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6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开发区驮蓝山路**。法定代表人：杨东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露，该公司法务专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洁，女，1978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浩，男，1974年11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兴飞，男，1952年8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杰，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工租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洁、高浩、高兴飞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9)苏0303民初6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工租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露、被上诉人高浩及其与邵洁、高兴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超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工租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邵洁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约定，租赁设备价值应由出租方指定的评估机构评估，若评估后价值不足以弥补承租人的全部租金、其他应付款及收回车辆费用时，承租人应补偿上述差额。徐工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依据收车时的车辆照片，并结合年限折旧率，对车辆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却以涉案车辆不存在为由，未予准许，存在不当。2.徐工租赁公司于2017年之前，从未口头或书面通知邵洁等人收回车辆或以车抵账，高浩提供的部分录音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徐工租赁公司员工常亮无权代表公司与高浩磋商，不构成表见代理。3.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车辆系于2014年之前收回，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邵洁等人辩称，通过录音材料可以看出，徐工租赁公司与高浩磋商处理涉案车辆的整个过程。事实上，徐工租赁公司于2012年5月已将涉案车辆收回，已经解除了双方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徐工租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徐工牌”型号为QY100K汽车起重机一台（车架号为LXGDPA5569A000957)所有权归徐工租赁公司所有，并判令邵洁配合徐工租赁公司将该车过户至徐工租赁公司或徐工租赁公司指定的第三人名下；2、判令邵洁、高浩赔偿损失1794894元及逾期利息（自租金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6.53%的双倍年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3、判令高兴飞对邵洁、高浩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评估费等实现诉请的费用由邵洁等人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24日，徐工租赁公司（出租人、甲方）与邵洁（承租人、乙方）签订《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合同编号I200908210）1份。该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乙方对出卖人和租赁设备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设备，出租给乙方使用的设备为徐工牌QY100K汽车起重机壹台，设备金额为400万元；本合同的起租日为设备正式交付日。设备租赁期限为自正式交付之日起48个月，即48期。乙方在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履约保证金20万元、首期租金40万元、手续费7.2万元。因乙方任何情况下的违约，导致本合同终止，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若乙方无违约行为，在合同履行完毕前一个月，履约保证金自动冲抵最后一个月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多余部分在租赁期结束后退还乙方；乙方每月支付月租金8.5424万元，从设备交付起次月开始支付月租金，租赁设备交付日在当月10日前的，月租金支付时间为次月10日前；租赁设备的交付日在当月10日后的，月租金支付时间为次月20日前。乙方未按照本合同规定支付应付到期租金和其他应付款项，或未按时偿还甲方垫付的任何费用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日双倍利率支付迟延款项在迟延期间的利息，利息将从乙方每次支付的租金款项中首先扣除，直至乙方向甲方偿付完毕全部逾期款项及逾期利息为止；本合同租赁年利率为6.53%，为固定利率，合同签订后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利率调整，本合同利率不调整；除非另有说明，本合同项下的各种利率均以年利率表示，其换算为月利率时按一年12个月折算，换算日利率时按一年360天折算；月利率换算日利率时按一月30天折算；承租期内，租赁设备的所有权属甲方，乙方仅有使用权。合同第十六条约定：如乙方不支付租金或不履行合同所规定的其他义务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付清部分或全部租金及一切应付款项，单方停止设备运转，解除本合同，收回租赁设备，履约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不予返还，要求乙方赔偿甲方的全部损失等。因乙方违约造成解除合同，收回设备时，设备的价值由出租人指定的评估机构评估后确定，若评估后的价值不足以弥补本合同项下承租人应向出租人支付的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和收回设备所发生的费用时，承租人应当就差额部分向出租人进行补偿。因乙方违约造成甲方停止设备运转或收回设备，乙方承担因此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和后果。（包括但不限于收回设备的运输费用及甲方通过合法途径维护甲方权益的评估费用、差旅费用、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用、收回或处分租赁设备而发生的费用等，均由乙方承担）。