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40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少连，女，198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1，男，2013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 法定代表人：黎少连，系唐某1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2，男，2017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 法定代表人：黎少连，系唐某2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土生，男，196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木英，女，196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 上列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文植，北京盈科（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继宝，男，198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航，浙江乌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因与上诉人陈继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7214号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陈继宝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一、陈继宝承认唐新华工作时间为10到11小时之间，从上班至出事当天没有休息过一天，严重违反劳动法有关规定，致使唐新华工作压力、工作强度过大，过度疲劳是唐新华死亡的一个关键诱因。因此陈继宝作为雇主理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二、结合一审法庭庭审陈继宝陈述，3月29日当天唐新华上班时间没来上班，陈继宝早上、中饭都联系过唐新华，而唐新华的死亡原因为脑溢血、吸入性肺炎、呼吸衰竭，作为包吃包住雇主的陈继宝有责任早上打开门去看一下自己的雇员，唐新华或许就不会死亡，因此陈继宝存在救助不及时、管理疏忽的过错。三、陈继宝作为雇主招收员工时，理应进行体检，未确认员工能否承受每天10至11小时高强度的工作，未经体检擅自安排员工从事强度高、时间长的工作，导致唐新华死亡，也是陈继宝的过错。四、根据唐新华死亡原因是脑溢血、吸入性肺炎、呼吸衰竭，诚然有自身原因，但作为雇主的陈继宝安排员工工作时间长，连续工作不休息等因素是引发唐新华死亡的重要诱因，对雇员的死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五、退一步讲，即便雇员唐新华和雇主陈继宝对这一损害结果均无过错，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因此，雇员是因个人原因死亡雇主对此并没有过错，但雇主确实又是雇员活动受益人，所以理应承担一定的经济补偿责任，在一审中其仅诉请陈继宝承担该损害结果的30%，即465583.589元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陈继宝答辩称：1、陈继宝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上班时间的长短与唐新华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唐新华是因自身疾病死亡，没有证据显示唐新华的疾病与工作时间长短有关。2、陈继宝已尽到注意义务，唐新华的宿舍是唐新华个人的居住空间，属于他的私密空间，陈继宝没有权利随意打开房门，唐新华没有来上班，陈继宝已采取了打电话让员工和女朋友叫门等措施，并在傍晚叫房东打开房门。3、没有法律规定雇主应给雇员进行体检，工作时间是经过双方协商确定，不存在陈继宝擅自安排。陈继宝给了工资是1万元每月，这是考虑了工作时间的长短，陈继宝不存在不安排体检的过错。4、本案没有证据显示唐新华的疾病是陈继宝引发的，唐新华在2020年1月就已出现了脑出血，并且经过了保守治疗，这次属于旧病复发，与陈继宝没有关系。5、唐新华的死亡与陈继宝无关。陈继宝无需对此承担责任，无需给予经济补偿，不存在补偿过低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陈继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该法适用的前提是损害后果是基于他人的加害行为，即应当具有因果关系。唐新华系自身突发疾病死亡，是陈继宝不可控制、不可预见、不可避免的意外事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唐新华自身疾病的发生是陈继宝引起的，唐新华的死亡与陈继宝没有因果关系。2、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但本案没有证据显示唐新华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或是为陈继宝利益进行活动过程中发病，故唐新华的发病与陈继宝的利益没有关系。另外，根据医院的死亡记录，唐新华的死亡是因为唐新华家属放弃心肺复苏导致的，死亡的损害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共同答辩称：1、陈继宝承认唐新华每天工作时间10至11个小时，严重违反了劳动法的规定，致使唐新华工作压力过大，工作强度过大，人很疲劳，是唐新华死亡的重要原因，理应承担过错责任。2、住所是陈继宝所租用的，也是陈继宝管理的范围之内，类似于保姆在雇主处倒地情形，雇主应当承担责任。陈继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唐土生还补充认为：唐新华因喝酒过多生病住院，康复后出院，经复查显示全部康复，医生也开具了证明。唐新华是陈继宝打电话叫去干活的，陈继宝没有让唐新华吃早餐、中餐，晚上才给他吃了一点点，后来唐新华出事后，陈继宝也没有管过，也躲避我们。 