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71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唐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浐灞生态区十里铺酒十路********。 法定代表人：解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正刚，男，1976年4月9日，回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庆宣，男，197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辉，上海建纬（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唐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盛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正刚、袁庆宣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铁路运输法院（2020）新7101民初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盛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解阳、被上诉人黑正刚、被上诉人袁庆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盛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乌鲁木齐铁路运输法院（2020）新7101民初185号民事判决，驳回黑正刚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唐盛物流公司仅为货运信息中介方，并非实际的委托货运人。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唐盛物流公司与袁庆宣均系通过手机号“155XXXX****”添加的微信联系人“汗水”并达成运输合意，即实际委托货运人为“汗水”，且袁庆宣已将运费支付给“汗水”，具体收款人为“杨广平”。唐盛物流公司是信息咨询类公司，主要业务是通过网络信息平台进行货车调度，即唐盛物流公司在本次货物运输中仅作为第三方中介，收取黑正刚1700元信息费和中介佣金。唐盛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与黑正刚及“汗水”的聊天记录，以及平台信息约定运费支付方式为“到付”的证据。从以上证据可以看出，黑正刚与唐盛物流公司签订了电子《货物运输协议》，但唐盛物流公司仅提供中介服务，帮黑正刚联系货源及收货人，并非实际委托货运人，双方明确约定运费支付方式为“到付”，即收货人支付。而黑正刚在交货时索要运费的主体仍为实际收货人袁庆宣，即黑正刚明知且认可运费的支付方式为收货人向其支付，与唐盛物流公司无关。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唐盛物流公司与黑正刚之间的事实法律关系，仅依据唐盛物流公司与黑正刚签订的电子《货物运输协议》即认定唐盛物流公司与黑正刚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委托关系为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一审法律关系及法律主体认定错误，适用法律有误。根据《网络平台道路货物运输经营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网络货运经营，是指经营者依托互联网平台整合配置运输资源，以承运人身份与托运人签订运输合同，委托实际承运人完成道路货物运输，承担承运人责任的道路货物运输经营活动。网络货运经营不包括仅为托运人和实际承运人提供信息中介和交易撮合等服务的行为。”本案中，唐盛物流公司仅通过网络平台向黑正刚（实际承运人）提供货运信息转介服务，双方并非货运委托关系，且唐盛物流有限公司也不承担任何承运人责任。虽然上述办法规定“网络货运经营不包括仅为托运人是实际承运人提供信息中介和交易撮合等服务行为”，但法院不能因为唐盛物流公司仅提供了信息中介和交易撮合服务，就认定唐盛物流公司为承运人，一审法院明显属于扩大适用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网络平台道路货物运输经营管理暂行办法》为依据，认定袁庆宣为货物托运人，但袁庆宣并未与唐盛物流公司签订任何委托货运协议，袁庆宣委托的承运人为“汗水”，且将运费支付给了“汗水”，即袁庆宣与“汗水”形成了事实货物运输合同，本次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为“汗水”，并非唐盛物流公司。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本次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基础上，适用《网络平台道路货物运输经营管理暂行办法》认定唐盛物流公司为本次货物的承运人，为严重的法律依据适用错误。 黑正刚辩称，唐盛物流公司和我约定的是货运合同，不认可唐盛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袁庆宣辩称，袁庆宣与黑正刚、唐盛物流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黑正刚与唐盛物流公司缔结的合同与袁庆宣无法律上的关联性。 黑正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袁庆宣支付黑正刚运费20000元，其他费用3000元，合计23000元，唐盛物流公司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0日，黑正刚经“货车帮”平台介绍与唐盛物流公司签订一份电子货物运输协议。