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01民终115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奥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法定代表人：张泽明，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亚杰，系辽宁晋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丘市协力兴金属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任丘市。法定代表人：李建新，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岗，系北京隆安（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辽宁奥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丘市协力兴金属门窗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5民初13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庆利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鞠安成、刘春杰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辽宁奥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为“500000元诚意金的性质应为被告欠付原告的货款”，从而判令辽宁奥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给付任丘市协力兴金属门窗有限公司货款280000元及利息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本案的事实是：上诉人辽宁奥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兰公司)与被上诉人任丘市协力兴金属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力兴公司)存在多年的货物买卖关系。2017年之前，协力兴公司为奥兰公司的多个施工项目(包括石家庄贸易城工程项目)提供卷帘及配件等货物，总购货额高达五百余万元。鉴于双方这种长期合作关系，并为了双方能继续友好合作，双方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抹账协议》和《抵房意向协议书》。约定：解除截止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协力兴公司不再针对2017年1月22日前的货款向奥兰公司提出任何主张。上诉人奥兰公司继续从被上诉人协力兴公司处采购货物，奥兰公司以房屋一处作为向协力兴公司购买材料的预付款，协力兴公司愿在奥兰公司处留存500000元作为诚意金(即允许奥兰公司在其处赊购50万元额度内的货物，因为有房在其处预抵顶)。协议签订后，奥兰公司仍在协力兴公司处采购。但协力兴公司既未给予奥兰公司50万元的赊购额度，奥兰公司也未提供房屋作为继续采购的预付款。后来双方便不再合作。鉴于奥兰公司后续采购量不大，为公平起见，奥兰公司将之前欠下的协力兴公司同意放弃的22万元货款给付了协力兴公司。自此，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已结清，奥兰公司不欠协办兴公司任何款项。2、原审法院认为：“‘留存'其意思一为存留、保存、存放，二为事物持续存在没有消失，留存应指实际存在的事物，而非尚未实际发生的事物。”因而认定500000元诚意金是上诉人欠被上诉人的货款。这一解读是错误的。《抵房意向协议书》原文是这样表述的：“乙方(即被上诉人)自愿将材料款抵顶甲方(即上诉人)房产一处，并愿在甲方处留存500000元作为诚意金。其预抵房约定如下：。”。从此文义中看，此句话的主语是被上诉人协力兴公司，是协力兴公司在甲方处留存500000元诚意金。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在交易习惯中，卖方为显示合作诚意，一般都会给买方铺货，即给买方一定的赊购额度，使买方不用占用大量的流动资金来购货，以此吸引买方长期在其处购买货物。本案中，被上诉人协力兴公司在奥兰公司“留存”的就是这500000元的赊购额度，这才是“诚意金”的真实含意。一审法院认为：“留存”的必须是“实际存在的事物，而非尚未实际发生的事物”，这样理解未免有失偏颇。这样理解只考虑了在语法上“留存”需搭配的词句，却未考虑到“诚意金”的含意。如果如一审法院认为的“500000元诚意金的性质应为被告欠付原告的货款”，而按《抵房意向协议书》的约定，此货款奥兰公司又用房屋抵顶了，那么协力兴公司在奥兰公司处“留存”了什么了？哪里能体现出协力兴公司的“诚意”了？3、至于后来奥兰公司于2018年2月11日支付给协力兴公司的22万元，是2017年1月22前奥兰公司所欠协力兴公司的货款。因为奥兰公司此前在协力兴公司采购量很大(总额达五百多万元，一审时奥兰公司已举证证明)，并且奥兰公司后续仍会继续在协力兴公司处采购，按之前的态势，采购量仍会很大，因而协力兴公司才会同意将协议签订之前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解除，不再针对2017年1月22日前的货款向奥兰公司提出任何主张，也就是将之前的22万元货款免了。免除比例占先前总采购总额的4%左右，并且奥兰公司还会继续采购，因而这个免除额度也在合理范围内，并不显失公平。如果按被上诉人说法，500000元是奥兰公司之前所欠货款，而此货款奥兰公司又同意用房抵顶，那么之前所欠货款己经用抵房的形式付清，何来的“将协议签订之前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解除，不再针对2017年1月22日前的货款向奥兰公司提出任何主张”呢？综上所述，房屋抵房意向协议书中的“甲方房产”是预付货款，500000元诚意金系协力兴公司给予奥兰公司后续采购的赊购额度，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的22万元系之前所欠的货款，对于此欠款是否存在的事实，举证责任不在上诉人。