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8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瀚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李桥村农业科技产业园。法定代表人：张汉军，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文恕，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勇明，男，198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瀚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下称瀚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勇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1民初7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受理案件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何义林独任，于2020年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瀚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文恕，被上诉人肖勇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瀚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由肖勇明自负主要责任，瀚翔公司承担次要责任。事实和事由：原判认定本案不是义务帮工损害赔偿而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正确的，但对挖掘机维修费损失和双方责任份额比例认定错误。一、依据《价格评估工作所需资料清单及技术参数》规定，挖掘机属于工程机械，经济寿命14-15年。涉案挖掘机出产于2003年10月24日，在事故发生时已经超过使用寿命，没有使用价值，不存在修理费损失，只有作为废铁的残值。武汉天隆佳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下称天隆评估公司）虽有工程机械设备评估的经营范围，但其并没有机动车鉴定评估机构考评合格证书的资质。另外，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5月23日，肖勇明将挖掘机放在杂草丛生的旷野，听任风吹雨打，极有可能因被拆卸机械部件而形成扩大损失。鉴定人员在事发一年多后，于2019年7月17日到挖掘机存放地点进行现场查勘，此时的挖掘机不能反映事故发生时的损害状况，无法进行维修费鉴定，故天隆评估公司作出的维修费损失鉴定意见，悖离事实。再者，鉴定机构没有通知瀚翔公司参加现场查勘，鉴定程序违法。综上，该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挖掘机维修费损失165313元，存在错误。二、有偿施救过程中，肖勇明具有重大或主要过错，应当自负全部财产损失的主要责任。1、根据现场录像并结合证人张某、吕某的证言，肖勇明的挖掘机与陷落的罐车同向停放在右后的斜坡上，这种停放方式本就容易发生侧翻。2、证人证明，肖勇明到达现场后，与瀚翔公司现场指挥人员商定，由一辆罐车在沦陷罐车前面拉车，肖勇明的挖掘机在沦陷罐车后侧将沦陷罐车提起，均用缆绳牵挂。但是，肖勇明车辆的驾驶员王柏川将挖掘机同向停放在右后斜坡上，又没有按照双方约定同步行动，致使挖掘机受到拉扯发生侧翻。3、原判认定的事发过程与证人证言相符，肖勇明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认定该事实。从该事发经过可知，瀚翔公司现场人员指挥同步前行施救时，拉翻了肖勇明的车辆，这表明肖勇明没有听从指挥同步前行。如果王柏川听从指挥驾车同步前行，挖掘机不会因为受到拉扯而发生侧翻。肖勇明辩称：1、一审法院委托进行鉴定的机构具有相关资质，肖勇明对鉴定意见无异议。鉴定机构拖延时间太久与其无关。2、原判对肖勇明一方的责任认定过重，但其为快速解决问题，没有提出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肖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瀚翔公司支付肖勇明此次事故造成的挖掘机托运费1800元、装卸车及吊挖掘机费用8000元、挖掘机维修费254920元，共计264720元；2、判令瀚翔公司支付肖勇明租赁费损失（以每月32000元的标准计算从2018年5月25日计算至实际维修完毕之日止）；3、判令由瀚翔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3日晚9时许，瀚翔公司的一辆罐车在位于武汉市洪山区白沙洲新力城工地外公路上陷入泥淖中。为了将该罐车从泥淖中拉出，瀚翔公司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给中铁建设集团中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肖国萌，请其帮忙寻找一台挖掘机协助将罐车拉出。肖国萌又通过大成装机公司的金川峰联系了肖勇明的挖掘机司机王柏川，王柏川在征得其雇主即肖勇明的同意后，驾驶肖勇明所有的液压挖掘机（品牌及型号：日立牌EX200-5HHE）对陷入泥淖的罐车施救。施救过程中，瀚翔公司另一辆罐车在被陷罐车前方进行牵引，王柏川则驾驶挖掘机拟在被陷罐车右后方将该罐车陷入部分抬起，施救罐车与被陷罐车之间以及施救挖掘机与被陷罐车之间均分别用钢索连接，施救罐车与被陷罐车发动前进后，施救挖掘机被拉翻，造成王柏川受伤、施救挖掘机受损。