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民终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保生，男，195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凡，女，198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系赵凡之父），男，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袁保生因与被上诉人赵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4民初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20年9月18日，上诉人袁保生与被上诉人赵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毅通过在线视频的方式接受了本院的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保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赵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焦点问题适用法律错误以及部分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在引用法律条文时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判决完全违背了该条文的释义。一审判决中所述第一条：确认赵凡与袁保生于2013年7月11日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书》和《小客车指标及拍照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这里的“无效”是指合同签署时的原点无效，不是“原来有效，现在无效”。既然这两份合同为“原点”的无效合同，那么合同中所涉及的钱物应当为“互相返还”，不涉及其他。2.关于各自承担各自的违法成本问题。一审判决对双方的过错程度界定不明晰。仅就赵凡主观故意利用政府明令禁止的紧俏的社会资源谋取不当利益这一点，赵凡就应为主要过错方。而且，赵凡已经移居国外，常年不回国，根本用不到这个车牌和车辆（这也是原来赵凡卖车的主要动机），不择手段（窃取）要回车牌和车辆也是为了继续获得更多的不当利益，中国法律不会允许已经移居海外的人利用中国北京的特殊时期特殊的社会资源来谋取个人利益。赵凡始终是本案中的主动违法方，理当承担主要责任。3.如果一定要突破法律所规定的“互相返还”这一唯一的法律条款来算账，应该考虑合情（但未必合理）的相关因素。返还钱款应该为：2013年交易时车牌款（一审判决中表述：赵凡和袁保生均认可该转让价格含有车辆牌照的使用费）+现在车辆的现有价值+赵凡窃取车牌影响3个月的正常使用的损失+9万元的使用成本+赵凡违法故意给袁保生造成的损失。车牌的使用费、2013年涉案车辆的价值、9万元的使用成本、赵凡窃取车牌影响了袁保生的正常使用的损失、赵凡违法故意给袁保生造成的损失等等，一审判决都没有具体判定，随意给出一个价格，不妥。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予以改判，支持袁保生的上诉请求。赵凡辩称，合同明确约定车牌是×××，购车款是购买车辆的钱款，不包括车牌的使用费。故，袁保生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车辆贬值损失应由袁保生承担，谁造成的损失由谁承担。双方签订合同时都犯有错误，不存在所谓的责任“三七”“四六”分之说。赵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凡与袁保生于2013年7月11日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书》和《小客车指标及牌照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袁保生返还×××号车牌下的高尔夫小客车（备胎、千斤顶各一件、车钥匙两把）；3.判令袁保生返还赵凡×××号车牌、行驶证正副本、购车发票、购置税证、车船使用税标志及机动车辆登记证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1日，赵凡（卖方）与袁保生（买方）签订《二手车交易协议书》，约定赵凡出卖给袁保生高尔夫牌小客车一辆，车辆情况如下：车类型号：FV7164FG；车身颜色：灰；车牌号码：×××；行驶公里：50900；车架号LFV2B11K7A3233133；发动机号：502110；初次入户时间：2010年11月1日；车辆附带下列证件及备件：行驶证正、副本，购车发票，购置税（费）证，车船使用税标志，机动车辆登记证书，备胎，千斤顶各一份（个）；车钥匙两把。该车辆交易金额为9万元。第六条约定，本车辆完成从卖方名下过户到买方名下、买卖双方办理完移交手续后，本协议及其附属协议《小客车指标及牌照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即执行完毕。同日，赵凡（甲方）与袁保生（乙方）又签署《小客车指标及牌照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同意将其现有该指标牌照转交乙方使用，其使用权自2013年7月11日至乙方摇到购置指标号为止。甲方现有指标牌照所有人姓名为：赵凡，牌照号：×××；第五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应积极参加车辆购置指标的摇号活动，并及时将摇号结果告知甲方；第六条约定，乙方或其亲属通过摇号获得小客车购置指标后，应优先用于该指标牌照所属车辆。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办理该指标牌照所属车辆的过户手续。