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际强，男，197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晨，山东国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信泰弘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保税港区莫斯科路**汽车文化博览馆青保国际汽车城内第****。 法定代表人：石凤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门姿含，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际强因与上诉人青岛信泰弘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信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4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际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4057628.32元(不服一审判决金额2940000元)；2.本案诉讼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销售质量存在问题的汽车的行为应认定为欺诈行为，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承担以商品价格三倍赔偿消费者损失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第三十四条规定：“销售者应当采取措施，保持销售产品的质量。”本案一审中经过司法鉴定已经查明并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销售的汽车存在修复痕迹。首先，被上诉人作为销售者，对其从上家提出用于销售的车辆应当依法进行严格检测，保证其售予上诉人的车辆应为全新完好车辆，而本案纠纷中，其对于车辆是否存在修复痕迹等质量问题未做到严格检测，即使其主张车辆损伤不是其造成，作为汽车销售公司，其依法也有义务保证出售的车辆符合全新车辆的质量标准，如有瑕疵应当如实向消费者说明，故本案中被上诉人明显存在隐瞒与放任的故意，并且实际实施了该行为，使上诉人误认为是新车而购买，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其次，上诉人作为普通、非专业的消费者，提车时对诉争车辆是否存在修理、补漆事项很难发现，对此一审也予以认定和支持。再次，上诉人的购车目的是购买一辆完好的新车，而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车辆却并非“新车”，而是已被证明存在质量问题，这已足以产生影响上诉人购买车辆的意向。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青岛信泰答辩称：对李际强上诉理由不认可。 青岛信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现有证据显示，涉案车辆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一直处于完好状态，其瑕疵与上诉人无关。 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和证人证言，涉案车辆在进口、出库、运输、交付等过程中均不存在瑕疵，而且涉案车辆在整个出库运输过程中从没有进行过公路行驶，根本不存在发生事故成为被上诉人李际强所说的“事故车”的可能。另外，涉案车辆在2020年1月19日运抵上诉人处，2020年1月20日上午10时便交付给了被上诉人，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处实际存放时间仅为一天，如果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处发生损坏，上诉人根本来不及维修。退一步讲，假设涉案车辆在上诉人处发生损坏，上诉人也不可能在第二天，即2020年1月20日便匆忙将涉案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这明显与常理不符。常理情况下商家会将车辆进行仔细修复后再交付给消费者，而不是盲目交付一辆肉眼即可分辨的瑕疵车辆。因此，涉案车辆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一直处于完好状态，其瑕疵与上诉人无关。二、被上诉人未能证明涉案车辆瑕疵给其造成的损失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无需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汽车销售的正常购买流程，被上诉人在购买当时即应对涉案车辆进行质量检验，如发现瑕疵，应立即告知销售者并根据双方洽谈情况决定是否购买，对于相对隐蔽的瑕疵，也应当在合理期间内提出异议。但是，被上诉人在购车时并未提出任何质量异议，且在确认涉案车辆不存在任何问题后正式签署了《交车确认单》，该确认单中被上诉人已经对涉案车辆“车辆外观内饰完好无损”进行了确认。涉案车辆交付两个多月且在交付后已行驶三千多公里之后，被上诉人才向上诉人主张涉案车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众所周知，诸如汽车这种动产，一旦交付，原车辆所有人即对汽车失去了实际管理和控制的能力。而且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看出，涉案车辆瑕疵非常明显，肉眼即可看出，被上诉人在交车时不可能发现不了如此明显的瑕疵问题，因此其主张瑕疵发生在交付之前难以让人信服。