织实施拆除的行为，张瑞强、张燕芳等人是该厂的合伙投资经营者，江州区政府的拆除行为将导致张瑞强、张燕芳等人财产损失，因此，江州区政府的拆除行为与张瑞强、张燕芳等人存在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张瑞强、张燕芳等人有权诉讼主张实体权利，其原告诉讼主体适格。陆建云、张学宇、张学宙没有提起诉讼，但张学宙对瑞强预制厂 -17- 的共有股份已转让由张瑞强承继，自动放弃诉讼。据此，原审法院依法追加陆建云、张学宇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正确。 二、关于江州区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的行为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实施房屋征收应当遵循先补偿、后搬迁的原则。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在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签约期限内达不成补偿协议的，由房屋征收部门报请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照条例的规定，按照征收补偿方案作出补偿决定。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执行后，一般由作出征收补偿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也可以由人民法院执行。本案中，涉案房屋的征收拆迁，涉及产权归属问题，江州区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依据法律政策的规定进行调查、认定和处理。对认定为张瑞强、张燕芳等人合法财产的，应当给予补偿。但江州区政府及相应职能部门既未及时依法履职，又未能保障被征收人合法权益，在未经履行上述程序情况下，迳行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原审判决江州区政府作出的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正确。 三、关于江州区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确定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 -18- 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因违法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如前所述，涉案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对涉案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合法权益造成的实际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应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强制拆除前江州区政府已经委托广西致远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崇左市瑞强预制厂的土地及房屋价值进行了市场评估，评估价值可作为本案赔偿依据，张瑞强、张燕芳主张按照崇左市城区棚户区（危旧房）改造征收安置补偿政策规定的补偿标准计算赔偿金或产权调换，但该政策所称的被征收房屋和土地不包括本案工厂厂房和工业用地，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按照评估价值可作为本案赔偿依据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的规定应计算利息，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从2018年9月4日江州区政府强制拆除瑞强预制厂起，至支付赔偿金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 综上所述，张瑞强、张瑞芳和江州区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判决确认江州区政府强拆行为违法正确，原审法院按照广西致远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崇左市瑞强预制厂的 -19- 土地及房屋所作的评估价值作为赔偿依据正确，但遗漏了利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被告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张瑞强、张燕芳及第三人陆建云、张学宇赔偿经济损失5246406元；”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张瑞强、张燕芳及陆建云、张学宇赔偿经济损失5246406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9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赔偿金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计算复利。” 本案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张瑞强、张燕芳和上诉人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政府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济艰 审 判 员 古华强 审 判 员 陈 钢 -20- 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曾 露 书 记 员 韦泉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