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阿勒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43民终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阿勒泰市泰和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市喀拉希力克乡（北屯镇-布尔津县48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王景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武，阿勒泰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惠玲，女，1971年2月26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兴红（史惠玲丈夫），男，1970年9月30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司省良，上海市锦天城（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阿勒泰市泰和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惠玲、黄兴红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市人民法院（2020）新430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武，被上诉人黄兴红及被上诉人史惠玲、黄兴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司省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泰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6年4月15日，泰和公司与史惠玲签订《转让合同》，泰和公司以500万元的价格将公司及资产转让与史惠玲、黄兴红，自2014年7月已将公司资产交付史惠玲、黄兴红占有、使用、收益，但史惠玲、黄兴红未按照《转让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仅支付了75万元，尚欠425万元。泰和公司已按照约定将合同标的交付史惠玲、黄兴红，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史惠玲、黄兴红未按照合同履行支付合同价款义务，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史惠玲、黄兴红已将泰和公司资产处置，史惠玲、黄兴红在泰和公司处采砂、卖砂，通过泰和公司的资产获得收益后，不履行合同义务，不按照约定支付合同价款，已构成违约，该行为严重损害了泰和公司的合法权益。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系买卖合同，双方就泰和公司及资产进行买卖，一审认定为采矿权转让，从合同的签订到实际履行，都可以看出，双方都没有就采矿权进行转让的意思表示，双方买卖的是泰和公司的资产。补充：一审法院判决转让款175万元错误，王景玲只收到125万元。史惠玲、黄兴红为达到囤积储备矿产资源的目的，故意拖延造成采矿许可证过期，所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2013年8月6日，王景玲将阿勒泰众立矿业有限公司经营权转让给史惠玲、黄兴红，该合同项下的矿产史惠玲、黄兴红开采到2019年底。史惠玲、黄兴红见利润丰厚，才与王景玲签订泰和公司经营权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史惠玲、黄兴红集中精力对阿勒泰众立矿业有限公司名下矿产开采，故意将泰和公司名下矿产囤积储备，以备将来开采。2019年底，因为国家环保政策的原因，禁止批准采矿许可，泰和公司采矿许可证过期，是史惠玲、黄兴红故意拖延造成，相应的损失由史惠玲、黄兴红承担。从2014年7月至2019年底，泰和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不存在无法开采的情形。史惠玲、黄兴红存在人为扩大损失的情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合同履行期间如果出现不能正常开采砂石料的情形，史惠玲、黄兴红应当采取有效措施，避免损失扩大，而史惠玲、黄兴红恶意拖延，导致采矿许可证过期，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三年损失共计17,418,450元。 史惠玲、黄兴红辩称，泰和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中，泰和公司出具虚假资料，将不具备开采条件的矿区转让给史惠玲、黄兴红，导致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存在重大过错。目前转让合同未办理审批手续，合同未生效，泰和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驳回。 泰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史惠玲、黄兴红向泰和公司支付2016年11月1日至2019年9月27日逾期付款违约金289万元；2．史惠玲、黄兴红支付泰和公司律师费6万元；3．史惠玲、黄兴红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庭审中泰和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史惠玲、黄兴红向泰和公司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2月12日建筑用砂矿使用费2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和公司营业执照中登记2014年6月18日泰和公司成立，营业期间为长期；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为建筑用砂矿露天开采、销售；非金属矿业制品的销售。2014年4月16日泰和公司取得阿勒泰市××镇处建筑用砂矿采矿许可证，经济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有效期限2014年2月12日至2017年2月12日；生产规模3.00万立方米/年；矿区面积0.1746平方公里。2016年4月15日泰和公司与史惠玲签订《转让合同》，约定甲方泰和公司将泰和公司及位于阿勒泰市××镇处建筑用砂矿转让给乙方史惠玲；转让总价款500万元；乙方向甲方支付150万元定金，因乙方无力全额支付定金，乙方先向甲方支付75万元定金；2014年7月至签订协议时，乙方已实际占有、使用、收益该建筑用砂矿；乙方将转让款全部向甲方支付后，甲方需退还乙方支付的定金，定金也可以抵作转让费，甲方收到乙方的全部转让费后，甲方将该公司及其证件转让到乙方名下，转让费由乙方承担；双方发生纠纷协商解决，协商未果在阿勒泰市人民法院起诉。