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0民终1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志辉，男，196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浙江省温州市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卫东，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应霞，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巩留县益矿煤矿，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巩留县阿克图别乡塔拉迪东矿区。 法定代表人：饶正平，该煤矿股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健，伊宁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巴古，男，1969年7月9日出生，回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维松，新疆鼎泽凯（伊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宁，伊宁县联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杨平，男，1982年5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陕西省渭南市澄城县。 上诉人梅志辉、巩留县益矿煤矿因与被上诉人温杨平、冯巴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1民初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梅志辉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一审判决结果错误。冯巴古一审诉请基本事实及法律关系与其提供证据证明的和一审查明的事实及法律关系是矛盾的。冯巴古起诉状称“2014年6月12日起到9月份，被告租赁原告3台日立360挖掘机、1台沃尔沃挖机、二台铲车、近20台大型自卸车用于在被告益矿煤矿处为益矿煤矿地面灭火进行开挖土方及运输、施工中可回收煤炭的运输，被告温杨平还收原告押金10万元…”，而冯巴古庭审时出具的证据不能证明诉状所称台数机械的租赁、使用和结算等事实；而其提供的《承诺书》，载明的是温杨平欠冯巴古工程款1,006,000元（不是机械租赁费等）。一审关于冯巴古将数台机械租赁给哪个被告使用并结算，没有查明；查明的是数个土方剥离排方工程施工合同，不是冯巴古诉状所称台数机械的租赁、使用和结算等事实，机械租赁使用和该工程施工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所涉的标的、双方的权利义务、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不同的。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冯巴古主张的机械租赁费等，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庭审中，冯巴古向法庭出示了一份温杨平向其出具的《承诺书》，该份《承诺书》载明温杨平欠冯巴古工程款1,006,000元。《承诺书》属于合同性质，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冯巴古应当向温杨平主张拖欠的工程款1,006,000元。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认定上诉人梅志辉向冯巴古承担支付机械租赁费是错误的。三、一审认定上诉人梅志辉对冯巴古主张的1,206,000元费用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基于涉案存在多个合同及主体，没有查明涉案请求款项产生的合同及履行事实，一审判决也没有证据证明认定“被告梅志辉、温杨平欠原告冯巴古机械租赁费及人工费资金及押金1,206,000元”，冯巴古提供的刑事判决书只能证明梅志辉、温杨平构成非法采矿罪的事实，不能证明梅志辉、温杨平对冯巴古主张的1,206,000元费用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约定或事实依据的存在。四、一审判决支持冯巴古的诉请，事实依据不足。首先，冯巴古提供2017年10月4日的《承诺书》，载明温杨平拖欠冯巴古工程款1,006,000元，不是机械租赁费等，关于押金10万元的主张，冯巴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以上两项合计1,106,000元，不是1,206,000元。其次，冯巴古诉称机械租赁费的组成是一份温杨平出具的《欠条》（载明的金额是工程机械款以及人工工资为726,000元，另外，38万元是与梅志辉结算后的欠付款，一审对温杨平出具726,000元的欠条所及的事实依据没有查明。另，关于冯巴古与梅志辉之间的结算及支付，在一审提供出示两组证据进行证明，一是提供冯巴古在前述案件中的《询问笔录》，冯巴古先后一致明确“与梅志辉结算558万元，尚欠付30万元”，而非38万元；二是提供冯巴古与梅志辉的结算协议及支付凭证，用以证明双方结算558万元及已支付完毕的事实。但一审判决对此没有提及和说明，请二审予以查明。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梅志辉、温杨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代表巩留县益矿煤矿所产生的后果，理应由巩留县益矿煤矿承担；又以梅志辉、温杨平的行为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行为后果承担责任。该认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至规定，应当予以纠正。 上诉人巩留县益矿煤矿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梅志辉与温杨平盗用巩留县益矿煤矿名称，私自与冯巴古签订《巩留县益矿煤矿地面防灭火土方剥离方工程施工合同》，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让冯巴古等人在巩留县益矿煤矿以南未设置采矿权的区域挖坑采煤，并将采挖的6000余吨煤炭以市场价销售并获利。该违法行为已受到刑事处罚。若上述二人犯罪行为系巩留县益矿煤矿授权，为何刑事判决书中不认定煤矿为共犯。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梅志辉、温杨平与冯巴古签订《巩留县益矿煤矿地面防火土方剥离工程（内部）施工合同》，自始至终系非法、无效合同，上诉人巩留县益矿煤矿对此事不知情，而且当时上诉人也有自己的土方回填项目，且梅志辉已从我矿离职不再担任任何职务。