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2民终2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霞敏，女，1954年10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无锡市梁溪区，现住无锡市锡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玲娜，女，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毛大，男，1928年9月2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芳，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霞敏因与被上诉人吕毛大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9）苏0205民初2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霞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玲娜、被上诉人吕毛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霞敏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吕毛大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吕毛大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未经法定程序直接变更本案案由，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并未就本案需要变更案由或诉讼请求一事征求双方意见，吕毛大及其委托代理人也从未提出该主张，一审法院更未给予吕霞敏新的举证期限。2.一审法院未经法定程序直接变更吕毛大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自始至终吕毛大均未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吕霞敏协助吕毛大办理涉案房产的产权登记手续”。3.退一步讲，即便一审法院以“析产继承纠纷”为案由审理本案，因拆迁安置房应为吕毛大夫妻共同财产，而其配偶张素琴于2013年去世，一审法院因未追加吕树昌、吕瑞艳等人为共同被告，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事实认定不清。1.吕霞敏辩称意见包括其认为2018年4月18日《申请》不仅不足以认定其愿意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吕毛大，相反可以证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并不包含吕毛大个人。2.一审判决始终回避吕毛大所谓其赠送涉案房屋给吕霞敏的赠与合同是否依法可撤销问题，该主张明确具体，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并回应。3.一审判决对于“30万元”款项的性质始终予以回避。如果涉案30万元应为吕霞敏所占份额的折价款，本案案由应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4.一审判决无视吕毛大的自认作出错误认定。吕毛大自认在2008年涉案房屋交付吕霞敏时，其已将该房屋赠与吕霞敏，房屋已实际交付并由吕霞敏实际占有并使用历经十年时间。5.退一步讲，涉案房屋所支出18.5万元为吕霞敏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也应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并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销售总价及吕霞敏配偶已经同意销售享有份额情况下，仅以《申请》支持吕毛大要求获得吕霞敏名下份额，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6.《申请》是吕毛大多次上门逼迫，吕霞敏万般无奈签署。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照吕毛大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而非适用物权法。四、关于涉案房屋权属认定问题。涉案房屋虽名义为拆迁安置所得，实际是由吕霞敏借拆迁安置名义支付18.5万元房款而独自购买。增加的调换面积特别是涉案房屋面积73.9平方米实际并非被拆迁房屋面积所调换。吕毛大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吕毛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吕毛大与吕霞敏之间的房屋赠与合同；坐落于无锡市梁溪区五河苑****（以下简称**）的房屋所有权归吕毛大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无锡市梁溪区黄巷街道社桥村黄巷上226号房屋登记于吕毛大名下，2006年12月27日吕毛大与相关部门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2008年6月11日黄巷街道拆迁安置办公室将包括102室在内的三套房屋安置给吕毛大家庭。