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0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港宏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滨江西路******。法定代表人：金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华，江苏大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婷，江苏大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玲，女，197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某，男，200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同林，男，195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马氏，女，195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伟，怀远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均，安徽刘洪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港宏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玲、尚某、尚同林、尚马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492民初1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玲、尚某、尚同林、尚马氏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常州市武进区人民调解委员会武遥公调（2018）第121号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款中下欠的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1月4日凌晨2时30分，原告的亲属尚恒强作为驾驶员在给被告港宏公司运输货物时，被同行给被告运输货物的另外一货车在卸货时翻车压死。事故发生后，经常州市武进区人民调解委员会驻遥观派出所工作室调解，2018年11月13日，原告与被告达成武遥公调（2018）第121号人民调解协议，协议约定：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因原告亲属尚恒强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101万元整，除已支付的1万元外，协议签订时支付50万元，原告亲属尚恒强的尸体火化提供索赔手续后，被告再支付45万元，余款5万元，待被告索赔结束后付清。协议签订后，被告在向原告支付了50万元赔偿款后，对下欠的赔偿款50万元不愿再支付，虽经武进区人民调解委员会驻遥观派出所工作室多次催促，被告仍不愿履行，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港宏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被告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1、本案应按道路交通事故相关法律法规处理；2、被告既不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也不是肇事车辆的管理人，在事发过程中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应责任；3、被告与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张水华之间存在的是运输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是合同关系而非侵权关系；4、被告与受害者之间也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侵权关系。被告与受害者家属之间所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只是被告为维护社会稳定、保障正常生产而产生的代为垫付赔偿款的关系，被告不是法律规定的赔偿主体，本案中相应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法律规定的赔偿主体进行赔偿，况且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被告先行向受害者家属支付51万元及丧葬费，受害者家属提供全索赔手续后再支付45万元，余款索赔结束后付清，但受害者家属至今未能向被告提供全部索赔手续，故该款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该条件尚未成就时，被告并无付款义务。李玲、尚某、尚同林、尚马氏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法院提交了四原告身份证、结婚证、户口簿、家庭成员关系、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注销证明、火化证、被告工商信息查询单、人民调解协议书、武进区人民调解委员会驻遥观派出所工作室出具的情况说明、遥观派出所调解室调取的材料等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均予以确认。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李玲与尚恒强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9年3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00年7月29日生育一子尚某，尚同林、尚马氏为尚恒强的父母。尚恒强于2018年11月4日死亡。2018年11月13日，原告尚同林、尚马氏、李玲、尚某（作为甲方）与被告港宏公司（作为乙方）就尚恒强死亡赔偿事宜，在武进区人民调解委员会驻遥观派出所工作室申请调解。双方于当日达成武遥公调（2018）第121号人民调解协议一份，协议确定纠纷的主要事实为：港宏公司承揽中天钢厂的运输业务，转包给张水华运输（运输车辆挂靠在宿州市汇聚运输有限公司名下）。凌晨2时30分，运输驾驶员马祥宇驾驶车牌为皖Ｌ×××**的运输车在倒车卸货过程中翻车，压在尚恒强驾驶的皖Ｌ×××**的车上，致使尚恒强及同车人员死亡。经调解，双方一致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死亡赔偿金等所有费用合计101万元；2、死者火化费用由甲方承担；3、甲方获得该赔偿金后，不再向其他单位及个人主张权利，将该权利转让给乙方，由乙方主张，所得全部归乙方所有；4、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协助并办理索赔（理赔），无条件提供相应手续材料；5、本协议经双方充分协商，自愿达成。关于履行方式及时限，双方约定：赔偿款已支付1万元，协议达成后支付50万元，死者火化提供索赔手续后，再支付45万元，余款5万元待乙方索赔结束后付清（索赔指通过诉讼程序所得赔偿）。胡志强在乙方当事人处签字。协议签订当日，被告港宏公司按约向四原告支付了价款50万元，因被告始终怠于支付剩余50万元，原告遂诉至法院。