乙方承担车辆过户产生的所有费用；第十条约定，本协议自乙方取得小客车指标，并完成该指标牌照所属车辆从甲方到乙方的过户手续后自动终止；第十二条约定，本协议为《二手车交易协议书》的附属协议，自双方及见证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一审法院经询，袁保生确认其在2013年签署《二手车交易协议书》及《小客车指标及牌照使用权转让协议》时无小客车配置指标。一审法院庭审中向赵凡释明，案涉《二手车交易协议书》系双务合同，如合同被确认无效，车辆和使用费的返还要同时处理；向袁保生释明，如协议被确认无效，袁保生可以提出返还钱款的请求。袁保生要求在本案中对返还钱款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经查，赵凡经常居住地在加拿大，故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赵凡和袁保生于一审庭审中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关于涉案协议效力问题。赵凡和袁保生于2013年7月11日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书》及附属协议《小客车指标及牌照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车辆转让价格为9万元，赵凡和袁保生均认可该转让价格含有车辆牌照的使用费，因此上述交易实际为小客车指标及车牌的租赁行为。赵凡和袁保生在明知北京市实施小客车数量调控措施的情况下，仍然签订上述协议，扰乱了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此上述《二手车交易协议书》及附属协议《小客车指标及牌照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均为无效。关于无效后果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赵凡要求袁保生返还汽车（包含备胎、千斤顶、钥匙等附随物）和车牌，袁保生对此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袁保生要求在本案中对返还购车款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二手车交易协议书》为双务合同，该份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标的物的返还与价款返还互为对待给付，故双方应同时返还。案涉车辆于2013年7月交付给袁保生使用后，至今已使用6年多，袁保生应支付相应使用费，同时赵凡作为占有购车款的一方亦因占有资金产生资金占用费用，上述两部分费用可发生部分抵销。本案中赵凡和袁保生对合同无效的后果均有过错，一审法院参照案涉车辆的现有价值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赵凡应返还袁保生5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八条，判决：一、确认赵凡与袁保生于2013年7月11日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书》和《小客车指标及牌照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袁保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凡高尔夫牌小客车一辆（车架号为LFV2B11K7A3233133，带×××车牌）及该车辆附属备胎一个、千斤顶一件、车钥匙两把、行驶证（正副本）、购车发票、购置税证、车船使用税标志及机动车辆登记证书；三、赵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袁保生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袁保生提交了两份材料作为依据，认为应参考两份材料确定本案的责任承担：一是北京电视台20**年5月30日午间庭审纪实节目中一个关于买卖盗抢车辆合同无效的案件；二是国家扶贫办公室于2020年3月12日新闻发布会上，关于按照6%的增长率调整测算不变价的材料。赵凡认为，材料一中的车辆在签署之后使用了多长时间非常关键，如果短时间，那么这种情况是可以成立；但是本案中袁保生使用了6年之久，原价返还与事实不符。针对材料二，认为谁造成损失谁承担责任，袁保生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本院在判理部分将结合本案案情对上述两份材料进行论证。本院二审期间，袁保生与赵凡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法律适用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车辆于2010年11月1日购置时的价格为125800元。本院认为，关于过错程度。一审期间，赵凡和袁保生均认可9万元的车辆转让价格含有车辆牌照的使用费，双方均属于故意规避北京市实施小客车数量调控措施，过错相当；袁保生二审期间提交的相关案例是出卖明知是盗抢的车辆致买卖合同无效，与本案转卖合法有效的车辆的案情明显不同，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返还车款数额的计算依据。本院采信袁保生提交并认可的依据6%增长率的材料计算不变价，为计算方便，以2013年7月至2020年7月，以7年计算，2013年7月9万元相当于2020年7月的不变价格为：9万元×（1+6%×7）=127800元。综合考虑案涉车辆的残值、7年折旧价及使用情况，一审法院参照案涉车辆的现有价值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赵凡应返还袁保生5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袁保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袁保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春梅审判员  王 肃审判员  夏林林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