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0民终25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婉乔，女，汉族，1991年11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宣武区南纬路****，现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欢，四川独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热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地铁八通线指挥中心（四惠京通大厦）******。法定代表人：窦刚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翔，江苏钟山明镜（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润，江苏钟山明镜（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婉乔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热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度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20)苏1012民初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婉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热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热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刘婉乔与热度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签订《演艺经纪合同》，2019年3月，因熊猫TV平台倒闭，在热度公司指示下，刘婉乔加入热度公司在斗鱼的直播平台进行直播。2019年7月5日，刘婉乔在斗鱼平台上申请解除与热度公司的合作关系，在缴纳相关费用后，刘婉乔与热度公司的合作关系解除。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演艺经纪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7月5日，而刘婉乔是在协议解除后加入“小象互娱工会”，该行为并未违反任何协议约定。一审判决认定刘婉乔构成违约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刘婉乔对已经解除的《演艺经纪合同》无任何履行义务，更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及支付违约金。热度公司辩称，1.刘婉乔在斗鱼平台缴纳的退会费用，不影响双方《演艺经纪合同》的效力。刘婉乔在平台直播，不仅要遵守双方的合同约定，同时要遵守平台规则，刘婉乔遵守平台规则不代表其不构成违约，双方签订的《演艺经纪合同》的效力不因刘婉乔缴纳平台退会费用而解除。2.因刘婉乔擅自退出热度公司所在工会的行为导致双方的《演艺经纪合同》无法履行，构成根本违约。热度公司是行使法定解除权，并非与刘婉乔协商一致约定解除合同，即先有刘婉乔的根本违约行为，后有热度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一审中，双方是对解除通知的时间点予以了确认，刘婉乔认可2019年7月5日收到了解除合同的通知。3.刘婉乔在合同期内，贪图高额回报违反合同约定强制退出热度公司公会，擅自转入竞争对手公会，致合同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故刘婉乔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额支付违约金。热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立即解除热度公司与刘婉乔之间的《演艺经纪合同》；2.判令刘婉乔立即给付热度公司违约金20万元；3.判令刘婉乔立即偿还热度公司因维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万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刘婉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6日，热度公司作为甲方与刘婉乔作为乙方签订一份《演艺经纪合同》，合同约定：刘婉乔自愿选择热度公司为其全球唯一经纪代理人，刘婉乔各项互联网演艺活动的策划、包装、培训、规划、安排、实施对外合作、谈判、收益的获得等事务，属于刘婉乔的互联网演艺的表演权、肖像权、著作权及其邻接权等派生的各种权益的使用和许可使用独家经纪代理。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8年11月16日起至2021年11月15日止。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及违约责任等作了相关约定，其中，对于乙方权利义务，双方约定：“1、乙方只能在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平台进行相关演艺活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在其他互联网平台进行任何演艺活动；2、乙方不得与任何第三方进行合同约定范围内的任何方面的合作。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在合同期限内与第三方签署演艺经纪全面代理的合约”；对于报酬结算，双方约定：“1、甲方根据乙方演艺的第三方平台每月或每周提供结算单数据与乙方结算报酬。第三方平台调整收益分配方式时，甲方有权同时调整甲乙双方收益分配方式；2、甲方与乙方关于报酬的分配比例根据甲方制定及不时修改的分配制度执行，需与乙方协商，乙方无特殊需要应给予配合”；对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1、本合同期内，若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在非甲方提供的互联网平台进行演出的，构成乙方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违约金。每发生一次违约金标准为：（1）人民币20万元；（2）合同期内乙方累计获得报酬（热度公司发给刘婉乔的《律师函》中已变更为“累计获得报酬的月平均值”）乘以10的总金额。甲方可选择两个标准的较高者，违约金数额可根据乙方违约次数累计计算。甲方并有权解除本合同。在甲方解除合同之前，乙方承担该违约金后，应继续履行本合同”，“除本合同另有约定外，任何一方发生违约，因此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双方还约定：“本合同履行期间，经协商一致，甲乙双方可以变更本合同的相关条款”。合同签订后，热度公司安排刘婉乔在熊猫TV直播平台进行演艺活动。2019年3月，因熊猫TV直播平台倒闭，热度公司调整安排刘婉乔加入热度公司公会于斗鱼直播平台进行直播。期间，热度公司支付刘婉乔报酬6000至2万元之间不等，但2019年2月的报酬22247.45元尚未支付。2019年7月5日起，刘婉乔加入其他公司公会进行直播。庭审中，双方一致认为双方签订的演艺经纪合同已于2019年7月5日解除。一审法院认为：热度公司、刘婉乔签订的《演艺经纪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演艺经纪合同》约定的期限至2021年11月15日止，期间，刘婉乔未经热度公司许可在其他平台进行直播，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金的数额，热度公司主张2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但刘婉乔支付时应扣除尚欠其2019年2月份的报酬22247.45元。