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01民再38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陕西冠德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陕西）自由贸易试验区西安市高新区唐延南路********。法定代表人：蔡展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广东天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朗明，广东天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槐飞洋，男，1993年2月28日出生，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宗友，河南世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鹤，河南世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陕西冠德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德石油)因与被申请人槐飞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豫01民终3238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2020）豫民申292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冠德石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张朗明，被申请人槐飞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宗友、王金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冠德石油申请再审称，1.原判认定案涉服务协议无效是错误的。原一、二审法院均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认为案涉服务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国务院颁布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和商务部颁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均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案涉协议的标的是冠德公司为槐飞洋拥有的加油站提供管理服务，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提供此类管理服务，提供管理服务不等同于出借、出租、转让经营许可证照。槐飞洋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办妥加油站的合法经营证照，最多只是加油站不得开业经营，影响的是协议的实际履行，并不导致协议无效；2.原判决判令槐飞洋、冠德石油各自承担损失是错误的。因为案涉协议是有效的，由于槐飞洋没有办好加油站的经营手续，导致加油站不能营业，槐飞洋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冠德石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冠德石油的损失应由槐飞洋赔偿。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1.确认冠德石油与槐飞洋之间的合作协议自2018年7月24日起解除；2.槐飞洋赔偿冠德石油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444505.69元。槐飞洋辩称：1.案涉合作协议双方签订时，冠德石油对案涉油站没有相关的手续，也就是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是明知的。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是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由于案涉加油站没有相关的经营许可证，视为超出了经营范围。故一、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合作协议无效是正确的。依据省院的再审裁定可以看出，省院对原审法院合同无效的观点是认可的；2.冠德石油是否存在损失，以及损失是否应当槐飞洋承担的问题。槐飞洋认为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第一条第四款明确规定了加油站的安全及经营管理全部外包给冠德石油，案涉加油站的全部事务是由冠德石油为主导，双方的合同并没有约定槐飞洋在什么时间之内办妥相关的证照，案涉加油站投入运营的前提是相关的许可证和批准证书全部办齐后才能投入运营。而冠德石油在明知手续不齐的情况下盲目投入运营，致使案涉加油站因证照不全被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关停并拆除，冠德石油具有全部的过错，而槐飞洋在案涉加油站被关停拆除中没有任何的过错。即使冠德石油在双方合作中存在损失，与槐飞洋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不应当由槐飞洋来承担责任；3.槐飞洋在双方的合作中，对于案涉加油站进行了全面的升级改造，投入了基础建设资金300多万元，租赁费400万元，总计投入700多万元，该部分损失是由于冠德石油在明知没有证照的情况下盲目投入运营导致的。槐飞洋保留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冠德石油承担相应责任的权利；4.槐飞洋认可冠德石油主张的50万元改造资金，该50万元用于地坪扩宽扩大，是冠德石油单方面要求的，必须按照冠德石油的标准扩宽扩大案涉加油站规模，该50万元也是应冠德石油的要求对案涉加油站进行升级改造。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冠德石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冠德石油、槐飞洋之间签订的《郑州光华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管理服务合作协议》于2018年7月24日因冠德石油行使解除权而解除；2.判令槐飞洋立即向冠德石油退还安全保证金人民币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8年1月20日开始起算暂计至2018年8月19日计人民币25373元，后续利息计至被告实际退还保证金之日止）；3.