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86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远海。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涛，上海段和段（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弘夏创意装饰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麟，江苏法德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江苏法德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于标。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亚威，江苏法德东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远海因与被上诉人陈立明、昆山市弘夏创意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夏公司）、夏于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远海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立明、弘夏公司、夏于标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弘夏公司应对本案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1.夏于标代表弘夏公司与陈远海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将案涉工程的拆除装修、墙体等项目分包给了陈远海，陈远海雇佣陈立明等人施工，陈远海是包工头，其个人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弘夏公司作为分包人明知陈远海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把案涉工程拆除项目承包给陈远海，任由陈远海安排工人施工，对于施工明显缺乏管理，弘夏公司应当对本案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立明是因为房顶脱落而导致的受伤，并非陈远海指挥过错造成的。2.陈立明也应当对本案损失承担一定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伤，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陈立明因房顶墙体脱落导致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其在工作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相应过错。弘夏公司二审辩称，1.一审中陈立明起诉了弘夏公司、夏于标、陈远海，一审判决陈远海为赔偿义务人、弘夏公司无须向陈立明承担赔偿责任后，陈立明没有提起上诉，视为其对弘夏公司无需承担赔偿义务的认可。陈立明放弃权利，属于其对权利的一种处分权，至于陈远海其仅为义务人，其无权要求其他或有义务人承担法律责任。2.陈远海与弘夏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中明确了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所有人身安全由陈远海负责。陈远海要求弘夏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不诚信的行为。3.陈远海与陈立明系雇佣关系，弘夏公司将承包的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了陈远海，未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退一步讲，即便合同无效，陈远海在与弘夏公司签订合同时，明知自身没有资质或者安全条件，仍然与弘夏公司签订合同，其主观存在恶意，陈远海将自身在雇佣过程中的过错全部或者部分转嫁于弘夏公司，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公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夏于标二审辩称，1.拆除附着物本身没有资质的要求，不存在违法分包的情形。2.在2018年5月21日之前，拆除附着物的项目已经全部完成。陈立明返回现场的原因我们不知晓。3.陈远海、弘夏公司之间的协议中明确约定施工过程中所有的人身安全由陈远海负责。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立明二审未作答辩。陈立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远海赔偿陈立明各项损失249677.69元，弘夏公司、夏于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远海、弘夏公司、夏于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0日弘夏公司与案外人苏州奇智宝贝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由弘夏公司承建太仓爱维叶水岸华府幼儿园的工程，工期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0日，合同总价为220万元。2018年4月6日，夏于标与陈远海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将弘夏公司承包工程中的拆除装修、拆除多余的墙体工程的劳务分包给陈远海，工期自2018年4月6日起至2018年5月15日，合同价款为30000元。合同订立后，陈远海雇佣陈立明、陈远华、陈远兵等人进行施工，陈远海支付陈立明、陈远华、陈远兵等人劳务费为300元/日。2018年5月25日，陈立明在拆除吊顶时，由于顶面墙体脱落导致陈立明从脚手架摔下受伤。事故发生后，与陈立明一起工作的工友向太仓市公安局110进行报警，太仓市公安局科教新派出所出警至事故现场进行处置，陈立明被送至苏州平江医院救治，陈立明的伤情经诊断为：左前臂血管神经肌腱损伤，并行血管神经肌腱探查修补术，后入昆山市康复医院和陆军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2019年12月9日，陈立明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其误工、营养、护理期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2019年12月27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立明的误工期为12个月，护理期为伤后1人护理7个月，营养期为4个月。另查明：夏于标系弘夏公司的监事，夏于标与陈远海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系职务行为，是代表弘夏公司，对此弘夏公司也予以认可。以上事实有陈立明提供的夏于标与陈远海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病历、出院记录、报告单、医疗费发票、交通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夏于标提供的证明，弘夏公司提供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企业信用公示报告、转账凭证，一审法院调取的太仓市公安局科教新城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弘夏公司、夏于标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陈立明认为夏于标与陈远海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系违法分包，夏于标与弘夏公司对陈立明的损失承包连带赔偿责任。弘夏公司认为，夏于标与陈远海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是代表公司的行为，夏于标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弘夏公司承担。同时，弘夏公司与陈远海间的合同仅是部分工程，而并非全部工程，且拆除吊顶、墙体等无需相关施工资质，陈立明系陈远海雇佣，与弘夏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故弘夏公司对陈立明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夏于标认为，其系弘夏公司的监事，其代表弘夏公司与陈远海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故对陈立明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立明的陈述，其受雇于陈远海，在陈远海承包的工程中做杂活，劳务报酬由陈远海支付，故陈立明与陈远海间存在雇佣关系。