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2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女，197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栋，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学松，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北京市嘉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1978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上诉人薛某因与被上诉人姜学松、杨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栋，被上诉人姜学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被上诉人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薛某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及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存在重大瑕疵。一审法院未按照确定的案由进行审理，将薛某列为本案被告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薛某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确定的案由为合同纠纷，应当围绕合同纠纷进行审理，案由如果变更，一审法院应当向当事人释明，经释明后仍不同意变更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根据《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本案应为股权转让行为，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绿极股东投资入股终止协议》签订时，薛某与杨某早已离婚，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反常，不能对薛某产生任何约束力。从《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项下款项流转看，姜学松给付杨某的300万元并非全部流入到所谓的夫妻存续期间经营的公司用于公司经营。姜学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薛某的上诉意见。杨某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上诉。认为涉案款项应由杨某偿还。姜学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杨某、薛某给付姜学松400万元；2.请求判令杨某、薛某支付姜学松逾期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2％自2019年8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诉讼费由杨某、薛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1日，杨某（甲方）、姜学松（乙方）签订《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乙方入股甲方，发展甲方产业，签订合作协议：第一条乙方自愿以货币形式购买甲方名下部分股份；第二条甲方名下资产经自主评估，品牌价值评估及实体产业价值评估为人民币叁仟万元。实体产业包括（绿极山庄；绿极饭店；绿极彪哥烧烤；绿极馋猫儿三家店60％股份；绿极厨房60％股份；绿极农场桥梓镇平义分村200亩土地及基础设施；桥梓镇岐庄村两处土地及建筑物，一处为村中心原装订厂院落，一处为村南口原大枣协会院落）。本次甲方自愿出售股份10％；乙方出资方式为：现金方式。投资各方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占股比例：乙方以现金作为出资，出资额叁佰万元人民币，占甲方股份的10％；乙方需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将前期款壹佰万元人民币转入甲方指定账户。2017年5月25日之前将其余贰佰万人民币转入甲方指定账户，指定账户信息为：账户名称：杨某，开户行：工商银行怀柔支行，账号：……第三条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方式1．乙方投资入股之日起，首年（2017年）不享受任何分红，（首年投资的资金无法发挥盈利效果，且无法估算具体利润）2018年末开始，获得固定分红每年陆拾万元人民币连续五年（2018至2022年末）。期间甲方亏损乙方固定分红不受影响。2．乙方投资入股五年固定分红以后，不再享受每年固定分红，2023年开始由财务会计输出财务报表并按持股比例核算应收分红，并按持股比例共担风险与亏损……2017年2月22日和5月22日，姜学松向杨某银行转账30万元、70万元和200万元。2017年7月3日，杨某与薛某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有关财产分割部分载明：……夫妻共同共有的其他财产，包括公司、饭店、承租地及其附属物等（分别包括1．北京顺通万福农副产品产销专业合作社；2.北京顺通万福农副产品有限公司；3．北京顺通万福商贸中心；4.北京绿极商贸有限公司；5．北京绿极餐饮有限公司含绿极饭店；6.北京绿极餐饮服务有限公司含炉爷；7．北京绿极彪哥烧烤餐厅含彪哥二店；8．北京德元天地民俗餐厅；9．北京绿极餐饮有限公司含馋猫二店；10．北京绿极餐饮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含馋猫三店；11．北京九八缘源餐饮有限公司含馋猫一店；12．北京科林餐饮有限公司含绿极厨房）均归男方所有，男方给付女方500万元财产折价款，于本协议签订之日支付200万元，剩余300万元三年内付清，每月支付不低于8.3万元，于当月5日前支付。三、债权债务：无共同债权债务……）当日，杨某向薛某账户打款200万元。2019年8月8日，杨某（甲方）和姜学松（乙方）签订《绿极股东投资入股终止协议》，约定：“鉴于2017年2月21日甲乙双方签订《绿极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按照协议中第三条之规定，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方式第一款乙方投资入股之日起，首年（2017年）不享受任何分红，（首年投资的资金无法发挥盈利效果，且无法估算具体利润）2018年末开始获得固定分红每年陆拾万元人民币连续五年（2018至2022年末）。期间，甲方亏损乙方固定分红不受影响。时至2019年8月1日乙方未收到甲方2018年固定分红款陆拾万元，双方多次协商依然未解决，甲方杨某已经严重违约和失信。依据《绿极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中第五条违约责任：1．投资各方如有不按期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的，则视作违约方单方终止本协议，其他守约方有权共同书面决定取消违约方的股东资格，违约方所出的投资金额将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守约方；违约方未出资的，其他守约方有权共同书面决定取消违约方的股东资格，并有权按照违约方应当出资额追究违约方的股东责任。2．投资各方如有违反本协议其他约定的，则视作违约方单方终止本协议，其他守约方有权共同书面决定取消违约方的股东资格，违约方所出的投资金额将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守约方。现甲乙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自2019年8月1日终止甲乙双方签订的《绿极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甲方应在2019年8月20日前给付乙方款项合计肆佰万元（包括投资本金叁佰万元＋2018年固定分红款陆拾万元＋2019年1到8月固定分红肆拾万元）。乙方指定账户信息为：账户名称：姜学松；开户行：工商银行怀柔支行；账号：××××。二、如甲方未按照约定期限内给付上述款项，甲方应以肆佰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三、双方发生争议应向怀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式两份，每方各执一份，每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姜学松向杨某账户转款的300万元属于民间借贷还是投资入股？2．薛某是否应对该款项及利息的返还承担责任？3．《绿极股东投资入股终止协议》约定的返还本金及利息是否合法？一审法院逐一回应。关于焦点一。根据《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的约定：“……乙方投资入股之日起，首年（2017年）不享受任何分红（首年投资的资金无法发挥盈利效果，且无法估算具体利润），2018年末开始，获得固定分红每年陆拾万元人民币连续五年（2018至2022年末）。期间甲方亏损乙方固定分红不受影响。