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01民终2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楚天建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二工乡三工村七队。 法定代表人：腊俊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琦，新疆玉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鑫运崇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天津北路**紫金长安**楼****。 法定代表人：朱崇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梦龙，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雷，男，该公司工程师。 原审第三人：新疆宏锦天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稻香南路**> 法定代表人：蔡文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萍，女，该公司董事长助理。 上诉人新疆楚天建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天建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鑫运崇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运崇财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新疆宏锦天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锦天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9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楚天建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腊俊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琦、被上诉人鑫运崇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梦龙及冯志雷、原审第三人宏锦天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楚天建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鑫运崇财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00,602.60元及承担违约金111,334.0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识不清，采证失实。1.案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我公司与原新疆鑫运崇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分公司（以下简称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从签约主体及内容看，应为有效合同。事后，我公司依约履行供货义务，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部分履行了付款责任，可见，案涉合同存在实际履行事实，对此，宏锦天晟公司对该事实也当庭予以认可；案涉合同自2014年8月签订后，至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于2015年7月14日工商登记注销之时，鑫运崇财公司既未向我公司及时通报该分公司注销一事，未通知我公司要求终止履行案涉合同，对其先前委托专办收货人员的签收、对票等授权行为也未通知我公司予以终止，故我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向案涉工程供货，且鑫运崇财公司及宏锦天晟公司也未提出异议。可见，鑫运崇财公司对我公司的继续履约行为是接受并认可的，现一审法院以所谓“登记注销具有公示效力”为据，且归责于我公司举证责任不能，系人为割裂基本案情的主观臆断之举，加重了我公司的举证责任，采证严重失实；另鑫运崇财公司在一审开庭当日无故不到庭，庭后辩称对案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不知情，其也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且对我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认可，而一审法院从“我公司自认对鑫运崇财公司有利的事实”角度予以确认案涉部分证据，纯属主观臆断，断章取义之举，应予纠正。2.根据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无论分公司在设立之后存续时间长短，总公司对分公司存续期间的民事行为均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现一审法院以案涉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于2015年7月14日工商登记注销为由，确认鑫运崇财公司对其克拉玛依分公司存续期间的民事行为后果不予承担责任明显于法相悖，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采证严重失实，裁判结果明显有失公正，望二审法院秉持司法公正，依法予以纠正为盼。 鑫运崇财公司辩称，楚天建业公司供应混凝土到宏锦天晟公司的工程，必须有与我公司的合同，如果没有就不会供应混凝土。赵阳、赵刚及赵学连都不是我公司员工，也没有挂靠在我公司，我公司没有参与此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楚天建业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宏锦天晟公司述称，我公司将项目的一号楼总承包给了鑫运崇财公司，楚天建业公司与鑫运崇财公司的合同纠纷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正在就一号楼的总包进行结算，还未结束。 楚天建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鑫运崇财公司支付货款500,602.6元、违约金111,334.02元（以500，602.6元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自2016年5月4日至2019年5月20日，计逾期1112天），并支付至涉案款项履行完毕之日止的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5日，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甲方）与楚天建业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2014年第343号《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自楚天建业公司处购买混凝土用于宏锦天晟公司建设的香榭丽都1#楼，施工单位：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工程交货地点：米东区稻香南路工地现场；供货起止时间：2014年8月15日至2015年10月30日。二、付款方式及期限：乙方垫至工程主体12层甲方付给乙方砼款80％，工程主体至20层甲方付给乙方总砼款80％，工程主体封顶甲方付给乙方总砼款80％，全款在主体封顶后三个月内全部结清。四、甲方指定专人赵洋、仲杰、赵学连依据混凝土运输车辆逐车验收并签收，以甲方签字作为验收合格及结算依据。十二、如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义务的：甲方应当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标准为每日所欠工程材料款的万分之二支付。合同签订后，楚天建业公司依约履行混凝土供货义务，其提交2014年11月2日至2016年5月27日期间《混凝土供应对票确认单》25份，载明向“香榭丽都”供应混凝土，单据金额合计4，814，852.6元，分别由赵阳、赵刚、赵学连签字确认。诉讼中，楚天建业公司认可鑫运崇财公司已付货款4,314,250元的事实。 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系鑫运崇财公司的分公司，成立日期：2014年7月31日；负责人：郭峰。2015年7月14日，克拉玛依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楚天建业公司与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当事人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已注销，楚天建业公司主张鑫运崇财公司对分公司的债务进行清偿，符合法律规定。楚天建业公司提交2014年11月2日至2016年5月27日期间的对票确认单25份，可证实其向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委托提货人赵阳、赵刚、赵学连实际交付混凝土。2015年7月14日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经依法登记注销后，登记注销具有公示效力。赵阳、赵刚、赵学连非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负责人，现有证据亦无法认定其系鑫运崇财公司工作人员，因此委托关系并不必然存续，受托人未经公司授权不再具有代表公司或者原分公司继续对外从事任何民事活动的资格，分公司注销后其行为对鑫运崇财公司不具有拘束力。另，当事人未提交鑫运崇财公司系涉案项目施工单位或其他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据，亦未对涉案混凝土款由案外人支付进行合理说明，不应认定鑫运崇财公司系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注销后混凝土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楚天建业公司自认收到已付混凝土货款4,314,250元系对鑫运崇财公司有利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已付款金额高于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欠付货款金额，故对楚天建业公司主张鑫运崇财公司给付剩余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楚天建业公司可对涉案债务的实际相对方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楚天建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楚天建业公司提交其公司明细账四页，用以证明从2014年11月至2018年5月其公司共计收款九笔，共计4,314,250元，其中三方顶账两笔，车款抵账一笔，还有宏锦天晟公司转移支付的。