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星湖绿色生态观光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台湖镇台湖村南。法定代表人：姚恒艳，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丽，女，北京星湖绿色生态观光园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万**，男，北京星湖绿色生态观光园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然，男，198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上诉人北京星湖绿色生态观光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然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0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星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丽，被上诉人周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审核双方争议的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工资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周然于2014年2月25日入职星湖公司，双方最后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8月11日至2022年12月31日。该合同约定，周然的工作是销售部的专职销售员，执行不定时工时制度，在每月出勤满（或完成基本销售任务）时的税前月目标薪资总额为人民币1890元+提成，其中基本工资为1890元。周然因长期不能完成基本销售任务（在2018年度中的2月、4月、5月、6月、7月、8月、9月、10月等八个月都未完成基本销售任务，在2019年一季度中的1月、2月、3月等三个月均未完成基本销售任务，2019年4月也未完成基本销售任务），实在无法胜任销售员工作岗位，星湖公司根据公司管理制度与劳动合同约定在2019年5月初准备对周然进行岗位调整，调岗去做大堂接待工作。周然恳求星湖公司别调整其工作岗位，承诺今后将努力工作，保证完成销售任务，并在2019年5月8日写下了书面“保证书”；保证其在2019年5月、6月两月完成40万元的销售任务量，若这两月再未完成基本销售任务，承诺将放奔这两月的保底工资（基本工资），并自动离职。周然在2019年5月、6月依然没有完成基本销售任务，便自动离职了。星湖公司多次催促周然办理离职手续，但以各种理由拖延了两个多月。在2019年9月中旬，星湖公司通知周然必须在9月底前办理完离职手续或将离职申请单邮寄到园里，可在9月29日周然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星湖公司工作人员在签收时还以为是周然邮寄的离职申请单。星湖公司根据已经签发生效的《销售管理的实施细则》等相关制度（该制度当时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与公示等程序，且了对周然进行了多次培训学习，在劳动合同中也予以明确并有效）的规定，星湖公司分别在2018年4月18日补发了其2月份工资1674.93元，在2018年7月20日补发了其4月份工资1651.80元，在2019年3月4日补发了其7577.64元（其中补发了其2018年5月份工资2000元、7月份工资2000元、8月份工资2000元与其他月份不足当月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在2019年5月17日补发了其工资差额280.00元，在2019年7月17日补发了其工资差额280.00元，在2019年8月19日补发了其6408.99元（其中补发了其2018年9月份工资2120元、10月份工资2120元与其他月份不足当月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在2019年9月30日补发了其工资差额345.60元等，按该制度已足额补发了周然在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的工资共18.218.96元（详见证据销售员周然工资发放明细表），不存在还欠周然的工资问题。星湖公司延迟发放周然某些月份的工资，是因为周然在当月的基本销售任务量为零，又没有给人事行政部提供当月的出勤记录（如2018年5月、7月、8月、9月、10月等），星湖公司工作人员无法核算与发放周然当月的工资，也是完全按照《销售管理的实施细则》制度的相关规定进行操作的，并没有拖欠周然的工资！当月只要周然完成有部分销售额，就算没有完成基本销售任务与没有提供当月的出勤记录给人事行政部（如2018年2月、11月，2019年2月等），星湖公司的工作人员都及时发放了其部分工资。从星湖公司发放周然工资的时间来看，都是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按时发放的，没有拖延行为更没有下欠工资的事实！周然在一审庭审时也辩称曾经每年都与星湖公司的财务部核对过其各月工资数额，当时也没发现有未发放其工资的月份或有某月份工资发放不足额的情况；核对后周然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不存在下欠周然工资的事实。周然在职期间多年，并没有向星湖公司的人事、财务等部门与主管领导提出过任何拖欠其工资的意见与主张，也没要求过星湖公司补付下欠工资的诉求。故一审判决支付周然在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工资30528.00元和支付周然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22896.00元，既不符合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为星湖公司主持公道，依法纠正一审错误且极其不正确的判决，以维护星湖公司的合法权益，还法律以公平、公正。周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星湖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星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星湖公司与周然2014年2月25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星湖公司不支付周然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工资30528元；3.星湖公司不支付周然2017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508.97元；4.星湖公司不支付周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89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然于2014年2月25日入职星湖公司，双方最后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期限为2017年8月11日至2022年12月31日，该合同约定，周然每月出勤满（26天）时的税前月目标薪资总额为人民币1890元加提成，其中基本工资1890元。星湖公司在每月的20日-25日支付周然上月份的薪资……周然同意星湖公司在经营困难或资金紧张时，可顺延支付工资，一般情况可顺延一个月；特殊情况下星湖公司顺延的时间不得超过两个月。周然离职前岗位为销售员。星湖公司为周然缴纳社保至2019年9月，2019年10月星湖公司对周然进行了社保减员。