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湘06知民终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700064635785W。法定代表人：朱永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勇全，广东四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灶伟，广东四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酷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金虹店，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琵琶王路金虹广场**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02MA4LY9564E。负责人：朱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匡秀娟，湖南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岳阳酷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金虹店（以下简称“酷奇公司金虹店”）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知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70200元（包含合理费用支出）；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无主观过错为由，认定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我国现行法律对于知识产权纠纷中侵权人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有非常明确的规定，主观过错不是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别标准。二、一审判决认定酷奇公司金虹店无主观过错，上诉人可另行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以下简称音集协）主张权利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缺乏事实依据。1、本案中酷奇公司金虹店明显未尽合理的管理注意义务，其对侵权行为的发生持明知且放任的态度，主观上存在侵权的故意。2、上诉人是否另行向音集协主张权利，与本案事实无关，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判决在本案作出相关推定既无事实法律依据也超越了本案审查范围。三、上诉人索赔诉求符合法律相关规定，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不但违背了法律规定，也有失公平原则，导致上诉人的损失无法得到弥补，也不足以遏制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酷奇公司金虹店辩称：一、答辩人无侵权主观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答辩人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并足额支付了经营期间的版权费，有明确的付费意思表示及付费行为，协议第5.1条明确约定“乙方同意按包间数计费方式一揽子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非甲方（音集协）管理作品，乙方因无法查询许可及付费渠道，亦包括在上述一揽子支付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中委托甲方代收，通过甲方并按照甲方分配方案将相应的使用费转付相关版权人。”鉴于音集协的集体管理地位以及上述条款的规定，答辩人作为普通的KTV经营者，完全有理由相信其向音集协交费后即有权使用全曲库歌曲，主观上没有任何侵权故意或错误。二、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本案情况、平衡各方利益，判令答辩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公平合理，依法应予维持。本案中，一审法院已判令答辩人停止侵权并删除涉案作品，足以达到上诉人保护著作权的诉讼目的，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2、涉案作品绝大多数均为冷门歌曲，商业价值都极低。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知名度证据以及调查取证票据予以佐证且与客观事实相悖。答辩人没有侵犯使用涉案作品的动机，更没有因涉案作品而额外获利。上诉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亦微乎其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作出答辩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结果公平合理。3、上诉人意图通过维权诉讼活动进行索赔，获取远超正常许可费的高额利益，其行为严重违背了著作权法保护著作权、促进作品传播的立法初衷。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酷奇公司金虹店停止侵权，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判令酷奇公司金虹店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70200元（含合理费用开支）；3、由酷奇公司金虹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创经典MTV合辑（共13碟）、原创音乐电视作品集（1碟）由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品，收录了《敖包再相会》《风中的马头琴》《云在飞》等多首MV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相关作品。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均为石焱公司。2019年6月20日，太平洋影音公司出具书面《证明》证实上述专辑的著作权利实际归原告石焱公司所有。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一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双方约定：石焱公司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在卡拉OK行业行使，上述权利包括石焱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石焱公司不得自己行使或委托第三人代其行使在该合同有效期内约定由音集协行使的权利。音集协对石焱公司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石焱公司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音集协的名义进行。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双方约定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一年，至期满前六十日石焱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一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8年9月17日，音集协向石焱公司支付著作权使用费40030元。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影视”）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转让的音像作品，以本协议附件一《作品清单》中所列的作品（包含《阿狼》《阿依古丽》等共401首作品）名称为准，转让给青咖影视的作品权利为准许转让的全部作品财产权利，包含但不限于复制权、出租权、放映权等。同日，石焱公司、青咖影视向音集协共同出具一份《著作权转移声明》，声明内容如下：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已达成《著作权转让协议》，石焱公司将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影视；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影视将与音集协办理入会手续。同日，青咖影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除合同有效期为三年外，其他内容与石焱公司、音集协二者签订的合同内容基本一致。音集协制作了《2018年度卡拉OK著作权使用费分配细则》，该分配细则规定在投入分配金额中预留6%，用于支付非会员使用费、诉讼赔偿金等。2019年8月30日，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进璋与公证人员一同来到酷奇公司金虹店的经营场所。在该场所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入“T202”包间，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张进璋在点歌系统上选取歌曲，并对选取的歌曲进行播放。公证人员于当日十六时三十四分开始对播放过程进行摄像，当日十八时零九分结束。