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被告庭审中抗辩胡志强未经被告授权，其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行为，被告不予追认，对此，法院认为，被告港宏公司的股东及实际经营人楚肇明于2018年11月4日在遥观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胡志强为其手下的车队长，在武进区人民调解委员会驻遥观派出所工作室的调解卷宗内，虽没有被告授权胡志强的相关书面证据，但从此后被告主动依据胡志强签订的协议内容约定向四原告支付价款50万元的事实来看，被告系以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追认了该协议，故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庭审中认为该人民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故而以答辩形式要求撤销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重大误解应包含以下构成要件：须有意思表示且意思与表示不一致；表意人需有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表意人须无使表示与意思不一致的故意；错误与意思表示之间须具有因果关系；错误须在交易上被认为重大。从法院调取的遥观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内容来看，被告的实际经营者及相关人员对于事故中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及相关责任人员是清楚且明知的，被告在答辩状中自认被告系为维护社会稳定及保障公司的正常生产而代为垫付赔偿款，故被告并不存在意思与表示不一致的情形，被告也没有不符合事实的认知错误，故该人民调解协议不存在因重大误解而可撤销的情形，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武遥公调（2018）第121号人民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原、被告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付款时限，在本次诉讼中，原告已提交了全部其所能提交的索赔材料，故法院认为协议中约定的45万元已届履行期，被告应当予以支付。关于尾款5万元，虽双方约定该款项需待被告通过诉讼程序索赔结束后付清，但被告在原告提交了所有索赔材料，并承诺愿意协助被告办理相关索赔事宜的前提下，仍在本案中提起撤销人民调解协议，被告的上述行为系阻止条件成就，故应视为条件已成就，被告应立即向原告支付上述5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江阴市港宏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玲、尚某、尚同林、尚马氏支付赔偿款50万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告江阴市港宏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港宏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将“该权利（即索赔权）该权利转让给乙方（即港宏公司），由乙方主张，所得赔偿全部归乙方所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3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2条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协议。一审判决中提出我方对于协议效力的抗辩，不能作为阻却条件成就，因为双方对法律适用存在争议。请求：1、撤销江苏省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492民初10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李玲、尚某、尚同林、尚马氏答辩称：上诉人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3条，我们认为这一条的规定适用的情形和本案的案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适用在本案中。人民调解协议书第4条，讲了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协助办理索赔或者理赔，无条件提供相应的材料，这是调解书内容，从调解书的上下文联系起来，应理解为当时双方的约定是乙方也就是本案的上诉人先进行赔偿，然后再由甲方也就是本案的被上诉人协助乙方，乙方也就是本案上诉人去索赔，不存在权利非法转让。所以从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来看，不存在权利非法转让。从一审法院调取的遥观派出所人民调解工作调解书的相关询问、调取的卷宗材料看，上诉人的实际经营者及相关处理事故的人员，对于所涉及到的法律关系和相关的责任人员，是清楚且明知的，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愿意先行赔偿，目的是为了保障公司的正常生产，继续保持与中天钢厂的运输业务联系，上诉人对所有的事实认知和可能存在的后果都是清楚的，不存在重大误解等情形。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港宏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港宏公司承揽中天钢厂的运输业务，转包给张水华运输（运输车辆挂靠在宿州市汇聚运输有限公司名下）”有异议，当时港宏公司是和汇聚公司发生的业务，当天一共过来六、七辆车，并不是单独和张水华，而是和汇聚公司发生的业务，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李玲、尚某、尚同林、尚马氏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上诉人港宏公司在处理本起事故过程中，其实际经营者及相关处理事故的人员，对所有的事实认知和可能存在的后果是清楚的，对所涉及的法律关系和相关的责任人员，也是清楚且明知的，上诉人港宏公司自认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愿意先行赔偿，其目的是为了保障公司的正常生产，继续保持与中天钢厂的运输业务联系。从双方达成的武遥公调（2018）第121号人民调解协议内容来看，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审判决依据双方协议约定，上诉人港宏公司在被上诉人方提交了所有索赔材料，并承诺愿意协助上诉人办理相关索赔事宜的前提下，仍提起撤销人民调解协议，认为上诉人的行为系阻止条件成就，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江阴市港宏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耿华东审判员  龙孝云审判员  熊 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一日书记员  潘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