刘婉乔提出其已支付了强制退会费，无需再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刘婉乔在热度公司推荐的平台直播时，不仅要遵守与热度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还要遵守直播平台的相关规则，遵守平台规则是热度公司的直播得以顺利传播的一个首要条件，平台作为一个大众媒介，其和刘婉乔之间亦是合同关系，故遵守了平台规则不一定就不构成违约，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刘婉乔的该种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刘婉乔还提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理由是：违约金条款是合同主体契约自由的体现，除具有对违约行为的惩罚性和对守约方的补偿功能之外，还体现预先定下和效率原则。约定违约金降低了发生纠纷时合同主体的举证成本，使合同主体在订立合同时即明确违约后果，从而慎重订约、适当履约。本案中，热度公司为将刘婉乔从不知名的小主播培养为粉丝逾万的主播，付出了一定的人力、物力、财力，刘婉乔也基于双方的合作，获得了一定收入以及无法用货币所衡量的粉丝经济基础。而刘婉乔与热度公司签约时明知订立了高额的违约金，仍要违约去其他平台直播，不难看出，刘婉乔会获得更高的收益，对其故意违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故对于刘婉乔认为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抗辩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刘婉乔提出合同系热度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相关条款应为无效，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一致认可所签订的演艺经纪合同已于2019年7月5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对热度公司主张的因维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热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刘婉乔签订的《演艺经纪合同》已于2019年7月5日解除；二、刘婉乔向北京热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三、北京热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刘婉乔支付2019年2月报酬22247.45元；四、上述二、三两项合并，刘婉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热度公司支付177752.55元；五、驳回北京热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诉讼费602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4450元，保全费1570元），由热度公司负担595元，刘婉乔负担5425。刘婉乔应负担部分已由热度公司垫付，刘婉乔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热度公司。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本案中，刘婉乔是否构成违约？如构成违约，刘婉乔是否应当向热度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本院认为，刘婉乔与热度公司于2018年11月16日签订的《演艺经纪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以及双方的诉辩主张，对照合同约定，刘婉乔在未与热度公司解除《演艺经纪合同》的情况下，于2019年7月5日强制退出斗鱼平台热度公司公会，加入斗鱼平台小象互娱工会并进行演艺直播活动，刘婉乔该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因刘婉乔的根本违约行为，致双方签订的《演艺经纪合同》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热度公司据此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与刘婉乔的《演艺经纪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刘婉乔上诉主张其并未违反《演艺经纪合同》，不构成违约，理由是刘婉乔在斗鱼平台上申请解除与热度公司的合作关系，在缴纳相关费用后已经解除了与热度公司的合作关系。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一致确认故《演艺经纪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7月5日，故刘婉乔在解除与热度公司的《演艺经纪合同》后加入小象互娱工会的行为不构成违约。本院认为，首先，《演艺经纪合同》约定了热度公司有权代理和经纪刘婉乔各项互联网演艺活动的策划、包装、培训、规划、安排、事实、对外合作、谈判签约、收益的获得等事务，热度公司代理和经纪刘婉乔各项互联网演艺活动的合同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刘婉乔在斗鱼平台进行的演艺直播活动。因此，刘婉乔通过斗鱼平台制定的平台规则，强制退出热度公司在斗鱼平台工会的行为，并不产生解除与热度公司签订的《演艺经纪合同》的法律后果。其次，刘婉乔强制退出斗鱼平台热度公司工会、加入斗鱼平台小象互娱工会在先，热度公司以刘婉乔该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主张解除《演艺经纪合同》在后，而2019年7月5日仅为双方确认的《演艺经纪合同》解除时间点。刘婉乔据此主张其在解除与热度公司的《演艺经纪合同》后才加入小象互娱工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违约金问题。违约金条款是合同主体契约自由的体现，兼具补偿性和惩罚性。具体到本案，双方在《演艺经纪合同》约定：本合同期内，若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在非甲方提供的互联网平台进行演出的，构成乙方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赔偿违约金。每发生一次违约金标准为：（1）人民币20万元；（2）合同期内乙方累计获得报酬（热度公司发给刘婉乔的《律师函》中已变更为“累计获得报酬的月平均值”）乘以10的总金额。甲方可选择两个标准的较高者。热度公司依据该约定主张刘婉乔向其支付20万元违约金。本院认为，刘婉乔作为主播艺人通过网络直播能为本人及其所属经纪公司、平台等带来的收益，不仅体现为已经实际取得的现实收入，还会为各方带来提升知名度、增加点击率、聚集人气并随之带来其他收益。主播不仅是经纪公司的核心业务资源，也是经纪公司在直播平台的核心竞争力。经纪公司为培养一个签约主播，通常要投入相当的人力、技术和资金。刘婉乔于合同履行不久，即违反合同约定的排他性条款，强制退出热度公司斗鱼平台工会，必然会导致热度公司前述利益减损。同时，刘婉乔加入斗鱼平台小象互娱工会进行演艺直播活动，将会导致热度公司的平台用户的转移，以及潜在用户的流失，使得热度公司失去了合作期间的可得预期收益。有鉴于此，对热度公司主张刘婉乔向其支付20万元违约金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刘婉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刘婉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明霞审 判 员 孙建瑢审 判 员 韩 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葛盈盈书 记 员 施亚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