2．乙方投资入股五年固定分红以后，不再享受每年固定分红，2023年开始由财务会计输出财务报表并按持股比例核算应收分红，并按持股比例共担风险与亏损……”。2019年8月8日，姜学松与杨某签订《绿极股东投资入股终止协议》，约定：“……自2019年8月1日终止甲乙双方签订的《绿极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甲方应在2019年8月20日前给付乙方款项合计肆佰万元（包括投资本金叁佰万元＋2018年固定分红款陆拾万元＋2019年1到8月固定分红肆拾万元）……”。由以上两份协议可以看出，截至2019年8月杨某承诺退款时为止，姜学松转给杨某的300万元只享有每年固定分红的权利，该收益与公司经营状况无关；并没有证据证明姜学松系杨某经营公司的股东，姜学松亦未按所谓的“持股比例”共担风险与亏损。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截至双方签订终止协议时止，姜学松转给杨某的300万元系借款，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该300万元转款发生在2017年2月和5月，此时杨某与薛某婚姻关系存续。本案转款金额较大，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该款项是转给杨某用于其企业经营的，而杨某的经营收益应认为形成夫妻共同财产，因经营产生的债务也应认为系夫妻共同债务。同时，杨某和薛某的离婚协议书也载明：“夫妻共同共有的其他财产，包括公司、饭店、承租地及其附属物等（分别包括1.北京顺通万福农副产品产销专业合作社；2.北京顺通万福农副产品有限公司；3.北京顺通万福商贸中心；4.北京绿极商贸有限公司；5.北京绿极餐厅有限公司含绿极饭店；6.北京绿极餐饮服务有限公司含炉爷；7.北京绿极彪哥烧烤餐厅含彪哥二店；8.北京德元天地民俗餐厅；9.北京绿极餐饮有限公司含馋猫二店；10．北京绿极餐饮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含馋猫三店；11.北京九八缘源餐饮有限公司含馋猫一店；12.北京科林餐饮有限公司含绿极厨房均归男方所有，男方给付女方500万元财产折价款……”。此双方合意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明确表明，杨某投资的相关企业属于其与薛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且，因双方协议离婚时约定企业归杨某，薛某由此可获得500万元的财产折价款；杨某与薛某协议离婚当日，杨某向薛某转款200万元。综上，应当认定该300万元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姜学松转款给杨某，只要该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存续，薛某作为共同债务人就有共同还款的义务。薛某辩称的姜学松与杨某签订《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时自己不知情、签订《绿极股东投资入股终止协议》时自己已与杨某离婚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姜学松向杨某出借的金额为300万元，双方在《绿极股东投资入股终止协议》约定的截至2019年8月的利息为100万元，即便截止日期为2019年8月7日，该利息金额亦未超出国家法律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对终止协议中关于利息100万元的约定不持异议。姜学松主张自2019年8月8日起，以尚欠本金300万元+尚欠利息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开始计息，一审法院认为基数和利率皆有不妥。首先，姜学松没有收取复利的权利，计算利息的基数应以实际出借金额300万元为基数；其次，《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的利息折合年利率为20%，而杨某与薛某离婚后、与姜学松所签《绿极股东投资入股终止协议》将利息调整为年息24%，薛某并非该协议的当事人，调整后的利息约定不能约束薛某。薛某受《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项下债务的约束，但没有义务对离婚后杨某的后续行为承担责任。因此，薛某除对借款本金300万元和利息10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外，对于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仅按年息20%计算所得金额进行返还。杨某受己方承诺的约束，对该部分利息执行年利率24%的标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13日作出一审判决：一、杨某、薛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返还姜学松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100万元；二、杨某、薛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姜学松借款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8日起，按照年息2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除前款约定外，杨某还须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姜学松借款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8日起，按照年息4％，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姜学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仍然为一审法院总结的三个争议焦点。关于焦点一，《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2023年之后姜学松才按比例核算应收分红，按持股比例共担风险亏损。《绿极股东投资入股终止协议》亦约定杨某给付姜学松的款项为本金及固定分红，且现无证据表明姜学松已经取得股权、或参与经营、或按持股比例享受利润承担风险，因此，截至2019年8月杨某承诺退款时，姜学松仅依据协议基于其转给杨某的300万元享有每年固定金额分红的权利，姜学松转给杨某的300万元实为借款性质。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并当，本院予以维持，并对薛某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以及涉案300万元的转款行为均发生于杨某与薛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亦明确载明款项用于发展甲方产业，并对甲方的实体产业进行了列举。涉案300万元虽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但在本案诉讼中，姜学松认为涉案300万元系杨某、薛某夫妻共同债务，并提供《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离婚协议书》等证据，根据《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中载明的款项用途、《离婚协议书》中载明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内容，可以认定涉案300万元借款系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薛某作为共同债务人应承担共同还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并当，本院予以维持，并对薛某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绿极股东投资入股终止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并未超出国家法律规定的上限，应予支持。关于姜学松主张的利息，《股东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的分红为每年60万，推算年利率为20%，薛某应当对未付共同债务而产生的利息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确定对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8日起按照年息20%返还利息并无不当；超出20%的部分因系杨某与薛某离婚后通过与姜学松签订《绿极股东投资入股终止协议》而增加，不能及于薛某，一审法院判令杨某自行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维持，并对薛某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薛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薛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思齐书 记 员  杨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