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08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俸梓芸，女，199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韵，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哲，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男，198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刚，北京市浩天信和（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1，女，2017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理人：江某，系江某1的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某2，男，2014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理人：江某，系江某2的父亲。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燕金，女，196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烁成，男，196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金，系徐烁成的妻子。上诉人俸梓芸因与被上诉人江某、江某1、江某2、徐烁成、梁燕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4民初7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俸梓芸上诉请求：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2019)粤0144民初7261号第二项；二、判令江某向俸梓芸偿还部分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25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息)；三、判令本案的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涉案借款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存在错误。一、一审法院简单根据江某的陈述认定“一人直接操作具有高度盖然性”，缺乏证据的支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江某自主掌握并使用其名下涉案相关账户，其也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账户掌握在徐晓君手上的相关证据。首先，2018年9月至11月期间，江某名下的两个银行账户(62×××84、62×××03)均与俸梓芸及其配偶钟俊威之间的账户有发生转账交易，俸梓芸亦提供了相应的银行流水明细作为证据。其次，根据一审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花都支行营业室调取的银行流水也可见，在徐晓君于2018年11月26日过世后，江某声称由徐晓君掌握的账户(卡号尾号0303)于2018年11月27日即发生了“消费”类交易，该卡号在借款期间及徐晓君死亡之后也持续发生各类“支付宝、财付通、atm转账、收款、还款”等交易。一审法院调取江某尾号0303工行账户银行流水明细，显示该卡为日常使用频繁的卡，因此俸梓芸认为该卡是由江某使用的，并非是徐晓君使用的。此外，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徐晓君名下多个账户的交易明细，大部分在徐晓君过世后的数日内就发生了“消费、atm转账”类的交易，俸梓芸有理由推断江某掌握有借款人徐晓君的账户密码。也即，江某声称银行卡在徐晓君手上，其未使用涉案款项，对涉案款项不知情等，明显不符合事实与常理。在江某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简单以“高度盖然性”认定操作人为徐晓君一人，缺乏事实的依据。二、一审法院忽视借款的形成时间及账户交易往来情况，认定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涉案借款应当为夫妻共同债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已查明涉案借款发生于徐晓君与江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部分交易发生于俸梓芸与江某的两个账户之间，在江某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两个账户均不是其本人使用的情况下，其应当被认定为涉案款项的借款人，涉案款项应当为夫妻共同债务。江某作为款项接收方之一，如其主张涉案借款仅为徐晓君个人的行为，且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当由江某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其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江某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俸梓芸的合法权益。江某与涉案款项借款人徐晓君于2013年7月23日在广州市花都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于2016年2月1日购买了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大道东1号7栋2905房的房产。2019年4月16日，在徐晓君去世后，江某与案外人毕鉴洪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该夫妻共同财产、同时也是徐晓君遗产的房屋擅自进行了处置。江某明知存在对外债务的情况下，恶意转移财产以图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俸梓芸的合法权益。综上，俸梓芸认为，一审法院忽视涉案账户交易情况，简单进行臆测推断，存在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的错误。江某存在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行为，为维护俸梓芸的合法权益，向贵院提出上诉，望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江某、江某1、江某2辩称，1.针对俸梓芸的上诉状，江某对俸梓芸提交的借据材料是持怀疑态度的，即使法院认定借款是真实的，但徐晓君没有将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俸梓芸提交的借据没有江某的签名，借据也是常用的格式形式，俸梓芸为何只交徐晓君签名呢？这是有违常理的，300万元这么大的款项，已经超出日常生活的需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俸梓芸应承担举证借款是用于徐晓君与江某的夫妻共同生活，300万元这么大的借款，需要夫妻双方签名的，或者需要提供担保物，但借据却只有徐晓君签名，江某是没有义务承担该笔借款。虽然有证据显示俸梓芸有部分款项转入江某账户，但俸梓芸应提供其借款给江某的直接借款证据。俸梓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江某有使用涉案借款，也没有证据用于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江某不存在转移财产的行为，涉案借款的定性在没有生效判决情况下，不能认定该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江某有权处分自己的财产。3.本借款纠纷是否存在高利贷成分，需要法院查明。被上诉人徐烁成、梁燕金辩称，1.徐晓君是没有工作的，一直在家带小孩，俸梓芸提交的借据是事前打印好的，不合法也不真实，账户上的金额也是转来转去的。2.其他意见同意江某的意见。