合同相对方是张军，不是冯巴古，该合同是梅志辉、温杨平二人以煤矿名义与冯巴古签订的，加盖的公章系伪造，且非法采挖的煤炭也为自己销售获利，煤矿对此均不知情。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该案法律关系复杂，且追加被告，不宜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三次开庭均由法官独审，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冯巴古辩称，我当时起诉的是温杨平和梅志辉，是梅志辉申请追加巩留县益矿煤矿为被告的，我就认可梅志辉和温杨平，因为我是给他俩干的活。我主张的是机械租赁费和人工工资，温杨平和梅志辉一起租赁的我的设备，包括铲车、挖掘机、自卸车等，我主张的1,106,000元，第一笔是380,000元，是梅志辉欠我5,580,000元，梅志辉支付了5,200,000元，还剩380,000元；第二笔是726,000元，是温杨平于2014年7月10日给我出具的欠条；第三笔是100,000元的保证金，我把保证金交给温杨平了。温杨平承诺书中的欠款就是以上欠款，但其少写了100,000元。 被上诉人温杨平未答辩。 冯巴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租赁费1,206,000元（包括保证金10万元）及从2017年10月5日起按同期银行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的利息，要求被告梅志辉及巩留县益矿煤矿承担清偿责任，温杨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至2015年4月期间，梅志辉、温杨平两人以在巩留县益矿煤矿开展防火工程为名，与冯巴古签订《巩留县益矿煤矿地面防火土方剥离排方工程（内部）施工合同》，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让冯巴古等人在巩留县益矿煤矿以南未设置采煤权的区域挖坑采煤，2017年5月15日，巩留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新4024刑初57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巩留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被告人梅志辉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宣告缓刑二年，并处罚金10万元；被告人温杨平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5万元。2014年3月至2015年4月期间，温杨平任巩留县益矿煤矿总工程师职务，期间温杨平以巩留县益矿煤矿名先后与张军于2014年6月1日《地面防灭火工程（内部）施工合同》、与冯巴古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巩留县益矿煤矿地面防火土石方剥离排方工程（内部）施工合同》，工程结束后，其中梅志辉与冯巴古结算520万元的机械租赁费及人工工资。与冯巴古于2015年3月15日再次签订《巩留县益矿煤矿地面防火土石方剥离排方工程（内部）施工合同》。2014年3月至2014年9月份，梅志辉、温杨平欠原告冯巴古机械租赁费及人工工资金及押金1，206，000元，被告梅志辉、温杨平因此行为构成非法采矿罪。结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诉辩主张，原审法院对原告的各项诉讼主张评判如下：被告梅志辉及温杨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代表被告巩留县益矿煤矿所产生的后果，其行为产生的后果，理应由被告巩留县益矿煤矿承担责任。梅志辉及温杨平的行为虽然构成犯罪，但由此产生的机械租赁费、人工工资及收取的押金合计1,206,000元，理应由得到偿还。梅志辉、温杨平的行为具有重大过错，且温杨平是与冯巴古的直接联系人。故梅志辉温杨平也应对所欠原告冯巴古的机械租赁费、人工工资、押金合计1,206,000元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梅志辉、温杨平两人以在巩留县益矿煤矿开展防火工程为名，与冯巴古签订《巩留县益矿煤矿地面防火土方剥离排方工程（内部）施工合同》，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让冯巴古等人在巩留县益矿煤矿以南未设置采煤权的区域挖坑采煤，其间所产生的机械租赁费、人工工资及押金合计1,206,000元及从2017年10月5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同期银行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的利息，理应由被告梅志辉、温杨平、巩留县益矿煤矿共同偿还责任。梅志辉关于其只负责1号坑的具体施工及结算，总计费用为558万元全部结算清不欠任何费用的辩解，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巩留县益矿煤矿关于梅志辉和温杨平的行为与其无关，不承担任何责任的主张，显然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温杨平关于是受老板梅志辉指派用冯巴古的机械及人工进行施，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的辩解，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温杨平、梅志辉、巩留县益矿煤矿欠冯巴古机械租赁费、人工工资、押金合计1,206,000元及从2017年10月5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同期银行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的利息，要求梅志辉及巩留县益矿煤矿承担清偿责任，温杨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梅志辉、温杨平欠冯巴古机械租赁费、人工工资等1,206,000元认定错误，应纠正为1,106,000元以外，其余部分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债务应当清偿。梅志辉、温杨平二人以在巩留县益矿煤矿开展防火工程为名，与冯巴古签订《巩留县益矿煤矿地面防火土方剥离排方工程（内部）施工合同》，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让冯巴古等人在巩留县益矿煤矿以南未设置采煤权的区域挖坑采煤。梅志辉、温杨平犯非法采矿罪被巩留县人民法院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一年，并宣告缓刑。