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芹，女，汉族，1971年12月28日生，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敬伟，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丛丛，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文，男，1964年6月27日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振勇，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泰安新业成亮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新汶孙村煤矿南一百米，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982774169387K。 法定代表人：王鹏，执行董事兼经理。 原审被告：吴培东，男，1973年9月16日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原审被告：王仲军，男，1974年11月2日生，汉族，居民，住新泰市。 上诉人安芹因与被上诉人王兴文、原审被告泰安新业成亮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新业公司）、吴培东、王仲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8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六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抽逃出资”不属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概念范畴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为“目前尚无关于股东抽逃出资后转让股权受让人应当承担相关责任的法律规定”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对此已作出规定，被上诉人在受让王仲军的股权时，并未对转让价格作出约定，且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认可并未实际出资购买，被上诉人也没有向法庭提供其与王仲军存在近亲属关系的证明，被上诉人自泰安新业公司成立之初就在公司负责生产、销售、采购及财务，其对王仲军抽逃出资的行为是明知的，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在王仲军抽逃出资范围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具有明确的法律与事实依据；3、被上诉人是泰安新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47条的规定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致使公司增资时出资未缴足，被上诉人应当在吴培东未履行出资4900万元范围内对泰安新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王兴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抽逃出资不属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正确的，王仲军抽逃出资后将其股权转让给王兴文，目前尚无关于股东抽逃出资后转让股权受让人应当承担责任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应当在吴培东未履行出资4900万元范围内对泰安新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超出了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二审不应审理，且被上诉人不属泰安新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泰安新业公司、吴培东、王仲军均未作陈述。 上诉人安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泰安新业公司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2、依法判令被告王仲军在其抽逃出资490000元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泰安新业公司在上述第一项请求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依法判令被告王兴文对上述第一项诉求与被告王仲军承担连带责任；4、依法判令被告吴培东在其抽逃出资及未履行出资总额49510000元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泰安新业公司在上述第一项请求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6日，泰安新业公司为安芹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安芹，收款方式为现金20000.00元（贰万元整），收款事由为集资。2012年2月3日，泰安新业公司又为安芹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安芹，收款方式为现金30000.00元（叁万元整），收款事由为集资。2013年4月3日，泰安新业公司再次为安芹出具收据一份，该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安芹，收款方式为现金100000.00元（壹拾万元整），收款事由为2013年2月1日入集资。该笔集资款经安芹多次催要，泰安新业公司至今未偿还。 另查明，2005年4月18日，泰安天立明信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出具泰天信会验字【2005】第087号验资报告一份，该验资报告记载：截止2005年4月18日止，已收到泰安新业公司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1000000元，其中吴培东缴存泰安新业公司（筹）在山东省新泰市新汶农村信用社合作社开设的临时账户（账号：20×××41）510000元，其中王仲军缴存泰安新业公司（筹）在山东省新泰市新汶农村信用社合作社开设的临时账户（账号：20×××41）490000元。泰安新业公司于2005年4月25日登记成立，认缴注册资本为1000000元（吴培东为510000元和王仲军为490000元）。2007年9月30日，王仲军将其持有的泰安新业公司的49%的股权转让给王兴文，王兴文认缴出资额490000元，实缴出资490000元，成为泰安新业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49%，王仲军退出股东。2014年4月23日，吴培东认缴出资额49510000元，实缴出资510000元，成为泰安新业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99.02%。 又查明，2005年4月18日，吴培东缴存泰安新业公司在山东省新泰市新汶农村信用社合作社开设的账户（账号：20×××41）510000元，王仲军缴存泰安新业公司在山东省新泰市新汶农村信用社合作社开设的账户（账号：20×××41）490000元。2005年4月20日，泰安新业公司从山东省新泰市新汶农村信用社合作社开设的账户（账号：20×××41）转至新泰市友德工贸有限公司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安芹与泰安新业公司是否是民间借贷关系；二、王仲军、吴培东、王兴文是否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泰安新业公司向企业内部职工集资，双方出于真实意思表示支付集资款，该款属于名为集资实为借贷性质，安芹与泰安新业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故，安芹请求泰安新业公司偿还借款15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损失，安芹请求利息损失，可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2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关于王仲军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之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吴培东、王仲军作为泰安新业公司的设立股东，于2005年4月18日将出资款缴存至泰安新业公司银行账户，并通过验资手续。2005年4月20日，泰安新业公司在注册成立后将注册资本金全部转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泰安新业公司银行交易明细，应视为安芹已提供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且吴培东、王仲军未提供已履行出资义务的证据，吴培东、王仲军通过验资后几日之内便将注册资金全部转出的行为构成抽逃出资。