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136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葛小芳，女，197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飞，辽宁格莱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鹏，男，198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辉，北京市炜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小芳与被上诉人王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2民初7311号民事判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林红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李妍、关宇宁共同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小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构成违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中约定由上诉人承担交接日之前的工人工资20万元，但该笔款项已经在股权转让款数额确定之前进行抵扣，应为被上诉人承担，即便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应为上诉人支付，但协议并未约定具体的支付时间，而洗浴中心的工资发放时间为每月的15号发放上个月的工资，因此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8年1月5日之前将股权转让价款一次性支付至上诉人，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上诉人有足够的资金按时为工人发放工资。而由于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未按照约定时间将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给被上诉人，导致上诉人无法为洗浴中心工人按时开工资，而被上诉人却用本应该支付给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支付工人工资。因此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并不构成违约。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基数认定错误。按照协议第2.2条之约定，被上诉人如未能按照约定的时间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被上诉人应依据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部分为本金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只是认定“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和按照本合同总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均显系过高”，因此对于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的基数应为应付未付的股权转让款即320000元为准，而不是一审法院判决进行折抵后的数额为违约金计算基数。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2017年12月30日之前的工人工资的数额认定不准确，证据不足。2018年1月被上诉人通过手机转账备注的方式向案外人麻晓楠转账4次，共计288917元，但案外人麻晓楠出具的明细证明了2017年12月工资额和提成总计金额为178767元，为被上诉人转账付清，上述证明材料仅与上诉人四次转账中的第三次转账数额一致，其余三次转账仅是被上诉人自己的备注，与案外人陈述不符，且并未提供案外人相应的为工人发放工资的证明材料。2018年1月，被上诉人接管洗浴中心后，仍正常经营，上述钱款的走向并不能排除系被上诉人用于洗浴中心正常经营的支出。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仅凭银行转账记录和备注，证明上述往来款项是被上诉人代上诉人支付的2017年12月30日之前洗浴中心的工人工资。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向麻晓楠转款凭证，并在证人未能到庭，上诉人无法对证据质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的情况下，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向麻晓楠转款是被上诉人代为上诉人给付工人工资，并由上诉人承担该款项的违约金。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中约定由上诉人承担交接日之前的工人工资20万元，被上诉人私自单方变更数额，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且与事实不符，真实性存在异议。协议约定的2007年12月30日之前未支付工人工资20万的数额系双方经过核对后确认的结果，被上诉人在未与上诉人达成合意的情况下，私自更改数额，且出入较大，属于其单方行为，因此对于超过20万的部分，上诉人因对其真实性存在异议，对超出部分的数额不予以认可。二、一审法院在诉讼费用的判决事项中，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判令本诉案件的受理费3183元，由上诉人负担2863元，被上诉人负担3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698元，由被上诉人负担1500元，上诉人负担427元，退还被上诉人2771元，上述判决事项没有法律依据，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王鹏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的事实认定是准确的，关于违约金的责任数额认定是清楚的，适用法律是正确的，关于上诉人提到的诉讼费用的分担，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处理是正确的，具体请二审法院综合认定，请求维持原判。葛小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剩余转让款32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王鹏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返还股权转让款299431元；2.判令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260000元；3.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7年12月30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葛小芳乙方：王鹏鉴于甲方与彭华、李亚东、刘秋波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投资成立沈阳市和平区首水尔汇洗浴中心，投资总额为800万元，四名股东每人投资各200万元。该洗浴中心的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各方委托葛小芳代为经营，将葛小芳设立为个体业主。在装修过程中，各方投资不足以维持该洗浴中心的经营，于2016年各方协商，由彭华出资135万，李亚东、刘秋波、葛小芳各出资55万追加投资。现各方经协商，李亚东、刘秋波、葛小芳将各自所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彭华之子王鹏。各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有关法律的规定，经协商一致，就上述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如下：第一条转让标的本次转让标的为：甲方持有的沈阳市和平区首水尔汇洗浴中心255万股份。第二条股权转让对价及支付方式2.1、股权转让对价本协议约定转让标的价款总额为人民币130万元（大写：壹佰叁拾万元整）。本价款是葛小芳与彭华之间债权债务相抵后的价款。（股款255万元-甲方向彭华个人借款105万元-由甲方承担的交接之日前的工人工资20万元-由甲方负责偿还欠马超的工程款12万元。在甲方账号上的洗浴中心收入用于偿还上述款项，剩余的归甲方所有）2.2、支付方式本协议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须将股权转让总价款一次性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如乙方未能按照约定的时间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乙方应依据未支付的股份转让款的部分为本金，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4）甲方未能按照约定支付工人工资和偿还马超工程欠款，甲方除应继续承担还款责任外，还应按照本合同总额的20%对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王鹏向法庭提供手机银行个人跨行汇款汇出回单，显示：2018年1月5日，王鹏通过手机银行向葛小芳转账98万元（附言：用于购买葛小芳首水尔汇全部股份款）；2018年1月14日，王鹏通过手机银行向案外人“麻晓楠”转账43174元（附言：首水尔汇技师17年12月21日到31工资垫款）；2018年1月14日，王鹏通过手机银行向案外人“麻晓楠”转账40000元（附言：首水尔汇技师工资12月21日到31日工资垫款）；2018年1月16日，王鹏通过手机银行向案外人“麻晓楠”转账178767元（附言：借款葛小芳，给首水尔汇员工开工资）；2018年1月23日，王鹏通过手机银行向案外人“麻晓楠”转账26976元（附言：首水尔汇男女搓澡工资）。