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欠款事实存在的证据不足，应由被上诉人负责举证证明在2017年1月22日前所供给奥兰公司的货款总额，用货款总额减去奥兰公司于2017年1月22日前付给协力兴公司的货款总额，来确定是否存在欠款以及实际欠款额的多少。否则，被上诉人协办兴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任丘市协力兴金属门窗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和抹账协议的基础在于双方已经核对账目，经核算，上诉人尚欠我方货款50万元，但由于上诉人的货款比较紧张，才不得己选择让上诉人提供房屋用于抵顶尚欠我方的货款，需要强调的是双方签订的是抵房意向协议书，如果按照上诉人说法本协议的内容主要体现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的受让额度，双方也不会以抵房意向协议书命名此协议，另外在2018年2月11日上诉人在我方催促下给予我方货款22万元，与其所述的为了公平正义将被上诉人之前放弃的债权又向被上诉人给付，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债权过程中，上诉人的公司老板也向被上诉人表述过分期付款，每次付款9万多，该证据被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包括电话录音和短信截屏，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告任丘市协力兴金属门窗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280,000元整。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损失37,768.89元（以500,00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2月10日利息损失为13,533.33元；以280,00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2月12日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1月30日利息损失为24,235.56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曾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即原告为被告石家庄国际贸易城工程项目提供帘面及其配件等货物，被告根据实际采购的货物向原告支付货款。但陆续以来，被告一直拖欠原告部分货款，考虑双方长期合作关系，为确定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原、被告曾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抵房意向协议书》。根据《抵房意向协议书》约定，被告以其房产一处抵顶尚欠原告货款500,000元，被告将向原告提供石家庄国际贸易城房源信息由原告选择，并确定原告在2017年7月1日前选择具体房源。基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抵房意向协议书》，双方同日又签订了《抹账协议》，确定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解除。但《抵房意向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提供房源信息，也未将有关房产交付给原告用于顶账。在原告的不断催促下，被告于2018年2月11日曾向原告支付货款220,000元，但截止至今，尚有货款280,000元未支付给原告。原告曾多次要求被告支付尚欠货款，但被告以各种理由予以推诿并拖延至今。原告认为，被告拖欠货款行为已侵犯原告合法利益，并致使原告遭受相应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合法利益，原告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贵院提起诉讼，望贵院支持原告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2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一份《抵房意向协议书》，约定：“鉴于乙方为甲方石家庄国际贸易城工程项目提供帘面等材料，且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自愿将材料款抵顶甲方房产一处，并愿在甲方处留存500,000元作为诚意金。其预抵房约定如下：一、甲方为乙方提供石家庄国际贸易城房源信息供乙方选择，乙方需在2017年7月1日之前选定具体房源，甲、乙双方可签订正式抵房协议进行约定；二、如乙方没有在约定时间内选定具体房源，甲、乙双方可针对此笔诚意金另起协议再行约定……。”同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又签订一份《抹账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平等、自愿协商，就双方现存的债权、债务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共双方共同遵守履行：一、甲乙双方经过核对并友好协商，截止2017年1月22日，乙方同意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解除，不再针对该日期前的货款向甲方提出任何主张。二、该协议经加盖双方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签章后即刻生效……。”2018年2月11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原告支付72,100元及154,500元，共计226,600元。原、被告均认可其中的220,000元为货款，另6,600元为被告未开具发票而支付的税款。