安芹请求王仲军在其抽逃出资490000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泰安新业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吴培东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出资是股东的基本义务，是指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对公司资本的认缴出资额的义务。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吴培东作为泰安新业公司股东，于2014年4月23日增资注册资金至 49510000元，实缴出资额为510000元，49000000元未认缴。因此，吴培东未出资49000000元的增资，对泰安新业公司的实际增资出资额为零，明显属于《公司法解释三》规定的“未履行出资义务”。故，安芹请求吴培东在其抽逃出资510000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泰安新业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安芹请求吴培东在未履行出资总额49000000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泰安新业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关于王兴文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六条之规定，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第十七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根据《公司法解释三》规定，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是指股东根本未出资，包括股东拒绝出资、股东因客观情况变化而不能出资、股东宣称出资而实际未出资之虚假出资等。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是指股东只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包括股东未足额出资、延迟出资以及瑕疵出资等。股东抽逃出资是指在公司成立后，股东将缴纳的出资抽逃。可知“抽逃出资”不属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概念范畴。本案中，王仲军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只是在完成法定验资手续后，未经法定程序将其出资抽回，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王仲军抽逃出资后将其股权转让给王兴文，王兴文作为王仲军持有股权的受让人，目前尚无关于股东抽逃出资后转让股权受让人应当承担相关责任的法律规定，故安芹主张王兴文对王仲军在抽逃资金490000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泰安新业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新业成亮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安芹借款本金150000元；二、被告泰安新业成亮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安芹利息损失（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9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被告王仲军在抽逃出资490000元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泰安新业成亮工贸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确认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被告吴培东在抽逃出资510000元的本息范围内对被告泰安新业成亮工贸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确认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五、被告吴培东在未履行出资49000000元本息范围内对被告泰安新业成亮工贸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确认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六、驳回原告安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保全费1520元，公告费600元，由被告泰安新业成亮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2017）赣民终581号、（2018）最高法民申2986号、（2016）苏民再443号、（2017）浙民申1228号、（2018）最高法民申1698号等民事裁判文书，证实抽逃出资的概念包含在未履行和未完全履行出资范围之中，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受让股权时，是明知或应当知道转让人王仲军在转让股权时没有实际出资，不具有善意，被上诉人应在王仲军没有履行出资义务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同时提交（2019）湘民申382号、（2017）苏民申2947号、（2017）苏民申2946号、（2013）最高法民申1795号、（2017）湘民终645号等裁判文书，证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以上证据，不能证实本案事实，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泰安新业公司欠上诉人借款150000元，以及王仲军、吴培东抽逃出资，吴培东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应否在王仲军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上诉人主张“抽逃出资”应当包含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范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对王仲军抽逃出资范围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2005年4月18日，泰安天立明信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出具泰天信会验字【2005】第087号验资报告一份，该验资报告记载：截止2005年4月18日止，已收到泰安新业公司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1000000元，其中吴培东缴存泰安新业公司（筹）在山东省新泰市新汶农村信用社合作社开设的临时账户（账号：20×××41）510000元，其中王仲军缴存泰安新业公司（筹）在山东省新泰市新汶农村信用社合作社开设的临时账户（账号：20×××41）490000元，以上事实能够证实王仲军作为泰安新业公司的原始股东，已于2005年4月18日全面履行了出资义务，并经过了法定的验资程序，至于王仲军在此之后又抽逃出资的行为，并不意味着其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抽逃出资是以已经履行出资义务为前提，且具有很强的隐蔽性，而履行出资义务具有法定的程序，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通过查询公司的开放性、公示性文件即可知悉，因此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与抽逃出资属不同的法律概念，一审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案中，王仲军抽逃出资后将其股权转让给王兴文，鉴于抽逃出资的行为相较于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具有很强的隐蔽性，王兴文在受让前亦不能通过查询公司银行账户及资金往来掌握王仲军抽逃出资的情况，且目前并无关于股东抽逃出资后转让股权受让人应当承担相关责任的法律规定，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王仲军在抽逃出资490000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泰安新业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是泰安新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的义务，被上诉人应当在吴培东未履行出资4900万元范围内对泰安新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上诉人的该项主张超出了其一审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予审理，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安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广 审判员  刘增凯 审判员  于永刚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