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7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芳，女，1971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嘉泰国际劳务合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辽海路58-2。法定代表人：于筱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晓辉，山东宁欣英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吾，男，1965年1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妹，女，1967年11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陈锁华，常州市金坛区西城海瑞法律事务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周国芳、山东嘉泰国际劳务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建吾、张妹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4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国芳上诉请求：1.请求被上诉人返还28000元，并按年利率6%承担自2019年4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张妹与嘉泰公司之间的委托合同及张妹与周国芳之间的居间合同无效，却判决张妹与嘉泰公司只退还50%费用不当，合同无效后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二、周国芳并不知晓嘉泰公司与张妹之间的关系。张妹在一审开庭后才开具了嘉泰公司的发票，且该发票仅注明周国芳的名字没有身份证号，无法确认是否系本案真实费用发票，仅凭该发票也无法证实嘉泰公司收取了周国芳费用。三、张妹与赵建吾是夫妻关系，张妹经营房屋中介服务部的经营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系用于家庭开支，一审认定赵建吾不承担责任错误。针对周国芳的上诉请求，嘉泰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委托合同及居间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八条属于管理性规定，不应据此认定合同无效。另外嘉泰公司以及张妹对周国芳的出国劳务并非组织者，只是居间人，该条法规不适用本案，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嘉泰公司开具的发票是真实的，其目的仅为证明嘉泰公司收取相关费用的金额，因此周国芳对发票的怀疑是毫无道理的。针对周国芳的上诉请求，张妹、赵建吾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定结果合情合理，是具有人性温度的判决。二、周国芳在整个事情发生过程中，自身存在的问题是导致矛盾发生的主要原因，因此在经济上承担责任也是应该的。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和花钱消灾的想法，张妹愿以一审判决结果向周国芳支付相应的金额。嘉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国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国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嘉泰公司委托张妹以嘉泰公司名义招募出国劳务人员并收取费用，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属认定事实错误。嘉泰公司委托张妹为自己提供业务源，是嘉泰公司开拓业务的手段，并未允许其以嘉泰公司的名义招募出国劳务人员。周国芳在一审中称在向张妹交完钱后，去新加坡之前才知道嘉泰公司，可见张妹没有以嘉泰公司的名义招募出国人员。在嘉泰公司向张妹出具的委托书中，明确要求张妹不得以嘉泰公司的名义收取费用，张妹在收取周国芳的费用时，收条上收款人亦为张妹本人，说明张妹没有以嘉泰公司的名义收取费用。二、一审认为《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八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错误，该条规定应当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一审据此认定双方的居间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1.判断行政法规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首先看该法规是否明确规定了违反的后果是合同无效，其次看违反该法规如使合同继续有效是否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八条，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该条规定签订的合同无效。违反该规定所成立的合同，也并不会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不符合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特征。从该条法规的内容分析，该规定的立法目的，是为了实现管理的需要而设置，单纯限制的是主体的行为资格，应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2.在张妹将周国芳介绍给嘉泰公司之后，都是由嘉泰公司与新加坡的劳务公司进行沟通联系，为周国芳办理相关手续，张妹只是起到介绍人的作用，并没有以嘉泰公司的名义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因此嘉泰公司不存在违反《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双方形成的居间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周国芳通过嘉泰公司的居间服务，实现了出国劳务的目的，嘉泰公司的居间义务已经完成，周国芳因不能胜任工作而未能继续在境外提供劳务，对此嘉泰公司没有过错，不应当返还居间费用。针对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周国芳辩称，我不认识嘉泰公司，我和嘉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我的钱是交给张妹的，应当由张妹来还。针对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张妹、赵建吾辩称，同意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请法院依法裁判。周国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妹、赵建吾立即向周国芳返还28000元人民币，并由张妹、赵建吾承担资金占用期间（2019年4月23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至该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张妹、赵建吾承担。一审诉讼中，周国芳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嘉泰公司共同返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妹和赵建吾系夫妻。嘉泰公司具有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质，其经营范围包括向境外派遣各类劳务人员，但不包括境外劳务中介。2019年1月1日，嘉泰公司授权张妹为其招募自愿出国务工人员及新加坡劳务项目的宣传和招工等并向张妹出具了代理授权书，该代理授权书上还载明不得以该公司名义收取任何费用。2019年4月，周国芳到张妹开办的中介服务部咨询出国劳务事宜。