如果被上诉人主张涉案车辆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证明涉案车辆存在使用或维修的情形，并且该使用或维修形成于涉案车辆实际交付之前，如果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对上述情况进行充分证明，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涉案车辆在整个交易过程中一直处于完好状态，其瑕疵与上诉人无关；而且，因为被上诉人未能证明涉案车辆瑕疵给其造成的损失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无需对其主张的损失承担任何责任，其诉讼请求应全部予以驳回。 李际强答辩称：不认可青岛信泰上诉理由。 李际强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李际强与青岛信泰签订的《青岛信泰弘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新车订购合同》；2、判令青岛信泰退还李际强购车款人民币980000元，青岛信泰自行收回出售的发动机号25693030096198的20款奔驰GLS450汽车；3、判令青岛信泰赔偿李际强购置税73628.32元，保险费24000元，挂牌费10000元，整车八大部件质保费15000元，服务费15000元；4、判令青岛信泰增加赔偿李际强294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等费用由青岛信泰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李际强提交的合同打印件显示，2019年12月27日，李际强（乙方）与青岛信泰弘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甲方）签订《新车定购合同》，约定乙方购买奔驰20款，车辆型号为GLS450，车辆价格98万，其中定金5万元。赠送保养一次、车衣等。李际强称该合同系后补的合同，合同上有青岛信泰方工作人员的签字。青岛信泰提交的2020年1月10日的《新车定购合同》（合同编号：1101696），内容与李际强提交的合同基本相同，但车辆购置税7.6万、保险费2.5万、赠送服务存在不同。李际强对于合同上的其本人签字予以认可。 庭审中，李际强陈述曾先后签订过两次合同，青岛信泰所提交的该合同的车辆购置税7.6万、保险费2.5万与李际强起诉的费用更为接近，故原审法院认为应以青岛信泰提交的有李际强签字确认的合同为准。 2、李际强于2020年1月13日向青岛信泰支付首付款556000元，剩余款项系贷款。2020年1月15日，青岛信泰给李际强出具的发票数额为832000元，但实际购车款为98万元。 庭审中李际强称购车款98万元、购置税73628.32元、保险费24000元、挂牌费10000元、整车八大部件质保费15000元，服务费15000元，均已支付青岛信泰。青岛信泰称上述款项均已收到。 3、青岛信泰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大连众鼎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欲证明涉案车辆为车架号4JGFF5KEXLA138069的奔驰GLS450汽车，进口时间为2019年12月14日，起运港美国洛杉矶，目的港中国天津新港，境内收货人北京汽车工业进出口有限公司；天津新港海关于2019年12月30日对涉案车辆进行检验，一般项目检验、安全性能检验均合格，涉案车辆进口时不存在任何质量瑕疵。涉案车辆于2020年1月16日验车出库，用货车运往鞍山挂牌，1月17日到达鞍山，1月18日车管所验车完毕运往大连，1月19日到达烟台，用货车运往黄岛，1月19日上午10时交付青岛信泰工作人员姜春华，涉案车辆在全程运输中完好无损，工具配件齐全。 青岛信泰提交李际强签字确认的《交车确认单》，涉案车辆于2020年1月20日交付李际强，李际强验车并确认涉案车辆外观内饰完好无损，配置工具齐全。李际强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当时只是简单看了车辆外观，实际是否有其他问题李际强无法发现。 4、李际强提交从李际强小区物业拷贝的视频资料，欲证明涉案车辆交付给李际强后在2020年2月8日至2020年3月15日期间李际强每天出入小区的记录。 5、庭审中李际强当庭出示其手机中的车辆北斗定位系统，该系统是李际强贷款时银行安装在李际强车辆中的系统，通过手机APP进入软件，输入李际强的账号密码后进入北斗定位系统，李际强称涉案车辆交付给李际强后没有在其他维修厂等长时间停留，车辆每天的运行轨迹可查。青岛信泰提交青岛迅驰北斗电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原件一份，证明定位只能表明每天18点11分汽车所处位置，不能证明汽车具体行驶轨迹及距离。 原审法院当庭核对李际强手机，定位系统的轨迹时间为每天的18点11分，当庭拨打电话联系青岛迅驰北斗电子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对方称每天只有一个时间点显示位置，对于李际强手机中所出现的1月4日开始存在行驶轨迹的信息，公司经调取后台信息，显示设备地点集中，速度显示为0，表示应该是对设备进行检测所产生的轨迹信息，公司后台显示该设备是1月19日出单，保险期间开始。 6、李际强提交青岛信泰负责人毕经理接受媒体采访的视频，证明毕经理对车辆受损进行维修的情况认可。 7、经李际强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山东交院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车辆是否存在修复痕迹及该车辆进行修复所需时间进行鉴定，经综合技术分析认为：该涉案车辆存在修复痕迹，该车辆进行修复所需合理时间为3.5天。李际强支付鉴定费用3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际强从青岛信泰处购买的涉案汽车，并已支付全部款项，2020年1月20日青岛信泰将涉案车辆交付李际强，后李际强于2020年3月发现车辆存在质量问题，经鉴定涉案车辆存在修复痕迹，但对于修复时间无法确定。