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37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辉，男，196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巍，北京市盈科（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重山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罗村镇南韩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2673164675W。 法定代表人：王鲁淄，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帅，山东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辉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重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山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2民初2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许辉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关于“山东重山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决议即公司章程修正案相关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认定；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决撤销重山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并判令重山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的主张仅为撤销2020年4月1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并未要求确认决议无效，一审法院超出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审理，并在判决书中进行论述，且其认定的结论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请求将该决议效力部分的认定予以撤销。1、一审判决认定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关于对外转让股权的规定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章程修正案中的表决比例似乎比原章程标准有所降低，但实际上是大股东利用其持股优势损害小股东利益，修改后的章程，无需小股东同意，只要表决权达到三分之二以上，即可实现对外转让，实际上损害了小股东利益。章程修正案中关于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不同意转让时，股权即无法实现对外转让的约定，亦变相限制了股权的流通，违反公司法的规定无效。2.章程修正案第16条，剥夺了持有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股东享有股东会的提议召开权，违反公司法第39条的规定，应当为无效条款。3.章程修正案第34条规定的关于企业年度财务报告的报送方式，违反公司法第165条规定的以送交的方式向股东送达，该条款无效。二、一审认定股东会召开程序及表决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月13日股东会召开时，并未对上诉人提出的关于公司章程的修改意见及说明进行讨论，导致公司股东会的召开损害小股东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并参与公司重大事项的讨论决策权，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应当予以撤销。 被上诉人重山公司在法定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原告许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重山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413决议”）；2.依法判令重山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山公司于2008年3月19日登记成立，公司股东为李学、许辉、王新峰、王谦等10人，其中许辉、王新峰、王谦分别认缴出资380万元、140万元、39万元，出资比例分别为12.62%、4.65%、1.30%。重山公司于2011年3月7日制定的公司章程，其中相关内容为：第八条“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全体通过，经同意转让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第十一条“股东会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召开会议应当与会议召开十五日之前通知全体股东。”第十二条“代表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或者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第十三条“股东会会议采取举手表决的方式，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需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十四条“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二十二条“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主管部门的规定建立本公司的财务、会计制度，于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制作财务会计报告，并应于第二年三月三十一日前送交各股东，财务会计报告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财政部门的规定制作。” 2020年3月24日，重山公司董事王新峰、王谦向公司董事会提议，请董事会依法召集临时股东会。3月25日，重山公司将召开临时董事会的通知送达包括徐辉在内的五名董事，通知各董事于2020年3月28日上午9时参加临时董事会，对提议人提出的修改公司章程事宜讨论决定召开临时股东会进行表决。3月28日，五名董事参加重山公司召开的2020年第一次临时董事会会议，会议通过表决通过了临时董事会决议，决议内容为：1.决定根据董事王新峰和王谦的提议，拟定形成《山东重山集团有限公司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议案》（以下简称《章程修正案议案》），提交公司股东会审议；2.决定于2020年4月13日上午9时召开临时股东会，审议相关议案。同日，重山公司向公司各股东发送了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通知内容为：公司决定于2020年4月13日9时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议题为讨论修改公司章程，表决方式为股东本人或股东授权代表现场表决。2020年4月13日，重山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提交《章程修正案议案》供全体股东讨论表决，原告许辉现场宣读了《关于公司章程修改意见及说明》，会议经享有87.38%表决权的股东表决同意，享有12.62%表决权的股东许辉不同意的表决结果，通过了《章程修正案议案》的决议。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内容详见重山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登记备案的公司章程修正案。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请求撤销413决议是否超过《公司法》规定的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期间；二、公司会议的召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问题；三、413决议的表决方式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问题；四、413决议即公司章程修正案相关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问题。 一、关于原告请求撤销413决议是否超过《公司法》规定的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期间的问题。《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自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413决议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原告于2020年6月9日通过山东法院电子诉讼服务平台递交起诉状等相关诉讼材料，应当视为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虽因原告被人民法院告知需补正相关诉讼材料导致人民法院立案时间延后至2020年4月13日，并不能否定原告在公司法规定的期间内主张撤销权的事实，被告以人民法院立案时间为原告开始行使撤销权之日主张原告的撤销之诉已经超过法定撤销期间，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并未超过法定的撤销期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公司会议的召集程序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重山公司于2020年3月28日召开了董事会，包括原告许辉在内的全体董事参加了会议，会议通过了拟定形成《章程修正案议案》，并定于2020年4月13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审议该议案的董事会决议。原告许辉事实已经知道临时股东会的召开时间、地点和审议议题。同日，许辉在书面回执上签字确认收到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时间及审议修改公司章程议题的书面通知。