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津01民终414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崔任民，男，194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力生（父子关系），住天津市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志营，蓟州区和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天津市蓟州区出头岭镇出头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天津市蓟州区出头岭镇出头岭村。法定代表人：崔广海，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玉东，蓟州区金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第三人：张文军，男，198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天津市蓟州区出头岭镇出头岭村。上诉人崔任民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蓟州区出头岭镇出头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出头岭村委会）及一审第三人张文军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9民初2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任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错误，就土地性质看应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不应由人民法院管辖和审判；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认定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事实证据不足。认定占地费用的计算标准证据不足；3．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上诉人对涉案土地进行了投资。应当得到补偿；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出头岭村委会辩称，本案系由于上诉人占用属于被上诉人村集体土地产生的纠纷，基础是承包合同。在合同到期后，被上诉人以通知的形式主张解除合同，也给上诉人预留了一定的准备时间。上诉人请求予以补偿，但根据合同约定不应补偿，而且其主张投资20万元也没有证据予以支持。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文军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出头岭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拆除地上房屋建筑，第三人拆除地上临时建筑，腾清堆放的瓷砖等，将土地交还原告；2．判令被告、第三人自2019年10月31日起每月交纳占地费4000元至2020年5月30日计28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和第三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任民系天津市蓟州区出头岭镇出头岭村村民。1996年3月13日，崔任民（盖名章“崔润民”）为承包方与发包方出头岭村委会（原蓟县出头岭乡出头岭村民委员会）签订《企业占地合同》1份，约定将集体坐落水库东路路西，东至道、西至地道，东西宽33米，南至水利站、北至崔占江，南北长60.61米3亩土地发包给崔任民，期限自1992年10月30日起至2002年10月30日止共10年，按每年每亩300元计算承包方每年交纳承包费900元，每年1月1日前交清当年承包费；合同期满，承包方如不在使用，承包方将地上附着物全部拆除，恢复原样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自1992年，崔任民即经营上述土地建罐头厂，四周建砖墙，西侧建房5间，北侧建房10间，东北角建简易厕所1个，西侧房前北侧挖水井1眼，东南侧大门口有栅栏门。1996年12月9日，原蓟县规划土地管理局颁发该地《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用地单位和建设单位为“蓟县出头岭乡出头岭村”。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承认1990年代，当地政府扶持乡镇企业发展，上述两证以出头岭村委会名义申办，罐头厂由崔任民兴办；崔任民亦承认其经营罐头厂时间约4年，即不再经营。至2002年10月30日合同期满，双方未重新签订合同，崔任民继续向村委会交纳承包费，村委会收费并出具收据。崔任民最后交纳承包费时间为2018年12月16日，交了2018年至2019年2年的承包费1800元，出头岭村委会承认系村报账员张福成出具了收条。另查明，2014年3月7日，崔任民为甲方，与乙方张文军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崔任民将村南场房（即本案争议土地及地上房屋）承包给乙方使用，承包期自2014年3月7日起至2024年3月7日止10年，承包费每年11500元，每年3月7日前10天交清等内容。此后，张文军在该地搭建彩钢棚存放瓷砖等建材。再查明，自2019年10月，出头岭村委会告知崔任民不再收取承包费，通知崔任民解除合同，要求崔任民、张文军清除地上物，返还土地。2019年12月，张文军参加了出头岭村委会就涉案土地组织进行的招投标；2020年5月，张文军将彩钢棚及存放在涉案土地上的瓷砖等物品腾清。一审法院认为，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即本案争议焦点：1．涉案《企业占地合同》到期后，出头岭村委会与崔任民之间是否还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2．出头岭村委会是否通知崔任民解除合同；3．崔任民应否拆除地上附着物、返还集体土地；4．崔任民、张文军应否支付占地费问题，认定如下：1．出头岭村委会称与崔任民之间的《企业占地合同》于2002年10月30日到期，此后崔任民每年交承包费，村委会在收费收据上注明每年一交费一订合同，不是不定期合同。崔任民称合同到期后继续交承包费，村委会同意收费，双方之间转为不定期合同，提交收据20张、收条1张。经质证，出头岭村委会无异议。经审核崔任民提交的收据、收条，无出头岭村委会所称的双方一年一订合同的文字标注，对此出头岭村委会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对该村委会的意见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承包农村土地，依法应签订承包合同，确定承包期限。涉案合同于2002年10月30日期限届满，此后崔任民作为承包方继续交纳承包费，出头岭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出具收条、收据收费，以默认方式同意继续发包，因此可以确认村委会与崔任民之间就涉案土地达成了继续承包的合意，双方之间仍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当事人怠于重新签订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可参照原合同执行。