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车辆存在瑕疵，修复时间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应当撤销，青岛信泰是否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李际强为生活消费购买涉案车辆，应认定其为消费者身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等耐用商品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李际强于2020年1月20日收到涉案车辆，2020年3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六个月，故本案青岛信泰应对涉案车辆质量瑕疵问题承担举证责任。双方对于涉案车辆存在修复问题均无异议，故本案中青岛信泰应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的修复时间未发生在交车前。青岛信泰虽然提交李际强签字确认的《交车确认单》，但李际强作为普通消费者不具备对车辆进行专业鉴别的能力，故该确认单并不能作为确认涉案车辆不存在修复问题的唯一证据；根据鉴定意见书，涉案车辆的修复时间需要3.5天，青岛信泰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车辆的修复发生在交车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推定涉案车辆的修复发生在交车前，因涉案车辆存在瑕疵，现李际强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新车订购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李际强要求青岛信泰返还购车款98万元以及所支付的各项费用共计137628.32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同时李际强应将涉案车辆送回青岛信泰处。 李际强主张青岛信泰增加赔偿李际强2940000元，因本案中青岛信泰提交的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系2020年1月19日到达青岛信泰处，青岛信泰于次日将涉案车辆交付李际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青岛信泰对涉案车辆进行了修复或明知修复而出售给李际强，故原审法院认为青岛信泰并未构成欺诈，故李际强主张的三倍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李际强与青岛信泰于2020年1月10日签订的《新车定购合同》（合同编号：1101696）；二、青岛信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李际强购车款人民币98万元；三、青岛信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际强支付的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37628.32元；四、驳回李际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61元，减半收取19630.5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际强负担14223.5元，由青岛信泰负担1040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问题是：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以及青岛信泰应否向李际强三倍赔偿的问题 关于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涉案的车辆在青岛信泰交付李际强二个月左右，李际强发现车辆存在修复痕迹，青岛信泰应承担该修复形成的举证责任。青岛信泰主张涉案车辆修复痕迹系在李际强提车后形成，但李际强提交的视频及GPS定位信息显示能够抗辩青岛信泰的该项主张。故在青岛信泰未对修复痕迹的形成举证亦未作出合理说明，李际强要求撤销售订购合同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三倍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经营者明知商品或者服务存在缺陷，仍然向消费者提供，造成消费者或者其他受害人死亡或者健康严重损害的，受害人有权要求经营者依照本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一条等法律规定赔偿损失，并有权要求所受损失二倍以下的惩罚性赔偿。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车辆存在修复痕迹均无异议，李际强未提交证据证明青岛信泰作为经营者在销售车辆时，明知该修复痕迹存在或青岛信泰在出售过程有欺诈行为，故其向青岛信泰主张三倍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青岛信泰弘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李际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522元，由青岛信泰弘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39261元，由李际强负担392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静 审判员  刘昭阳 审判员  李 蕾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翟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