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民终76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德洋中车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马坊村西侧**楼**附属用房层，****，****。法定代表人：唐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素，女，北京德洋中车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栋，男，北京德洋中车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洪雷，男，1989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北京德洋中车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洋中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洪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11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德洋中车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素、郭栋，被上诉人周洪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洋中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不支付周洪雷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5152元。事实和理由：1.《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周洪雷完全履行工作交接义务后才能生效，但在协议书签订后，我公司发现周洪雷交接工作流于表面，存在重大遗漏导致公司无法正常运转，故《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未生效。2.我公司在2020年3月16日至2020年3月20日期间每日通知周洪雷返岗进行交接，但周洪雷连续5天不到岗，已构成严重违纪，我公司于2020年3月23日向周洪雷发送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双方劳动关系因此解除。周洪雷辩称，1.我的工作交接符合公司的要求，公司相关领导已经在员工离职交接清单上签字认可了我的交接工作。2.《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德洋中车公司应当在3月13日前向我支付经济补偿金，德洋中车公司未按时支付已经构成了违约。3.德洋中车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我的交接工作不符合要求。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德洋中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德洋中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我公司无须支付周洪雷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515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洪雷于2013年5月2日入职德洋中车公司，在品质管理部任职，德洋中车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及交纳社保至2020年3月份。2020年2月28日德洋中车公司（甲方）与周洪雷（乙方）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其中协议约定：“1、甲、乙双方于2020年2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3、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玖万伍仟壹佰伍拾贰元（小写：RMB95152）……9、本协议满足下列条件时生效。1）乙方如实告知甲方工作相关事项；2）乙方完全履行工作交接义务，并归还甲方物品、财务；3）乙方遵守保密义务；4）乙方没有做有损甲方经济和名誉的行为。……”协议中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同日，德洋中车公司为周洪雷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其中载明双方于2020年2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庭审中，周洪雷提交《员工离职交接清单》，证明工作交接已完成。员工离职交接清单显示本部门、财务部、行政部均有交接人和部分负责人签字。德洋中车公司对员工离职交接清单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交接只是流于表面，在日常工作中存在重大遗漏。德洋中车公司于2020年3月13日向周洪雷做出《恢复劳动合同的通知》载明，“周洪雷需履行《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第9条之义务该协议方可生效。但发现，周洪雷并未完全履行工作交接义务，并且存在遗漏相关重要工作任务，导致公司运转出现纰漏。据此，周洪雷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并未生效。有鉴于此，公司郑重通知：即日起，周洪雷与公司的劳动关系自动恢复，请周洪雷按照公司规章制度按时回岗位工作。”2020年3月16日德洋中车公司将该通知向周洪雷邮寄并发送电子邮件。另德洋中车公司分别于2020年3月18日、2020年3月19日、2020年3月20日做出《回岗通知》，要求周洪雷于做出《回岗通知》当日回岗，否则公司将按照规章制度处理，并于做出《回岗通知》当日将其通知向周洪雷邮寄并发送电子邮件。德洋中车公司提交自己于2020年3月23日做出的《关于对周洪雷处分的通报》，证明周洪雷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依法解除劳动关系。周洪雷称其收到过《关于对周洪雷处分的通报》，但对证明事实不认可。2020年3月23日德洋中车公司向周洪雷做出并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周洪雷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德洋中车公司：1.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中约定的经济补偿金支付95152元；2.按照经济补偿金的30%支付赔偿金28545.6元。该委于2020年5月20日做出裁决：1.德洋中车公司支付周洪雷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5152元；2.驳回周洪雷的其他仲裁。德洋中车公司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中，德洋中车公司于2020年2月28日与周洪雷签署《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于2020年2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工资结算至2020年2月28日，德洋中车公司在2020年3月13日之前支付经济补偿金95152元，当日德洋中车公司为周洪雷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证明中载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为双方协商一致，周洪雷提交的《员工离职交接清单》载明其已于2020年2月28日与本部门、财务部、行政部等交接清单中载明部门的相关人员进行了交接，并有部门负责人签字确认，后周洪雷离开公司，不再提供劳动，因此从上述一系列签署的协议或者行为来看，双方劳动关系在2020年2月28日解除。关于德洋中车公司主张因周洪雷“未完全履行工作交接”导致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不生效一节，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未赋予用人单位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可以附条件，基于劳动关系的特征，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后果应当是确定的，即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在签署解除协议后应当是确定的解除，而非处于可以单方要求恢复的不确定状态，因此在德洋中车公司与周洪雷就解除劳动关系达成一致时，劳动关系已确定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建立首要应当遵循自愿原则，在周洪雷不同意的情况下，德洋中车公司主张单方恢复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其后续做出的通报或者《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对周洪雷无法律效力。此外，从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的条款来看，该协议对于德洋中车公司产生的负担主要为支付经济补偿金，从目的解释和通常理解来看，“本协议满足下列条件时生效”解释为满足下列条件时德洋中车公司才支付经济补偿金更符合常理，不能当然得出该条款赋予其公司可以单方恢复劳动关系的权利。从德洋中车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其单方提交的“关于周洪雷未完全履行工作交接的说明”以及补充说明均系单方制作，在周洪雷不认可的情况下，不足以推翻《员工离职交接清单》中周洪雷已办理完交接的事实，其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存在不应当支付约定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事实，因此德洋中车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在双方约定的支付期限届满前未支付相应款项，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对其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德洋中车公司称《员工离职交接清单》中的交接流于表面，存在重大遗漏的意见，法院认为解除劳动关系时，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作为双方产生联系的最后节点，德洋中车公司理应在解除时与劳动者认真交接，在劳动者离开单位前对可能存在的问题或者未办理完毕的工作逐一解决或列明，对后续处理达成一致意见，而非在劳动者办理完交接离开单位后又以种种理由要求劳动者承担额外义务，其作为用人单位若将离职工作交接流于形式，则其应当自行承担相应后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北京德洋中车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周洪雷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5152元。如果北京德洋中车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德洋中车公司与周洪雷于2020年2月28日签署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依据《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20年2月28日解除劳动合同，德洋中车公司在2020年3月13日前支付经济补偿金95152元。德洋中车公司应当及时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德洋中车公司上诉主张《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因周洪雷未完全履行工作交接义务而不满足生效条件。但德洋中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义务在劳动关系解除时积极、全面、认真地做好交接工作。在《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签订当日德洋中车公司为周洪雷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员工离职交接清单》亦载明周洪雷已于2020年2月28日与本部门、财务部、行政部等交接清单中载明部门的相关人员进行了交接，并有部门负责人签字确认，上述证据已可以初步证明德洋中车公司认可周洪雷的交接义务，并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2月28日解除。德洋中车公司上诉主张周洪雷交接工作流于表面，存在重大遗漏导致公司无法正常运转，但就此事实提交的说明系其单方陈述，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故对于德洋中车公司该项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其所持《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书》尚未生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20年2月28日解除，德洋中车公司于此后单方向周洪雷发出的返岗通知，在未得到周洪雷认可的情况下，不具有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的法律效力。德洋中车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因周洪雷不到岗上班违反劳动纪律而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德洋中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德洋中车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徐 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叶康喜书 记 员  侯顺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