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5民终1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男，195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宜都市人，住宜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男，198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陈建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湖北瀛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真武，男，195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宜都市人，住宜都市，系死者张某的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少玉，女，195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宜都市人，住宜都市，系死者张某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杨慧敏，女，2005年9月9日出生，汉族，宜都市人，住宜都市。法定代理人：尤某，女，198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金，湖北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俊，男，1967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宜都市人，住宜都市。原审被告：宜都市陆城街道红春社区居委会，住所地宜都市宜华大道**。法定代表人：刘雨佳，该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强，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建因与被上诉人张真武、魏少玉、张杨慧敏、胡俊、原审被告宜都市陆街道红春社区居委会（以下简称红春社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2020）鄂0581民初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真武、魏少玉、张杨慧敏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张某之间系劳务（雇佣）关系错误，应为承揽关系。上诉人认为，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别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服从的关系不同。承揽关系中双方当事人始终处于平等的地位，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具有独立性，提供的是一种独立劳动，并不存在支配服从的关系。而劳务（雇佣）关系中，雇员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员接受雇主的管理、支配。雇主可以随时安排指挥雇员的工作，身份上具有隶属性。(二）工作者是否自带雇佣设备等不同。一般情况下，雇佣关系中雇员只提供自身的劳动，不需要提供设备。而承揽人要自己提供设备以便创造有利的劳动条件顺利完成劳动成果。(三）提供工作的一方提供的内容不同。雇佣关系中，雇员提供单纯的劳动力，一般是持续性提供，以满足雇主的需要。在承揽合同中，承揽方则以其特有的技能提供劳动成果，一般是一次性交付工作成果。揽人的报酬一般是一次性结算。结合前述雇佣和承揽关系的不同，再结合本案的事实：2019年10月4日开始，胡俊邀约张某在“红春民俗村”内为各房主进行外墙刷白工作，每户工作完毕，各房主一次性结算报酬。胡俊在不认识上诉人陈建的情况下，陈建了解到隔壁左右邻居外墙刷白，工作完了一次性按300元/天的标准结算报酬，陈建才要求胡俊也给其外墙刷白。双方实际履行的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默示行为。即胡俊负责将陈建外墙刷白，陈建一次性给付报酬。陈建对胡俊及张某无控制、支配的事实。胡俊、张某是独立劳动，独立完成工作成果。陈建未安排、指挥胡俊及张某应怎么做，不应怎么做。从提供劳动工具上看，胡俊和张某都是多年从事漆匠、外墙刷白工作的民间匠人，自带工具独立完成工作是其职业特征。本案也是自带工具，并非陈建单纯要求胡俊提供劳力。因此，陈建与胡俊及张某之间形成的是胡俊及张某按照约定俗成的要求（外墙刷白工作）完成工作成果，陈建按300元/天的标准一次性给付对价。外墙刷白工作均是胡俊及张某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工具和劳力完成。陈建与胡俊及张某之间形成的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劳务（雇佣）关系。根据以上事实情况，其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二条内容是一致的，如果承揽的工作没有完成并交付，上诉人不会付款。这进一步证明了张某和胡俊交付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单纯的提供劳动。本案中上诉人与张某和胡俊之间成立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二、原审认定胡俊和张某是因共同利益形成的协作关系，认定有误。胡俊和张某认识20多年，经常在一起做事。发生事故之前，两人在民俗村为部分房主已做了同样的工作。双方之间应为共同承揽人，而不仅仅是因共同利益形成的协作关系。双方作为职业工匠人除自身应注意安全外，还有相互警示相互协助的义务。三、原审被扶（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错误。根据庭审查明，张某自2004年起就与其父母居住于宜都市××城街办××组，其女张杨慧敏自出生起也一直在该处居住，张某父母均为农业户口，在该村还承包有4.53亩土地。张某的户籍在宜都市××城街办宝塔××组。