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5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天津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温洪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泽川，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福汇多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新水闸旁。法定代表人：翁栋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娟娟，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昭，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福汇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汇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8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津滨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津滨公司支付福汇多公司货款2810231.5元；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津滨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汇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福汇多公司“善意”，并据此确认《对账单》具有结算效力，显然不当，应予纠正。关于《对账单》的效力问题，原审判决认定“津滨公司抗辩该项目经理部印章仅限于项目部内部使用，无对外效力，是其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对抗福汇多公司的善意”，对此，津滨公司认为，首先，津滨公司与福汇多公司于2018年3月3日签订的《东莞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附有委托书，委托书上载明“本公司（或项目部）：委托东莞玖龙码头土建及简仓工程对东莞市福汇多建材有限公司来货进行签名确认有效。”该委托书明确了项目经理部权限，福汇多公司对项目经理部的权限是清楚的，该项目经理部印章仅能用于来货确认，不得用于项目结算，这一事实没有得到原审法院的确认，应予纠正。其次，购销合同第八条第（2）款明确指定了对账单签字确认人为“莫金锋”。福汇多公司提交的18份《对账单》中，仅“2018年6月份混凝土对账单”上有“莫金锋”的签字确认，其余对账单上的均非“莫金锋”签字确认。对上述情况，福汇多公司亦是明知的，原审法院认定福汇多公司善意是错误的，应予纠正。对此，津滨公司认为，原审法院确认津滨公司与福汇多公司之间的调价行为以及对帐的最终结果，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工程以项目经理部印章加印的对账单不具有结算效力，不能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结算的依据。二、福汇多公司单方上调合同价款，导致合同价款增加686506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调减。合同签订时的约定价款为10142394元，福汇多公司上调合同单价后合同价款为17007454元，导致合同价款增加6865060元。根据双方购销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如遇砼原材料市场价格波动幅度大，砼价格再做调整（供需双方可签订相关协议作为合同附件，附件同样具有法律效力）经双方确定调整价格后，按调整后的价格结算，如协商不妥，需要付清货款后双方可终止供应合同。”根据该条款对于合同价款的约定，案涉合同的价款调整须经双方重新签订补充协议进行确定。本案中，福汇多公司在未与津滨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的情况下，自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12月1日，短短半年时间六次单方面向津滨公司发出《调价函》，导致合同所涉各个强度级别预拌混凝土价格每方上涨250元，调整后的单价与合同约定单价相比，上涨幅度在70%-85%之间。由于福汇多公司单方上调价格，导致2018年12月1日合同价款虚增6865060元。《调价函》上虽有项目经理部加盖印章，但津滨公司对项目经理部印章的使用管理有明确的授权，且通知了福汇多公司，项目经理部在《调价函》上加盖印章明显超越授权，福汇多公司对此是知情的，因此，《调价函》对津滨公司不应产生法律约束力。福汇多公司单方调价，幅度巨大（明显超过原材料上涨幅度），相对于合同价显失公平，应予调整。福汇多公司2018年8月16日因惠州水泥罐车发生事故，导致不能超载，运费增加而单方对所有混凝土单价上调80元。福汇多公司的超载运输行为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不能将违法成本转嫁给津滨公司。同时，该调价行为亦违反购销合同约定，购销合同第十三条约定仅在原材料价格波动幅度大的情形下才能调整价格，合同中未约定运费调整的条款和条件。福汇多公司因纠正违法行为单方将单价每方上调80元。该228896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将增加的运费认定为结算款，显然不当，请求在结算中核减2288960元。三、原审判决认定付款的宽限期早已届满，津滨公司应向福汇多公司付清全部货款，没有事实依据，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纠正。购销合同第九条“需方违约”第（5）款约定“供应期内，非供方原因造成混凝土停供的，需方在停供之日起15日内向供方结清全部货款，在货款未结清前，需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与其他混凝土公司发生供需关系。”该条款明确约定，只有非供方原因造成混凝土停供的情况才能适用购销合同第九条“需方违约”第（5）款。本案中，福汇多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福汇多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停供过，一直在正常向津滨公司供应混凝土，直到2019年8月15日最后一次供货，此后未继续供货是因为后续工程已无需使用混凝土。在整个供货期内，福汇多公司未停止过供货，也从未因货款问题向津滨公司主张过权利，津滨公司不存在购销合同第九条“需方违约”第（5）款约定的情形，双方应按购销合同第八条第（1）款约定支付货款。购销合同第八条第（1）款约定，付款方式为：“第三个月底付清第一个月70%的货款，第四个月付清第二个月70%的货款，以此类推，剩下30%的尾款在完工后两个月内付清”。该约定结算方式并非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滚动式结算，即上一个月累计所欠货款总额在下一个月结算对帐中再次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结算方式有误，应当以合同约定为准。福汇多公司起诉时案涉工程未完工交付，尚不满足该条款所约定的完工付款条件，故支付30%的尾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因此，津滨公司并不构成违约，不应计算违约金。