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孝昌鑫嘉亿快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昌县花园镇平安路东段（公安局对面）。法定代表人：李新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湖北泽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渊民（系李清艳之子），男，198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丹江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化文，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姣（系李渊民配偶），女，199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丹江口市武当山特区。上诉人孝昌鑫嘉亿快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嘉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渊民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2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独任制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嘉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鑫嘉亿公司与李清艳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判决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一、事实认定错误。李清艳2019年3月就在华沃工业园内从事装卸业务，鑫嘉亿公司2019年8月1日才与武汉云杉世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杉公司）签订装卸合作协议，从事卸货业务，缴纳管理费，合同也约定允许供应商自己或带他人卸货。鑫嘉亿公司2019年8月起才进场承接装卸业务。李清艳是原承接卸货业务的公司雇佣的劳务人员，并不是为鑫嘉亿公司提供劳务，也不从鑫嘉亿公司领取报酬。李清艳自行与供应商约定包月卸货，并自行收取卸货费用，李清艳并不代表鑫嘉亿公司提供劳务，收取的费用也未向鑫嘉亿公司交纳。鑫嘉亿公司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供应商员工的陈述书及询问笔录可以证明鑫嘉亿公司与李清艳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服从与被服从的“人身隶属关系”。二、法律适用错误。1.李渊民曾在仲裁时陈述李清艳2019年3月起为鑫嘉亿公司工作，在其得知鑫嘉亿公司2019年8月1日才开始在华沃工业园内从事装卸业务后，又改口说李清艳2019年8月-2019年10月19日为鑫嘉亿公司工作。且本案发生在军运会期间，鑫嘉亿公司基于各方面压力，在监察大队的不利于己的关键陈述并不是自己的陈述。2.本案属于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应优先适用相关的法律法规，不应当任意使用自由裁量权。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及诉讼证据规则，李渊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渊民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鑫嘉亿公司对李渊民提供的袁兆杨与李清艳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否认关联性，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聊天记录证明了李清艳受鑫嘉亿公司的实质管理，工资由鑫嘉亿公司发放，且与鑫嘉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新梦在劳动监察大队调查时的回答相互印证，充分证明了李清艳与鑫嘉亿公司从2019年8月6日至李清艳死亡时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关于自由心证和禁止反言的规则是正确的。李新梦是当事人，对事实的认知是直接的，而李渊民及其代理人不是直接当事人，对事实的认知只能从已经知道的证据材料中获取，是间接的。2.一审判决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是正确的。鑫嘉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鑫嘉亿公司与李清艳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嘉亿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10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新梦，经营范围包括普通货运、装卸、运输、物流配送及信息服务等。李清艳自2019年3月起在华沃工业园的仓库从事卸货工作。2019年8月1日，云杉公司与鑫嘉亿公司签订《装卸业务合作协议书》，约定云杉公司将位于华沃工业园的美菜网五仓中的食用类商品、非食用类商品、生鲜商品等交付给鑫嘉亿公司装卸，鑫嘉亿公司向云杉公司支付8,000元/月的服务费。鑫嘉亿公司进场后，李清艳继续为鑫嘉亿公司装卸货物。鑫嘉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新梦在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以下简称劳动监察大队）调查时陈述，鑫嘉亿公司在装卸期间由于对业务不熟悉、卸货人员不够，遂将之前的一批卸货人员安排至该公司工作，由卸货公司进行管理并发放工资，其中就有李清艳，双方约定工资待遇不变，李清艳上晚班，晚班6个人（包括李清艳、倪天德），工作时间为下午13时至次日1时等。根据李清艳与案外人袁兆杨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袁兆杨在安排李清艳工作，且双方就工资问题进行了协商。鑫嘉亿公司在一审庭审时陈述袁兆杨系该公司涉案仓库白班的负责人，晚班5个人，不包括李清艳，包括倪天德等人，这5人的工资已发放，李清艳不属于劳动关系，不发放工资。2019年10月19日，李清艳因脑出血住院治疗，并于当日死亡。李渊民系李清艳之子。李渊民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确认李清艳与鑫嘉亿公司自2019年3月至2019年10月19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委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20]第3号仲裁裁决，确认2019年10月19日李清艳与鑫嘉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鑫嘉亿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第一，鑫嘉亿公司的业务履行地为华沃工业园的仓库，李清艳在此地实际工作。鑫嘉亿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装卸，李清艳从事的卸货工作系鑫嘉亿公司的主营业务。第二，鑫嘉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新梦在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调查时已认可该公司自承接华沃工业园的装卸业务后，将之前的卸货人员安排至该公司工作，进行管理、发放工资、工作时间固定、工资待遇不变，其中就包括李清艳。结合鑫嘉亿公司的仓库负责人袁兆杨与李清艳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袁兆杨已对李清艳进行了实质管理。证据之间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鑫嘉亿公司与李清艳之间已形成了人身隶属关系。第三，鑫嘉亿公司在劳动监察大队认可晚班6个人中包括李清艳，在庭审时又主张晚班5人，不包括李清艳，但其他5人的工资已发放。根据禁止反言的基本法律规则，鑫嘉亿公司应承担不利后果。且该公司陈述其他5人工资已发放，仅李清艳不属于劳动关系、未发放工资，可以形成不利于该公司的自由心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东劳人仲裁字[2020]第3号仲裁裁决，确认2019年10月19日李清艳与鑫嘉亿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鑫嘉亿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孝昌鑫嘉亿快运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孝昌鑫嘉亿快运服务有限公司与李清艳于2019年10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9年10月19日李清艳与鑫嘉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时，应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确定的实质要件进行审查。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清艳在鑫嘉亿公司的业务履行地华沃工业园的仓库工作，从事的卸货工作系鑫嘉亿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鑫嘉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新梦在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调查时的陈述及鑫嘉亿公司的仓库负责人袁兆杨与李清艳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鑫嘉亿公司自承接华沃工业园的装卸业务后，将李清艳安排至该公司工作，并对李清艳进行了实质管理，双方之间已形成了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具有隶属性、持续性、稳定性和控制性等特点，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鑫嘉亿公司主张李清艳是原承接卸货业务的公司雇佣的劳务人员，并不是为鑫嘉亿公司提供劳务，李清艳自行与供应商约定包月卸货，并收取卸货费用，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对双方证据的审核，确认孝昌鑫嘉亿快运服务有限公司与李清艳于2019年10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综上，鑫嘉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孝昌鑫嘉亿快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左 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