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7民再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市松山新区水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松山新区水泉村。法定代表人：史宝纯，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建平，男，196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海军，男，197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辽宁省锦州市松山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雷，辽宁博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锦州市松山新区水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水泉村委会）与被上诉人郑海军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太和区法院）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太松民初字第00265号民事判决。水泉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4）锦民一终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7月28日，本院作出（2014）锦审二监字第0002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4）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4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4）锦民一终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及太和区法院（2013）太松民初字第00265号民事判决，发回太和区法院重审。太和区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4）太松民初字第00602号民事判决。郑海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锦审二民再终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郑海军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以辽检民（行）监（2016）21000000219号抗诉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民抗1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7年12月20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民再46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5）锦审二民再终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及太和区法院（2014）太松民初字第00602号民事判决，发回太和区法院重审。太和区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8）辽0792民初394号民事判决。水泉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泉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史宝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建平、被上诉人郑海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雷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泉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太和区法院(2018）辽0792民初39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查明事实，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错误,没有查明事实，判决于法无据。本案程序违法。一、一审原告诉请解除合同，我方同意，因为该合同是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合法有效，依据在哪里?该合同签订程序违法，主体违法，公证违法，是当时某几个人的个人行为，对于无效合同我国合同法有明确的规定。二、一审原告所出具的投资数额以及单据都是假的，那些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三、我方没有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令我们违约。我们违约在哪里?一审原告诉讼的前提，是我村将开荒地分给小组村民，这个开荒地在一审原告签订这个承包协议之前就有村民耕种，一审原告根本没有开过荒，一审法院对一审原告开荒的这一证据和诉请也没有支持，那么认定我方违约和判令支付违约金的法律依据是什么?四、判决的数额没有法律依据，本判决确认的数额是七年前的，有效期一年，而且在以往的庭审中评估单位承认评估时没有进入到林木中去。故这次判决依然采信七年前的评估结论程序违法。五、这次一审法院在审理时，亲自去了现场，但本案的当事人一审原告没有去，法院认定的一万五千棵种植的橡树在哪里?生产队时就有的道路怎么认定为一审原告所修?综上，本案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结果错误，且本案程序违法。郑海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法院重审过程中，郑海军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荒沟承包合同》；2、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00万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04年10月7日，经原、被告双方协商签订了一份《荒沟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包水泉村六组西山橡树沟和南面沟及周围荒地，面积约50亩。承包期限从2004年10月7日起至2034年10月末止，承包费共计1000元。2004年12月8日，双方就该合同于锦州市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此后双方按合同约定内容履行。在承包期限内原告在约定范围内自主开垦了荒地30亩，种植树木约15万棵。2012年春天，被告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突然将原告开垦的荒地强行分给村民，并提出终止合同，要求原告退还承包地，并将种植的树木一并交予被告。被告的违约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故诉至法院。水泉村委会辩称，同意解除《荒沟承包合同》，才德文没有权利代表村委会，发包时未经过村民小组决议，是一个无效合同；公证书公证过程不合法；不同意赔偿，因为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荒沟承包合同》，其主要内容为，经水泉村村委会研究，村民代表同意，将该村六组西山橡树沟及南面的沟和周围的荒地老颜地段至高家边界承包给原告经营管理，其承包范围为“东：原承包地10米以外，西：沟头为止，南：离耕地10米为止，北：高家道南沟边止”。面积约50亩，期限为30年即2004年10月7日至2034年10月末止，承包费用为1000元。合同约定：在承包期内，发包方如有违约，按承包剩余年限退回承包费，并按当时地面覆盖物价值双倍赔偿，如承包方违约，发包方不负责退回承包费，并无偿收回承包的荒沟及树木等相关条款。合同另约定，承包荒地荒沟范围内的开荒地允许耕种两年。2004年12月8日，双方到锦州市公证处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2004年12月10日，郑海军一次性交清承包费1000元，被告为原告开具了收据。2004年才德文为被告水泉村委会的党支部副书记，李凤江为临时负责人。2012年，被告将原告承包范围内开垦的荒地承包给村民耕种。在（2013）年太松民初字第00265号民事案件中，原告申请对承包荒沟内树木的市场价值、开垦荒地增值部分的投入和价值及修建上山道路的价值进行评估。经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摇号选择锦州市正大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评估，在锦州市正大资产评估事务所工作人员及松山新区人民法庭工作人员的组织下，经原告郑海军、被告水泉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史宝纯、齐宝臣等人员在场签字确认，原告荒沟内的槐树10000株、市场价值为200000元；橡树（直径8-10cm）15000株，价值为975000元；橡树（直径10-12cm）15000株，价值为1125000元；开垦荒地30亩，价值480000元；上山道路260延长米，价值15000元；合计资产评估2795000元。