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13民终22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芹，女，1955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艳，辽宁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林，男，195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建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福，男，1974年1月1日出生，满族，无业，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龙江县，住所地建平县。上诉人李桂芹因与被上诉人周德福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平县人民法院（2020）辽1322民初1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桂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艳、张树林，被上诉人周德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桂芹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理由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在经过友好协商、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上诉人对此转租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转租给被上诉人并不违反土地管理法关于土地流转的法律规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合法有效。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转租合同，虽然在该合同中未写明合同目的，但是被上诉人是在明知该地块用途是绿化用地的基础上，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也将其与北杖子村民组签订的《北杖子村民组河滩植树承包合同》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亦明知该块土地的用途是绿化用地。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转租合同后，及时将该承包地块交付给被上诉人，合同签订后权属问题没有任何争议，上诉人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并没有任何违约情形。这一事实在庭审调查过程中已经予以查明，故原审法院的判决缺少解除合同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土地承包转租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因进行违法行为目的未得逞，所以才起诉要求解除《土地承包转租合同》。但是原审法院却错误地理解和适用法律，居然支持了被上诉的诉讼请求。5、《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规定的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是在（一）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二）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三）守约方拒绝履行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这三个条件的基础上，法院才能予以支持。根据该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明显是恶意违约，且继续履行合同并未显失公平。上诉人作为守约方拒绝履行合同并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却判决解除合同，明显是歪曲适用法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争议的三个焦点均属对法律的曲解，明显保护了被上诉人的非法利益，损坏了合同的严肃性。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未违反合同约定，所以要求其承担解除合同法律后果，明显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周德福答辩称，李桂芹把地租给我的时候，地上有树。树是上诉人自己砍走的，我有村里证明和照片。大井的7万元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拿了。我们合约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签订的，百姓纠纷由上诉人负责。青峰山政府和山嘴村知道我在这里办理停车场，不是我主动走。大井的7万元我没有得到一分钱，可以去调查。我可以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周德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7月1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2、返还租赁费12万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7月13日，原告周德福与被告李桂芹签订了《土地承包转租合同》，约定原告租赁被告位于建平县青峰山乡山嘴村北杖子承包地，租赁期限自2018年5月起至2051年11月止，原告应给付被告土地租赁费15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已给付被告租赁费12万元。但原告在使用被告土地过程中，由于建设的建筑物被确认为违章建筑并被依法拆除，承包地对原告已无使用价值，双方约定的合同租赁期限长达33年，继续履行合同对原告显失公平，双方形成合同僵局，按《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在一些长期性合同如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形成合同僵局，一概不允许违约方通过起诉的方式解除合同，有时对双方都不利。在此前提下，符合下列条件，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者免除。”的规定，请求解除《土地承包转租合同》并返还租赁费。被告李桂芹辩称：被告李桂芹作为合同守约方不同意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正如原告在起诉状当中所自认的，原告是违约方，也正如原告所明知的，其作为与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本案并不符合原告所引用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所规定的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人民法院依法应予以支持的条件理由如下：该条规定违约方起诉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形成合同僵局，并且不允许解除合同，对双方都不利。本案并未形成合同僵局，并且不允许解除合同，对被告来说并非不利而且有利，对原告来说也并非不利。本案合同的目的是植树造林，虽然因为原告违约，在本应植树造林的土地上违法建设建筑物，但这些建筑物已经被依法拆除，原告恰恰能够恢复本案合同的目的，继续用来植树造林。不存在土地对原告有无使用价值的情况，所以本案并未形成合同僵局，所以本案不符合该条规定的前提条件。用于植树造林的合同性质，本就要求必须是长期合同，否则树木无法成材，土地经营权人无法获取收益。原告继续履行植树造林对原告极其有利，并且虽然未经被告允许，但原告已经将其中一口大井出租给他人，每年获取租金7万元，所以继续履行合同，不存在对原告显失公平的问题。原告在本应植树造林的土地上违法建筑本就属于恶意违约。现原告应当恢复合同目的植树造林，本案被告不同意解除合同，不但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恰恰是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不符合合同解除条件，原告的诉请依法不能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1月1日，被告李桂芹、案外人张井韶与北杖子村民组签订《北杖子村民组河滩植树承包合同》一份，2018年7月13日，被告李桂芹将《北杖子村民组河滩植树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土地转包给原告，双方签订《土地承包转租合同》，内容为“甲方（出租方）：李桂芹，乙方（承租方）：周德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因乙方的需要，经过甲乙双方友好的协商，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签订本转租合同，以便共同遵守。一、转租赁地点：建平县青峰山乡山嘴村北杖子，甲方（李桂芹）承包地转租给乙方（周德福）。二、转租赁时间：甲方（李桂芹）与村里承包地合同到期为终止（自2018年5月起-2051年11月）终止。三、交款方式：乙方租赁用方承包地合同期间，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人民币壹拾伍万元。四、甲方责任：1）甲方负责水电齐全（三相电）（原有的三口大井及房屋所有使用权）。