王鹏同时向法庭提供由“权旭芳”、“麻晓楠”出具的证明明细一份，载明：“2017年12月工资额：167379元、11月小商品提成：1799元、12月小商品提成：1853元、11月管理人员提成：3211元、12月管理人员提成：3320元、两次十天的卖卡提成：1205元，总计金额：178767元为王鹏王总转账付清。证明人：权旭芳、麻晓楠，2018年1月16日”。葛小芳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银行卡号：62×××99）的交易明细显示：2018年1月9日，通过支付宝转账存入该账户29412元；葛小芳的哈尔滨银行账户（银行卡号：62×××99）显示：2018年1月11日，葛小芳收取51935.65元；2018年1月25日，葛小芳收取款项41609.55元；2018年2月8日，葛小芳收取款项36030.4元、葛小芳向刘秋波转账43000元；2018年2月22日，葛小芳收取款项98.7元，王鹏主张上述款项均系通过“美团”和“支付宝”的支付平台转入葛小芳的私人账户，故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上述款项应计入洗浴中心的收入中，而不应该由葛小芳个人收取，基于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上述款项应冲抵其向葛小芳支付的转让款；葛小芳抗辩通过银行交易明细无法证明上述款项系收取自“美团”和“支付宝”的收入，且即便上述款项系支付给洗浴中心的收入，亦并非王鹏的个人收入，所以不应该冲抵。一审法院认为，葛小芳与王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经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转让标的价款总额为130万元，扣除王鹏已支付的98万元，差额为32万元；双方同时约定由葛小芳承担交接之日前的工人工资20万元及负责偿还欠马超工程款12万元。通过手机银行个人跨行汇款汇出回单可知晓，王鹏分四次向案外人麻晓楠的个人账户支付技师及其他员工工资共计288917元，王鹏称案外人麻晓楠系沈阳市和平区首水尔汇洗浴中心的出纳，且在转账备注中亦标注了转账数额的用途；经法庭询问，葛小芳于第一次庭审中未对案外人麻晓楠的身份予以答复；第二次庭审中，葛小芳在质证意见中表明麻晓楠系沈阳市和平区首水尔汇洗浴中心的财务人员。王鹏提供的手机银行个人跨行汇款汇出回单中的“178767元”与由“权旭芳”、“麻晓楠”出具的证明材料中所载的“178767元”一致，且葛小芳虽在反诉中辩称其已履行了支付2017年12月30日前工人工资的义务，但并未提供证据其已经履行了该义务，由此可认定上述288917元为王鹏代葛小芳支付的费用，应从未付股权价款中扣除，故王鹏还应支付葛小芳剩余转让价款31083元。关于违约责任。王鹏逾期支付转让款，违反了合同约定；葛小芳未按照约定支付工人工资，亦构成违约，双方均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的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和按照本合同总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均显系过高，应予调整，本院酌定王鹏应承担的违约金标准为以31083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葛小芳应承担的违约金标准为以288917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关于王鹏要求葛小芳返还其收取的304534元及其提取25980元问题。根据王鹏陈述，上述两笔费用均系沈阳市和平区首水尔汇洗浴中心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个体工商户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故王鹏以其个人名义要求葛小芳返还上述款项，主体不适格。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王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葛小芳转让款余额31083元；二、被告（反诉原告）王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葛小芳违约金，以31083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三、原告（反诉被告）葛小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王鹏违约金，以288917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四、驳回原告葛小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反诉原告王鹏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183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葛小芳负担2863元，被告（反诉原告）王鹏负担3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698元，由反诉原告王鹏负担1500元，反诉被告葛小芳负担427元，退还反诉原告王鹏277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交接日前的工人工资应由谁负担，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垫付的工人工资，返还的垫付工资数额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上诉人承担交接日前的工人工资20万元，则上诉人为交接日之前工人工资的负担主体。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证明垫付工资的证据银行汇款回单中注明了垫付工资事项，且转给了该洗浴中心的财务人员麻晓楠，结合麻晓楠、权旭芳出具的证明明细，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垫付了交接日前的工人工资。即使如上诉人所述，转让金额130万元已经将交接日前的工人工资抵扣，但在明确约定由其负担而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被上诉人代其垫付的情况下，其应返还被上诉人垫付的工人工资。关于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垫付工资金额如何确定问题，虽然被上诉人垫付的工人工资为288917元，但其与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上诉人承担的工人工资为20万元，对于超出部分的工人工资，即使被上诉人举证其已垫付，但无应由上诉人承担的合同依据，被上诉人亦未举证存在上诉人承诺负担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在本诉请求中扣除288917元不当，本院根据合同约定，认定由被上诉人垫付的交接日前的工人工资200000元，应从其应支付的股权价款中扣除，故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剩余转让款120000元。同理，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垫付工资违约金数额应以200000元为基数。对于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承担逾期给付转让款违约金计算基数错误的上诉理由，因在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交接日前工人工资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拒付相应数额的转让款。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计算基数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葛小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2民初731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葛小芳转让款余额12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三、上诉人葛小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王鹏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上诉人葛小芳及被上诉人王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183元，由上诉人葛小芳负担2203元，被上诉人王鹏负担980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4698元，由被上诉人王鹏负担3020元，上诉人葛小芳负担16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83元，由上诉人葛小芳负担2203元，由被上诉人王鹏负担980元。审判长 林 红审判员 关宇宁审判员 李 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郑 建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