后双方因货款问题发生纠纷，原告遂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虽原、被告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间存在事实的买卖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抵房意向协议书》中500,000元诚意金的性质认定问题。关于《抵房意向协议书》中500,000元诚意金的性质认定问题。原告主张该笔款项系原、被告双方在核对帐目的基础上而确定的被告尚欠原告的材料款数额，被告则主张该笔款项系原告同意其赊购货款的额度。虽《抵房意向协议书》中约定，原告于2017年7月1日前从被告提供的房源中选取一套房屋用于抵顶其在被告处留存的500,000元诚意金，但该抵顶并未实际履行。被告在《抵房意向协议书》与《抹账协议》签订后，又于2018年2月11日向原告支付货款共计220,000元。虽被告辩称该220,000元系原告在《抹账协议》中放弃的对被告所享有的债权数额，被告系出于公平原则考虑，才在该协议签订后又向原告支付的，但对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告不予认可。《抵房意向协议书》中载明“乙方自愿将材料款抵顶甲方房产一处，并愿在甲方处留存500,000元作为诚意金”。“留存”其意思为一为存留、保存、存放，二为事物持续存在，没有消失。留存应指实际存在的事物，而非尚未实际发生的事物。综合考虑原、被告签订的《抵房意向协议书》及《抹账协议》内容，以及后续被告向原告支付220,000元货款的事实，本院确认500,000元诚意金的性质应为被告欠付原告的货款。关于原告主张的280,000元货款的问题。扣除被告已支付的货款220,000元，被告仍需支付原告货款280,000元，故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货款利息的问题。至2017年7月1日，原告未能从被告提供的房源中选取抵顶500,000元货款的房屋，故自2017年7月2日起至2018年2月10日止，被告应5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2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被告应28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且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本金之日止，被告应280,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辽宁奥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辽宁奥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货款280,000元；二、被告辽宁奥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任丘市协力兴金属门窗有限公司逾期支付货款500,000元的利息（自2017年7月2日起至2018年2月1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被告辽宁奥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任丘市协力兴金属门窗有限公司逾期支付货款280,000元的利息（自2018年2月1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本金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逾期履行,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67元，保全费2,108.84元，均由被告辽宁奥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28万元及利息。对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付货款的依据是双方于2017年1月22日签订的《抵房意向协议书》、《抹账协议》，根据《抵房意向协议书》的内容，上诉人在2017年1月22日之前合计欠付被上诉人货款50万元。后因《抵房意向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故被上诉人在扣减上诉人在此后又支付的22万元后，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的28万元。而上诉人则主张《抵房意向协议书》中载明的50万元并非是对欠款数额的确认，而是抵房的诚意金，即50万元系赊货的额度，上诉人在《抵房意向协议书》签订前仅欠付被上诉人22万元，现已全部付清。本院认为，双方签订《抵房意向协议书》载明“乙方自愿将材料款抵顶甲方房产一处，并愿在甲方处留存50万元作为诚意金”，从文义内容来看，该50万元系被上诉人为支付房款而预付在上诉人处的款项，从合同名称为“抵房意向协议书”来看，双方签订合同的初衷是上诉人以名下的房产抵顶欠付被上诉人的货款。因此，本院结合文本字面意思初步认定上诉人在2017年1月22日签订《抵房意向协议书》前尚欠被上诉人货款50万元。另外，被上诉人在一审还提供了双方总经理之间的通话录音以及短信记录，上诉人经理在短信中明确同意分三期结清剩余货款，每期付款金额为9万余元，与被上诉人主张的本案剩余货款仅相吻合。结合全案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尚欠付被上诉人货款金额为28万元。一审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辽宁奥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67元，由上诉人辽宁奥兰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庆利审判员  鞠安成审判员  刘春杰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国楠书记员关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