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龙区凯迪精工洗车店，住所地徐州市云龙区和平大道万达广场**地下室1-101。经营者：朱明超，男，198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琦，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孝峰，男，198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根成，江苏彭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云龙区凯迪精工洗车店（以下简称凯迪洗车店）与被上诉人牛孝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凯迪洗车店的经营者朱明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琦，被上诉人牛孝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根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迪洗车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牛孝峰承包上诉人的洗车店，承包期限是2019年7月20日至2020年7月19日，2020年1月20日向上诉人缴纳2020年1月20日至2020年2月19日的承包金30000元和租金14150元，牛孝峰在2020年3月以疫情期间无法经营为由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并歇业不进行经营，因上诉人的洗车店经营地点在万达广场，经营时间受万达广场约束，万达广场整体的经营管理要求上诉人洗车场恢复经营，无奈上诉人与牛孝峰解除承包合同，自行经营，并将牛孝峰经营期间已收取预付充值的客户进行接管继续提供服务。一审判决上诉人将已经收取的承包金和租金返还给牛孝峰缺乏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18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时间内提供证明”论，但是发生的疫情毕竟是暂时的困难，对于牛孝峰长期经营的目标而言，影响有限，不能主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鉴于本案上诉人与牛孝峰已经协商解除合同，上诉人收取牛孝峰的承包金和租金是2020年1月20日至2月19日的费用，是牛孝峰正常履行合同，且已经履行支付。疫情导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属于不可抗力，是合法的抗辩理由；债务人的支付能力发生问题，不能成为不履行合同或者不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理由。疫情不能是牛孝峰要求上诉人返还承包费和租金的抗辩。二、上诉人与牛孝峰在解除合同时约定装修费用由上诉人支付给牛孝峰暂定30000元，以施工清单为准，该条约定应得理解为上诉人支付装修费用的依据是施工清单，一审中牛孝峰没有提供施工清单，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30000元装修费错误。牛孝峰明确知悉凯迪汽车厂仅仅有洗车服务，并不包含贴膜服务，但是其在承包期间擅自做主，扩大经营范围，实际是为自己做宣传广告，对于实际产生的装修费用，应进行评估，以评估报告为准。三、双方于2019年7月20日签订洗车场承包合同，于2020年3月3日签订解除合同。在2019年7月20日至2020年3月3日之间，双方合同在履行期内。牛孝峰向上诉人支付款项，系履行合同行为，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并不应当返还。且案涉洗车场位于万达广场内，除去正常的合法假期，云龙万达受疫情影响非常小，仅是1月29日至2月2日的半天在休息，其他时间均正常营业，牛孝峰在客观上完全可以正常经营汽车厂，并不存在停业的情况。牛孝峰答辩称，第一，被上诉人提前支付的租金因受疫情的影响，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万达广场是商业区，人员集中区，是防疫的重点防控部门。万达广场直到3月底才正式对外经营，这是客观事实。上诉人认为万达广场受疫情影响较小，完全与事实不符。第二，关于装修款的问题，双方在2019年9月2日补充协议当中明确约定，装修款为3万元，同时在补充协议和双方解除协议当中，均认可被上诉人可以在承包洗车场范围内经营贴膜业务，可见被上诉人的贴膜业务，是经过双方协商一致。