判令槐飞洋赔偿冠德石油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444505.6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8日，槐飞洋作为甲方与冠德石油作为乙方签订《郑州光华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管理服务合作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⑴甲方对郑州光华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拥有完整的经营权管理权及加油站土地、地上地下附、地上地下附着物及其他资产使用权照乙方的运营模式推广品牌、产品及服务；⑵乙方拥有“冠德石油黄骆驼加油站”的品牌授予权、信息化油品零售业务管理及营销系统的授权。乙方为甲方提供配套的加油站管理服务支持以提高甲方的加油站服务、管理及盈利能力；⑶甲乙双方的合作不改变甲方（或甲方公司所拥有经营管理权的加油站）独立的经济、法律主体地位，甲乙双方应以甲方名义开展经营业务，相关证照手续办理检审、工商税务申报、财务管理等均由甲方负责；⑷甲方将加油站安全及经营管理全部外包给乙方；关于合作期限协议第二条约定：合作期限为10年，自甲方满足开业条件正式营业之日起计算，甲方拥有经营管理权的加油站工商登记的全称为：郑州光华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协议第五条关于安全保证金约定：加油站托管合作期间油站安全管理责任由乙方负责（限乙方经营管理责任范围内），合同签署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100万元作为安全保证金，用于合作期间由于乙方管理原因发生的安全事故赔偿，不足部分由乙方继续承担，……合作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无条件退还给乙方；协议第八条关于油站改造及归属：乙方同意在工程建设方面投入50万元为加油站改造资金……全部品牌LOGO改造、便利店、加油机以及中控系统软件、油站营销系统软件、各项油站结算系统软件、卡系统与线上会员营销系统软件等由乙方负责投入与维护。所有权归乙方。另冠德石油、槐飞洋双方还对合同的解除、合同提前解除后双方责任以及违约责任等事项做了约定。槐飞洋在合作协议上签字，冠德石油盖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上述合作协议签订后，冠德石油于2018年1月19日向槐飞洋转款安全保证金100万元，并开始投入上述加油站资金。2018年4月17日，郑州市中原区商务局对郑然加油站下发成品油经营企业限期整改通知书，内容为：郑燃加油站：“经查，你企业不符合《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第三款第一项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进行整改，并将整改情况书面报送，一并复查，整改要求如下：立即停止违规经营，补办成品油经营手续。逾期不改正的，将按照《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有关规定办理”。诉讼中，经核实，冠德石油、槐飞洋双方签订协议时，槐飞洋称其有成品油经营手续，但已脱审，冠德石油称其听槐飞洋说手续齐全，但并未核验即投入资金，但至今槐飞洋未办理成品油经营手续。冠德石油于2018年6月9日、2018年6月27日向槐飞洋邮寄送达“关于严格按合作协议积极履行合同责任和义务的催告函，催告槐飞洋在2018年7月10日前办理郑燃加油站合法经营的所有批准证书及许可证手续。2018年7月23日，冠德石油向槐飞洋邮寄关于解除郑州光华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管理服务合作协议的通知，内容为：关于贵我双方于2018年1月18日签订的《郑州光华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管理服务合作协议》，我方于2018年6月9日、2018年6月26日向槐飞洋发出的催告函，催告并敦促槐飞洋在2018年7月10日前办妥郑燃加油站正常开业、合法经营所需的所有批准证书及许可证手续，因槐飞洋不积极履行责任和义务，经冠德石油两次发函催告后，仍不积极履行签署责任和义务，你方行为已构成违约，基于此，冠德石油证实发函通知槐飞洋解除与槐飞洋签订的前述合作协议。冠德石油称因槐飞洋原因造成冠德石油损失，其主张的经济损失如下：1.冠德石油提交其于2018年1月23日与东莞华尔泰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签订华尔泰铝塑板订购合同及该公司出具的发票以证明因装修加油站订购铝塑板花费48558元；2.冠德石油提交2018年3月15日与广州驰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冠德石油（郑州郑然加油站）改造工程合同及该公司出具的发票，以证明冠德石油为加油站形象装修设计支出20000元；3.冠德石油提交2018年5月29日与郑州蒋兵商贸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发票，以证明其因加油站形象安装工程需支出500000元；4.冠德石油提交2018年4月6日与河南兆基交通设施有限公司签订热熔标线合同书及发票一张，约定由河南兆基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为冠德石油在冠德加油站加油站标线、减速带安装，冠德石油因热熔标线支出16470元；5.冠德石油提交2018年3月5日，冠德石油因加油站安装配电制设备、加油机控制箱花费10000元，UPS双电源箱5360元，办公家具花费5400元；冠德石油提交发票以证明其因此受到损失包括物流费963元、排水件及软管210元、餐饮服务费379元、金属制品1200元、无线app600元、计算机网络、水晶头1200元、通讯器材400元、电动螺丝刀398元、水管钳68元、路灯采购费用4625元、计算机小票机、理线架、密码键盘1576.8元、打印标识牌费600元、餐费2315元、住宿费6805.69元、交通费2533元、盒装面巾费19212.8元、现金袋、施工安全手册、扫描机、储蓄卡、记账卡、袖章、20648元；冠德石油提交会议纪要打印件、银行转账打印件及社保缴费明细表打印件、公积金账户明细清册打印件以证明工人社保费公积金工资132409.9元；冠德石油提交显示均是个人的电子发票，以证明因购买便利店货物的损失总计46718.11元；冠德石油提交费用清单及凭证证明冠德石油因郑燃加油站，支付员工住宿费、交通费、快递费、购买消耗品、清洁费共计103305.39元；工牌二维码牌防爆手电筒访问登记本1358元（发票原件）、短袖、衬衫、外套、牛仔裤、作业票13752元，投资油站改造损失479240元以上共计1444505.69元，槐飞洋认为冠德石油的证据证明不了上述物品用于上述加油站均不予认可，油站