俸梓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某向俸梓芸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借款本金的24%计算年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江某1、江某2、徐烁成、梁燕金在遗产继承范围内对本案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关于俸梓芸在本案中是否涉嫌刑事犯罪的认定。一审法院主审法官于2020年3月18日去到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分局站前派出所调查俸梓芸是否卷入徐晓君作为受害人套路贷刑事案件中，站前派出所办案民警口头告知主审法官俸梓芸与徐晓君之间的交易往来属于民间借贷行为，不属于公安机关的职权管辖范围；故根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俸梓芸在本案中主张的借贷事实涉嫌刑事犯罪。2.关于本案民间借贷是否成立的认定。鉴于（1）徐晓君于2018年10月24日向俸梓芸出具借据一份，确认徐晓君向俸梓芸借款3000000元；（2）2018年9月至11月期间，俸梓芸通过自己及配偶钟俊威的银行账户向徐晓君以及江某的银行账户转账金额扣减从徐晓君、江某的银行账户转账至俸梓芸及配偶钟俊威的账户金额大于300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徐晓君向俸梓芸借款30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3.关于江某是否系“借款人”以及涉案借款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鉴于（1）涉案借据“借款人”处仅有徐晓君签名捺印，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无法推断出俸梓芸与江某对涉案借款达成合意；（2）虽然证据显示俸梓芸的部分款项转账至江某的银行账户，江某解释其银行卡在徐晓君手中，俸梓芸没有提交其与江某对涉案借款有过直接沟通的相关证据，且双方账户资金往来非常频繁，双方各自均为一人直接操作具有高度盖然性；（3）现俸梓芸提交的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涉案借款江某曾经使用过，亦不能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徐晓君与江某夫妻共同生活；（4）根据最高院对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最新答复精神，本案借款金额较大，明显是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举债，俸梓芸负有证明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但俸梓芸未能提供以上证据。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日常生活经验，一审法院对涉案借款确认为非夫妻共同债务。4.另查明，徐晓君于2018年11月23日死亡。徐烁成系徐晓君的父亲，梁燕金系徐晓君的母亲，江某1系徐晓君的女儿，江某2系徐晓君的儿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徐晓君向俸梓芸借款，有借据、转账凭证等证据为凭，本案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徐晓君应当向俸梓芸归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0月25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息，且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徐烁成、梁燕金、江某、江某1、江某2为徐晓君的合法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故徐烁成、梁燕金、江某、江某1、江某2应当在其继承徐晓君遗产的范围内向俸梓芸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于2020年3月25日判决如下：一、徐烁成、梁燕金、江某、江某1、江某2在继承徐晓君遗产范围内对（归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9年10月25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息，且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之债务向俸梓芸承担清偿责任；二、驳回俸梓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俸梓芸预交30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徐烁成、梁燕金、江某、江某1、江某2在继承徐晓君遗产范围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属于江某与徐晓君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俸梓芸夫妇与徐晓君夫妇之间的转账往来频繁，其中部分款项是通过江某名下账户进行，且案涉款项通过江某名下账户转账的金额亦巨大，江某作为其名下账户的开户人和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人，对其名下银行账户的资金进出行为是首要的知情者，江某主张其账户是徐晓君在管理使用、其对案涉款项不知情，则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江某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审查江某名下账户在徐晓君死亡后的资金流水情况，在徐晓君死亡后，江某名下该银行账户继续有资金进出行为，同时有资金消费支出，可见该账户的使用并未因徐晓君去世而中断。再者，债务人徐晓君名下银行账户在其本人去世后，继续产生ATM取款行为，可见徐晓君名下银行账户亦有人在操作使用，江某作为徐晓君丈夫，与徐晓君关系紧密，且其二人名下账户之间往来频繁，江某对徐晓君去世后徐晓君名下账户继续产生取款行为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综上，案涉借款有部分款项转入江某名下账户，江某作为账户的所有权人，且在徐晓君死亡后，江某夫妇名下账户继续产生交易行为，江某对案涉债务应系知情，可以认定该债务系基于江某夫妇二人的共同意思表示，属于江某夫妇的共同债务，江某应承担清偿责任。俸梓芸在本案中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其主张江某应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成立，原审认定江某名下账户系由徐晓君一人使用具有高度盖然性缺乏依据，也与徐晓君去世后该账户继续有交易行为的事实相悖。徐烁成、梁燕金、江某1、江某2对一审判决其四人在继承徐晓君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俸梓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9)粤0144民初7261号民事判决；二、江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俸梓芸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9年10月25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息)；三、徐烁成、梁燕金、江某1、江某2在继承徐晓君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归还借款本金3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9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息）向俸梓芸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俸梓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均由被上诉人江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国强审判员  黄文劲审判员  苗玉红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书记员  唐玉梅蔡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