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6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卫中，男，1962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松，江苏首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中林，男，195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溧阳市。上诉人谢卫中因与被上诉人史中林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卫中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块土地只能产生一个土地承包经营权，这是物权的基本原理。就涉案土地而言，早在1998年第二轮承包时，谢卫中便依法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取得承包经营权证（绿卡），与村集体间形成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当时还缴纳农业税负）。自1998年至今，谢卫中合法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史中林与湖边村委蒋家村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时，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在其中，即涉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不在双方合同范围内，也就是说，史中林不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蒋家村组所发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中没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涉案土地并不属于《关于认真做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办证工作意见》中所要确权的土地，因为涉案土地四至清晰，承包范围明确，登记明确。对涉案土地是否符合这个文件的适用条件，一审法院并没有审查，也未进行庭审质证。一审法院采用该文件缺乏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依照法律规定，谢卫中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对1998年谢卫中与湖边村委形成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的确认，是承包经营权的合法“物权凭证”，谢卫中持证抗辩符合法律规定，而一审法院无视谢卫中是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权利人，不支持谢卫中的抗辩，显然背离物权保护规则。2.从《合同法》上讲，史中林与蒋家村组都是知道涉案土地的土地经营权在谢卫中手上，双方仍然缔结《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书》，侵占谢卫中在先权利，显然属于合同法52条规定的无效条款（涉案土地部分）。3.谢卫中承包经营涉案土地已经22年有余，经营权登记、权证合法有效。事实上，土地也一直在谢卫中经营之下，一审法院认为谢卫中不“当然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对谢卫中合法物权的非法否定，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4.史中林和蒋家村组并没有按照法律政策规定实施合同行为，就涉案土地而言，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书》是对第二轮承包的否定，是对《土地承包法》及相关法律规定“承包期内，不得收回土地”、“不得调整土地”等强制性条款的触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肯定错误。5.农经发（2015）2号文件并没有要求蒋家村组与史中林违法处理确权，确权活动必须在法律法规之下执行。该文件并不是也不可能致国家法律于不顾，也不是史中林与蒋家村组违法“确权”的借口。一审判决援引该文件支持史中林诉求，背离该文件精神，是错误理解和错误适用。三、一审审理程序不当。本案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属争议，属于复杂疑难案件，不适用小额诉讼程序，也不适用简易程序，应当适用普通一审程序，审理过程中合议庭应当依法转换审判程序，对此，一审法院显然是审判程序不当。史中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支持我方的请求。史中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卫中向史中林支付土地占用使用费3904元（自2016年11月11日至2020年11月11日，800元/亩/年×1.22亩×4年）；2.谢卫中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史中林系溧阳市别桥镇湖边村委蒋家组村民，谢卫中系别桥镇湖边村委浪圩村**村民。案涉地块原系耕地，属于湖边村委蒋家组所有，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由史中林取得了承包经营权，后该土地连同周边地块一并被案外第三人开挖成鱼塘并进行养殖经营，1997年时由谢卫中养殖经营至今。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该土地被登记在了谢卫中持有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以下简称“绿证”）上，有效期三十年，承包人口3.5人，承包总面积16.93亩，其中案涉土地就包含在地块名称为蒋家塘的承包面积为11.93亩土地内。2015年1月27日，农业部、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财政部、国土部、国务院法制办、国家档案局根据2015年中央1号文件精神要求，联合下发了“关于认真做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的意见”（即农经发[2015]2号），对因历史原因形成的承包地块不准、四至不清、空间位置不明、登记簿不健全等问题，要求全国各地用5年左右时间基本完善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根据中央及上级文件精神，湖边村委制订了“湖边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的实施方案”，召开了村民代表会议，成立工作组开展系列确权登记颁证工作。2016年11月11日，史中林与别桥镇湖边村委蒋家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别桥镇蒋家组集体所有的3.07亩土地发包给史中林承包，从事农业生产经营。土地承包经营期限至2028年9月30日止，承包地共5块，其中一块地“谢卫中塘”即本案案涉争议的土地，面积为1.22亩，四至为“东：田埂，西：田埂，南：史志林，北：史洪保”，地块编码为3204811060080900061。2017年6月25日，史中林取得了3.0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以下简称“红证”），承包期限为1998年9月30日至2028年9月30日止。一审庭审中，史中林陈述称，案涉土地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由其取得了承包经营权。