2018年6月2日，肖勇明为装卸、吊运施救挖掘机离开事故现场花费9800元。经肖勇明申请，一审法院分别委托武汉天隆佳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和武汉宏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分别对涉案挖掘机的维修费、必要维修时间以及2018年5月25日至2019年2月20日期间经营损失价值进行评估。武汉天隆佳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意见为“本次事故损失项目共计17项，配件金额101113元，油漆钣金金额10000元，整车液压系统清洗15000元，上机架检查校正4500元，下架校正5000元，工时费29700元。金额估算：165313元；委鉴工程机械设备必要的维修时间为三十天”。武汉宏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意见为“评估测算思路：以法院转交的挖掘机正常运营期间的收入证明作为参照，测算挖掘机在2018年5月25日至2019年2月20日期间的正常营运。在确定收入的基础上，扣除相应的司机工资、车辆保险及维修、折旧、春节假期等相关成本费用后，测算相应的营运损失。纳入本次评估范围的EX200液压挖掘机2018年5月25日至2019年2月20日期间经营损失测算价值1198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挖掘机（型号为EX200-5HHE、机号为AWA-11229）系肖勇明于2014年3月2日通过从案外人任明杰处购得，购买时附有产品合格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概括如下：一、本案当事人之间能否认定为义务帮工法律关系。肖勇明主张其与瀚翔公司系义务帮工法律关系，瀚翔公司认为其与肖勇明系有偿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肖勇明主张义务帮工，应当对其为瀚翔公司无偿提供劳务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同时，义务帮工情形多发生于邻里、熟人、朋友之间，而肖勇明事前并不认识瀚翔公司的工作人员，他们是通过几位中间人的介绍找到挖掘机司机王柏川进行施救活动的。瀚翔公司申请了其中一位介绍人肖国萌出庭作证，该证人当庭陈述了该行业内的习惯，即同一个工地的车辆施救一般不支付报酬，但不同工地间的车辆施救一般需要支付费用，而肖勇明所有的挖掘机与瀚翔公司需要施救的罐车并非处于同一工地，故无论是从举证责任还是从生活常理及行业惯例，肖勇明、瀚翔公司之间存在有偿服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肖勇明主张其与瀚翔公司成立义务帮工法律关系不予支持，故本案案由应定为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二、瀚翔公司对于肖勇明的财产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百度百科”将挖掘机定义为“用铲斗挖掘高于或低于承积面的物料，并装入运输车辆或卸至堆料场的土方机械”，由此可知，挖掘机的用途为挖掘土方。在本案中，瀚翔公司明知挖掘机的用途并非起重或牵引，仍邀请肖勇明雇请的司机王柏川操作挖掘机将其陷入泥淖的罐车拖出而不使用吊车、牵引车等专业车辆进行施救，且受损挖掘机的工作环境系瀚翔公司提供，现场由瀚翔公司工作人员指挥，瀚翔公司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肖勇明明知瀚翔公司对其挖掘机的用途仍接受邀请前往，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肖勇明、瀚翔公司之间责任按照4:6的比例承担。瀚翔公司辩称挖掘机司机王柏川在施救前饮酒，施救时使用手机，故肖勇明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但瀚翔公司并未对以上辩称提交相应证据，且结合王柏川事发后的病历记载的治疗方式，如王柏川系酒后驾驶挖掘机，其在短时间内注射头孢他啶有违医学常识，一审法院对瀚翔公司的上述辩称不予支持。综上，肖勇明所有的挖掘机被安排在瀚翔公司提供的场所中，因起重、拖拽该公司被陷罐车导致侧翻，瀚翔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存在过错，造成了挖掘机受损的后果，侵犯了肖勇明的财产所有权，应当向肖勇明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于肖勇明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拖车费9800元；2、维修费损失165313元；3、经营损失16737元。肖勇明主张瀚翔公司支付自2018年5月25日至实际维修完毕之日的经营损失，但武汉天隆佳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该挖掘机的必要维修时间为三十天，肖勇明于2018年6月2日将挖掘机拖离事故现场，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8天的经营损失，对于超出该天数的经营损失属于肖勇明自行扩大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经营损失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参照武汉宏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中2018年5月25日至2019年2月20日期间经营损失测算价值119800元计算。