公证人员对该营业场所的内外观部分现场状况及现场取得的消费凭证进行拍照。公证人员对张进璋在现场获得的歌曲名单打印成纸质《歌曲清单》；将现场获得的影像资料保存至公证处电脑中，嗣后刻录成光碟。湖南省衡阳市衡州公证处就上述公证内容出具（2019）湘衡州证内字第1651号公证书。经比对，上述在酷奇公司金虹店的经营场所点播的歌曲，其中有108首歌曲（见判决书附件）与石焱公司的作品一致,该108首歌曲不在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所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所附《作品清单》内。另查明，酷奇公司金虹店系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成立于2017年7月28日，负责人朱杰，经营范围为KTV服务等。2019年6月13日，音集协与酷奇公司金虹店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音集协将其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酷奇公司金虹店使用，许可使用期间一年，自2019年1月1日至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42000元。同日，酷奇公司金虹店按合同约定向音集协转账4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据此，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专辑的外包装盒上均明确载明著作权人为石焱公司，且该专辑作品的出品方太平洋影音公司亦出具书面证明证实石焱公司即为著作权人，故石焱公司享有涉案专辑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酷奇公司金虹店虽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已经终止，且石焱公司在酷奇公司金虹店经营场所公证取证的108首歌曲并不在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所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所附《作品清单》内，即该108首歌曲并未授权音集协进行集体管理，故石焱公司为本案的适格原告。酷奇公司金虹店未经权利人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KTV中向公众提供《遇到真爱》《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08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服务，侵犯了石焱公司对该108首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的民事责任。石焱公司请求判令酷奇公司金虹店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涉案作品的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二、因KTV的曲库为经营商预装，曲库的歌曲量巨大，如要求KTV经营者对每一首歌曲的权利状态特别是音集协是否有权进行集体管理逐一进行核对，明显不当地赋予了使用者过于苛刻的注意义务，也不利于倡导通过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推进音乐作品的付费使用。鉴于酷奇公司金虹店已经向音集协交纳了曲库的版权使用费，其具有明确的付费意思表示及付费行为，表明其已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侵权行为的发生无主观过错，即使认定构成侵权，亦仅需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从另一反面来看，音集协已为其他未加入集体管理的著作权人预留了份额，石焱公司完全可以另行向音集协主张权利。判决:一、酷奇公司金虹店立即停止向公众提供《遇到真爱》、《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08首音乐电视作品（目录附后）的点播服务，并从曲库中删除上述音乐电视作品；二、驳回石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8元，由石焱公司负担506元，酷奇公司金虹店负担27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双方约定石焱公司将过去、现在与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者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音像著作权利信托给音集协管理。…本合同自动续展。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共同向音集协出具《著作权转移声明》，其中记载“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以下简称：该协议）…1.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转让给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该声明未附作品清单。2019年1月9日，青咖影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青咖影视将过去、现在与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者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音像节目著作权利信托给音集协管理。该合同未附作品清单。石焱公司提交了其与青咖影视2019年1月9日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石焱公司将协议所附《作品清单》中的音像作品的著作财产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允许的最大限度内永久的、全部的转让给青咖影视。《作品清单》不包含石焱公司诉请保护的音像作品。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纠纷，涉案音像作品的著作权权属系审查本案侵权法律关系的前提，且权属直接关系到第三人合法权益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对涉案音像作品的权属进行审查。本案中，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2019年1月9日共同向音集协出具的《著作权转移声明》中记载“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以下简称：该协议）…1.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转让给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对该声明中“该协议”的理解，本院认为，首先，《著作权转移声明》明确载明“该协议”的签订主体为石焱公司与音集协，并非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其次，在该声明中，明确了“该协议”就是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而非《著作权转让协议》；最后，该声明作出主体为石焱公司与青咖影视，应对上述两公司作出不利的解释。综上，本院认为，该声明中的“该协议”应为石焱公司与音集协2013年9月10日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根据该授权合同，石焱公司已将其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而在声明中，石焱公司把上述权利全部转让给了青咖影视，青咖影视又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根据上述声明和合同，石焱公司将2019年1月9日之前获得的作品相关权利全部转让给了青咖影视，青咖影视又全部信托音集协管理。虽然石焱公司提交了其与青咖影视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及所附《作品清单》，主张涉案音像作品未包含在信托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内，但该转让协议与同日签署的《著作权转移声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在作品范围上存在直接冲突，且石焱公司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结合本案双方举证及陈述情况，综合判断证据证明力大小，石焱公司对涉案音像作品的权属为真伪不明的状态，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即根据现有证据，石焱公司对涉案音像作品不享有可向被上诉人主张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知民初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78元，退还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石 峰审判员 闾开海审判员 肖芝乐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张艳辉书记员刘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