安置房申领人、共有人申请表上载明：申领人均为吕毛大；共有人一栏则分别注明：38—101共有人吕瑞艳，与产权人关系孙女；38—102共有人吕霞敏，与产权人关系父女；85—90共有人吕树昌，与产权人关系父儿。2018年4月18日吕霞敏出具“申请”一份，载明：102室安居房，户主吕毛大当时给女儿吕霞敏的，但现在父亲年老体弱，生活上不能完全自理，现有儿子吕树昌愿与父亲生活在一起，......所以女儿吕霞敏愿意把102室还给老父亲。审理中，吕毛大与吕霞敏一致陈述，该102室房屋取得期间，由吕霞敏出资18.5元；后吕毛大为取回房屋，于2018年4月交付吕霞敏30万元，吕霞敏在吕毛大执笔的“申请”上签字。吕毛大、吕霞敏此后因故未能至相关部门办理102室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故吕毛大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吕毛大以其与吕霞敏之间存在房屋赠与合同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注意到案涉102室房屋系拆迁登记于吕毛大名下的无锡市梁溪区黄巷街道社桥村黄巷上226号房屋后所得安置房屋之一，属相关部门安置给吕毛大家庭。相关安置房申领时申领人均为吕毛大，其余共有人分别为吕瑞艳、吕树昌及吕霞敏，其三人均属吕毛大直系亲属，应视为吕毛大家庭就安置房进行的内部分配。故案涉的102室安置房实际应为吕毛大与吕霞敏共同共有。本案实质上是吕毛大、吕霞敏就共有房屋的析产纠纷，至2018年4月，吕毛大交付30万元，并由吕霞敏在“申请”上签字确认，上述行为应认定为吕霞敏将102室房屋中其共有份额折价归并给吕毛大。鉴于102室房屋为不动产，吕霞敏应协助吕毛大及时办理相关房屋产权登记手续以便完成该房产的所有权归属。但双方因故产生纠葛后致该所有权至今未能办妥。吕毛大与吕霞敏系父女关系，遇事双方本应基于亲情关系通过友好协商解决，但双方均未加以珍惜，导致最后酿成诉讼。对此双方均应从中吸取教训，以免再起纷争，影响家庭和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吕霞敏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吕毛大办理坐落于无锡市梁溪区五河苑38号102室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相关费用由吕毛大负担）。二、驳回吕毛大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吕毛大负担1150元、吕霞敏负担1150元（吕毛大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被告直接给付，一审法院不再退回。吕霞敏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吕毛大）。本院二审中查明，坐落于无，坐落于无锡市梁溪区黄巷街道社桥村黄巷上**房屋于1995年7月10日登记于吕毛大名下张素琴没有办理结婚证，但具有事实婚姻关系。张素琴于2003年过世。本院另查明，吕毛大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1，拆迁安置结算表、安置协议书、安置通知单，证明案涉102室房屋系吕毛大作为被拆迁人拆迁安置所得；证据2，安置房款结算凭证，载明收到吕毛大交来安置房款324513.70元，证明安置房款差价由吕毛大支付。吕霞敏在一审中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案涉102室房屋的房款18.5元由吕霞敏支付，支付方式是通过其母亲张素琴交付给吕毛大，仅是由于吕毛大是拆迁安置人，结算凭证才会写“收到吕毛大安置房款”。本院又查明，吕毛大在一审中陈述，安置房款324513.7元是其去支付的，其中吕霞敏给了其18万元，只要吕霞敏拿出来18万元，相对应的案涉102室房屋超面积的差价就补齐了。18万元系其向吕霞敏借款，其向吕霞敏付款30万元是偿还借款及利息。吕霞敏认可收到30万元，在吕毛大提供的录音中有提及该30万元；双方没有订立相关书面凭证，其认为该款项系吕毛大支付的案涉102室房屋购房订金，目前该房屋是吕毛大在使用。本院还查明，吕毛大在一审中提交2019年3月17日在吕霞敏家中录音材料一份，其内容包括：吕瑞艳：“叫爷爷（吕毛大）讲正事”。吕霞敏：“还有什么正事好说的，跟你们已经断了，东西都给你们了，还要干嘛”。吕毛大：“别的事情没有，就是困难的事”。毛汉民：“什么事，房子不是已经被你们收回去了嘛”。吕毛大：“房子收回去了，产权证还没有拿到呢····”。吕霞敏：“跟我没有关系，因为东西都被他收回去，不是我的东西，他当初跟我说是问我借的钱，是他的东西，跟我没有关系，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跟我没有关系····”。吕霞敏对该录音材料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首先该录音属于未经许可的非法偷录，时间地点均不明确，其中存在故意诱导、误导吕霞敏夫妇的成分；其次，录音内容断章取义，无法排除是否经过人为修改；最后，录音内容与本案赠与合同无关。本院认定意见，该录音材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再查明，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案涉102室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本案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拆迁补偿是拆迁人于拆迁时对拆迁范围内被拆除房屋的所有权人所有的房屋及其附属物，根据法律或者合同规定采取产权调换、货币补偿的形式给予经济补偿的法律制度。