以上1-3项损失共计191850元，瀚翔公司尚应赔偿肖勇明的损失共计115110元（191850元×6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瀚翔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勇明损失共计115110元；二、驳回肖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35元，法院委托鉴定费11000元，两项共计13635元（肖勇明均已先行垫付），由肖勇明负担6036元，瀚翔公司负担7599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查，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挖掘机的合格证载明车辆出厂日期是2003年10月24日。肖勇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二审中陈述，肖勇明在一审法院宣判后已将案涉挖掘机处置给他人，代理人不清楚处置价格。瀚翔公司的上诉理由主要涉及到：1、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事故中如何划分责任比例，2、对肖勇明车辆损失的认定。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围绕上述两个方面进行审查。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双方责任划分瀚翔公司认为应由肖勇明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是认为肖勇明的挖掘机救援时停在斜坡上，且驾驶员王柏川未听从现场指挥同步行动。就此，本院认为，肖勇明的挖掘机受邀前往救援瀚翔公司沦陷车辆，并在救援过程中倾覆。因救援方案（救援车辆停放是方案内容之一）和救援行为都由双方共同协商并实施，在无充足证据证明其中某一方存在故意或过失的情况下，应由双方平均承担相应责任。瀚翔公司虽称王柏川在救援过程中的接电话、酒后驾驶等行为导致未同步行动，但其并无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瀚翔公司上诉要求判决自己仅承担次要责任，其理由不成立。二、关于事故损失一审法院委托对肖勇明挖掘机的损失进行了鉴定，相关鉴定机构具备法定资质，瀚翔公司又未提交反证证明鉴定意见确有错误，故一审法院依鉴定意见认定本案事实，并无不当。虽然被鉴定车辆放置在室外，且双方未提及有人看守该车辆，但瀚翔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车辆确有被拆卸零部件的情况，故其以被鉴定车辆不能反映受损时的状况为由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瀚翔公司在一审中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未就其是否参与现场查勘方面提出异议，而鉴定人员已对现场进行拍照，足以反映现场情况，故该公司以其未参与现场查勘为由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5月，肖勇明于当年7月即已提起本案诉讼，诉讼期间的经过不是肖勇明的责任，其不应当就此承担相关责任。瀚翔公司以鉴定人员在事发一年多以后才现场查勘为由，要求肖勇明承担诉讼期间经过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资产评估专业方面对设备使用寿命的规定，主要用于企业财会进行设备价值摊销计价，和对设备可用年限常规判断等，不能依此直接确定所有设备到达该规定的使用寿命时再无任何使用价值，现实生活中也大量存在一些设备、房屋等超过上述规定使用寿命但却实际具有相当价值的情况，因此，相关设备是否仍具有价值应依实物状况进行具体认定。本案中，鉴定机构在鉴定中已对相关设备进行折旧处理，对该设备的价值依实物进行了专业判断，瀚翔公司以案涉挖掘机已达到规定使用寿命为由，要求认定该设备无维修价值，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案涉设备的损失合计为191850元，瀚翔公司应承担其中50%的责任，为95925元（191850元×50%）。瀚翔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1民初74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北瀚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勇明损失共计95925元；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8）鄂0111民初74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肖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的一审案件受理费2635元，鉴定费1.1万元，由肖勇明负担7000元，湖北瀚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6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70元，由肖勇明负担2635元，湖北瀚翔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义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