合同期限问题，依法应由当事人双方协商确定；出头岭村委会与崔任民未协商确定新的承包期限，而是自原合同期满持续履行至2019年，该合同视为不定期合同。2．对于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但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出头岭村委会称2019年10月1日书面通知崔任民于10月31日终止合同、返还土地，并通知张文军将存放的瓷砖等腾清、将彩钢棚等拆除，提交《通知》1份、照片14张。经质证，崔任民对照片9认为与其无关，对其他照片的真实性未表示异议，对《通知》不认可，承认村委会送达其通知张文军腾清土地的书面材料，称已转交张文军。张文军对照片无异议，称不知道村委会《通知》，也不承认收到崔任民转交通知腾清土地的材料。经现场勘验，出头岭村委会所提交关于诉争土地现状的照片与事实相符（2020年7月2日拍摄的照片是张文军腾清其物品后土地状况），予以确认；照片9中的楼房不在涉案土地内。照片1中记载人物系崔任民，崔任民承认收到出头岭村委会送达的书面材料，但否认系解除合同通知，称将该材料转交张文军，而张文军对此否认，二人陈述互相矛盾。照片5、6、10记载时间为11月29日，系出头岭村委会2019年11月29日与崔任民、张文军协商腾地时拍摄，崔任民、张文军均在场，结合张文军于2020年5月前腾清其物品的事实，《通知》、照片和张文军腾地的事实形成证据链，可以据此确认出头岭村委会已书面通知崔任民解除合同，并通知张文军腾清其物品；对崔任民、张文军否认收到《通知》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3．出头岭村委会于2019年10月1日通知崔任民2019年10月31日解除合同，给予了崔任民必要的准备时间，未约定异议期，崔任民在收到通知后未在法定三个月内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双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崔任民时解除。依约定，崔任民负有拆除全部地上附着物，返还土地义务。崔任民称其所建房屋系合法建筑，应经政府部门解决，不属民事诉讼范畴，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合同解除后，崔任民应依约将地上附着物全部拆除后，将诉争土地返还出头岭村委会。崔任民请求村委会给予房屋赔偿，没有依据，不予支持。4．崔任民自合同解除后，以未获得地上物赔偿为由继续占有集体土地，依法应支付相应占地费。该费用可参照2014年崔任民与张文军之间的流转价格每年11500元，自2019年11月起计算至2020年5月。期间因爆发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导致停工停产，属不可抗力，疫情期间的占地费酌定扣除3个月，占地费为3833元［11500元/年÷12×（7个月-3个月）］。出头岭村委会请求按每月4000元计算，理据不足，不予支持。该村委会还请求张文军支付占地费，因爆发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张文军经和村委会协商推迟腾地时间，该村委会对此未予否认，说明其同意推迟，且张文军已实际履行腾地义务，因此张文军不再承担支付占地费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一、崔任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清除位于水库东路路西，东至道、西至地道、东西宽33米，南至水利站、北至崔占江、南北长60.61米3亩土地上的全部附着物，将该土地返还天津市蓟州区出头岭镇出头岭村村民委员会；二、崔任民支付天津市蓟州区出头岭镇出头岭村村民委员会占地费383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付清；三、驳回天津市蓟州区出头岭镇出头岭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元（已减半），由天津市蓟州区出头岭镇出头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25元，由崔任民负担25元。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收据一张，用以证明涉案土地性质为建设用地，不是农用地。经本院组织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1996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期限自1992年10月30日起至2002年10月30日止共10年，在此之前上诉人自1992年即在涉案土地建设罐头厂，并盖有平房等用于经营。就涉案土地，当地土地规划管理部门于1996年12月9日给被上诉人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明涉案土地性质已变更为建设用地。因此双方合同的性质已经变更为租赁关系，而非上诉人主张的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合同于2002年10月30日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上诉人一直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并持续缴纳费用至2019年10月30日。因此双方应转为不定期租赁关系，被上诉人有权随时提出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根据相关的证据认定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1日书面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自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5月30日占有控制涉案土地期间，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已经考虑该期间因新冠疫情带来的实际影响，减免三个月的占地费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按照其与出头岭村委会签订合同的金额标准来计算占地使用费。因被上诉人已经履行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上诉人拒不腾空涉案场地，构成违约，不应因此获益。一审法院参照上诉人流转给张文军的价格标准确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占有期间4个月的使用费3833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在涉案土地上投资20万元，应当得到补偿，但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崔任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 刚审判员 张玉明审判员 王 路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杨纪雷书记员于蓓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