2）乙方付款之前，甲方将场地变为空地，乙方能够使用。3）甲方负责转租期间政府、百姓纠纷等，以及原有土地承包所有费用。4）乙方在租赁土地合同期间，甲方必须把原有与村里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交付给乙方，在乙方转租赁期间，甲方没有转租、使用的权利。5）甲方转租期间，如有政府补助，甲方必须配合乙方办理政府所有手续。五、乙方责任：1）乙方必须按照合同付款。2）在租赁土地承包合同期满后，所有的装修、建筑归乙方所有。六、如有违约，违约方承担一切责任。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甲方：李桂芹，乙方：周德福，证明：张树玉，2018年7月13日”。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8年7月14日向被告支付8万元租赁费，2019年11月22日向被告支付4万元租赁费，原告共给付被告租赁费12万元，剩余3万元租赁费未给付。另查明，原告租赁土地后，在租赁地上建设建筑物若干，因其建设的建筑物未取得合法手续被依法认定为违章建筑并依法拆除，被一并拆除的还有被告承包地原建筑物，建筑物拆除后已被青峰山乡政府种植了树木。现原告以租赁地已无使用价值，双方已形成合同僵局为由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李桂芹与周德福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争议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转租合同》目的是为了植树造林，还是为了建设停车场；二、原、被告是否形成合同僵局，是否能够解除合同；三、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租赁费及返还的数额。对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被告李桂芹在2000年11月1日与北杖子村民组签订的《北杖子村民组河滩植树承包合同》中体现了合同目的是为了绿化村庄，美化环境，植树固沙，将涉案土地承包给李桂芹植树，但在2018年7月13日，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并没有写明合同目的，也未明确土地性质，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告未充分举证证明承包涉案土地的目的是为了建设停车场，同样，被告也未能举证证明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转租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植树造林，双方均对自己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双方对自己的主张均未充分举证，所以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转租合同》目的并无法通过双方签订的合同来确定，因此属于约定不明。对于本案争议的第二焦点，因原、被告签订《土地承包转租合同》目的约定不明，被告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签订《土地承包转租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植树造林，因此不能判定原告解除合同存在恶意违约，同时基于涉案土地已被青峰山乡政府种植了树木，双方签订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至2015年11月长达33年，庭审中原告周德福明确表示不想种植树木，被告并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原告种植树木，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已经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因此构成合同僵局，在原告不想种植树木的意愿下，让原告继续履行合同，对原告显失公平，也不利于被告土地的合理利用，因此对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土地承包转租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对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虽然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应予解除，但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非被告李桂芹过错，被告李桂芹作为守约方享受获得违约赔偿的权利，经本院询问，庭审中被告李桂芹要求原告承担违约责任为“原告所缴纳的12万不予退还，并把所欠的3万元承包费给被告，再要1万违约金，房屋损失费5万元”，因被告要求的违约责任已明显超过原告可预见的损失，因此对原告的违约责任数额，本院根据合同的剩余租期、承包土地是否易于再行承包、原告承包期限及承包价格，酌定以原告已实际承包期限2年应支付租赁费7,272元并另行给付被告半年租金1,818元合计9,090元为宜，扣减原告已支付被告的租赁费12万元，被告应返还原告租赁费110,910元，综上，本院支持被告返还原告租赁费110,91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周德福与被告李桂芹于2018年7月13日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二、被告李桂芹返还原告周德福租赁费110,910元；三、驳回原告周德福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李桂芹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李桂芹与建平县青峰山乡山嘴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北杖子组河滩植树承包合同》内容为，为了绿化村庄美化环境，植树固沙，特将河滩承包给个人植树。条件如下，甲方北杖子村民组，乙方承包人张井韶。甲方责任：1、承包给乙方河滩三角地块，四至为、西边大河坝以东，东边公路为界，南边小东沟横坝为界；2、年限为50年，即2000年11月至2051年11月；3、收取承包费100元，不收取任何费用；4、交款时间，到合同到期时一次交清；乙方责任。第一年把沙滩平整好，并栽植一部分树；第二年全部栽上，一定要看管好。甲乙双方共同遵守本合同。如一方违约，由法律部门依法处理。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村留一份。村委会盖章。李桂芹、张井韶签字。建平县青峰山镇人民政府向周德福下发《道路两侧违法违章建设拆除通知书》，确认周德福在公路两侧进行搭建建筑物、构筑物等建设行为，未办理土地规划、产权等相关手续，同时不能提供任何相关手续，经规划、自然资源、路政、综合执法、电力、市场监督、公安、司法等部门确认，属违法违章建设，并限期拆除。双方陈述案涉土地已被村里收回。上述事实，有《北杖子组河滩植树承包合同》、《道路两侧违法违章建设拆除通知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已经一、二审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具有证明效力。本院认为，周德福与李桂芹签订的《土地承包转租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合同约定，周德福在租赁土地合同期间，李桂芹必须把原有与村里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交付给周德福，在周德福转租赁期间，李桂芹没有转租、使用的权利。而李桂芹与北杖子组签订的《北杖子组河滩植树承包合同》，明确约定，承包土地用途为植树。周德福对此应为明知。合同约定周德福付款之前，李桂芹将场地变为空地，乙方能够使用。并未约定周德福租赁土地用于停车场建设，也未约定李桂芹为周德福在转租土地上进行建筑办理相关手续。因此，青峰山镇政府确认周德福在租赁土地上搞建筑属违法违章建设，并不能认定李桂芹违约。周德福所称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也不是李桂芹违约导致的。本案既不存在约定解除条件，也不存在法定解除条件。关于周德福所提适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四十八条“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在一些长期性合同如房屋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形成合同僵局，一概不允许违约方通过起诉的方式解除合同，有时对双方都不利。在此前提下，符合下列条件，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规定，而主张解除合同问题，经查，本案所涉土地被村委会收回，是周德福取得租赁土地后，实施违法违章建设导致的，并不能认定双方合同僵局，也不符合上述规定违约方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条件。综上，李桂芹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建平县人民法院（2020）辽1322民初13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德福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2,518元，由周德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昶审判员 吴 鹏审判员 李尚霖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