四、原审判决认定货款支付金额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原审判决认定福汇多公司共向津滨公司供应各种标号商品砼31198方，双方对此无异议。津滨公司已向福汇多公司支付货款为7087965.50元，原审法院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五、津滨公司与福汇多公司之间客观存在货款结算纠纷，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事实，即使存在违约，违约金起算点和金额有误，计算标准过高，应予纠正。津滨公司与福汇多公司合作过程中，进行了多次交易和付款，从津滨公司的付款记录也可以证实，津滨公司与福汇多公司存在货款结算纠纷。在交易过程中福汇多公司也未就单次逾期付款行为追究津滨公司违约责任，表示其默许津滨公司的付款方式，该付款方式应当认定为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的变更。福汇多公司单方调价过程中，没有明确表示逾期期限和违约责任，即使存在事实上的调价，调价部分也不应当计算违约金。在本案中，福汇多公司共向津滨公司供应各种型号商品砼31198方，按合同约定单价货款共计10142394元，津滨公司已向福汇多公司支付的货款7087965.5元，付款比例约为70%，符合购销合同第八条第（1）款约定，津滨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事实，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即使存在违约，原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起算点和金额有误。津滨公司与福汇多公司于2018年3月3日签订合同，合同约定供货期为2018年3月3日至2018年12月31日工程完工为止。2018年2月份的对账单并不在双方合同约定的供货期内，原审法院依据2018年2月份的对账单推算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和违约金的金额，显然是错误的，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即使津滨公司确实存在逾期付款行为，给福汇多公司带来实际损失，其实际损失也仅仅是融资成本，福汇多公司的融资成本应当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案涉合同按每天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该违约金计算标准超过了福汇多公司损失的百分之三十，明显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纠正。福汇多公司辩称，一、关于项目章的问题。双方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自始至终津滨公司一直使用“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玖龙码头土建及简仓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从未使用过其所谓的合同专用章，且在一审庭审中，津滨公司已经明确表示使用该印章是其公司自行刻制、使用且认可其真实性，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仅就对外不具有效力为由进行抗辩，福汇多公司认为该印章由津滨公司刻制并使用完全代表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福汇多公司无法控制，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以及后果。二、关于福汇多公司调价的问题。在双方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福汇多公司调价都有经过津滨公司书面确认，一审中，津滨公司对调价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现在以各种理由否认完全是推脱责任。三、关于30%货款的问题。涉案工程早已完工，津滨公司长期拖欠福汇多公司货款，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第8条第3款约定，在津滨公司长期拖欠货款的情况下，福汇多公司有权停止供货，是否停止是福汇多公司的权利。当时没有追究其违约责任不代表是对权利的放弃。四、关于违约金的计算以及标准问题。双方签订的合同第9条需方违约第2项明确约定违约责任，且因津滨公司长期拖欠福汇多公司货款已经直接导致福汇多公司资金困难、运营困难，违约金本身具有惩罚性以及补偿性，以保障各方诚实信用履行合同。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有合同依据，且没有超出法律规定，也符合法院长期的判决标准。福汇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津滨公司支付福汇多公司货款10043331.50元及违约金（2018年5月1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暂计至2019年8月23日为866652.46元，之后以拖欠货款本金10043331.50元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至还清之日）；二、津滨公司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津滨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福汇多公司支付货款10043331.50元；二、津滨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福汇多公司支付违约金（1.2019年12月12日之前的违约金为1695501.93元；2.2019年12月13日之后的违约金，以10043331.50元为本金，按照每天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不得超过10043331.50元）；三、驳回福汇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任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906.52元，保全费5000元，共92906.52元，由福汇多公司承担671.52元，津滨公司承担92235元。一审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8354号民事判决书。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案涉对账单上均盖有福汇多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玖龙码头土建及简仓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2018年2月份对账单有莫金锋签字确认，2018年6月份对账单有冯婉敏、莫金锋签字确认，2018年3月-5月份、2018年7月份对账单有冯婉敏签字确认；2018年8月-2019年8月份对账单有丁素芬的签字或盖章确认。二、案涉六份《调价函》的“需方确认签名（盖章）处”均有“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玖龙码头土建及简仓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其中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14日、2018年7月23日、2018年7月24日、2018年8月16日、2018年12月1日的《调价单》需方确认盖章处，除加盖“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玖龙码头土建及简仓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外，还有戴正凡的签名。