该协议约定：重量体积30吨，车型车长17.5米，信息费200元，总运费20000元，最晚卸货后1天内付运费，货物名称“塑料制品”，装货地“06月21日00点前，陕西省渭南市××区××公司”，卸货地“06月22日00点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区”，其他约定“司机货车帮平台付款200元定金，到厂里装货付佣金剩余1600元佣金给我，运费到车上拿18200元，货物高度不超过4.2米”。在协议达成后，黑正刚向唐盛物流公司支付信息费200元及佣金1500元。2019年6月25日，黑正刚将货物完整的运送到合同约定的卸货地点，货卸完后黑正刚向收货方袁庆宣索要运费时，袁庆宣称这车货是其与“汗水”签订的运输协议，要将运费付给“汗水”。黑正刚向袁庆宣解释，自己不认识“汗水”，货物运输合同是其与唐盛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解阳签订的，黑正刚是实际承运人，运费应该支付给黑正刚。但袁庆宣对此不认可，认为与其有运输合同关系的是“汗水”，且其与“汗水”约定的运费金额是16000元，而不是黑正刚所要求的20000元，遂将运费付给了“汗水”，并给黑正刚出具了一份收条承认收到黑正刚送来的一车货物。唐盛物流公司与袁庆宣均是通过手机号“155XXXX****”添加微信名为“汗水”进行沟通联系，与其达成运输合意。在庭审和法庭询问时，唐盛物流公司与袁庆宣均不知“汗水”此人的真实姓名，亦无相关身份信息。“广平”是袁庆宣支付运费转账时，“汗水”向其提供的银行账户名，且经一审法院调查，“155XXXX****”手机号的号主并非“杨广平”。唐盛物流公司是信息咨询类公司，主要业务是通过网络信息平台进行货车调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黑正刚、袁庆宣、唐盛物流公司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2.黑正刚的运费损失数额是多少。一、黑正刚、袁庆宣、唐盛物流公司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关于黑正刚与袁庆宣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袁庆宣是通过网络平台联系到“汗水”，其与“汗水”通过微信联系，确定了运输的始发地与目的地，运输费用为16000元，且在黑正刚将货物运至目的地后，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将运费16000元支付给了“汗水”，已经完成其支付运输费用的义务。而黑正刚是通过“货车帮”平台介绍与唐盛物流公司签订的电子货物运输协议，唐盛物流公司则是通过微信与自称是货主的“汗水”达成运输合意，约定运输费用为20000元。由此可见，袁庆宣虽然是实际货主并收到了货物，但其并未就案涉货物的运输合同关系与黑正刚达成事实上和法律上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有真实意思表示的运输合同关系。关于唐盛物流公司是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黑正刚通过“货车帮”平台介绍与唐盛物流公司签订了电子货物运输协议，唐盛物流公司对该协议真实性认可，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在庭后，唐盛物流公司经一审法院询问，称其公司是信息咨询类公司，主要业务是通过网络信息平台进行货车调度。其此项说明的目的是唐盛物流公司只是作为中间人负责进行货车调度，并不是案涉运输合同的相对人。另，根据《网络平台道路货物运输经营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二款“本办法所称网络货运经营，是指经营者依托互联网平台整合配置运输资源，以承运人身份与托运人签订运输合同，委托实际承运人完成道路货物运输，承担承运人责任的道路货物运输经营活动。网络货运经营不包括仅为托运人和实际承运人提供信息中介和交易撮合等服务的行为”。黑正刚与唐盛物流公司所述，唐盛物流公司在本案案涉运输中既收取信息费用，又参与运输调度，并非属于“仅为托运人和实际承运人提供信息中介和交易撮合等服务的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唐盛物流公司的经营性质是从事网络平台道路货物运输经营。黑正刚是接受唐盛物流公司委托完成道路货物运输，其与唐盛物流公司之间形成委托运输合同关系。二、黑正刚的运费损失数额是多少。本案中，唐盛物流公司通过微信与“汗水”达成运输合意，与黑正刚以签订电子货物运输协议委托黑正刚运输该货物，双方形成委托运输合同关系。黑正刚依照约定将货物运输至目的地，完成了自己的运输义务，唐盛物流公司应当依照约定履行支付运费的义务。在双方协商的《货物运输协议》中约定“总运费20000元；司机货车帮平台付款200元定金，到厂里装货付佣金剩余1600元佣金给我，运费到车上拿18200元，货物高度不超过4.2米”。上述约定说明双方约定的运输总费用为20000元，黑正刚已经按照约定完成委托运输的义务，因此，唐盛物流公司应当向黑正刚支付委托运输的运输款20000元。关于黑正刚主张3000元其他损失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黑正刚对于其诉讼请求的其他损失3000元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判决：唐盛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黑正刚支付运输费用20000元；驳回黑正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根据唐盛物流公司与黑正刚、“汗水”的聊天记录，本院另查明黑正刚拉货的时间、地点及相应要求均由唐盛物流公司提供，运费也由唐盛物流公司与黑正刚协商确定。 本院认为，依据唐盛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唐盛物流公司与黑正刚以及袁庆宣是何种法律关系；2.