陈远海也陈述，陈立明受雇于其，陈远海承包的是劳务，弘夏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中的部分劳务分包给陈远海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故陈立明认为弘夏公司违法分包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弘夏公司、夏于标对陈立明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陈立明要求弘夏公司、夏于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陈立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应由雇主陈远海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陈立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陈立明主张医疗费112317.69元，陈远海无异议。弘夏公司、夏于标对该医疗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案涉工程已结束，不能证明陈立明是在工地上受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太仓市公安局科教新城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可以证明陈立明是在工地上发生事故且受伤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弘夏公司、夏于标的意见不予采纳，经核对，法院确认陈立明的医疗费为112317.69元。2、陈立明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200元（50元×184天）、营养费6000元（50元×120天），陈远海无异议。弘夏公司、夏于标认为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陈立明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陈立明主张护理费25200元，根据鉴定意见，陈立明伤后需一人护理7个月，按120元/天计算。陈远海无异议。弘夏公司、夏于标认为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立明的伤情，按80元/天计算较为合理，故护理费为16800元（80元×210天）。4、陈立明主张误工费93600元，陈立明认为根据鉴定意见，陈立明的误工期为12个月，陈立明工资为300元/天，按每月7800元计算。陈远海认为由法院依法认定。弘夏公司、夏于标认为陈立明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立明的陈述，其平时打小工的，没有固定的职业，2018年以来随陈远海做小工，拆装修、做木工活等。一审法院认为，陈立明无固定职业，按江苏省2018年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建筑业的平均工资55353元/年计算原告的误工费较为合理，故陈立明的误工费为55353元。5、陈立明主张交通费1500元，并提交了部分交通费票据证明其主张。陈远海无异议。弘夏公司、夏于标认为由法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陈立明的伤情和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6、陈立明主张鉴定费1860元，陈远海、弘夏公司、夏于标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本次事故造成陈立明的损失合计为202530.69元，该损失是陈立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的，故应由雇主陈远海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远海赔偿陈立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202530.69元，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陈立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46元，减半收取2523元，由陈立明负担476元，陈远海负担2047元。二审另查明，夏于标与陈远海在《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最后落款后手写约定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所有人身安全由陈远海负责。二审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夏于标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照片、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8年5月21日之前也就是在陈立明受伤之前，案涉工程的拆除项目已完工，开始施工下一步的水电工程，陈立明为何会返还现场不得而知。2.其他项目上的照片，证明拆除附着物一般会使用照片上的小车进行拆除，小车拆除比人工更加便捷、省钱，本案项目中没有使用小车拆除而是采取人工拆除，有一定的不合理性。弘夏公司对于上述证据均无异议。陈远海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照片打印件不认可，照片时间是可以修改的，对于证据2不能证明当时拆除工作已经完工，夏于标的证明目的与一审查明事实不符，对于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将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陈立明、陈远海的陈述，陈立明为陈远海在其承包的工程中提供劳务，双方之间成立劳务合同关系，陈立明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当根据陈远海、陈立明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远海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为陈立明提供安全生产环境和安全防护措施，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陈立明作为常年从事建筑行业的人员，在明知从事的工作具有一定危险性时未能采取一定的安全防护措施，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也应对自身的受伤承担一定责任，因此本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陈立明的受伤情节，酌定陈远海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立明对自身损失承担30%的责任，一审认定陈远海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二审中陈远海、弘夏公司、夏于标均确认对于一审认定的陈立明的损失金额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陈立明损失为202530.69元予以确认。经计算，陈远海应承担陈立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141771.48元（202530.69元×70%）。关于弘夏公司、夏于标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弘夏公司将其承包工程中的拆除装修、拆除墙体的工程项目分包给个人陈远海，弘夏公司明知陈远海不具有相应的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陈远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弘夏公司主张因陈立明没有上诉故陈远海作为赔偿义务人无权要求其他义务人承担责任，弘夏公司的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弘夏公司主张其与陈远海在承包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所有人身安全由陈远海负责，故陈远海仍然是实际义务人。陈远海对此不认可，认为该条款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本院认为，该合同条款系陈远海与弘夏公司之间的约定，不得对抗合同外第三人陈立明。一审认定弘夏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远海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3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二、陈远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立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41771.48元三、昆山市弘夏创意装饰有限公司对陈远海上述第二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陈立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46元，由陈立明负担1911元，陈远海、昆山市弘夏创意装饰有限公司负担3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94元，由陈立明负担1228元，陈远海、昆山市弘夏创意装饰有限公司负担28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稚群审 判 员 郑 雄审 判 员 黄学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