2019年4月16日，张妹收取周国芳2000元，并于当日以面试押金的名义支付给嘉泰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后，双方多次通过微信对介绍周国芳出国劳务的相关事宜进行沟通，包括面试情况、劳动中使用的机器设备等。2019年4月23日，周国芳签字确认1份“中国劳务人员赴新加坡工作确认函”，其中载明实际职位、合同期限、工作时间、薪资标准，并注明（周国芳）能胜任此项工作，如果因为自己的问题无法适应新加坡工作，所有后果以及经济损失由本人自行承担。当日，张妹收取周国芳26000元，并就收取的全部款项向周国芳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周国芳出国劳务费用贰万捌千圆整”，张妹将上述款项中的18000元支付给嘉泰公司的工作人员。之后，周国芳经嘉泰公司、新加坡某劳务中介公司介绍至新加坡某服装公司工作。张妹为周国芳购买了赴新加坡的机票，支付机票款2180元。周国芳于2019年5月14日前往新加坡从事裁剪缝纫工作至5月底，因不能胜任裁剪排版工作，从新加坡回国。根据周国芳提供的付款单据，新加坡的雇主支付给周国芳5月16日至5月31日工资669.08元（新币）、房租补贴103.20元（新币），其标准与工作确认函中的标准一致，并承担了周国芳从新加坡回国的机票。2019年7月2日周国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妹和赵建吾返还其支付的费用及相关利息。2019年8月7日，嘉泰公司开具了本案所涉费用的增值税发票（名称周国芳，金额20000元）交张妹。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国务院《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对外劳务合作企业不得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企业的名义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该规定系涉及市场秩序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嘉泰公司委托张妹以其名义招募出国劳务人员并收取费用，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嘉泰公司与张妹之间的委托合同，以及通过该委托合同而与周国芳建立的居间合同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嘉泰公司违法委托张妹个人为其招募出国务工人员，嘉泰公司、张妹对合同无效存在明显过错；但周国芳不仅未对张妹个人（或其中介所）的对外劳务合作资质进行审查，而且实际已通过中介服务实现了出国劳务的目的，仅仅因其不能胜任工作而未继续在境外提供劳务，周国芳应对损失产生承担责任。因此，嘉泰公司、张妹及周国芳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各方过错以及本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酌定嘉泰公司、张妹各自还其收取费用的50%为宜，周国芳的其他请求包括利息不予支持。赵建吾虽与张妹系夫妻关系，但本案债务系张妹的经营活动产生，现并无证据表明赵建吾参与共同经营，对周国芳要求赵建吾承担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嘉泰国际劳务合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周国芳人民币10000元；二、张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周国芳人民币4000元；三、驳回周国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由周国芳负担250元，山东嘉泰国际劳务合作有限公司负担178元，张妹负担72元。二审中，周国芳提交证据：2019年6月4日周国芳在新加坡务工时与服装厂老板娘、新加坡当地中介的手机谈话录音两份，证明周国芳不是工作不合格被开除。嘉泰公司质证称，该证据无法确认对象和身份，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形成时间在一审之前，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张妹、赵建吾质证称，该证据和本案不存在直接的关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本案中，张妹系接受嘉泰公司委托为其招募出国务工人员，在周国芳出国务工前也如实披露了嘉泰公司的身份和劳务资质情况，应当认定周国芳是与嘉泰公司之间形成出国务工的服务合同关系。张妹与嘉泰公司之间系内部委托关系，其与周国芳之间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嘉泰公司作为对外劳务合作企业，应依法从事组织劳务人员赴其他国家或者地区为国外企业或者机构工作的经营性活动。鉴于境外就业的特殊性质，为充分保障出国务工人员的合法权益，根据《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的第二十一条、二十三条的规定，对外劳务合作企业组织人员出国务工的前提条件是应当与国外雇主订立书面劳务合作合同，并与劳务人员订立书面服务合同或建立劳动关系，否则不得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嘉泰公司作为对外劳务合作企业以中介的形式组织周国芳赴境外就业，也未与其签订书面服务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嘉泰公司与周国芳之间合同无效。二、根据《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对外劳务合作企业应当安排劳务人员接受赴国外工作所需的职业技能、安全防范知识、外语以及用工项目所在国家或者地区相关法律、宗教信仰、风俗习惯等知识的培训；未安排劳务人员接受培训的，不得组织劳务人员赴国外工作。嘉泰公司未安排周国芳接受职业培训即出国务工，即使如嘉泰公司所称周国芳是因不能胜任工作而回国，但主要责任也在嘉泰公司。嘉泰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从事对外劳务合作经营活动，导致案涉合同无效，在组织周国芳赴国外务工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最终周国芳也未能在国外持续务工，其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向周国芳返还收取的相应出国务工服务费用。鉴于周国芳自身对无法继续在国外务工存在一定过错，嘉泰公司和张妹为周国芳出国务工也实际支出了部分费用，本院酌定嘉泰公司返还周国芳20000元。张妹虽是代表嘉泰公司与周国芳发生往来，但其实际占用了部分款项，且在二审中明确同意返还周国芳4000元，故该部分款项由张妹直接返还周国芳。综上，嘉泰公司实际应向周国芳返还16000元，张妹返还周国芳4000元。综上所述，嘉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周国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48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48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山东嘉泰国际劳务合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周国芳人民币16000元；四、驳回周国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元（已由周国芳预交），由周国芳负担143元、嘉泰公司负担285元、张妹负担72元，嘉泰公司、张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应负担的一审诉讼费迳付周国芳。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周国芳负担143元，嘉泰公司负担3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是飞烨审 判 员 周韵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王 浩书 记 员 刘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