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阳县天地坝镇下南街******。 法定代表人：詹国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端祥，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胜利路南二段市建筑设计院办公大楼 负责人：於宏，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劳泉森，男，该支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维君，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湘赣矿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本案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湘赣矿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决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雇主责任保险赔偿金60万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对一审判决书第9页末段至第11页一段上载明的事实经过、事实之间的矛盾和分歧之处无异议。二、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书第11页倒数第5-6行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没有异议。什么是雇佣关系？案涉事故发生时，上诉人与事故遇难者曾晓锋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雇佣关系？所谓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佣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和生产资料，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对应的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雇佣人称为雇主，受雇人称为雇员，判断雇佣关系是否存在，应从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两方面考虑。（一）从形式要件上看，双方有无订立雇佣合同或者口头协议。本案中，上诉人与曾晓锋虽然没有签订书面雇佣或劳动合同，但从双方实质行为、事故发生后曾晓锋亲属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及申请宣告曾晓锋死亡的申请书及庭审中均一致陈述曾晓锋系金阳县湘赣矿业公司员工等等一系列行为和事实看，曾晓锋生前与上诉人存在其亲属知晓的口头雇佣协议。反之，上诉人也不可能答应和满足其父母、妻子的任何赔偿要求。（二）从实质上看，雇员是否为雇主提供了劳务和技能，雇主是否支付了相应报酬。本案中，上诉人提供了曾晓锋从2015年11月起至2017年5月止连续19个月的工资表和曾晓锋本人的工资打款银行凭证。事故发生后，上诉人还及时承担了雇主赔偿责任。综上可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不尊重客观事实的错误判决，应予以纠正。三、雇佣关系和劳动关系，二者不是相互排斥和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可以并存的关系。一审判决在曾晓锋与上诉人的雇佣关系和曾晓锋与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存在社保关系之间，采取的是非此即彼，既违背了案件客观事实和真相，也违反了雇佣关系和劳动关系的概念关系和逻辑，更与我国广泛存在的底层劳动群众的实际生存状态的现实情况不符，是十分机械和形而上学的裁判观念，应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在申请理赔和提起诉讼的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关键事实的不诚信行为。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报案后,被上诉人按程序前往金阳进行核实,发现上诉人隐瞒关键事实,存在谎报的情况。在调查过程中,被上诉人从旁人口中得知,金阳湘赣矿业和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两家公司是两兄弟在经营。对曾晓锋的死亡，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报了工伤保险。被上诉人到威远县社保局调查发现死者果然是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工,并且已经向威远县社保局申请了工伤认定,认定曾晓锋为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工,失踪时系被派到上诉人处出差,曾晓锋已经被认定为工伤,并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上诉人申请理赔时交给被上诉人的宣告死亡判决书附有一份补正裁定,裁定中更正了相关内容,确定了曾晓锋是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工,事发时是被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派到金阳湘赣矿业去出差。但是,上诉人故意隐瞒该裁定,直到被上诉人在一审出示该证据,上诉人才不得不承认有这份裁定。二、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不能证明死者曾晓锋是上诉人的职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此外,湘赣矿业公司和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为了实现他们在威远社保局和被上诉人处的不同利益,反复向威远县法院提供内容相互矛盾的证据,导致威远法院不得不根据他们提供的证据几次改变判决的内容。三、上诉人认为劳动关系与雇佣关系可以并存,因此认为被上诉人应当赔偿,这个观点是错误的。有一个问题是上诉人无法回避的:曾晓锋失踪时到底是在给谁干活?如果曾晓锋失踪时是给上诉人干活,他就不能以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职工的身份享受工伤待遇,那么威远建业公司向威远社保局提交曾晓锋的出差证明获取工伤保险赔偿就属于骗取社保基金,该行为就构成诈骗罪,且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单位负责人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如果是这样,保险公司也会向当地公安机关提供该犯罪线索。如果曾晓锋失踪时是给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干活,不是给上诉人干活,他就不可能获得保险公司的赔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湘赣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给付原告雇主责任险保险赔偿金60万元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9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雇主责任保险合同，保险单号：021751343500040D000009，投保人数为52人，死亡伤残费用每人责任限额为600000.00，保险费为284856.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5月17日零时起至2018年5月16日二十四时止。承保范围为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红峰三岔河铅锌矿（湘赣1号井、湘赣2号井、湘赣3号井、红峰洗选厂、红峰洗选厂尾砂库）采矿及延伸探矿的生产、生活区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2017年6月24日凌晨1时许左右，因金阳县下大雨，引发山洪爆发，造成防洪坝上未及时撤离的曾晓锋坠入河中被洪水冲走。事故发生后，原告以曾晓锋系其公司雇员为由，向被告公司申请理赔。2018年12月10日，被告以曾晓锋非投保单位员工为由拒赔，并向原告出具了一份《人身保险拒赔通知书》。2018年1月3日曾晓锋的妻子、父母和儿子向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申请宣告曾晓锋死亡，2018年4月9日威远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川1024民特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曾晓锋死亡。该判决书经审理查明：曾晓锋系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职工。2018年5月15日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作出了一份补正裁定书，裁定书将（2018）川1024民特2号民事判决书中：“属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更正为：“属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职工，到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差办理公司业务”。2018年5月曾晓锋的妻子申请工伤，在内江市《工伤认定申请表》中，曾晓锋的妻子陈述受伤经过为：建业集团员工曾晓锋于2017年6月13日到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公司出差，当晚发生强降雨，出现山洪爆发，曾晓锋被洪水冲走，至今音信全无。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曾晓锋的用人单位在申请表上签署意见为：同意申请工伤，所填情况属实。