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男，197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汾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举营，山东泉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泰达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泰玻大街东首路南。 法定代表人：刘振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平春，山东锦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汾市杰斯特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解放路**解放路小学家属院中单元**。 法定代表人：任俊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俊杰，男，198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 原审第三人：焦盼敏，女，198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 上诉人李华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市泰达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临汾市杰斯特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斯特公司）、任俊杰、原审第三人焦盼敏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902民初5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该买卖合同的效力决定了上诉人是否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已经认定本案任俊杰、焦盼敏作为房屋的权利人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也就是说此两人已对涉案房产具有完全的物权法意义上的所有权，出卖房产完全是有权处分，一审法院又认定上述买卖合同无效，显然自相矛盾；2、《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条所规定的审批和批准行为仅是物权变动的必要条件，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对于划拨土地上房屋买卖合同，虽然对土地权利暂时存在权利瑕疵，但不能以此否定房屋交易的效力；3、《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该条文的行为无效，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再235号民事判决，在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房屋转让纠纷中，认定划拨土地上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不会侵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不应将上述条文理解为效力性强制规定，因此，即便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上述条文，也不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4、目前临汾市人民政府已明确允许涉案房产可以进行过户登记，认定涉案房产交易合同有效没有任何法律障碍，与本案类似的交易在国内非常普遍，如果房屋价格上涨，一审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出卖人将纷纷提出合同无效，必将引发道德风险，危害交易安全，上诉人已经支付全部房款，并实际支配和占有房产，如果认定买卖合同无效，房屋出卖人已经无力偿还房款，不但严重危害交易安全，对上诉人来说也是不公平的；5、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于签订当日经过了公证，是对房屋买卖交易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的公证，一审没有对该证据是否能够证明上诉人一审的主张予以评价，没有否认该公证书的证明效力，显然不能让人信服。 被上诉人泰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退一步讲，即使合同不属于无效，上诉人的买卖合同也应当属于未生效的合同，政府的审批应当是合同生效的条件，因此不符合阻却本案查封房屋的执行。 被上诉人杰斯特公司、任俊杰均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焦盼敏未陈述意见。 被上诉人泰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准许对被告任俊杰(共有人焦盼敏)名下位于山西省临汾市解放西路31号动力厂家属院11号楼1单元201号房屋(产权证号：临房权证解字第××号)继续执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达公司与杰斯特公司、任俊杰、焦盼敏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3日做出（2017）鲁0902民初5157号民事判决书。在诉讼期间，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以（2017）鲁0902财保37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任俊杰名下位于临汾市解放路25号解放路小学家属楼中单元303号房产，产权证号为临房权证解字第××号；查封了位于临汾市解放西路31号动力厂家属院11号楼1单元201号房产，产权证号为临房权证解字第××号，共有权人为焦盼敏。同日，一审法院向临汾市房地产管理局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本案立案执行后，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8日在房屋的显著位置张贴的查封公告及拟评估拍卖的查封通告，为此，案外人李华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9月6日做出（2019）鲁0902执异16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山西省临汾市解放西路31号动力厂家属院11号楼1单元201号房屋的执行。该裁定书送达后，泰达公司不服，提起本案执行异议诉讼。 另查明，2017年2月8日甲方（卖方）任俊杰、焦盼敏与乙方（买方）李华、裴志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载明：甲方任俊杰、焦盼敏系夫妻关系，乙方李华、裴志林系夫妻关系。甲方有位于临汾市解放西路31号动力厂家属院11号楼1单元201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98.25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临房权证解字第××号。现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自愿就上述房屋达成买卖合同如下：一、甲方以人民币伍拾壹万元整将上述房屋（包括配套地下室一间）出售给乙方李华、裴志林，产权归李华、裴志林共同所有。二、乙方一次性向甲方付清全部购房款，甲方将上述房屋及相关手续交付乙方。三、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上述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转移登记所需的税费均由乙方承担。四、该房屋交付给乙方之前的所有费用及一切事宜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该房屋交付给乙方后所产生的费用及一切事宜均由乙方承担。五、甲方保证上述房屋产权无任何纠纷、争议，无转让受限制的情形。如因产权纠纷、争议给乙方造成损失，由甲方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签订的同日，山西省临汾市华尧公证处做出（2017）临华证民字第126号公证书，对甲方任俊杰、焦盼敏与乙方李华、裴志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进行了公证。合同签订当日裴志林向焦盼敏账户存款32万元，任俊杰、焦盼敏给李华、裴志林出具了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李华、裴志林购房首款叁拾贰万元（320000）。”2017年2月16日，裴志林向赵瑞霞汇款19万元，焦盼敏给李华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李华购房款壹拾玖万元整，汇入赵瑞霞工行账户”。 