合同下方甲方处加盖徐工租赁公司印章，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为常亮，乙方处由邵洁签字。上述合同签订同日，邵洁（承租人、甲方）与徐工租赁公司（出租人、乙方）、高兴飞（保证人、丙方）签订《保证担保合同》1份，合同约定丙方保证金额为甲方根据2009年I字第08210号合同向乙方偿还的设备租金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丙方对上条所列款项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甲、乙、丙三方商定的其他事项：自主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开始计算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为六年。上述合同签订后，邵洁等人支付徐工租赁公司履约保证金20万元、首付款40万元、保险押金1万元、资料押金1万元、手续费7.2万元，公证费7200元、GPS安装费5000元。2009年8月25日，徐工租赁公司向邵洁交付了租赁设备。邵洁等人承租设备期间，支付租金151.8358万元。后因邵洁欠付租金，徐工租赁公司将设备收回。涉案车辆目前登记在邵洁名下。邵洁与高浩系夫妻，上述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租赁设备用于家庭经营。对于租赁设备收回的时间，徐工租赁公司称，在2017年9月前后由徐工租赁公司委托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在浙江宁波城乡结合部收回，徐工租赁公司提供的《转运整机（部件）状况记录交接单》发货方签字为李某某，承运人签字为单某，收货方签字王志刚。徐工租赁公司以2017年9月21日作为评估基准日，对车辆评估价格为78.71万元。邵洁等人称2012年4月徐工租赁公司在其经销商杭州海虹公司的协助下收回，由余好负责处理，其不清楚余好是谁。对于现在车辆的现状，徐工租赁公司庭后核实称自2017年12月至2019年6月，陆续将车辆拆分成零部件对外销售。庭审时徐工租赁公司称不申请对车辆收回时的价值进行鉴定。法庭辩论终结后又申请按照车辆折旧年限对车辆在2017年9月21日的价值进行评估。庭审时，高浩提供了其于2012年6月20日、2013年5月17日、2013年11月26日与常亮的之间的通话录音记录，上述录音材料多次涉及双方磋商徐工租赁公司收回涉案车辆后，后续手续索要及履约保证金的处理事宜。高浩提供了其于2020年在徐工租赁公司会议室与阮甄就本案协商的录音，徐工租赁公司员工阮甄明确表示，“14、15年回购这一块，那都是公司（徐工租赁公司）在操作……”高浩提供的上述2012年6月20日、2013年5月17日的录音，未能提供原始载体，徐工租赁公司不予认可。对于阮经理和常亮的身份，徐工租赁公司称阮经理当时是销售经理，常亮是业务部经理。对于上述录音，徐工租赁公司庭后核实称阮甄的录音是其本人的，常亮已离职，无法核实是否为真实。一审法院认为，徐工租赁公司、邵洁等人之间签订的《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及《保证担保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主体适格，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合同签订后，徐工租赁公司依约履行了提供租赁物的义务，邵洁支付了部分租金。后因邵洁等人欠付租金，徐工租赁公司将设备收回，双方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徐工租赁公司要求确认涉案徐工牌QY100K汽车起重机（车架号为LXGDPA5569A000957)所有权属于徐工租赁公司，因徐工租赁公司自认该车辆实际已经拆分成零部件出售了，车辆已不存在，徐工租赁公司要求确认车辆整体所有权属于徐工租赁公司，并办理过户手续，已无实际意义，且无法实施，故不予支持。对于徐工租赁公司要求邵洁、高浩赔偿损失1794894元及逾期利息（以每期逾期租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53%的双倍自逾期之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高兴飞承担连带责任。因邵洁等人欠付租金，徐工租赁公司收回了租赁设备，双方合同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徐工租赁公司可以主张赔偿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因本案双方对收回租赁物的时间不能达成一致，但根据高浩提供的录音，可以确认涉案车辆在2014年之前已经收回。徐工租赁公司提供的评估结论以2017年为基准日，且系徐工租赁公司单方作出，不能作为本案确认收回租赁物价值的依据。目前车辆已不存在，收回时的价值无法确定，徐工租赁公司是否有损失及损失的数额均不能确定，故对徐工租赁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遂判决：驳回徐工租赁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徐工租赁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1.《徐工产品（工程起重机）质量保修条款》（原件）1份，拟证明该条款规定了退车及退车后承租人应当承担车辆损坏的相关费用。2.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拟证明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由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帮助邵洁等人施救车辆，因邵洁等人拒付修理费，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留置了涉案车辆。徐工租赁公司于2014年替邵洁等人支付了相关维修费，因邵洁等人逾期严重，后徐工租赁公司决定委托徐州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于2017年将涉案车辆收回。3.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2日出具的《说明》（复印件）1份及维修费发票（原件7页）1组，拟证明徐工租赁公司于2014年7月7日与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结清了该修理费。4.徐工租赁公司收车时车辆彩印照片1组（14张），拟证明涉案车辆于2017年，由浙江运送至徐州收回时的车辆外观、底盘附件及上车附件状况。5.《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GB/T30323-2013，复印件）1份，拟证明该技术规范规定了评估方法和流程。因徐工租赁公司阻止损失扩大，才处置了涉案车辆，徐工租赁公司系假定涉案车辆状况为一般的基础上（放弃了事故对车辆价值的折损、可能存在部件缺损及操作性能故障等价值影响因素），申请评估了该车辆在收车时的价值，徐工租赁公司的上述处置措施对邵洁等人有利。6.《二手车鉴定评估报告》及《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原件）各1份，拟证明评估公司在不去现场看车的情况下，也可以对车辆的价值进行鉴定评估。邵洁等人质证认为，1.