通知时间符合《公司法》41条规定的期间，结合许辉在临时股东会上宣读的《关于公司章程修改意见及说明》，说明重山公司会前已经将《章程修正案议案》提交给许辉，或已让许辉充分了解该议案的内容，许辉已经完全知晓临时股东会召开的时间、场所、召集事由和会议议题等，因此，本案临时股东会会议的召集程序符合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413决议的表决方式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许辉在临时股东会上宣读了书面的《关于公司章程修改意见及说明》，对会议审议的《章程修正案议案》充分发表了意见，保障了许辉的发言权和审议权；会议就《章程修正案议案》的投票、计票、表决结果的宣布、会议记录及签署等均不存在任何瑕疵；表决结果决议经享有87.38%表决权的股东表决同意通过，完全符合《公司法》或公司章程关于股东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的规定。因此，413决议的表决方式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四、关于413决议即公司章程修正案相关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 1、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关于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限制性条款是否违反股权自由流转原则的问题。公司章程修正案第十条关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需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同意，不同意的，股东不得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规定，高于《公司法》关于经出让股权股东之外的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规定，但已经比2011章程规定标准有所降低。《公司法》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章节中同时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重山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高度的人合性，股东对外转让股权应严格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程序办理。股权自由流转原则系《公司法》规定的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法定原则，在有限公司的治理结构中仅适用于股东之间，不能扩大适用范围。因此，章程修正案关于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限制性条款，不能适用股权自由流转原则，该条款并没有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关于仅规定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或者监事可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条款是否剥夺了代表十分之一表决权股东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权利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原公司章程本身就仅规定了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或者监事可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条款，公司章程修正案实际沿用了原章程的该项条款，但前后章程并没有规定禁止代表十分之一表决权股东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权利，此项权利系《公司法》规定股东应享有的法定权利之一，代表十分之一表决权股东完全可以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行使该项权利，因此，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关于仅规定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或者监事可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条款并不剥夺代表十分之一表决权股东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3、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关于公司不再向股东报送年度财务报告的条款是否剥夺股东知情权和对公司重大事项的讨论决策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属股东享有的法定权利，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并没有对此作禁止性规定；股东行使知情权是基于法律的明文规定，不须以公司章程或其他协议安排为基础；公司章程修正案中规定公司在召开股东会时由股东听取财务报告，不再另行报送，仅是对股东会议事规则的规定，并没有限制或禁止股东依法行使知情权的权利，因此，该条款不存在剥夺股东知情权和对公司重大事项的讨论决策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告虽享有诉权，但413决议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和决议内容均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原告许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许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许辉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许辉主张一审判决对决议效力的认定，超出其诉讼请求范围，但其在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中提出：决议内容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并以此作为其主张诉讼请求的依据。一审法院对决议内容是否违法进行审查并对决议效力作出认定，是对其诉讼请求的审理，并未超出其诉讼请求范围。上诉人许辉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一、上诉人许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关于对外转让股权的规定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认为章程修正案中的表决比例似乎比原章程标准有所降低，但实际上是大股东利用其持股优势损害小股东利益，修改后的章程，无需小股东同意，只要表决权达到三分之二以上，即可实现对外转让。章程修正案中关于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不同意转让时，股权即无法实现对外转让的约定，违反公司法的规定无效，变相限制了股权的流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涉案公司章程修正案对转让股权的规定，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关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的规定有所不同，但如上诉人所说：只要表决权达到三分之二以上，即可实现对外转让。该规定未限制股权的流通，不违背法律规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合法有效。且该章程修正案中的表决比例比原章程标准有所降低，一审法院确认章程修正案关于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限制性条款并没有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许辉该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许辉主张章程修正案第十六条，剥夺了持有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股东享有股东会的提议召开权，违反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应当为无效条款。但涉案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关于规定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或者监事可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条款，系沿用了原章程的该项条款，且章程并没有规定禁止代表十分之一表决权股东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权利，代表十分之一表决权股东完全可以依法行使该项权利。公司章程修正案第十六条，并未剥夺持有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股东享有股东会的提议召开权，合法有效。上诉人许辉的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上诉人许辉主张章程修正案第三十四条规定的关于企业年度财务报告的报送方式，违反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的以“送交”的方式向股东送达，剥夺了股东知情权，该条款无效。但涉案公司章程修正案中规定公司在召开股东会时由股东听取财务报告，不再另行报送，已经规定由股东听取财务报告，财务报告的内容经听取后股东知情，并未剥夺股东知情权。一审法院确认该条款未剥夺股东知情权并无不当。上诉人许辉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上诉人许辉主张一审认定股东会召开程序及表决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认为涉案股东会召开时，并未对上诉人提出的关于公司章程的修改意见及说明进行讨论，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应当予以撤销。上诉人参加了股东会，其可以自行提出其对公司章程的修改意见及说明，是否讨论及如何讨论及讨论结果是各股东的权利，其以此主张股东会召开程序及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规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许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许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禚慧聪 审 判 员 苏晓宇 审 判 员 孙德啟 法官助理 周树学 书 记 员 李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