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2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庆雷，男，汉族，1976年2月12日生，住江苏省射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玲玲，女，汉族，1976年8月27日生，住江苏省射阳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训春，射阳县诚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军，射阳县海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新全，男，汉族，1970年7月5日生，住江苏省兴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林，江苏东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庆雷、张玲玲因与被上诉人唐新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0924民初2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庆雷、张玲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违约欠款数额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陆续购买了956.26吨粳糯稻，向上诉人支付了货款270.5603万元，尚欠上诉人货款35万元。此后，双方因货款、价格问题发生纠纷，合同已处于停止履行状态。结账时，鉴于实际履行数量接近合同总数的1/2，即用1/2定金（20万元）冲减了欠款，这是欠货款15万元的由来。显然，这是上诉人在合同尚未全部履行完毕、处理纠纷时作出的妥协，这种事后计算欠款数额的方法并不能改变被上诉人已然违约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在认定违约欠款事实时，引用了被上诉人诉状所述，直接冲减后认定欠款15万元。对于一件并非因货款、而是因违约而发生纠纷的案件来说，显然减轻了被上诉人的违约程度及责任。2、认定上诉人存有违约行为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两次向公安派出所报警及上诉人“对唐新全收购能力、市场价格变动、仓储成本等因素的考虑，不再向唐新全供货”的陈述，认定了上诉人拒绝继续供货事实，并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虽然唐新全欠货款15万元的行为构成违约，但只能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况且唐新全还有20万元定金未作处理，何庆雷、张玲玲因此拒绝继续履行全部剩余供货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上诉人认为：(1)两次报警只能证明双方对合同履行问题存在争议后经过公安派出所处理，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2)上诉人陈述不再向被上诉人供货，是基于被上诉人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带款提货”的履行方式，结清已提货物货款及没有带款提取剩余未履行部分货物；被上诉人拒不按合同约定的定价方法接受价格；被上诉人无故拖延带款提货时间，为止损防止仓储管理费用增加等原因考虑的，一审法院片面地认定上诉人陈述不再供货的结果，却无视上诉人陈述不再供货的原因，将该陈述作为上诉人“自认”，草率地认定上诉人违约是毫无根据的。(3)一审法院认为，按合同法六十七条规定，被上诉人欠货款15万元的行为构成违约，上诉人只能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此拒绝继续履行全部剩余供货义务，则构成违约。案涉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分为已履行部分和未履行部分。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欠15万元货款，是已履行部分的尾欠款，上诉人根本无法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对未履行部分，案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方式是“带款提货”，被上诉人对未履行部分没能“带款”，上诉人怎能给其“提货”？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带款”而上诉人不予其“提货”的情况下，上诉人按合同法六十七条规定不再供货是正确的，一审认定上诉人违约是错误的。3、认定定金数额及量化错误。一审判决中用定金冲减货款是不正确的，虽然案涉合同约定可以抵算货款，但应该是在合同正常、完全履行情况下适用。就本案违约纠纷而言，合同履行不足1/2，按一审判决中的方法冲减后，定金的作用则无法发挥。 唐新全答辩称：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条款约定可以用定金抵充货款，双方在合同履行三天内，双方已经将定金20万元抵充货款，并非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二分之一。从对方提供的登记表来看，上诉人同意用定金抵算货款。2、2019年11月16日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收购粮食一直到夜里，由于手机银行转账停止办业务导致未能及时支付货款，后协商向上诉人出具了欠条一份，在上诉人提供的登记表中也认可了打了欠条的事实，第二天被上诉人准备向其支付15万元货款，上诉人明确说不将稻子向被上诉人出售，因此这个15万元就没有及时打给上诉人。此后11月19日上诉人将稻子出售给第三方，事后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协调未果，被上诉人起诉至法院。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未能继续履行。 唐新全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请求：1、依法判令何庆雷、张玲玲双倍返还定金25万元（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所欠货款15万元）；2、诉讼费由何庆雷、张玲玲负担。 何庆雷、张玲玲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唐新全支付货款35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4日，何庆雷、张玲玲作为甲方与唐新全作为乙方签订《糯稻订单种植协议书》1份，约定甲方按乙方所需数量安排生产种植面积4000亩，乙方保证全部收购2000吨；甲方生产的“99-25”糯稻为2019年泗阳地区生产的无黄粒米、无病斑米、无芽稻、无霉变。纯度98%以上；乙方派员进驻甲方，甲方负责车板交货，乙方带款提货；协议签订后乙方支付定金40万元，甲方抵算货款等内容。同日，唐新全向何庆雷、张玲玲支付定金40万元，何庆雷、张玲玲出具收条1张，载明收到唐新全2019糯稻定金40万元。合同签订后，何庆雷、张玲玲自2019年11月2日至2019年11月16日期间，陆续向唐新全出售粳糯稻956.26吨，唐新全支付货款290.5603万元，其中包括以定金抵算20万元。 另查明，唐新全因与何庆雷履行糯稻协议内容发生纠纷，分别于2019年11月19日、2019年11月22日向泗阳县公安局裴某派出所报警，接警民警现场调解未果。 审理中，何庆雷、张玲玲陈述，出于对唐新全收购能力、市场价格变动、仓储成本等因素的考虑，不再向唐新全供货。