内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社局受理后，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了《工伤认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曾晓锋受害经过、医疗救治的基本情况和诊断结论：2018年5月6日受理四川省威远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提交的材料调查核实情况如下：2017年6月24日1:00左右，曾晓锋出差到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办理业务时，因遭遇百年一遇的暴雨，不慎被山洪冲走下落不明。2018年4月9日，经威远县人民法院判决：宣告曾晓锋死亡，曾晓锋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2018年3月16日四川省威远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载明：曾晓锋生前系四川省威远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劳动合同期从2014年4月11日起至2018年4月10日止。2017年6月，建业集团派遣曾晓锋前往金阳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差期间，于6月24日凌晨1时左右，因金阳县遭遇百年一遇的暴雨导致金阳公司红峰三岔河铅锌矿所在区域红峰三岔河河水暴涨，造成曾晓锋被山洪冲走下落不明，经威远县人民法院判决宣告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事故发生时曾晓锋与湘赣矿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诉讼中，被告提供的威远县人民法院（2018）川1024民特2号《民事裁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决定书》、四川省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8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四份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曾晓锋并不是原告的员工，曾晓锋生前系四川省威远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劳动合同期限从2014年4月11日起至2018年4月10日止，2017年6月24日，曾晓锋是前往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差期间被山洪冲走的事实。故被告的反驳理由成立，原告主张曾晓锋系其公司职工，要求被告支付雇主责任保险赔偿金60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00元，减半收取计4900.00元，由原告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湘赣矿业公司提交威远县人民法院（2018）川1024民特2号之一裁定书一份。证据来源：于2020年7月22日来源于威远县人民法院，证明目的：该裁定书撤销了2018年5月15日做出的民事判决书关于曾晓锋属于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认定事实。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这两家公司是两兄弟经营的，但是关于曾晓锋死亡判决书和这两份裁定我们可以看出，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工伤认定时他们两家公司就出证明要求威远法院认定死者是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工，我们认为更正是正确的，因为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为曾晓锋在威远社保局购买了社保，能够证明他是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工。在本案诉讼中上诉人需要不认定曾晓锋是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职工时，这两家公司又提出了异议导致威远法院作出了这份裁定书，他们申请变更裁定的时间与申请认定社保和提起诉讼的时间是相对应的，这个反映出上诉人不诚信，体现了背后隐藏的东西。这份证据是在一审判决过后才向法院申请的，今天提交的裁定书日期是7月22日，他们是有预谋的骗取保险公司以及社保，在来回的进行变更，是为了应对一审的判决去威远县法院申请变更的。本院认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在该裁定书第二页“本院经审查认为”中记载：“（2018）川1024民特2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1024民特2号民事裁定书中涉及的被宣告死亡人曾晓锋生前的职工身份，不应在本案审查确认，故上述二份生效裁判文书中有关曾晓锋生前的职工身份认定不当”。同时，该裁定撤销了2018年5月15日作出的（2018）川1024民特2号民事裁定书和（2018）川1024民特2号民事判决书中“属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该公司职工”内容。因此，威远县人民法院（2018）川1024民特2号案件相关生效法律文书并未明确曾晓锋是何公司的职工。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提交《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上诉人的证据存在虚假和矛盾，上诉人撒谎说两份协议内容一样，但是这份协议的第2页的第一、二行内容不一致。湘赣矿业公司质证称：被上诉人不能提供收到此文本的时间，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该份《协议书》已在一审提交并质证，且其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实质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审查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威远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2018）川1024民特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在该裁定书第二页载明：“（2018）川1024民特2号民事判决书、（2018）川1024民特2号民事裁定书中涉及的被宣告死亡人曾晓锋生前的职工身份，不应在本案审查确认，故上述二份生效裁判文书中有关曾晓锋生前的职工身份认定不当”，同时该裁定书撤销了2018年5月15日作出的（2018）川1024民特2号民事裁定书和（2018）川1024民特2号民事判决书中“属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该公司职工”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案涉事故发生时，曾晓锋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如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上诉人给付雇主责任险保险赔偿金60万元。 本案中，上诉人提交《赔偿协议书》、曾晓锋工资表及打款凭证、费用报销单等证据拟证明：案涉事故发生时，曾晓锋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雇佣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制件或者复制品”。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大多为复印件，且被上诉人对此均不予认可，本院不能确认证据的真实性。《赔偿协议书》虽为原件，但曾晓锋家属签名的真实性无有效证据予以印证，亦不能以此确认曾晓锋生前身份。威远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2018）川1024民特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撤销了2018年5月15日作出的（2018）川1024民特2号民事裁定书和（2018）川1024民特2号民事判决书中“属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职工”“该公司职工”内容。因此，威远县人民法院（2018）川1024民特2号案件相关生效法律文书也并未明确曾晓锋是何公司的职工。在无其他相关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本院仅从现有证据尚无法确认案涉事故发生时，曾晓锋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雇佣关系。相反，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且《工伤认定决定书》是依法定程序作出的行政文书，在民事诉讼中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虽然威远县人民法院（2018）川1024民特2号案件相关生效法律文书并未明确曾晓锋是何公司的职工，但是《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决定书》、四川省威远县建业集团有限公司2018年8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曾晓锋生前系四川省威远建业集团有限公司员工，劳动合同期限从2014年4月11日起至2018年4月10日止，2017年6月24日，曾晓锋是前往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差期间被山洪冲走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事故发生时，曾晓锋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雇主责任险保险赔偿金6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湘赣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金阳县湘赣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黎 审判员 黄  波 审判员 海来迪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邵 林 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