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住所地绍兴市人民中路**。 负责人：丁向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佳铭，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凤林西路******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浙江绿洲生态股份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法定代表人：马洪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绍兴市越西路8，住所地绍兴市越西路**鑫洲商务大厦**限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浙江绿洲生态股份有限公司合并破产清算管理人。 代表人：程幸福。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军，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以下称庆盛“1+6”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3民初6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银行绍兴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扣划本息的行为是个别清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1.还款是履行义务的主动行为，要具有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在上诉人扣款前，相关债务人并无要求上诉人扣款的意思表示，而账户中的款项也并非是相关债务人为了清偿债务而有意识的汇入。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条款的理解，从本质上讲，金融机构扣款抵债可以引起时效中断，是抵销行为。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六条规定，“债务人对债权人进行的以下个别清偿，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以支持：(一)债务人为维系基本生产需要而支付水费、电费等的；(二)债务人支付劳动报酬、人身损害赔偿金的；(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其他个别清偿”。本案中，一则利息支出在财务上被列支为财务费用支出，类似水费、电费；二则正常利息的支付，使债务人免于承担逾期罚息，是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其他个别清偿”。三、相关债务人的有关清偿行为，是向所有银行的清偿行为，是在政府帮扶办主导下的行为，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 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辩称，相关债务人的清偿行为发生在破产案件受理前六个月内，时间节点清楚，应当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民生银行绍兴分行的上诉请求。 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浙江庆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盛控股公司）、绍兴县庆盛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盛织造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偿还共计144971.66元的个别清偿行为及撤销浙江绿洲生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6月19日，浙江荣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盛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偿还共计49116.90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民生银行绍兴分行返还管理人个别清偿债务款194088.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庆盛控股公司曾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借款。庆盛控股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15日、1月21日、1月25日、3月20日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清偿111015.63元、1299.41元、25363.63元、813.32元，合计138491.99元用于支付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借款的利息。 庆盛织造公司曾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借款。庆盛织造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1日、3月21日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清偿6439.25元、40.42元，合计6479.67元用于支付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借款的利息。 绿洲公司曾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借款。绿洲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3月21日通过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柯桥支行）分别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清偿6134.09元、1.70元，合计6135.79元用于支付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借款的利息。 荣盛公司曾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借款。荣盛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15日、1月21日、1月25日、3月21日通过民生银行柯桥支行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清偿35364.58元、4522.47元、3092.38元、1.68元，合计42981.11元用于支付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借款的利息。 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庆盛控股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114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庆盛控股公司的资产总额为521314663.29元，负债总额583176957.43元，所有者权益总额-61862294.14元，已资不抵债。 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庆盛织造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98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庆盛织造公司的资产总额为64739246.05元，负债总额150484516.70元，所有者权益总额-85745270.65元，已资不抵债。 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绿洲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96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绿洲公司的资产总额为504374611.94元，负债总额580529856.67元，所有者权益总额-76155244.73元，已资不抵债。 原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人民政府就荣盛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委托绍兴兴业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项审计，该所出具绍兴业会审【2016】104号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显示：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荣盛公司的资产总额为29175537.58元，负债总额197231704.10元，所有者权益总额-168056166.52元，已严重资不抵债。 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绍兴柯桥新联喷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联公司）、绍兴县骏联家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联公司）、浙江天工市政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公司）均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9日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经审查截止2015年12月31日，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骏联公司、新联公司、天工公司均已资不抵债，故于2016年6月29日分别裁定予以受理。绿洲公司以企业明显丧失偿债能力，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于2016年5月24日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进行破产清算，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定绿洲公司由于经营不善等原因导致资不抵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故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报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意于2016年7月12日裁定将该案交由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审理。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及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庆盛“1+6”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后，均以竞争方式选定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联合管理人）为管理人。2017年2月14日，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根据庆盛“1+6”公司管理人的申请作出（2016）浙0603民破6号之二民事裁定，裁定对庆盛“1+6”公司进行合并破产清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6月28日期间以及绿洲公司在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6月19日期间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合计清偿194088.56元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具备破产原因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就本案而言，首先，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裁定受理绿洲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裁定受理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绿洲公司、荣盛公司的上述清偿行为发生的时间，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条件。其次，根据绍兴业会审【2016】114号、绍兴业会审【2016】98号、绍兴业会审【2016】96号、绍兴业会审【2016】104号专项审计报告，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绿洲公司、荣盛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账面负债均远大于资产，鉴于绿洲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荣盛公司于2016年6月29日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绿洲公司、荣盛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起持续存在资不抵债情形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可认定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绿洲公司、荣盛公司于上述清偿行为发生之时资产已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第三，本案民生银行绍兴分行未能举证证明绿洲公司的案涉清偿行为使绿洲公司的财产受益，却使其他债权人平等受偿的权利受到了损害。因此，庆盛控股公司、庆盛织造公司、绿洲公司、荣盛公司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的还款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应当予以撤销，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应返还其已经收取的194088.56元款项。综上，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庆盛控股公司于2016年1月15日、1月21日、1月25日、3月20日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分别清偿111015.63元、1299.41元、25363.63元、813.32元，合计138491.99元的行为；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应返还给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138491.99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撤销庆盛织造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3月21日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分别清偿6439.25元、40.42元，合计6479.67元的行为；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应返还给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6479.67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撤销绿洲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3月21日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分别清偿6134.09元、1.70元，合计6135.79元的行为；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应返还给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6135.79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撤销荣盛公司于2016年1月15日、1月21日、1月25日、3月21日向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分别清偿35364.58元、4522.47元、3092.38元、1.68元，合计42981.11元的行为；民生银行绍兴分行应返还给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个别清偿债务款42981.11元，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证据1欠息催收通知（复印件）、对账单，以证明是上诉人扣划款项，而非相关债务人主动还款，是被动扣划的抵销行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即使证据真实，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如果是上诉人扣划款项，上诉人也是依据双方先前签订的合同进行扣划，是相关债务人的清偿行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不能随意扣划债务人在上诉人处的款项。 证据2会议纪要两份（复印件），以证明是在“帮扶办”的主持下的统一清偿，而非个别清偿。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恰说明相关债务人均已资不抵债，具备破产原因，但是否帮扶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至多能够证明案涉债务的清偿过程及清偿方式，不能否定债务清偿性质，故不能达到待证目的。证据2，不足以证明系依法向全体债权人进行清偿，不能达到待证目的。 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相关债务人合计清偿194088.56元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第一，债务抵销本质上属于观念交付行为，无论债务的法定抵销还是约定抵销，权利人只需通知对方，相关债务就可自动抵销，无需作现实的交付。而本案中，即使按照上诉人的主张，使相关债务人债务减少的也是上诉人的扣款行为，即存在现实的交付行为，仅据此，上诉人所持的抵销主张以及否定清偿性质的主张即不能成立。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本身并未对于金融机构扣款行为是否属于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制的抵销行为作出规定，上诉人由此否定案涉债务清偿性质不能成立。第三，案涉偿债行为，并未使相关债务人可供偿债的资产增加，而是导致其可供偿债的资产减少，不属于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其他个别清偿”。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该条规定，表明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本案情形当属上述规定的撤销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4182元，由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单卫东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胡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