坐落于无锡市。坐落于无锡市梁溪区黄巷街道社桥村黄巷上**房屋于1995年7月10日登记在吕毛大名下素琴夫妻共有财产，吕毛大以个人名义领取产权证可视为代表张素琴持有共有财产。吕毛大夫妻二人系案涉被拆除房屋的产权人，案涉102室房屋为该被拆除房屋采取产权调换的形式获得的拆迁安置住房之一，属于对吕毛大夫妻二人给予的经济补偿。拆迁安置住房具有人身依附性，即原始所有权取得的主体是特定的，一般只能是被拆除房屋的所有权人。本案中，吕毛大夫妻二人系被拆迁人，通过产权调换直接享有案涉102室房屋的所有权，而吕霞敏并非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其不属于拆迁安置住房的原始所有权人。案涉三套安置房在申领时，经吕毛大夫妻二人同意，明确申领人、产权人均为吕毛大，其余共有人分别为吕瑞艳、吕树昌及吕霞敏，该三人均属于吕毛大的直系亲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处分行为视为吕毛大家庭成员之间就安置房进行的内部分配，并无不当。鉴于案涉102室房屋系拆迁安置所得并已实际交付多年，通过内部分配的形式进行了析产，且没有约定份额，该房屋可认定为吕毛大与吕霞敏共同共有财产，本案实质上是吕毛大、吕霞敏父女之间就共同共有房屋产生的析产纠纷，故，本案案由应认定为分家析产纠纷。吕毛大认为与吕霞敏之间存在房屋赠与合同关系，系其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错误认识，故其要求撤销该赠与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因案涉102室房屋属于吕毛大与吕霞敏的共同共有财产，吕霞敏对共有财产部分享有处分权，其通过出具《申请》的形式将该部分财产归并给其父亲吕毛大，吕毛大表示同意接受，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吕霞敏提及案涉102室房屋还给吕毛大应经过其配偶毛汉民同意的抗辩意见，本案中，首先，案涉102室房屋系家庭成员之间的内部分配，申请表中明确未将毛汉民列为该房屋共有人，应视为该房屋没有毛汉民的财产份额；其次，吕霞敏声称《申请》系受到吕毛大的胁迫而出具，但未举证加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再次，退一步讲，即使案涉102室房屋涉及吕霞敏夫妻二人共有财产关系，根据录音材料信息，毛汉民对吕霞敏出具《申请》并将该房屋实际交付吕毛大的情形均知情且未表示反对，吕毛大也有理由相信吕霞敏的处分行为系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关于吕霞敏主张案涉102室房屋虽名义为拆迁安置所得，实际是由吕霞敏借拆迁安置名义支付18.5万元房款而独自购买。首先，拆迁安置住房上市交易，需要符合依法取得不动产权证、以安置时间起算满五年、补交土地收益以及享受优惠的有关规费等相关费用等条件，并按照规定办理有关手续。案涉102室房屋不符合上市交易条件。其次，判断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关系，应从双方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协议、借名人是否为实际出资人并履行了相关出资等要件综合考虑。本案中，吕毛大与吕霞敏是父女关系，双方并未签订借名买房协议。对于双方交接款项的金额及性质，双方存有争议，吕毛大称系借款18万元，吕霞敏称系出资购房款18.5万元。吕毛大提供的安置房款结算凭证明确载明安置房款差价由吕毛大支付，吕霞敏也陈述款项支付方式是通过其母亲张素琴交付给吕毛大。第三，依据吕霞敏出具的《申请》，其归还案涉102室房屋的事由，系考虑到吕毛大年老体弱，生活上不能完全自理，现有吕树昌愿与吕毛大生活在一起，并未提及偿还出资购房款作为条件。依据现有证据，吕霞敏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102室房屋确实存在出资关系，也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约定。综上，吕霞敏的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吕霞敏还主张收取吕毛大30万元款项系购房订金，但也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本院难以支持。退一步讲，本案中，18.5万元（吕毛大认可金额18万元）的款项性质无论认定为借款或者是购房款，吕毛大已支付30万元作为相应对价，吕霞敏已实际收取，并对案涉102室房屋的处分予以书面确认及实际交付，系吕霞敏已行使自由处分之权利。据此，吕毛大提出案涉102室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在此基础上，吕霞敏理应协助吕毛大办理案涉102室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综上所述，吕霞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吕霞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缪 星审判员 刘 芸审判员 景 鑫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陆奕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