对《徐工产品（工程起重机）质量保修条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高浩在车辆发生事故的第一时间与徐工租赁公司沟通了退车事宜，经徐工租赁公司确认后，邵洁等人才同意由徐工租赁公司联系其经销商办理拖车及维修事项。另外，该质量保修条款不应视为二审新证据。2.《情况说明》中载明的“用户出事故后擅自离开，始终未露面……”等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双方当事人于事故发生后，一直在磋商涉案车辆的处理事宜。另外，该《情况说明》亦不应视为二审新证据。3.《说明》中载明的事项，正说明了徐工租赁公司已履行了其与邵洁等人约定的关于退车两清的相关事宜。如果徐工租赁公司不同意退车两清的处理意见，徐工租赁公司是不可能随意替第三方个体用户支付维修费用。至于涉案车辆实际的维修部位及费用，因邵洁等人未参与，真实性无法判断。另外，该《说明》亦不应视为二审新证据。4.对于所谓的收车时车辆照片，由于该组照片系徐工租赁公司单方提供，且没有显示拍摄的具体时间，真实性无法确定。另外，该组照片亦不应视为二审新证据。5.对于《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GB/T30323-2013）、《二手车鉴定评估报告》及《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因双方当事人已就涉案融资租赁合同的解除、权利义务的两清达成了合意，并已实际履行完毕，无需再对车辆进行所谓的价值评估。另外，徐工租赁公司于2012年5月时，根据当时的车辆状况、邵洁等人经营状况以及整个市场行情，对车辆收回后的价值已经专业研判，徐工租赁公司将涉案车辆收回，且不退还2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情况下，徐工租赁公司是不存在损失的。针对上述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徐工租赁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否证明其上诉主张，需结合本案事实及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分析。本院对原审除“涉案车辆目前登记在邵洁名下”之外，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经徐工租赁公司确认，涉案车辆已办理注销登记手续。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车辆收回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具体到本案，徐工租赁公司虽然主张，其系于2017年9月将涉案车辆收回，但上述主张所依据的《转运整机（部件）状况记录交接单》并无邵洁等人签字确认，而杭州海虹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亦与徐工租赁公司销售经理阮甄确认的“包括后期咱14年、15年回购这一块，那都是公司（徐工租赁公司）在操作，……”内容相悖。因此，徐工租赁公司上述主张仅系其单方陈述性意见，并无充分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徐工租赁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据徐工租赁公司销售经理确认事项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依法确认涉案车辆已于2014年之前收回，并无不当。二、关于徐工租赁公司是否存在损失及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经查，涉案《工程机械销售还款合同》（合同编号I200908210）及《保证担保合同》系时任业务部经理常亮代表徐工租赁公司与邵洁等人签订，故作为相对方在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与常亮所进行的磋商，有理由相信常亮所进行的代理行为属于代理权限内的行为，可以认定高浩已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因此，常亮所进行的磋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应视为常亮的个人行为。现徐工租赁公司基于其公司内部代理权限的限制，主张常亮的相关行为对徐工租赁公司无拘束力，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高浩提供的其于2012年6月20日、2013年5月17日、2013年11月26日与常亮之间的通话录音记录来看，常亮多次提及“保证金你（高浩）肯定是拿不到保证金了吧，给你两清了”、“我让阮经理（阮甄）跟你联系，看看以什么样的方式给你，就是说把这边所有的债务账务关系全部都抹平”、“公司（徐工租赁公司）跟你这一块两清了”等内容，现徐工租赁公司主张其将涉案车辆收回后还存在其他损失，但徐工租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后期与邵洁等人另行达成了车辆回收处置的其他合意。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徐工租赁公司于车辆回收后，是否有损失及损失的数额不能确定，对徐工租赁公司诉请未予支持，符合案情实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至于徐工租赁公司主张，因常亮已离职无法联系，上述录音是否系常亮本人，无法确定；2012年6月20日、2013年5月17日的录音材料未提供原始载体，亦不予认可等问题，因2012年6月20日、2013年5月17日、2013年11月26日录音材料所反映的高浩与常亮磋商内容，能够前后相互印证，亦与徐工租赁公司销售经理阮甄确认的内容相吻合，可予以确认。三、关于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启动鉴定程序是否适当问题。经查，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的庭审中，征询“双方是否申请对车辆收回时的价值进行鉴定”时，徐工租赁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在一审法院已向当事人明确“若双方申请鉴定，于庭后三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申请”的情况下，徐工租赁公司却于2020年7月1日才提出鉴定的书面申请，应视为徐工租赁公司对其自身诉讼权利放弃的处分行为，且本案是否启动鉴定程序，亦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因此，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启动鉴定程序，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徐工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16元，由上诉人江苏徐工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超审 判 员  费 蜜审 判 员  孙守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嵇海勇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