周然年休假标准为5天。双方均认可周然工资由基本工资加提成构成，签订合同时基本工资为1890元，后来调整到2120元，基本工资是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周然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9年9月29日，因星湖公司拖欠工资等原因，其向星湖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北京星湖绿色生态观光园有限公司：我本人周然自2014年2月25日入职于贵司，在我任职期间，贵司未依法为我缴纳社会保险，并且长期拖欠、克扣我工资，鉴于以上原因，现本人提出与贵司解除劳动关系，望贵司收到本通知书后尽快支付我工资、克扣的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星湖公司认可于2019年9月30日收悉该通知书，但对周然所称的解除劳动关系原因不认可。2019年9月29日，周然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要求：1.确认2014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896元；3.支付2014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拖欠工资133309.47元；4.支付2014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15天未休年假工资7895元。2020年4月20日，仲裁委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19]第6884号裁决书（以下简称裁决书），裁决如下：1.确认周然与星湖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星湖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周然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工资30528元；3.星湖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周然2017年9月30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3508.97元；4.星湖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周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896元；5.驳回周然的其他仲裁请求。星湖公司不服该仲裁结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星湖公司主张周然于2019年6月30日自行离职，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终止，其提交保证书予以证明。保证书载明：“本人保证在2019年5月-6月期间完成两个月个人销售业绩40万元，并遵守组织纪律，做好接待服务工作。如果本人未完成销售任务本人放弃5月-6月保底工资，并自动离职。”周然对保证书捺印的真实性认可，但称签名非本人所签，当时星湖公司销售总监称在保证书上捺印有保证，可能下个月涨工资，完不成任务也没关系，主要是为了给公司董事长看。星湖公司主张周然的工资已足额发放至2019年9月，周然工资构成为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加提成。为此星湖公司提交工资表、提成表予以佐证。周然对此不予认可，其称工资表、提成表系星湖公司自行制作，没有其本人签字确认。星湖公司称无法提交周然签字的工资表、提成表。星湖公司称如果当月完成任务工资就按时发放，如果没有当月没有完成任务，公司还有季度、年中、年底考核，根据销售任务完成的时间，工资有可能会季度、年中或年终补发。周然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3816元，其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流水显示其工资发放时间和金额并不固定。周然称由于公司发放工资时间不固定，且一直存在拖欠、克扣工资的行为，其无法说清每笔工资的具体情况，其只能推算星湖公司拖欠、克扣其2018年工资32842.13元，克扣2019年工资14816.95元。星湖公司陈述，2018年1月19日向周然支付的工资包含2017年8月、9月的工资，2018年7月20日向周然支付的工资包含2018年4月的工资，2019年3月4日向周然支付的工资包含2018年4月、5月、6月、7月、8月、11月的工资，2019年5月17日向周然支付的工资包含2018年11月、12月的工资，2019年7月17日向周然支付的工资包含2018年12月的工资，2019年8月19日向周然支付的工资包含2018年9月、10月、2019年2月、3月、4月的工资，2019年9月30日向周然支付的工资包含2019年6月的工资。按照星湖公司所述，该公司向周然支付2018年、2019年工资共计47527.28元。星湖公司就周然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未予明确。星湖公司主张周然已休完2017年、2018年年休假，其提交《休假申请表》予以佐证。《休假申请表》载明：“姓名周然、部门销售部、申请日期2019.1.31，√调休4天、√年假10天、√其它3天，休假时间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17日，共计17天，休假原因：过年回家，申请人：周然……”该表中还有部门经理、分管总监/副总、人事部经理、常务副总的签字，该表中手写有“2017年度年假5天、2018年度年假5天”之内容，该表中年假“10天”系涂改后的天数，涂改前为年假“17天”。星湖公司陈述，最初周然填写是年假“17天”，人事部工作人员在周然在场的情况下将“17天”改为“10天”，勾划并填写了“其他3天”，该三天是指春节法定节假日3天，“2017年度年假5天、2018年度年假5天”系人事部工作人员填写，其他内容均为周然自己填写。周然确认《休假申请表》中姓名、申请日期、部门、调休4天、休假时间、休假原因、申请人签名系其本人填写。周然称其原本打算2019年2月1日至2月17日休假，其中2017年、2018年年休假各5天，春节假期3天，调休4天，但公司不同意，其又重新填写了一张《休假申请表》，填写是调休4天（2019年2月1日至2月4日），休假17天的申请表就作废了，其实际休假至2月5日，2月6日正式上班。星湖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周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周然于2014年2月25日入职星湖公司，就劳动关系终止时间，星湖公司主张周然于2019年6月30日自行离职，劳动关系于当日终止，就此提交保证书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不论承诺书中签字是否为周然本人所签，其所载内容仅是周然对其个人销售业绩的承诺，并非周然向星湖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且星湖公司在2019年7月、8月、9月、10月仍然存在向周然支付工资的情形，2019年10月星湖公司对周然进行了社保减员，故星湖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周然于2019年9月29日向星湖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双方劳动关系于该日解除。