改造费用479240元系协议约定的应当投入的改造资金，不属于损失范畴，且冠德石油在合作期限开始前即通入资金，应自行承担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冠德石油明知槐飞洋在未取得合法的成品油相关经营手续的情况下与槐飞洋签订《郑州光华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管理服务合作协议》,且槐飞洋至一审辩论终结前仍未取得成品油相关经营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故冠德石油、槐飞洋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应属无效协议，冠德石油要求槐飞洋返还已交纳的100万元安全保证金，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冠德石油要求槐飞洋支付自2018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退还保证金之日止利息，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冠德石油要求槐飞洋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444505.69元的诉讼请求。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冠德石油在明知槐飞洋没有合法经营手续的前提下与槐飞洋签订《郑州光华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管理服务合作协议》，且在槐飞洋未满足开业条件之时投入资金，而槐飞洋亦在手续不全的情况下仍与冠德石油签订上述合作协议，故冠德石油、槐飞洋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冠德石油要求槐飞洋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444505.69元，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槐飞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陕西冠德石油有限公司安全保证金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退还保证金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陕西冠德石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47元，由冠德石油负担22611元，槐飞洋负担10336元。冠德石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1.确认冠德石油与槐飞洋之间的合作协议自2018年7月24日起解除；2.槐飞洋赔偿冠德石油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444505.69元。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我国对危险化学品经营采取强制许可制度，禁止未经许可的主体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亦禁止具备经营资格的主体出借、出租、转让经营许可证照；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不得经营。现已查明，案涉双方签订《郑州光华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管理服务合作协议》时，冠德石油对槐飞洋未取得合法成品油相关经营手续的情况系知晓的。在此情况下，冠德石油仍与槐飞洋签订上述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其双方所签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无不当。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及对签订案涉合作协议双方均存在过错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进而驳回了冠德石油要求槐飞洋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当。故此，冠德石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0.55元，由冠德石油负担。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冠德石油明知槐飞洋未取得合法成品油相关经营手续，仍然与其签订《郑州光华燃料有限责任公司加油站管理服务合作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所签上述合作协议应属无效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因双方在上述合作协议中约定冠德石油在工程建设方面投入50万元为加油站改造资金，槐飞洋亦认可冠德石油已为案涉加油站投入了50万元改造资金，故槐飞洋应当向冠德石油返还该50万元。综上，冠德石油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20）豫01民终3238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4民初10869号民事判决；二、槐飞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陕西冠德石油有限公司安全保证金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退还保证金之日止；三、槐飞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陕西冠德石油有限公司加油站改造资金500000元；四、驳回陕西冠德石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947元，由陕西冠德石油有限公司负担12730元，槐飞洋负担202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0.55元，由陕西冠德石油有限公司负担11639元，槐飞洋负担6161.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岸峰审判员  赵志远审判员  芦 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宋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