临汾市解放西路31号动力厂家属院11号楼1单元201号不动产产权证登记号为临房权证解字第××号，登记时间2015/08/17，所有人为任俊杰、焦盼敏，共有情况共同共有，土地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权利性质为划拨，房屋性质为集资建房。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原告泰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应视案外人李华是否对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一条“房地产转让、抵押时，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抵押”的规定，本案任俊杰、焦盼敏作为房屋的权利人虽对房屋享有占有、适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但转让房屋时必然涉及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报批时，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按照国务院规定决定可以不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转让方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将转让房地产所获收益中的土地收益上缴国家或者作其他处理。”国务院《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亦明确规定，未经市、县人民政府批准的划拨使用权不得转让。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中的房屋土地权利性质为划拨土地，土地使用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不具有对土地使用权进行处分的权利，故房屋买卖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故案外人李华提出的异议不符合该规定，其异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泰安市泰达电气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对位于山西省临汾市解放西路31号动力厂家属院11号楼1单元201号房屋准予继续执行。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被告任俊杰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一审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法院（2019）鲁0902执异168号执行裁定书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临汾市人民政府关于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含集资建房、合作建房、解困住房）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的通告》，证实涉案房产自2018年9月17日可以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也就是临汾市人民政府对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效力的认可；证据2、一审法院（2019）鲁0902民初5326号民事判决，证明与本案同类的案件在一审法院作出相反的判决，应当是对本案一审判决进行的纠正；证据3、立案检索说明一份，证实从2017年以来各级人民法院均有与本案类似的案件，均支持在划拨土地上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观点。泰达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系2018年9月17日作出，距离上诉人提出执行异议有1年多的时间，该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其已提起上诉，尚未生效，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证据3有异议，认为（2017）最高法民再39号、（2019）最高法申2829号等民事裁判文书，均认定划拨土地上的房屋未经有审批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房屋转让合同无效。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能够证实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于2018年9月17日经临汾市人民政府批准生效，但上诉人在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转让涉案房屋时并未经过临汾市人民政府批准，该证据不能证实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合法性，也不能证实上诉人对房屋没有过户没有过错；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因该判决尚未生效，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因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案情并不相同，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对执行标的物即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从本案事实看，2017年2月8日，上诉人与任俊杰、焦盼敏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购买涉案房产，2017年11月9日，一审法院以（2017）鲁0902财保37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涉案房产，2018年9月17日，临汾市人民政府作出《临汾市人民政府关于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含集资建房、合作建房、解困住房）办理不动产转移登记的通告》，批准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在国有划拨土地上建设的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或《不动产权证书》的已购公有住房和经济适用住房上市交易。从以上事实可见，2017年2月8日上诉人与任俊杰、焦盼敏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虽经临汾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9月17日批准有效，但在2017年2月8日签订合同转让涉案房产时，并未经过临汾市人民政府批准，该转让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规定，因此，在2017年11月9日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产前，上诉人与任俊杰、焦盼敏于2017年2月8日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并不合法，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于签订当日进行了公证的事实，因公证只能证实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该合同的合法性并不属于公证的范围，同时，上诉人与任俊杰、焦盼敏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时，应当清楚涉案房产的土地使用权系以划拨方式取得，应当明知涉案房产在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前，存在因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所面临的风险，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仍然购买涉案房产，对涉案房产在一审法院查封前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因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查封前，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对涉案房产在一审法院查封前未办理过户具有过错，因此，上诉人对涉案房产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虽然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属认定事实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刘增凯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