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5民终1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泽莲，女，195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远，泸州市江阳区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泸州市江阳区蓝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康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特兴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4735851260M。 法定代表人：邱连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卫刚，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自强，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凤其，男，196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琼，女，197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上诉人肖泽莲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市康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泰公司）、曹凤其、李福琼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泽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远、陈楠，被上诉人康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卫刚、吴自强，被上诉人曹凤其、李福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泽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康泰公司、曹凤其、李福琼按照过错责任赔偿肖泽莲车辆及经营权损失32万元以及可得利益159600元，合计479600元；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康泰公司、曹凤其、李福琼负担。事实和理由：1.李福琼明知案涉出租车所有人不是曹凤其，主观上存在故意，对案涉出租车不构成善意取得。2.康泰公司未尽审查义务，协助曹凤其将肖泽莲的出租车转让给李福琼，存在重大过错和共同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32万元是肖泽莲的财产直接损失，案涉出租车还有42个月的承包经营收入损失，一审计算肖泽莲的财产损失不客观、不准确，应予纠正。 康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曹凤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不当，不应当仅由曹凤其个人承担责任，康泰公司应当承担审核不严的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查明事实真相，公平公正判决。 李福琼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系合理合法买车，请求维持原判。 肖泽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康泰公司、曹凤其、李福琼连带赔偿肖泽莲出租车车辆损失、经营权损失320000元及42个月的可得利益159600元，合计479600元；2.案件诉讼费由康泰公司、曹凤其、李福琼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康泰公司系一家出租车客运企业，拥有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的使用权，该公司的经营使用权可承包给个人经营，个人则获得经营权使用的承包经营权利。曹凤其系康泰公司的股东、董事。 2002年12月3日，肖泽莲从案外人龙海平处以23.8万元的价格取得川EX**号出租车的所有权及出租车客运经营使用权的承包权。2003年5月1日，肖泽莲与康泰公司签订了《出租汽车客运经营权租赁经营合同》，经营期为6年，从2003年5月1日起至2009年4月30日，顶灯编号为612，并向公司缴纳保证金10000元。该车由曹凤其经营管理，车辆的维修、涉及的费用缴纳、盈亏等均由曹凤其自行负责，曹凤其则每月向肖泽莲支付固定收益。随后的两轮承包即2009年至2015年、2015年至2021年的承包经营合同亦由曹凤其代签。2013年6月19日，曹凤其委托案外人周健以115800元的价格购买现代牌车辆，车牌号为川Ｅ×××××，顶灯为170，该购车款曹凤其自认系车辆的经营收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系肖泽莲，该车亦由曹凤其采用上述模式进行实际经营管理。2016年8月2日，曹凤其以32万元的价格将川Ｅ×××××号车辆的所有权及出租车客运经营使用权的承包权转让给李福琼，该金额包括李福琼应向康泰公司缴纳的１万元保证金，同年8月4日，曹凤其向康泰公司提交了《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申请书》及《关于川Ｅ×××××单方提出解除半（全）承包合同的申请表》，当日李福琼与康泰公司签订《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 另查明，曹凤其已将32万元用于归还个人债务及投资。川Ｅ×××××车辆的报废时间为2018年5月。曹凤其经营管理川Ｅ×××××期间，其自认每月支付肖泽莲3800元，该款已支付至2018年1月29日。肖泽莲向康泰公司交纳的１万元保证金，曹凤其已将其转为李福琼的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他人因过错造成财产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就该案争议的相关问题作如下评议。 一、肖泽莲是否是案涉车辆川Ｅ×××××的所有人 该案虽无直接证据证明肖泽莲系案涉车辆川Ｅ×××××的实际所有人，但曹凤其在庭审中坚持认可该车辆系肖泽莲所有，曹凤其作为该车的实际经营管理者，对车辆的归属是明知的，同时亦明知擅自转让他人车辆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对案涉车辆川Ｅ×××××系肖泽莲所有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二、李福琼是否为善意第三人 在商机万变的市场交易中，要求当事人对每一个交易对象的权利是否属实实行查证是不现实的。