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中华南大街**一江大厦****。 负责人：孟庆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伟，北京市中盾（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亮，北京市中盾（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清娥，女，194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欣丽，河北新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会飘，女，198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辛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翠，河北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清娥、赵会飘机动车交 —1— 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辛集市人民法院（2020）冀0181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亮，被上诉人赵清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欣丽，被上诉人赵会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2020)冀0181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将判决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的147799元改判为0元,不服金额合计为147799元；2、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赵会飘在发生道路事故后没有保护现场,因抢救伤员变动现场后，也没有标明位置，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第七十条规定，属于违法行为。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规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事故发生后赵会飘没有依法采取措施、离开事故现场，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范围。三、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 —2— 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未保护现场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将未保护现场作为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即可，该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存在错误。 赵清娥答辩称，一、答辩人与李朝柱、赵会飘系同村，发生事故后答辩人受伤严重，且当时天下着雨，如不及时抢救，有生命危险，在此危机情况下，赵会飘夫妇第一时间将答辩人送往医院，及时采取治疗措施没有任何不当之处。生命是第一位的，赵会飘没有保护现场不是因为其要逃避法律追究，而是因为抢救伤者，这是符合法律的精神的，毕竟人的生命高于一切，按照保险公司的说法保护现场，等待救援，等待交警队及救护车，无视答辩人雨中受伤，势必会造成答辩人延误治疗，失去最佳治疗时间，很可能造成死亡等严重后果，是不符合人道主义的。二、一审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交投保单或投保人声明等投保保险时的资料，只是提交了一份示范性条款，该示范性条款不能作为赵会飘与阳光保险公司保险合同关系的证据，对赵会飘不具有约束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3— 赵会飘答辩称，一、答辩人在投保时未收到过保险公司所谓的“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也没有对答辩人说过离开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对保险条款中所谓的免责条款根本不清楚。一审中上诉人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向答辩人提供了格式条款，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提示，因此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对答辩人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作为上诉的依据，该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可以免除明确说明的义务，但不免除保险人的提示义务。一审中上诉人对其已履行提示义务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提示义务认定事实正确。二、上诉人所称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从字面意思理解应当是约定驾驶人发生事故后未采取任何措施而逃逸的保险公司免赔，而本案中赵会飘不属于任一情形。三、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免责保险条款，答辩人的理解应为逃逸保险公司才可以抗辩免赔，而本案中答辩人不构成逃逸交警队已经做出认定。在对该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时，应当做出有利于答辩人的解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清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损失暂定20万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赵清 —4— 娥变更诉讼请求为15815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对本次交通事故的时间、地点、、地点责任认定、投保情况等事实没有争议，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事故发生时间2019年7月22日18时30分左右，被告赵会飘当时即把原告赵清娥送到医院进行急救。当日19时40分，赵会飘的家属李朝柱向辛集市公安局报警。赵清娥先后在辛集市中医院、辛集市第一医院进行急救，花费门诊费1189元。当日又转到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治疗，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21天，支付住院费154510.66元，姜素君住宿费184元。赵清娥还支付车辆救援费17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赵清娥受伤等后果，被告赵会飘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会飘应当对原告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赵会飘驾驶的事故车辆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赵清娥的损失应由阳光保险公司在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对于阳光保险公司辩称因赵会飘未保护现场应适用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情形（以下简称该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不予赔偿的意见，分析如下：1、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过错及责任原因有两个，一是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二是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本次交通事故虽然认定赵会飘负全部责任，但并未认定赵会飘具有逃逸情形，而且并非因为未保护现场不能作出责任认定而推定被告负全部责任，而是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及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分析等证据，能 —5— 够认定是赵会飘一方当事人的过错导致道路交通事故。虽然未保护现场是构成交通事故过错及责任的原因，但并不是导致原告损失的原因，也就是说，原告的损失是因为交通事故行为本身造成的，并非是未保护现场造成的，即未保护现场与原告损害之间并无因果关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该免责条款规定的本意是要求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采取措施，抢救伤者，保护现场，以防止损失扩大，虽然该免责条款没有对驾驶人离开事故现场的主观因素作出规定，但对该条款应作限缩解释，仅在驾驶人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逸的情形下保险公司才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责任。如果不区分离开现场的主观因素，仅按条款字面意思理解作扩大解释，显然是免除保险人应当承担的义务，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权利的条款。所以无论从条款本意讲还是从格式条款要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角度讲，该免责条款是指在逃逸情形下保险公司才免除赔偿责任。本案中赵会飘驾车驶离现场并非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逃逸的行为，而是因为履行抢救伤者义务未保护现场。在发生人身伤亡的情况下，抢救伤者的义务是第一位的，而且抢救伤者本身也是防止扩大损失的行为，如果因为抢救伤者未保护现场而适用该免责条款，既违反了保险制度的初衷，也有失基本的公平。故本案不适用该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3、从该免责条款对本案是否产生效力角度讲，《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 —6— 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阳光保险公司应对该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而阳光保险公司仅提供了1份《示范条款》，赵会飘称并未收到该《示范条款》且提交的保险单原件上并无保险条款，而已履行提示义务的举证责任在保险人，阳光保险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驾驶人收到该条款，就谈不上“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也未提交投保提示、投保人声明、网页、传真、音像资料等证据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都不能免除赔偿责任，对于原告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原告的损失，法院认定原告遭受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55699.6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3、住宿费184元；4、车辆救援费175元。以上共计158158.66元，原告主张158158元，是对权利的自愿放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如何赔付，赵清娥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的损失为：医疗费1556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157799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10000元，超出部分147799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赵清娥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的损失数额为：住 —7— 宿费184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车辆救援费175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综上，原告赵清娥的损失数额158158元由阳光保险公司赔偿。关于诉讼费用，因阳光保险公司未提交向被保险人履行对诉讼费用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故该免除责任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诉讼费应由被告负担的部分由保险人阳光保险公司负担。判决：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清娥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车辆救援费共计158158元。案件受理费3463元，减半收取计1732元，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会飘驾驶事故车辆与赵清娥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赵清娥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赵会飘负事故全部责任，赵清娥不负事故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责任划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赵清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相关责任人依法应予承担。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主张事故发生后，赵会飘未保护事故现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应免除保险责任，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或明确告知义务，故对上诉人主张商业险免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 —8— 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6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寻 亚 审判员 常晓丰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田家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