涉案运费应当由谁支付。 关于唐盛物流公司与黑正刚以及袁庆宣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1.唐盛物流公司与袁庆宣是何种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基于自己真实的意思表示与对方当事人订立合同，其合同对订立合同的当事人产生法律拘束力，对订立合同以外的人员不产生法律拘束力。在本案中，2019年6月，袁庆宣通过手机号“155XXXX****”添加微信名为“汗水”的微信好友（以下简称“汗水”）进行沟通联系，双方达成合意，袁庆宣与“汗水”以非书面形式缔结货物运输合同，约定“汗水”替袁庆宣办理货物运输事宜，合同价款为16000元。在货物运输至目的地后，袁庆宣根据“汗水”的要求给予运费符合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因袁庆宣从未与唐盛物流公司就涉案货物运输进行协商并订立货物运输合同，故袁庆宣与唐盛物流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2.唐盛物流公司与黑正刚是何种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运输合同具有相对性，货物运输合同的主体是托运人和承运人。托运人是将货物委托承运人运输的人，托运人并不必然是货物的所有人。承运人是运输货物的人。收货人因未参加缔约过程，故承运人和收货人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在本案中，2019年6月20日黑正刚经“货车帮”平台介绍与唐盛物流公司签订一份电子《货物运输协议》，该协议约定：重量体积30吨，车型车长17.5米，信息费200元，总运费20000元，最晚卸货后1天内付运费，货物名称“塑料制品”，装货地“06月21日00点前，陕西省渭南市××区陕西辉杰达环卫制造设备有限公司”，卸货地“06月22日00点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区”，其他约定“司机货车帮平台付款200元定金，到厂里装货付佣金剩余1600元佣金给我，运费到车上拿18200元，货物高度不超过4.2米”，发货人“解阳（唐盛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承运人“承运司机（黑正刚）”。袁庆宣作为货物的所有人其并未委托唐盛物流公司或黑正刚运输货物，而是委托“汗水”运输货物，“汗水”委托唐盛物流公司运输货物，唐盛物流公司基于此与黑正刚签订《货物运输协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故在黑正刚和唐盛物流公司《货物运输协议》中，唐盛物流公司为本案《货物运输协议》的托运人，黑正刚为本案《货物运输协议》的承运人，袁庆宣为本案《货物运输协议》的收货人。 关于涉案运费应当由谁支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方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在本案中，黑正刚依照《货物运输协议》的约定将涉案货物从陕西省渭南市××区陕西辉杰达环卫制造设备有限公司运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区，并收到袁庆宣出具的一份承认收到黑正刚送来一车货物的收条。黑正刚与唐盛物流公司约定运费交付方式为“到付”，但是收货人袁庆宣以已向“汗水”支付完毕运费为由，拒绝向黑正刚支付运费。在运输协议中，黑正刚与唐盛物流公司约定由收货人承担运输涉案货物的运费，属于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黑正刚作为承运人在完成了将涉案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的义务后，在收货人袁庆宣拒付运费的情况下，托运人唐盛物流公司则应当履行支付运费的义务，即运输涉案货物的运费共计20000元由唐盛物流公司承担。 关于唐盛物流公司提出的“唐盛物流公司仅作为第三方中介，并非实际委托货运人”的上诉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仅向委托人提供信息，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居间人从事服务的范围限于为他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在本案中，唐盛物流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黑正刚订立《货物运输协议》，黑正刚拉货的时间、地点及相应要求均由唐盛物流公司提供，运费也由唐盛物流公司与黑正刚协商确定，故唐盛物流公司实际参与了货物运输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在本案中，黑正刚与唐盛物流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协议》时，唐盛物流公司并未向黑正刚披露“汗水”的个人信息，在黑正刚索要运费无果后，唐盛物流公司向黑正刚披露了“汗水”的信息，黑正刚向唐盛物流公司主张运费符合法律的规定。唐盛物流公司在承担了本案的违约责任后，可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另行予以主张。 综上所述，唐盛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西安唐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明 东 审 判 员 毛 建 梅 审 判 员 龚 子 涵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孙  瑞 书 记 员 陆慧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