其父母户籍己于2004年从宜都市××城街办宝塔××组迁入宜都市××城街办××组，虽然2006年以宝塔湾村村民身份被认定为失地农民，但这是与客观事实相违背的。张某的父母长期居住在农村，主要的职业是务农，其女张杨慧敏也居住在农村，本案中被扶(抚）养人生活费应该按农村标准计算。四、原审认定责任划分错误。本案张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张某在外墙刷白工作中，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误踩在石棉瓦上摔落受伤而死亡。张某从事此类工作20多年，对危险应有精确的判断，他忽视安全导致死亡结果，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80%。胡俊与张某两人作为共同承揽人，相互有安全警示的注意义务、安全帽、安全带是从事高空作业应有的基本安全防范措施，胡俊明知张某未戴安全帽、安全绳，为完成外墙刷白这一工作成果而疏于安全警示，应承担次要责任20%。在承揽合同中，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在选任上并无不当，庭审也查明上诉人多次提醒张某、胡俊在施工过程中注意安全，上诉人对于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对张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显失公平。五、上诉人请求二审公正裁判。本案中，死者张某作为一个从事油漆、粉刷工作20多年的职业匠人，其自身不做好安全防护措施造成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是一个普通人都应能知晓的规则，而一审判决张某自身仅承担40%的责任，有违法律和道德的评判。胡俊和张某共同承揽完成工作成果（外墙刷白），相互负有安全注意义务，胡俊承担20%责任是对其忽视安全的教训。张真武、魏少玉、张杨慧敏辩称，一、本案事故是典型的雇佣关系中造成雇员受害责任纠纷，尽管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了一系列认为是承揽关系的观点，但原审中很关键的一个证据是上诉人提供的，即油漆的材料费是单独结算的。从整个来看，红春社区房屋外墙刷白的事情，这个工作本身就是很简单的劳动工作，不存在是否指导关系，也不需要上诉人指示，上诉人认为是承揽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二、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的问题，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受害人张某是失地农民，按照失地农民对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是没有问题的。三、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原审判决张某承担40%的责任，张真武、魏少玉、张杨慧敏本身对此是不服的，张某作为务工人员因为事故去世，其承担40%的责任是比较高的，但是基于双方都不愿意发生这个事故，所以我们在原审判决之后没有再提起上诉。本案事故既有法律因素，也要考虑情理因素，张某是家里的顶梁柱，其去世对家庭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希望上诉人在维护自己权益的同时，也考虑一下情理因素。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俊辩称，张某和陈建是雇佣关系，不是承揽关系。油漆材料都是陈建购买和结算，施工设备也是陈建提供的。红春社区辩称，张某的死亡与红春社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红春社区不应承担责任。张真武、魏少玉、张杨慧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陈建、胡俊、红春社区连带赔偿经济损失1144038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建、胡俊、红春社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张某受胡俊邀约，一起到宜都市红春社区民俗村为部分私房业主进行外墙刷白。2019年10月29日16时许，死者张某在为陈建的私房外墙刷白，在二楼踩在阳光房顶棚钢梁上作业时，因误踩在石棉瓦上，致瓦破摔落受伤，在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红春社区私房外墙刷白是应红春社区的统一要求，未作外墙刷白都不予出具办理房产证的相关手续。事故发生后，经宜都市陆城司法所主持调解，陈建已经支付12万元，胡俊已经支付3万元。死者张某与胡俊已为红春社区十户私房进行了外墙刷白，采用的形式都是各私房业主请胡俊负责，采购原材料实报实销，按300元/人/天结算工钱，每户完工后结账，胡俊结账后即时按300元/天给死者张某结账。胡俊和死者张某在十户的施工过程都未采取搭脚手架、系安全绳等安全防护措施。死者张某本人及父亲张真武、母亲魏少凤均系失地农民，张真武、魏少凤自认每月有600元养老金（失地农民保险400元、农村养老保险200元），张某生前已与妻子尤某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建、胡俊、死者张某是何种法律关系？2、红春社区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3、赔偿责任该如何划分？4、赔偿金如何确定？关于陈建、胡俊、死者张某是何种法律关系。胡俊与死者张某是因共同利益形成协作关系。死者张某是应自己的请求与胡俊邀约一起给陈建做事的人，死者张某的工作并不受胡俊的安排，胡俊并没有从死者张某的劳动中获利，死者张某与胡俊之间的关系不是一方交付劳动成果，另一方给付劳动报酬的承揽关系；不是具有明显主从地位和支配关系的劳务（雇佣）关系，也不是共同出资、共担风险的合伙关系，他们是相对独立、、地位平等协作完成工作、获得约定利益的协作关系。其次陈建与胡俊、死者张某之间是劳务（雇佣）关系。在工作上陈建虽然对胡俊和死者张某未作明确要求，但陈建是看了前期胡俊和死者张某给其他业主外墙刷白工作后请的他们，默示按前面要求做的，显然在第一户做刷白工作时，业主是提了要求，胡俊和死者张某是按照业主的要求做的，应属于受雇于业主的，陈建与胡俊、死者张某之间是劳务（雇用）关系。