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继宝赔偿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医药费102080.13元；死亡赔偿金9979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48364元；丧葬费3321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631640.13元，按总金额的30%即489492.039元减去陈继宝垫付的2万元，减去10.44元，减去3898.01元，总计465583.589元。 一审法院认定，黎少连与唐新华（已故）原系夫妻关系，生育儿子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系唐新华的父母。2020年3月3日，唐新华应陈继宝的邀请来义乌市，几天后开始在陈继宝陈继宝处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口头约定试用期工资1万元每月，一个月休息一天或两天，工作时间从早上八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从十二点半到晚上七点半，包吃（中饭和晚饭）包住。唐新华住在陈继宝为其承租的义乌市××三里街道××村××幢××号房屋的306室。2019年3月28日，唐新华正常下班，黎少连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称当日晚上十点还与唐新华进行过视频通话，当时唐少华看去并无异常。2019年3月29日早上，唐新华未上班，家人打微信电话给唐新华，未接通，后陈继宝的员工前去敲门，屋内无人应答。2019年3月29日中午，陈继宝女友蓝虹去叫唐新华，因听见唐新华屋内有呼噜声，故未再继续敲门。此后因一天未联系到唐新华，陈继宝叫房东打开唐新华的出租房门，发现唐新华躺在地上，身边有呕吐物。后唐新华被送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进行治疗。经治疗，唐新华仍于2020年4月10日死亡，死亡原因为左侧颞枕部动静脉畸形、左侧颞顶枕部脑出血、吸入性肺炎、呼吸衰竭。唐新华因治疗花去医疗费3898.01元、10.44元、86.7元、98084.98元（其中98084.98元中扣除医保报销后实际支付38430.2元），共计支出42425.35元。上述医药费中，陈继宝共计垫付23995.15元。另查明，唐新华曾于2020年1月因头痛就医时发现脑出血，经过保守治疗。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唐新华与陈继宝之间存在雇佣活动事实清楚，但根据现有证据，唐新华系在第一天下班后，第二天上班前在宿舍因脑出血昏迷被送医治疗无效后死亡，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在此期间，陈继宝曾多次联系唐新华，派人敲门，并在一天未联系到唐新华的情况下联系房东开门，在发现唐新华昏迷后又立即送医院治疗，联系唐新华妻子黎少连向其告知治疗情况，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在并无证据证明陈继宝知晓唐新华有脑出血病史，应对唐新华予以特别注意的情况下，应认定陈继宝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唐新华系因其自身疾病死亡，并非因从事雇佣活动死亡，陈继宝对唐新华的死亡不存在过错。虽陈继宝对唐新华的死亡无过错，鉴于唐新华系在为陈继宝工作期间因病死亡，陈继宝可分担部分损失，酌定除去陈继宝已垫付的医药费23995.15元外，再补偿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损失3万元。综上，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之诉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继宝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补偿款3万元。二、驳回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4元（已减半），由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负担3624元，由陈继宝负担3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唐新华受陈继宝雇佣工作，二人形成的是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根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唐新华在事发前按约定每天工作10-11小时，工作大半个月后未曾休息也符合唐新华与陈继宝在事发前的约定，结合唐新华的年龄、工作性质及强度，正常情况不会导致唐新华的死亡后果。生活中，对一般雇员进行入职前体检亦非雇主法定义务。唐新华因左侧颞枕部动静脉畸形、左侧颞顶枕部脑出血、吸入性肺炎、呼吸衰竭，系因自身身体疾病死亡，并非系从事雇佣活动死亡；唐新华在宿舍出事，现有证据亦证实陈继宝作为雇主在发现唐新华未来上班后，先打电话联系，后在门外查看，最后联系房东开门，在发现唐新华昏迷后即送往医院救治，联系唐新华家属并垫付部分医疗费，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陈继宝并不存在过错。但鉴于唐新华系在为陈继宝工作期间死亡，一审法院判决陈继宝分担部分损失，该酌定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上诉人陈继宝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83元，由上诉人黎少连、唐某1、唐某2、唐土生、张木英负担7782元，由上诉人陈继宝负担5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翠丹 审 判 员 王玲雅 审 判 员 黄 晖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施金金 8-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