何庆雷、张玲玲提供的2019年度粮食烘干登记表（秋季）①上时间为11月4日的金额项载明“20万元抵扣定金”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唐新全与何庆雷、张玲玲之间的糯稻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院依法确认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1.关于唐新全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经查，唐新全按照合同约定向何庆雷、张玲玲支付了40万元定金，并收购糯稻956.26吨，支付货款290.5603万元（包括以定金抵算20万元货款），尚欠货款15万元立下欠条。结合双方当事人已实际以20万元定金抵算货款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定金条款的具体内容作了协议变更。40万元定金抵算货款后的余额20万元，双方未达成新的协议，仍应作为定金处理。根据合同约定，唐新全应当带款提货。故唐新全欠何庆雷、张玲玲15万元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2.关于何庆雷、张玲玲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经查，根据合同约定，何庆雷、张玲玲应当保证按唐新全所需糯稻数量安排生产种植，唐新全保证收购糯稻2000吨。换言之，何庆雷、张玲玲应当向唐新全提供2000吨的糯稻数量，但何庆雷、张玲玲仅提供了956.26吨粳糯稻。唐新全因与何庆雷履行糯稻协议内容发生纠纷，分别于2019年11月19日、2019年11月22日向泗阳县公安局裴某派出所报警。结合审理中何庆雷、张玲玲关于出于对唐新全收购能力、市场价格变动、仓储成本等因素的考虑，不再向唐新全供货的陈述，可以认定何庆雷、张玲玲拒绝继续向唐新全供货的事实。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虽然唐新全欠货款15万元，其行为构成违约，但何庆雷、张玲玲只能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况且唐新全还有20万元定金未作处理，何庆雷、张玲玲因此拒绝继续履行全部剩余供货义务，其行为亦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3.唐新全和何庆雷、张玲玲应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的问题。唐新全和何庆雷、张玲玲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后，何庆雷、张玲玲拒绝继续供货，鉴于合同标的糯稻是时令农产品，双方之间的合同已无实际履行可能，事实上已经终止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唐新全和何庆雷、张玲玲之间的合同已经实际终止履行，何庆雷、张玲玲收取唐新全的定金20万元，应当抵作价款，余额5万元仍应作为定金处理。本案唐新全和何庆雷、张玲玲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参考双方已经履行的糯稻数量和价款以及当年糯稻价格逐步上涨的市场行情，2000吨糯稻的总价款为566万元以上，唐新全欠付价款15万元占总价款的2.5%左右；何庆雷、张玲玲向唐新全提供956.26吨糯稻后，不再继续履行供货义务，其未履行的供货数量占合同约定数量2000吨的52%。根据双方的违约程度，法院酌定5万元定金中0.5万元不予返还，其余4.5万元由何庆雷、张玲玲双倍返还计9万元。 4.关于何庆雷、张玲玲反诉要求唐新全支付货款35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的问题。法院认为，何庆雷、张玲玲已就前期供货956.26吨糯稻与唐新全进行结算，同意将40万元定金中的20万元抵算货款，该事实有何庆雷、张玲玲提供的2019年度粮食烘干登记表及唐新全立具的15万元欠条佐证，故何庆雷、张玲玲反诉称唐新全尚欠货款35万，明显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至于唐新全所欠货款15万元，如前所述，鉴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已经实际终止履行，该欠款应当以定金抵算。故何庆雷、张玲玲要求唐新全支付货款35万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唐新全要求何庆雷、张玲玲双倍返还定金9万元部分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何庆雷、张玲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唐新全双倍返还定金计9万元；二、驳回唐新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何庆雷、张玲玲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唐新全负担1616元，由何庆雷、张玲玲负担90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何庆雷、张玲玲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合同约定“协议签订后，乙方支付甲方定金人民币40万元，甲方抵算货款。”合同虽未约定该40万元定金抵算货款的具体条件，但在唐新全支付40万元定金后，2019年11月4日上诉人就在其记账过程中明确用20万元定金抵算唐新全应当支付的货款，可以认定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对其中20万元定金抵算货款达成一致，因此，何庆雷、张玲玲主张唐新全欠付货款35万元没有依据，一审认定唐新全尚欠货款金额15万元符合客观事实。 2019年11月17日，唐新全未能在何庆雷、张玲玲处拉走糯稻，就未能拉走糯稻的原因，本案双方各执一词，唐新全称系双方未能就当天糯稻成交价格达成一致，何庆雷、张玲玲拒绝出售；而何庆雷、张玲玲认为唐新全未带款提货。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糯稻价格比市场价格每公斤低肆分，故双方每天交易的糯稻价格可以确定，案涉合同亦可继续履行，何庆雷、张玲玲不能以价格为由拒绝供货。双方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交售粳糯稻时，乙方带款提货。”但在2019年11月16日，在唐新全未能付款而出具15万元欠条的情形下，何庆雷、张玲玲同意唐新全将糯稻拉走，可以表明双方实际变更了合同中带款提货约定的履行方式，现何庆雷、张玲玲主张唐新全出具15万元欠条，未能带款提货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缺乏依据。截至2019年11月17日双方发生纠纷时，唐新全尚有20万元定金在何庆雷、张玲玲处，何庆雷、张玲玲拒绝履行剩余供货义务显然不当。由于何庆雷、张玲玲已将糯稻出售他人，案涉合同已无继续履行可能，双方也事实终止了合同履行，故可认定案涉未供货部分合同予以解除。本案唐新全欠付货款15万元，而何庆雷、张玲玲处尚有唐新全交付的定金20万元，两者相抵后，唐新全在何庆雷、张玲玲处尚有定金5万元。考虑到双方对剩余未供货糯稻合同解除的责任大小，一审酌定何庆雷、张玲玲双倍返还9万元金额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何庆雷、张玲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何庆雷、张玲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娴 审判员 钟红梅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