其二人因犯罪行为对外签订的合同均属无效，但所欠冯巴古的机械租赁费及人工工资、保证金，因冯巴古对犯罪行为并不知情，且是在施工中产生的租赁费等，属合法债务，梅志辉、温杨平应当清偿。关于欠款金额及利息问题，冯巴古在本院法庭调查中，自述经过计算发现温杨平出具的承诺计算错误，少算了100,000元，故应将承诺的1,006,000元变为1,106,000元。本院认为，温杨平所出具的承诺系冯巴古在一审开庭时出具的证据，视为其所施工工程款的结算，冯巴古认为计算错误少算了100,000元，并无足够证据证实，亦未得到梅志辉、温杨平认可，本院对冯巴古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多算100,000元工程款，无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确认所欠工程款为1,006,000元，另加100,000元押金，合计1,106,000元。利息的计算，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一、梅志辉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巩留县益矿煤矿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梅志辉上诉认为不应当承担涉案欠款，本院分别论述。 1.关于梅志辉、温杨平在涉案工程的法律关系问题。巩留县人民法院（2017）新4024刑初5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4年3月至2015年4月期间，被告人梅志辉、温杨平两人以在巩留县益矿煤矿开展防灭火工程为名，与冯巴古签订《巩留县益矿煤矿地面防火土方剥离排方工程施工合同》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让冯巴古等人在巩留县益矿煤矿以南未设置采矿权的区域挖坑采煤。”温杨平2014年7月10日出具的欠条载明所欠款是冯巴古在巩留县益矿煤矿731灭火工程施工中的机械款、人工工资。温杨平2017年10月4日的承诺载明自2014年7月份起至2015年3月份止欠冯巴古工程款。从温杨平欠条、承诺的时间、地点、工程项目看，涉案欠款就是梅志辉、温杨平共同犯罪，非法开采工程所欠的工程款项。刑事判决书已确定梅志辉、温杨平系共同犯罪，非法开采系共同行为，两人皆为明知，均应对所犯行为承担全部责任。因此，温杨平在涉案工程所做的承诺，所欠的款项，应由二人共同承担。梅志辉上诉认为出具承诺的是温杨平，不是梅志辉，与其行为的共同性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梅志辉上诉主张温杨平欠条所载明的欠款，是案外人张军、谢军所欠，与梅志辉无关。因与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实是张军、谢军所欠，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确认在涉案工程中，梅志辉、温杨平是违法的合伙经营关系，梅志辉、温杨平均应对非法开采所欠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其二人之间应当如何分担，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可另行诉讼。 2.关于冯巴古在刑事调查中陈述欠款300,000元问题。梅志辉上诉认为，冯巴古在公安刑事案件调查中3次自述梅志辉欠300,000元，与本诉的1,106,000元诉讼请求相互矛盾。本院认为，冯巴古的3次陈述时间均在2015年，但是温杨平的承诺是在2017年，温杨平的后承诺行为已经推翻了冯巴古的前自述行为，且该承诺是结算行为，在梅志辉、温杨平没有依法撤销该承诺的情况下，应对该二人有效。故梅志辉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100,000元保证金的问题。梅志辉上诉认为该100，000元保证金只有冯巴古的法庭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院认为，在一审法院2020年1月17日的庭审中，冯巴古陈述“2014年的10万元保证金，条子是温出具的，现条子丢掉了。”温杨平回答“有10万元，我收的是现金，我给梅的全部是转账。”庭审记录证明，温杨平认可该100,000元保证金。由于前文所述梅志辉、温杨平的合伙行为，对该100,000元保证金，因是用于涉案工程，梅志辉理应承担偿还责任。对梅志辉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巩留县益矿煤矿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巩留县益矿煤矿上诉认为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经查明，梅志辉、温杨平虽系该煤矿员工，但非法开采的犯罪行为是其二人所为，煤矿并不知情，煤矿亦未从中获利，冯巴古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煤矿对此有何过错。因此，一审判决巩留县益矿煤矿承担连带责任，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另，一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本案是冯巴古与梅志辉、温杨平因建筑工程施工引发的纠纷，双方并无租赁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 综上所述，巩留县益矿煤矿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梅志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伊宁县人民法院（2019）新4021民初509号民事判决； 二、梅志辉、温杨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巴古支付机械租赁费、人工工资、保证金合计1,106,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7年10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时止）； 三、驳回冯巴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77元，由梅志辉、温杨平负担7000元，由冯巴古负担3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308元（巩留县益矿煤矿交纳15,654元、梅志辉交纳15,654元），由梅志辉、温杨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辉 审判员 田金华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闫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