鉴定费为32000元。评估报告的使用有效期为一年（2013年7月24日至2014年7月23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2004年10月7日签订的《荒沟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并经公证机关公证，且原告在实际履行的九年多时间里对荒沟进行了经营和管理，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在承包期内的2012年，水泉村委会将郑海军承包范围内的荒地收回发包给本村村民，水泉村委会已构成违约。且对于承包范围内树木郑海军称也已由水泉村委会实际管理，此节，被告水泉村村委会予以认可。因此《荒沟承包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应予解除。被告辩称才德文不具备村委会法人代表资格，发包时未经村民小组会议，是无效合同一节，签订合同时，才德文虽不具备法定代表人资格，但其为村委会组成人员，该合同盖有村委会公章，且村委会在该合同公证后收取了合同承包费，应视为其前有村委会授权，后有村委会追认，对水泉村村委会具有约束力。因该合同的标的物为荒沟、开荒地、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条，“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直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实行承包经营，也可以将土地经营权折股分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后，再实行承包经营或者股份合作经营”的规定，案涉《荒沟承包合同》的签订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因此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被告辩称公证书程序不合法一节，被告未对其主张提供相关证据，未对公证书的效力问题提出复议，在公证机关对该公证书未依法撤销的情形下，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因被告违约行为，造成合同无法履行，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损失按照评估机构作出的地上附着物价值2300000元予以认定。在（2013）太松民初字第00265号民事案件中，评估机构作出评估报告书，虽该评估报告书的有效期为2013年7月24日至2014年7月23日，但本案为当事人抗诉后重审案件，案件审理的事实及损失情况均是（2013）太松民初字第00265号民事案件审理的情况，不应视作已经超出评估报告的有效期，且时隔数年，评估标的物现状已改变，已不具备重新评估的条件，该评估报告评估数额应作为本案赔偿数额。本案因被告违约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就地上附着物价值双倍赔偿过高，以赔偿地上附着物价值的30%为宜，应为690000元。原告支出的上山道路费用参考评估结论为15000元，被告应予给付。合同解除后，被告应返还剩余年限承包费700元。案涉合同约定承包荒山荒沟范围内的开荒地允许耕种2年，该约定能够反映在原告承包时承包范围内存在开荒地，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评估报告书所评估的开荒地是否为本人开荒，如果是其在承包期限内开荒，面积具体数量亦无法证明，因此该笔费用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评估报告不真实，评估过程存在瑕疵一节，法院已依照法定程序，给予被告对评估报告书提出异议的期限，被告未对该报告书提出异议，该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郑海军与被告水泉村委会于2004年10月7日签订的《荒沟承包合同》；二、被告水泉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原告郑海军地上附着物价值2300000元、上山道路费用15000元、并返还剩余年限承包费700元；三、被告水泉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原告郑海军违约金690000元；四、驳回原告郑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水泉村委会承担31600元，原告郑海军承担152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水泉村委会提交照片13张，证明荒沟内的橡木都是自然繁殖的。经审查，水泉村委会在原一审过程中提交过类似的照片，该照片不属于新证据，故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郑海军为水泉村村民，水泉村委会现任法定代表人史宝纯于2005年3月当选该村委会主任。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荒沟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郑海军请求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水泉村委会是否应当赔偿郑海军损失及赔偿的数额应为多少。关于案涉《荒沟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案涉《荒沟承包合同》签订时经公证机关公证，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加盖了水泉村委会公章，村委会亦收取了承包费，且在主任后，合同仍实际履行多年，故应认定合同内容是缔约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关于水泉村委会主张发包时未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一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规定，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可以直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实行承包经营。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郑海军为该村村民，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并不是将案涉土地发包郑海军的必经程序，故本院对水泉村委会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郑海军请求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水泉村委会在承包期内将郑海军承包范围内的荒地收回发包给本村村民，其在本院再审庭审中亦承认承包范围内树木已由其实际管理，故应认定水泉村委会已构成根本违约，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郑海军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水泉村委会是否应当赔偿郑海军损失及赔偿的数额应为多少的问题，因水泉村委会违约行为，造成合同无法履行，合同解除后，水泉村委会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合同中相关违约赔偿条款并结合评估报告认定水泉村委会应赔偿地上附着物价值2300000元，上山道路费用15000元，并依法将违约金调整为地上附着物价值的30%，并无不当。关于水泉村委会主张评估报告不真实，评估报告过期不应采信一节，水泉村委会在原一审庭审质证过程中已明确表示对评估价格没有异议，该评估报告是在太和区法院原一审审理期间作出的，原一审宣判时该评估报告尚在有效期内，本案系再审后发回一审法院重审的案件，认定郑海军因水泉村委会违约造成的损失应以原一审宣判前的基础事实为依据，故本院对水泉村委会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水泉村委会在本院庭审中主张案涉荒沟的橡木是自然繁殖的，不应赔偿一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天然孳息，由所有权人取得；既有所有权人又有用益物权人的，由用益物权人取得。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水泉村委会与郑海军在合同中未对孳息问题作出约定，因此，即便案涉荒沟内的部分橡木是自然繁殖的，也应归土地承包经营权人郑海军享有，故本院对水泉村委会该项抗辩理由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水泉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8）辽0792民初394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600元，由上诉人锦州市松山新区水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利民审判员  姚雪峰审判员  刘树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韩双书记员聂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