违约方需承担守约方为解决纠纷所支出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代理费）。泰和公司所持有《转让合同》除以上内容外，另有史惠玲、黄兴红在合同第二页下半部分书写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欠王景玲砂石矿转让费425万元，落款时间2016年4月25日。2017年3月20日史惠玲向王景玲转款90万元；2018年1月6日史惠玲向王景玲转款10万元。2017年12月27日史惠玲从王景玲处取走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副本。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泰和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未对案涉矿区进行开采。2020年1月14日至2020年1月20日案外人李晓龙在案涉矿区西南角处无证开采石英石。另查明，双方持有的2016年4月15日《转让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必须在2016年10月30日之前将所有转让费支付完毕。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费逾期不得超过2个月（即最迟不得超过2016年12月31日），但乙方应按425万元向甲方支付2016年11月1日至实际支付止的利息（利息为年利息24％）；第六条约定，如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转让费，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的，乙方已支付的定金甲方不予退还，无论乙方是否生产经营，乙方还需向甲方支付自2014年8月1日起至乙方将建筑用砂矿交付甲方期间的使用费，使用费为每月8万元，每日2,667元。随后，双方在该《转让合同》下方补充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在执行本合同的过程中，不执行本合同中的第五条和第六条，其余条款严格遵照执行。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4月16日泰和公司尚未注册成立即以泰和公司名义取得案涉采矿许可证，2014年6月18日公司成立后，7月即将新成立的公司及建筑用砂矿交由史惠玲、黄兴红实际经营，2016年4月双方补签了《转让合同》。双方当事人名义上是转让公司及公司资产，但泰和公司成立后王景玲并未实际从事经营活动，而是以公司名义取得采矿权后立即将公司及公司资产一并出售，从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看，主要针对的是采矿权转让，合同下方的欠条备注，欠王景玲砂石矿转让费425万元，针对的亦是采矿权。王景玲出售公司及资产的目的在于规避单独转让采矿权需要经过审批的规定，而转让公司不会导致采矿权人发生变化，从而无需经过矿业主管部门审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根据此规定，双方当事人《转让合同》中涉及转让泰和公司的条款无效。《转让合同》约定将建筑用砂矿采矿权转让给史惠玲，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依法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矿产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矿业权转让自申请被批准之日起，转让合同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案涉合同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依法获得矿产资源主管部门审批，故合同尚未生效。泰和公司要求史惠玲、黄兴红按照《转让合同》约定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2月12日建筑用砂矿使用费。因双方已在合同中约定不执行关于支付建筑用砂矿使用费的约定，现泰和公司仍然按该约定向史惠玲、黄兴红主张建筑用砂矿使用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转让合同》未生效，泰和公司要求史惠玲、黄兴红根据合同的违约责任承担律师费6万元、保全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阿勒泰市泰和矿业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80元，减半收取13,240元，由阿勒泰市泰和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史惠玲、黄兴红没有提交新证据。泰和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泰和公司出示如下证据，证据一、2013年8月6日阿勒泰众立矿业有限公司《砂石料开采权转让协议》。证明：双方存在两份转让合同，史惠玲、黄兴红为了达到囤积储备矿产资源的目的，人为故意拖延开采矿产，造成采矿许可证过期，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史惠玲、黄兴红承担；证据二、黄丽娟证明，与史惠玲微信截屏。证明：从2014年7月起至2019年年底，转让矿产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不存在无法开采的情形；证据三、阿勒泰地区安全生产协会经营单位主要负责人、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考核发证花名册两张。证明：2016年至2018年，史惠玲和工作人员董雪莲作为泰和公司主要负责人、安全管理人员参加资格培训，从2014年7月至2019年底，转让的泰和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不存在无法开采情形；证据四、2019年9月17日王景玲与史惠玲通话录音。证明：2019年9月17日，王景玲催要转让费时，史惠玲对拖欠转让费的事实认可，没有提出异议。泰和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状态，不存在无法开采的情形；证据五、2014、2015、2016年增值税发票。证明：史惠玲、黄兴红没有采取有效措施给泰和公司造成损失，合计17,418,450元。 