三、津滨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确认，在案涉调价函上落款签名的戴正凡系津滨公司工作人员、现场施工负责人。后又出具《情况说明》称丁素芬、冯婉敏、戴正凡均不是津滨公司员工，也没对该三人授权，莫金锋是履行案涉合同代表，对莫金锋签字是认可的。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津滨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津滨公司的上诉理由和福汇多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玖龙码头土建及简仓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能否代表津滨公司与福汇多公司进行对账结算；二、福汇多公司调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三、30%的尾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四、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调整。关于“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玖龙码头土建及简仓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能否代表津滨公司与福汇多公司进行对帐结算的问题。案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加盖了“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玖龙码头土建及简仓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津滨公司确认该印章系津滨公司刻制使用，合同附件中委托书显示“本公司（或项目部）：委托东莞玖龙码头土建及简仓工程对东莞市福汇多建材有限公司来货进行签名确认有效”。该委托书并未对印章使用条件进行来货确认以外的限制，且津滨公司亦实际按案涉合同的约定支付过部分的货款，应认定“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玖龙码头土建及简仓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是代表津滨公司，对津滨公司有约束力。津滨公司用“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玖龙码头土建及简仓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在对账单上盖章是津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盖有“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玖龙码头土建及简仓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的对账单对津滨公司有约束力。关于福汇多公司调价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津滨公司在法庭调查时确认在《调价函》上签名的戴正凡是其工作人员、现场施工负责人，后又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戴正凡不是其工作人员，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本院对津滨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戴正凡是津滨公司的工作人员。《调价函》并加盖了“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玖龙码头土建及简仓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并有现场施工负责人戴正凡的签字确认，双方签名确认的对账单对供货数量、供货单价进行了确认，且津滨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应视为津滨公司与福汇多公司协商一致对合同的价款进行了变更。津滨公司关于调价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30%的尾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案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签订于2018年3月3日，约定供货期限从2018年3月3日至2018年12月31日工程完工止。津滨公司在2018年2月对账单上盖章并由津滨公司履行合同代表莫金锋签字确认，应视为津滨公司对2018年2月对账单的认可，一审法院以2018年2月对账单计算津滨公司应付货款的起算日期并无不当。津滨公司主张工程已完工系福汇多公司停供混凝土的原因，但未能提供工程完工的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因津滨公司拖延支付多期货款，福汇多公司停供，津滨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在2019年8月15日福汇多公司停供后，根据案涉合同第九条第（5）项“供应期内，非供方（即福汇多公司）原因造成混凝土停供的，需方（津滨公司）须在停供之日起15天内向供方结清全部货款，在货款未结清前，需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与其他混凝土公司发生供需关系”的约定，货款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津滨公司应于该期限内向福汇多公司结清剩余30%的尾款。关于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调整的问题。因津滨公司逾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根据案涉《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约定，津滨公司应按拖欠数额依照每天千分之一的标准向福汇多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已基于公平原则将违约金限定于剩余货款金额范围内，津滨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该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津滨公司请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津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431.70元，由上诉人天津津滨总承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渠旺审判员  邓晓畅审判员  李远伦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陈雪玲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