该案中，曹凤其作为案涉车辆川Ｅ×××××的实际经营管理者，李福琼有理由相信曹凤其可以对该车辆进行处置，且已支付合理对价并接受交付，另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李福琼受让该车辆时对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明知的。故，李福琼对所受让的川Ｅ×××××号车辆已构成善意取得。 三、康泰公司是否存在过错 该案中，曹凤其系案涉车辆川Ｅ×××××的实际经营管理者，涉及该车向康泰公司缴纳的费用由曹凤其负责，承包合同亦由曹凤其签订，其向康泰公司提交的《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申请书》中载明的申请人系曹凤其，提交的《关于川Ｅ×××××单方提出解除半（全）承包合同的申请表》中载明的承包经营者亦系曹凤其，故康泰公司有理由相信该车的实际所有人及出租车客运经营使用权的承包人均系曹凤其，康泰公司已尽合理审查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四、肖泽莲主张的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案涉车辆川Ｅ×××××交易价格包括车辆的物权价值及出租车客运经营使用权的承包权的潜在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之规定，故对肖泽莲主张的车辆损失及经营权损失32万元，依法予以支持。此外，关于肖泽莲主张可得利益这一诉求，一审法院认为，车辆系易贬损物，使用年限的长短亦是决定车辆价值的重要因素，如车辆使用至报废，肖泽莲虽可获得相应收益，但车辆的价值亦会降低，既然肖泽莲按转让时车辆的价值主张车辆损失，其又再主张可得利益，则有失公允，故对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曹凤其明知川Ｅ×××××号车辆系肖泽莲所有，未经许可擅自转让，其行为已侵犯肖泽莲的财产所有权，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曹凤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泽莲32万元；二、驳回肖泽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94元，减半收取4247元，由肖泽莲负担1197元，曹凤其负担3050元。 二审庭审中，肖泽莲提供了光盘两张、2018年5月15日落款为“李福琼”的手书材料、手机截图打印件，拟证明康泰公司和曹凤其串通卖车。经质证，康泰公司认为，光盘上注明的形成时间为2018年3月17日，不属于新证据，手书材料不属于新证据，手机截图打印件看不清楚内容，不属于证据；曹凤其认为，不清楚内容，不发表质证意见；李福琼认为，看不懂，没有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肖泽莲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也不符合证据提供要求，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二审中，肖泽莲申请调取证据。本院依法调取了泸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关于川Ｅ×××××出租汽车的登记信息台账，该台账载明公司名称为康泰出租、承包人为肖泽莲，承包日期为2008年5月4日等，泸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注明上述信息由企业负责录入。本院为审查核实证据，对康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邱连平、原员工苏丽进行了询问，并形成询问笔录；邱连平向本院提供了康泰公司与肖泽莲的《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复印件（载明车牌号为川Ｅ×××××，承包经营期限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9日止）、《关于川ＥＳXX**单方提出解除半（全）承包合同的申请表》复印件、关于川ＥＳXX**的过户违约金《收款收据》复印件。经质证，康泰公司认为，对调取的信息台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登记的是肖泽莲并不代表实际经营者就是肖泽莲；同时对两名被询问人进行询问，不符合调取证据的要求；邱连平按法院要求提供的合同、申请表、收据，由法院依法认定。肖泽莲认为，对调取的信息台账无异议，《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复印件上肖泽莲的签名系曹凤其代签的，对询问笔录、申请表、收据无异议，证明了康泰公司与曹凤其之间有恶意串通之嫌，康泰公司存在侵权行为。曹凤其认为，对调取的信息台账无异议，《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复印件上肖泽莲的签名系曹凤其代签，对询问笔录、申请表、收据无异议。李福琼认为，没有参与证据材料涉及的事项，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泸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关于川Ｅ×××××出租汽车的登记信息台账、《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复印件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询问笔录系本院为审查核实证据对当事人一方的询问，符合法律规定，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关于川ＥＳXX**单方提出解除半（全）承包合同的申请表》复印件、关于川ＥＳXX**的过户违约金《收款收据》复印件，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 二审审理查明：曹凤其以肖泽莲名义与康泰公司签订《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肖泽莲向康泰公司承包一辆出租车客运经营使用权，顶灯编号为170，肖泽莲购置符合条件的车辆，车牌号为川Ｅ×××××，肖泽莲在康泰公司管理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经营期限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9日止；在经营权使用期内，康泰公司不得无故收回、变更肖泽莲经营资格。