1994年，同组村民史得民将包含案涉土地在内的蒋家塘十几亩土地开挖了鱼塘，经营了三年左右，到1997年史得民本人便不再继续养殖了，而是交给不是同组村民的谢卫中经营，史中林与史得民以及谢卫中均未签过任何承包协议，史得民将承包地交给谢卫中也并未征得史中林等村民的同意。另外，因为当时承包土地需要上缴税赋，谢卫中养殖以后，税赋都是由谢卫中上缴的，所以史中林未向谢卫中索要相关费用。史中林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应当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而谢卫中既不是蒋二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也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故无权享有对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谢卫中陈述称，其确实是1997年从史得民手上接过鱼塘后从事养殖的，最开始养的是鱼，后来一直养螃蟹。自1997年开始，一直由谢卫中承担着农业税赋的缴纳，谢卫中于1998年拿到了“绿证”，后农业税取消。谢卫中认为，“绿证”是由溧阳市人民政府颁发的，该物权凭证具有公示和对抗效力，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先确认给被告的，具有在先的权利，在“绿证”没有被撤销之前，谢卫中对案涉土地经营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此外，关于养殖螃蟹的土地承包金，史中林陈述称根据周边行情大约700元至1000元，谢卫中则陈述称在200元至3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引起的纠纷，且史中林、谢卫中之间也不存在土地转包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而非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所有权。本案中，，史中林作为湖边村委蒋家组村民，史中林有权承包属于蒋家组的土地。。谢卫中属于湖边村委浪圩村**村民，有权承包的是湖边村委浪圩村南二组的土地。因案涉土地属于湖边村委蒋家组所有，故湖边村委先将原登记在谢卫中绿卡上的属于蒋家组的土地调整至蒋家组所有，并与史中林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后溧阳市人民政府向史中林颁发了“红证”，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合同。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一种用益物权，是依据土地承包经营合同而创设，承包合同已经成立生效，承包方便随即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仅仅是证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凭证，并非设立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故史中林于2016年11月11日与别桥镇湖边村委蒋家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由此史中林取得了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谢卫中虽然持有“绿证”，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发包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不当然取得涉案土地的二轮承包经营权，且承包面积偏多，上述情形也是本次确权登记颁证工作中所要求予以规范和完善的重要内容。故对谢卫中认为其持有“绿证”即对案涉土地享有当然的承包经营权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谢卫中自史中林主张的期限，也即2016年11月11日起一直占有使用史中林合法承包的土地1.22亩，史中林有权向其主张占有使用费。关于土地使用费的计算期限，因谢卫中饲养的螃蟹具有一定的周期性，谢卫中今年仍在史中林承包的土地里继续饲养螃蟹，故史中林现主张的期限至2020年11月11日有合理性。关于土地使用费计算标准，由于此前承包土地负担着较重的税费，农户间的土地流转一般也作无偿流转，但随着国家一系列惠农政策的实施，导致土地流转逐渐从无偿向有偿转变。本案中，综合考虑史中林土地初始流转时的性质，土地流转过程中的具体情况，国家政策变化等各种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各方利益之平衡，法院酌情认定史中林主张期内的土地使用费为每年每亩400元，经计算土地使用费为1952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谢卫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史中林土地占有使用费1952元。二、驳回史中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谢卫中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依照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据此，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是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则是依据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的记载确认农户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凭证。本案中，虽然谢卫中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领取了本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但未提供涉及本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合同，故不能认定其当然已经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同时,谢,谢卫中系湖边村委浪圩村**村民，涉土地属于湖边村委蒋家组所有。农业部、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财政部、国土部、国务院法制办、国家档案局下发《关于认真做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的意见》(即农经发[2015]2号)，对因历史原因形成的承包地块不准、四至不清、空间位置不明、登记簿不健全等问题，要求全国各地用5年左右时间基本完善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湖边村委蒋家组根据上述文件精神将本案诉争土地发包给本组村民史中林，并重新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符合相关法律和政策规定。二、本案双方争议所涉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谢卫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谢卫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岳庆审 判 员 罗希夷审 判 员 王 莹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骆云辉书 记 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