就工资一节，用人单位应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劳动报酬产生争议，在二年保存期内，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星湖公司应就足额支付周然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工资承担举证责任，星湖公司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工资支付记录表应当包括支付时间、支付项目、支付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但星湖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提成表未有周然的签字，周然对此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星湖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提成表不予采信，星湖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每月20日-25日支付周然上月份薪资，周然同意星湖公司在经营困难或资金紧张时，可顺延支付工资，一般情况可顺延一个月；特殊情况下星湖公司顺延的时间不得超过两个月，根据星湖公司就发放工资情况的自述，该公司存在迟延发放周然工资超过两个月的情形，但该公司未就迟发原因举证证实。用人单位对其所属员工的工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周然主张月平均工资为3816元，星湖公司虽然不予认可，但该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周然主张的月均工资数额予以确认。根据星湖公司向周然发放2018年、2019年工资的情况核算，仲裁委裁决星湖公司向周然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工资30528元未超出一审法院核算数额，周然亦未就此提起诉讼，故一审法院对上述期间工资予以支持。就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星湖公司为证明周然2017年、2018年各休年休假5天的事实，提交《休假申请表》予以证明。周然确认该表中姓名、申请日期、部门、调休4天、休假时间（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2月17日，共17天）、休假原因、申请人签名系其本人填写，周然称其原本打算休假17天，其中包括2017年、2018年年休假各5天、春节假期3天、调休4天，但公司不同意，其又重新填写了一张《休假申请表》，填写是调休4天（2019年2月1日至2月4日），休假17天的申请表就作废了，星湖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周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上述《休假申请表》的真实性及周然已休2017年、2018年各5天年休假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星湖公司未举证证明周然已休或已向周然支付上述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故星湖公司应支付周然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3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就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节，星湖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周然劳动报酬的情形，周然以星湖公司拖欠工资等理由向该公司书面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公司亦确认收到该通知书。周然的上述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星湖公司应向周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北京星湖绿色生态观光园有限公司与周然于2014年2月25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星湖绿色生态观光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周然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工资30528元；三、北京星湖绿色生态观光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周然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052.69元；四、北京星湖绿色生态观光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周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896元；五、驳回北京星湖绿色生态观光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星湖公司是否应支付周然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工资30528元；二、星湖公司是否应支付周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896元。关于争议焦点一，星湖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工资支付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星湖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工资表、提成表，但上述证据没有周然的签字，周然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星湖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提成表不予采信。周然主张月平均工资为3816元，星湖公司虽然不予认可，但该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周然主张的月均工资数额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星湖公司向周然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9月29日期间工资30528元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上述认定，星湖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周然劳动报酬的情形，周然以星湖公司拖欠工资等理由向星湖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星湖公司依法应支付周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星湖公司支付周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896元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星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星湖绿色生态观光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