虽然胡俊和死者张某工作时，工具自带、原材料代买的，但并不同于包工包料，到期交付劳动成果的承揽合同关系。死者张某虽然与陈建原本不认识，陈建只认胡俊这个头，但死者张某来做事，陈建是知晓的，而且是按天给死者张某计酬，并实际支付了报酬，陈建与死者张某之间也应为劳务（雇用）关系。关于红春社区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红春社区要求民俗文化村的业主将房屋外墙刷白才能办理房产证，与张某在陈建做外墙刷白工作时不幸遇难没有因果关系，不承担责任。关于赔偿责任该如何划分。胡俊与死者张某之间为各自的利益形成一定的协作关系，各自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各自的利益也具有一定的关联，在共同工作中，胡俊自身不系安全绳，不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对张某盲目自信、不采取任何安全措施产生一定的影响，胡俊虽对张某的死亡无过错，但张某是为胡俊与自己的利益在工作中死亡，胡俊作为无过错的受益人可以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法院确定为10%。张某本人作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己对工作的危险性应有充分的判断，从事外墙作业比普通室内油漆作业收益要高，风险性也更大，本次事故中也是由于死者张某本人误踩石棉瓦破裂而致摔落的，事故的发生与自己疏忽大意、盲目自信、不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有很大的关联性，自己应承担40%的责任。陈建作为劳务的受益人，应对张某的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法院确定为50%。关于赔偿金如何确定。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张真武、魏少玉、张杨慧敏主张应适用2020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因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2020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未对外正式发布，应适用2019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进行计算。因张某、张真武、魏少玉均系失地农民，故对张某、张真武、魏少玉及张某女儿张杨慧敏都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抚）养人生活费。1、死亡赔偿金：34455元/年×20年=68910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张某的父母有两个子女，都有每月600元养老金，女儿张杨慧敏有父母两个抚养人。父亲64岁，生活费计算16年，母亲62岁，生活费计算18年，女儿14岁，生活费计算4年，扶（抚）养费合计：23996元/年×4年+（23996元/年-600元×12个月）÷2×2×12+（23996元/年-600元×12个月）÷2×2=314332元；3、精神抚慰金，因死者张某也有过错，酌定30000元，合计1033432元。陈建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为516716元，减除已预付的120000元，还应赔偿396716元。胡俊应承担10%的补偿责任，补偿金为103343.2元，减除已预付的30000元，还应补偿73343.2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公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真武、魏少玉、张杨慧敏396716元；胡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真武、魏少玉、张杨慧敏73343.2元；二、驳回张真武、魏少玉、张杨慧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7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386元，由张真武、魏少玉、张杨慧敏负担2156元，陈建负担1038元，胡俊负担192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陈建与张某之间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查明事实，陈建与胡俊、死张某之间构成是劳务（雇佣）关系，该劳务关系一审已经详尽论述，本院不再赘述，予以确认。陈建上诉主张系承揽关系，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张某、张真武、魏少玉均系失地农民，一审对张某、张真武、魏少玉及张某女儿张杨慧敏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亦符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中所确定的赔偿标准之精神。张建以张真武、魏少玉、张杨慧敏现在实际居住在农村为由主张适用农村居民标准，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责任比例划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基于陈建、张某、胡俊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陈建承担50%责任，张某自担40%，胡俊承担1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公，本院对一审法院自由裁量权予以尊重，不做调整。陈建上诉请求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4元，由陈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谷晓峰审判员  张原鹏审判员  王瑞菊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