被上诉人对洗车场进行装修，价值3万元，在补充协议和解除协议当中均有明确的约定，现上诉人以评估为由拖延时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牛孝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凯迪洗车店返还牛孝峰装修费30000元、退还预交租金及承包金44150元、利息暂计400元（自2020年3月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0日，牛孝峰（乙方）和朱明超（甲方）签订一份洗车场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徐州市云龙区和平路万达广场地下车库洗车场（凯迪精工）专用洗车场地承包给乙方，乙方按协议约定向甲方交纳承包费；乙方负责维护洗车场区域卫生，若因乙方使用原因造成洗车场地脏乱、损坏，由乙方清理修复，洗车场排污管道若发生堵塞，由乙方负责清理疏通；承包期间洗车场所发生的水、电、人工、租金等费用由乙方全额承担，甲方每月按洗车场水、电，向乙方收取费用，租金13650元/每月；乙方每月20日前按30000元/每月向甲方交纳承包费，签订协议之日，乙方向甲方交纳诚信保证金20000元，本协议停止且不续签时，若承包给乙方的洗车场及所属设施设备未损坏，甲方将诚信保证金全额退还给乙方，若有损坏，由乙方修复或者协商扣除；承包期限2019年7月20日至2020年7月19日止。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有关事项。合同签订当日，牛孝峰给付朱明超诚信保证金20000元，朱明超将凯迪洗车店及凯迪洗车店营业执照交付给牛孝峰承包使用。牛孝峰经朱明超同意对凯迪洗车店进行了装修，其中定制吧台40**元、展柜7730元、色卡160元、水电改装1700元、灯箱广告1650元、发光字+软膜灯箱7600元、壁纸330元、电视架安装60元、桌椅789元、PVC吊帘910元、吸顶灯340元、地格柵2800元、铝扣板吊顶加灯3500元、品牌吊帘660元、折叠门加安装费1570元，合计花销33799元。2019年9月22日牛孝峰（乙方）和朱明超（甲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合同届满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签订合同的权利；合同届满如乙方不再续订合同，乙方建造的贴膜施工车间及休息室装修归甲方所有，但乙方仍可继续使用，乙方每月给付甲方2000元使用费，水电费用据实结算。甲方保证该车间及休息室装修项目完好，并能保证乙方正常经营使用，否则甲方要给予乙方建造的贴膜施工车间及休息室装修费用30000元。在履行合同期间，牛孝峰均按时足额给付了承包金和租金。2020年1月20日牛孝峰通过微信或支付宝向朱明超预付了2020年2月的承包金30000元和租金14150元。同年1月25日，徐州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万达广场内各商户发出通知，内容为：各商户，今日收到商管集团总部通知，针对武汉新冠病毒××疫情，为了减轻万达广场内所有商户的经营压力，决定自1月25日-2月29日期间，对广场内商户租金及物业费实行全免政策，涉及租金及物业费从商户下月账单中自动减免。同年3月3日牛孝峰和朱明超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经双方协商同意，解除2019年7月20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自2020年3月4日起生效，由朱明超自主经营。截止2020年3月3日，朱明超经营和牛孝峰承包经营期间，汽车场记账电脑显示所有会员预付充值服务费1007000元由朱明超接管继续提供服务，今后与牛孝峰再无任何法律责任。朱明超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日内返还原告已交押金20000元，给付装修费用30000元（以施工清单为准）。贴膜后续保养维护由牛孝峰负责，牛孝峰经营期间的纠纷由原告负责。其他未尽事宜，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解决。协议签订当日，朱明超退还牛孝峰承包押金20000元，次日朱明超收回凯迪洗车店。因朱明超未返还牛孝峰装修费用，且经双方微信聊天沟通，朱明超未退还牛孝峰预交的承包金、租金。另查明，凯迪洗车店设立于2017年3月24日，类型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朱明超，组成形成个人经营，经营范围洗车服务。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朱明超为凯迪洗车店经营者，牛孝峰以凯迪洗车店为被告，同时列明了经营者朱明超的基本信息，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2019年7月20日、9月22日，2020年3月3日原告和被告分别签订的洗车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遇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牛孝峰在履行凯迪洗车店承包合同过程中向被告预交了2020年2月的承包金30000元、租金14150元，该期间时值全国发生新冠××疫情，属不可抗力，造成牛孝峰不能履行承包合同。2020年1月25日徐州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下发了“关于万达广场减免商户租金及物业费通知”，自1月25日至2月29日期间，对广场内商户租金及物业费实行全免政策，涉及租金及物业费从商户下月账单中自动减免。同时2020年3月3日原被告双方经协商解除了承包经营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其他未尽事宜，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解决。