史惠玲、黄兴红质证意见，证据一、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份证据是阿勒泰众立矿业有限公司的转让协议，与本案无关；证据二、黄丽娟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微信截屏应当出示原始载体，证据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其主张；证据三、花名册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该份证据是安全生产管理协会对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考核之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无法证明其上诉主张；证据四、2019年9月17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双方谈话内容均是指众立矿业公司产品销售及经营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证据五、增值税发票，其中四份是众立矿业公司的，还有两份是三盛商贸有限公司的发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史惠玲、黄兴红认可真实性，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转让协议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二、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明力不予确认。微信截屏未出示原始载体，不予确认；证据三、史惠玲、黄兴红认可真实性，真实性予以确认，不能支持其证明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四、五，史惠玲、黄兴红认可真实性，真实性予以确认，其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9月27日，泰和公司以史惠玲未支付剩余价款为由向其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9月28日，史惠玲收到该通知书。2020年4月29日，史惠玲、黄兴红提出本案诉讼。 本案争议焦点，关于《转让合同》的性质、效力及解除的问题；关于占有使用费及律师费的问题。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的性质。矿业权转让是指矿业权人将矿业权依法转移给他人的行为，其核心特征在于矿业权主体的变更。泰和公司与史惠玲、黄兴红签订《转让合同》的目的是转让泰和公司名下的《阿勒泰市××镇处建筑用砂矿》的使用权。该合同第七条约定“泰和公司需要将公司及其证件转让到史惠玲名下”。根据该条约定，本案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需要变更公司及证件的主体为史惠玲，该证件应当理解为包含采矿许可证在内，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的实质为采矿权转让，本案法律关系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泰和公司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定为采矿合同纠纷不当，亦不是《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规范案由，应当纠正。二、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案涉《转让合同》应当经矿产资源主管部门审批后才生效，但未经审批，系未生效的合同。三、关于合同的解除问题。泰和公司以史惠玲未支付剩余价款为由，行使通知解除权。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时采矿许可证即将到期，至采矿许可证到期后，泰和公司未履行延续义务，史惠玲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泰和公司无法定解除权，其向史惠玲发出的解除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案涉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4年2月12日至2017年2月12日。本案从签订合同的日期来看，2016年4月15日双方签订《转让合同》时采矿许可证即将到期。从付款日期来看，2017年3月20日，史惠玲、黄兴红仍然向泰和公司付款90万元。以上事实均反映，史惠玲、黄兴红购买案涉矿产是基于采矿许可证能够延续，以获得收益的目的，但实质上随着国家对草原生态保护的要求，案涉矿产所在区域为禁牧区，不能进行矿产开发，矿产延续手续及转让手续亦不能办理，案涉建筑用砂矿已不具备开采条件，双方之间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转让合同》应予解除。四、关于占有使用费及律师费的问题。本案中，泰和公司系根据《转让合同》第六条中的占有使用费条款主张权利，而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该条款不执行，泰和公司的主张依据不足。再者，根据查明的事实，签订合同时，案涉矿产并未实际开采，双方之所以签订合同，其目的是基于泰和公司能够办理续矿及转让手续，但作为转让方的泰和公司未履行该义务，应当对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承担责任，且史惠玲、黄兴红自始未因该合同获得收益。因此，本院对泰和公司主张占有使用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泰和公司认为仅收到转让款125万元上诉意见，根据史惠玲、黄兴红提供的《转让合同》、欠条可证明已支付75万元，泰和公司一审中认可该笔款项，二审以记不清其中50万元怎么支付为由不认可，但未提供推翻其自认的证据，不予采信，对该笔款项予以确认。泰和公司认可2017年3月20日收到90万元收条及2018年1月8日转款明细10万元，予以确认。史惠玲、黄兴红向泰和公司支付转让款为175万元。本院对泰和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案涉合同未生效，泰和公司主张律师费6万元及保全费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泰和公司关于史惠玲、黄兴红故意拖延造成采矿许可证过期，应当赔偿损失17,418,450元的主张，一审未提出该主张，二审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泰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遗漏，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20元，由上诉人阿勒泰市泰和矿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胥  彩  霞 审判员 王     琦 审判员 什合斯马哈苏汗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米拉马 斯库特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