鑫运崇财公司及宏锦天晟公司认为该明细账系楚天建业公司自行制作的收款明细，故对该证据没有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楚天建业公司自行制作，系其公司对已收款项的自认，其他各方对此未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鑫运崇财公司在一审质证中称“赵阳与赵洋是同一人，是赵刚的侄子”。 本院确认事实及查明事实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对票确认单、鑫运崇财公司克拉玛依分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围绕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的焦点是：1.楚天建业公司与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2.楚天建业公司要求鑫运崇财公司支付货款500,602.6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楚天建业公司要求鑫运崇财公司支付违约金111,334.02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楚天建业公司与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中，楚天建业公司主张其与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提交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楚天建业公司提交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上加盖有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鑫运崇财公司对该印章真实性并无异议，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据此能够认定楚天建业公司与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楚天建业公司上述主张有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予以支持。鑫运崇财公司对此虽不认可，却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楚天建业公司要求鑫运崇财公司支付货款500,602.6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楚天建业公司上诉称，涉案购销合同签订后，其公司已按照约定供货，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仅部分履行了付款义务，剩余500,602.6元货款至今未付，因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系鑫运崇财公司的分公司且已于2015年7月14日注销，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鑫运崇财公司承担，故在本案中请求鑫运崇财公司支付剩余货款500,602.6元。为证明实际履行合同、供应混凝土的数量，楚天建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2014年11月2日至2016年5月27日《混凝土供应对票确认单》，确认单上有赵阳、赵刚、赵学连的签字确认，且有赵刚签字的确认单上均同时有赵阳的签字。本院认为，经一审查明，赵洋、赵学连系涉案《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指定的货物签收人，鑫运崇财公司在一审中亦认可确认单上签字的“赵阳”与合同中约定的“赵洋”实际为同一人，故上述有赵阳、赵学连签字的确认单能够作为计算楚天建业公司向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供应混凝土数额的依据。根据确认单所载明，楚天建业公司累计供应混凝土的金额为4,814,852.6元，扣除楚天建业公司自认已付款4,314,250元，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仍有500,602.6元混凝土货款未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经查明，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已于2015年7月14日注销，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鑫运崇财公司负担，故楚天建业公司主张鑫运崇财公司向其支付混凝土货款500,602.6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鑫运崇财公司辩称，因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已于2015年7月14日注销登记，故对在此之后赵阳、赵学连签字的确认单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所载内容，涉案工程施工方系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赵阳、赵学连系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在购销合同中指定的货物签收人，楚天建业公司将货物交付二人符合合同约定，且涉案混凝土系用于建设工程施工，在主体工程完工前，双方涉案购销合同处于持续履行的过程中，鑫运崇财公司于合同约定的供货期内将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注销，却未将注销事宜告知购销合同的相对方楚天建业公司，未向楚天建业公司明确终止赵阳、赵学连的签收行为，其虽办理了分公司注销登记并于同一天在报纸上刊登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营业执照、公章等丢失信息，但并不能以此证明楚天建业公司对鑫运崇财克拉玛依分公司注销及赵阳、赵学连无权签收涉案货物明知，故鑫运崇财公司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合同相对方楚天建业公司依照合同约定继续供货，并基于此而享有的合理信赖利益应受法律保护。故综合以上论述，鑫运崇财公司上述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楚天建业公司要求鑫运崇财公司支付违约金111,334.02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楚天建业公司主张鑫运崇财公司按照涉案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向其支付违约金，即以欠付货款500，602.6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4日至2019年5月20日，按照日万分之二计算为111,334.02元。对此，本院认为，涉案《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第二条及第十二条约定“乙方垫至工程主体12层甲方付给乙方砼款80％，工程主体至20层甲方付给乙方总砼款80％，工程主体封顶甲方付给乙方总砼款80％，全款在主体封顶后三个月内全部结清”、“如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义务的：甲方应当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标准为每日所欠工程材料款的万分之二支付”，现楚天建业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供货，鑫运崇财公司至今未支付全部货款，则按照上述约定，鑫运崇财公司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对于逾期付款的期间，本院认为，合同中约定的全款支付的期限为“主体封顶后的三个月”，而根据《混凝土供应对票确认单》可知，2016年5月4日楚天建业公司尚在供货当中，其主张从该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显然不符合约定。因楚天建业公司在本案中未能举证证明主体封顶的时间，而涉案工程的建设方宏锦天晟公司认可至本案诉讼时涉案工程已经完工，本院据此认定逾期付款期间的起算点为楚天建业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20日。故本院对楚天建业公司上诉主张的2016年5月4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的违约金不予支持。楚天建业公司可主张鑫运崇财公司支付2019年5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二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楚天建业公司上诉请求中明确对此部分违约金未提出上诉。 综上所述，楚天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9）新0104民初9891号民事判决； 二、新疆鑫运崇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新疆楚天建业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0,602.6元； 三、驳回新疆楚天建业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19.37元（楚天建业已预交），由楚天建业公司负担1,804.7元，由鑫运崇财公司负担8,114.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19.37元（楚天建业已预交），由楚天建业公司负担1,804.7元，由鑫运崇财公司负担8,114.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卫    玲 审判员 白        冰 审判员 卫        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古力扎努尔·艾合买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