故被告应退还原告装修费用30000元、2020年2月的承包金30000元、租金14150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迟延返还装修费、承包金、租金的利息损失，双方无约定且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称原告在承包凯迪洗车店期间集水泵损坏造成万达广场负二层楼梯间石膏板吊顶及楼板污染损坏，若有证据证明其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云龙区凯迪精工洗车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牛孝峰承包金30000元、租金14150元、装修费用30000元，合计74150元；二、驳回原告牛孝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凯迪洗车店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云龙万达广场的营业时间变更通知书一份，证明疫情期间万达广场仅仅调整每天的营业时间，并没有歇业，洗车是可以正常经营的，证据来源于万达广场商管公司。2.朱明超与云龙万达广场营运主管马奥运录音一份，证明云龙万达广场地下停车场在疫情期间从未停止营业，也未要求洗车店停止营业，本案不应退还承包金及租金。3.牛孝峰疫情期间顾客消费记录一份，证明牛孝峰在疫情期间的实际经营情形。经质证，牛孝峰认为证据1为复印件，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从内容可以看出该份证据是万达公司在春节期间调整营业时间的通知，当时疫情并未发生，证据显示时间是1月29到2月2日，系春节期间，徐州市的疫情正式爆发是在2月初以后，客观事实是整个2月、3月份政府要求市民不许出家门，上诉人以此证据证明万达公司仍在开业，与徐州市疫情防控要求严重不符。二审中，凯迪洗车店陈述，万达广场免除了2020年1月25日至2月29日期间的租金，其余时间都是正常缴纳。牛孝峰陈述：万达广场的通知显示是免除2020年1月25日至2月29日期间的租金,其在2020年1月20日缴纳的是2020年1月21日至2020年2月19日期间的租金。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次疫情爆发突然、影响范围广、严重程度高，且截至目前尚未研发出特效药物，因此新冠疫情本身符合不可抗力的三个构成要素“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符合不可抗力的成立条件。为有效应对疫情带来的影响，国家出台了包括租金减免、税费减免、金融支持等在内的各种惠企政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的规定，疫情或疫情防控措施对承租人的营业产生重大影响的，可以减免租金。同时，鉴于租赁合同是继续性合同，承租人应当履行的缴纳租金的义务均与租赁合同的不同时间段相对应，即使承租人提前履行缴纳租金的义务，也不能避免不可抗力的影响，故承租人提前交纳租金后发生疫情的，仍然可以根据不可抗力的规则减免租金。本案中，2020年1月20日缴纳的承包金30000元、租金14150元，是2020年1月21日至2020年2月19日期间的费用。云龙万达商场根据当地疫情防控需要，对1月25日至2月29日期间商户租金及物业费实行全免政策。综合考虑本地疫情防控的客观实际，及双方合同协商解除的时间，依照公平原则，对于双方争议的承包费及租金，本院确定按照下列方式计算：1月21日至1月24日期间的承包费及租金按照合同约定计算；1月25日-2月29日期间的承包费及租金应予免除；对于3月1日至3月3日期间的承包费及租金，按照合同约定减半计算。经计算，凯迪洗车店应向牛孝峰返还租金、承包金共计36055.8元[（30000+14150）÷30×（30-4-1.5）]。对于装修费用，一审结合在案证据以及双方合同约定内容，认定凯迪洗车店应向牛孝峰返还装修费3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凯迪洗车店应向牛孝峰返还承包金、租金、装修费用合计66055.8元。综上，基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审判决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3民初831号民事判决；二、云龙区凯迪精工洗车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牛孝峰承包金、租金、装修费用合计66055.8元；三、驳回牛孝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832元，财产保全费920元，合计1752元，由云龙区凯迪精工洗车店负担1500元，牛孝峰负担2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3.7元，由云龙区凯迪精工洗车店负担1453.7元，牛孝峰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陈 禹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