泸州市道路运输管理局关于川Ｅ×××××出租汽车的登记信息台账载明承包人为肖泽莲，承包日期为2008年5月4日，该台账还载明了肖泽莲的联系电话、地址等。 2016年8月2日，曹凤其与李福琼签订《购车协议》，约定曹凤其将挂户于康泰公司川Ｅ×××××出租汽车转让给李福琼，并注明该车价格32万元包括转让费和风险金1万元。 2016年8月4日，曹凤其向康泰公司提交了《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申请书》及《关于川Ｅ×××××单方提出解除半（全）承包合同的申请表》。该申请书载明：车牌号川Ｅ×××××、顶灯号170，申请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申请人曹凤其。该申请表载明：车牌号川Ｅ×××××、顶灯号170，原承包经营者曹凤其、现承包经营者李福琼，违约金2万元，康泰公司综合科、安全科、财务科负责人在该申请表签署意见。 2016年8月4日，康泰公司与李福琼签订《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该合同载明李福琼向康泰公司承包一辆出租车客运经营使用权，顶灯编号170，李福琼购置符合条件的车辆，车牌号为川Ｅ×××××，李福琼在康泰公司管理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包经营期限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9日止。2018年5月23日，康泰公司与李福琼签订《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因原车辆达到营运年限，更换新车，变更车牌号为川Ｅ××××B，发动机号、车架号也作相应变更。 二审庭审中，肖泽莲、曹凤其自认：曹凤其具体负责川Ｅ×××××出租汽车的经营管理事务，曹凤其每月支付肖泽莲3800元。曹凤其陈述其将川Ｅ×××××出租汽车转让给李福琼，与康泰公司不存在串通，但康泰公司同意转让，有过错。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肖泽莲主张李福琼明知案涉出租汽车所有人不是曹凤其，主观上存在故意，对案涉出租汽车不构成善意取得，对该主张肖泽莲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根据审理查明事实，李福琼与曹凤其签订《购车协议》后，又与康泰公司签订了《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并支付了转让费用32万元，李福琼有理由相信曹凤其有权转让案涉出租汽车。肖泽莲未能举证证明李福琼明知曹凤其无权转让，也未能举证证明转让费用不合理，依法应承担不利的后果。肖泽莲关于李福琼对案涉出租汽车不构成善意取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康泰公司作为有资质的出租汽车经营企业，应该具备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与其经营方式相配套的经营管理制度，对其名下运营的出租汽车有基本的管理职责。因出租汽车行业系盈利性行业，且市场性较强，大多数出租车辆所有人、承包经营权人、管理人、驾驶员等均系不同的人，因此，要求出租汽车经营企业具备包括对出租车辆的基本信息登记、车辆所有人、承包经营权人、管理人、承包经营权的变更、转让等在内的完善的经营管理制度。具体到本案，康泰公司与肖泽莲签订《出租汽车客运经营合同》，合同载明的承包人系肖泽莲，康泰公司向有关部门填报录入的案涉出租汽车的信息台账也载明了承包人系肖泽莲，并载明了肖泽莲的联系电话、地址等。曹凤其以承包经营人名义申请解除承包经营合同，与合同载明的承包人不符，康泰公司依法应审查曹凤其是否获得肖泽莲的授权并通知肖泽莲进行核实，康泰公司管理制度不够完善，未尽必要的核查注意义务，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在相应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审理查明事实，案涉出租汽车的承包经营合同系曹凤其以肖泽莲名义代签，经营管理事务也由曹凤其具体负责，曹凤其隐瞒未经肖泽莲授权许可的事实，擅自转让案涉出租汽车，曹凤其在明知案涉出租汽车及承包经营权均不属于自己的情况下，仍坚持隐瞒事实予以转让，并已将收取的32万元转让费用于归还个人债务及投资，其主观侵权性强，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康泰公司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肖泽莲上诉主张康泰公司与曹凤其串通转让案涉出租汽车，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该主张肖泽莲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二审中，曹凤其陈述其并未与康泰公司串通转让案涉出租汽车，肖泽莲也未能举证证明曹凤其和康泰公司串通。故对肖泽莲关于康泰公司与曹凤其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根据审理查明事实，案涉出租汽车的转让价格包含了车辆价值和承包经营权价值。肖泽莲关于32万元仅为车辆直接损失，案涉出租汽车还有42个月的承包经营收入损失，一审计算肖泽莲的财产损失不客观、不准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肖泽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判令由曹凤其承担80%的责任，即赔偿肖泽莲损失25.60万元；康泰公司承担20%的责任，即赔偿肖泽莲损失6.40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20）川0504民初894号民事判决； 二、曹凤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泽莲25.60万元，泸州市康泰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肖泽莲6.40万元； 三、驳回肖泽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47元，由肖泽莲负担1197元，曹凤其负担2440元，泸州市康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肖泽莲负担2438元，曹凤其负担4970元，泸州市康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2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简兴超 审判员 李 杰 审判员 刘 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李 霞 书记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