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辽72民初859号原告：程晓东，男，汉族，1983年9月15日出生,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原告：魏敬兰，女，汉族，1959年12月18日出生,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向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伟光，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英，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佳木斯市兴航水上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佳西社区清源路永丰家园。法定代表人：孙凤垒，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告：孙凤垒，女，198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被告：孙万忠，男，1960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玉，黑龙江远东律师集团（佳木斯）事务所律师。原告程晓东、魏敬兰（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佳木斯市兴航水上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航公司）、孙凤垒、孙万忠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程晓东、魏敬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伟光、孙福英、被告兴航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凤垒、孙万忠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兴航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587955元、丧葬费34208元、搜救费用53380元，合计675543元；2、判令兴航公司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3、判令兴航公司支付程广元劳动报酬4377元；4、判令兴航公司支付申请宣告死亡诉讼费、公告费共计500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兴航公司承担；6、判令三被告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程广元系原告程晓东父亲、原告魏敬兰丈夫，其于2019年5月10日受雇于兴航公司，任“佳个渡777”号摆渡船轮机长，月工资3200元。2019年8月18日午时，由于江水上涨，孙万忠怕公司的彩钢房被江水冲走，指派程广元与工友万元平、徐双贺三人驾驶小船前往距渡口下游5公里处将彩钢房拖回。由于彩钢房重量大且逆水拖拽，导致小船因拖拽不动熄火。熄火后小船漂浮至鹤大高速公路松花江土桥时撞到了栈桥铁柱上。导致船翻人落水，后经搜救，程广元下落不明。程晓东雇船搜救，后又购买船只搜救，经过三个月的搜救，仍未发现程广元下落。2020年6月28日，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判决宣告程广元死亡。因程广元是在工作时间履行职务时死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其受雇的兴航公司应对其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兴航公司尚欠程广元工资，现请求支付。再次，由于程广元的突然死亡，给家属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更造成了经济损失，为处理该事件程晓东先后花销了搜救费用、宣告死亡诉讼费、公告费等，各项费用均应由兴航公司承担。因兴航公司为一人公司，发放工资均以个人微信方式支付，存在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现象，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要求法定代表人孙凤垒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兴航公司实际控制人、负责人为孙万忠，公司人员雇用、安排、经营等全部由孙万忠负责、控制，孙万忠也应承担连带责任。兴航公司、孙凤垒、孙万忠共同辩称，程广元受雇于孙万忠，三被告与程广元的死亡没有法律上及事实上的因果关系,对其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案涉彩钢房是废弃物，任何人未曾指派程广元打捞彩钢房，程广元系轮机管理人员，但擅自脱岗，打捞已废弃的彩钢房，并非履行其所受雇佣的工作内容，系其个人行为。依普通人的基本常识，案涉事故小船根本带不动已经在水里浸泡多日的彩钢房。程广元明知该小船是后配的发动机，不具备安全航行性能，但仍不顾严重的安全隐患，还要三人同时坐在该小船里打捞彩钢房，最终发生小船熄火，遇桥柱翻船。而且，案发时，大船在小船旁边，程广元明知大船上有救生衣，船帮上挂着救生圈，但其出航时未穿救生衣，未拿救生圈，也未佩戴任何救生用品，严重违反安全常识。事故发生后，三被告及时向佳木斯市海事局等相关部门报案，海事局及三被告都已尽全力进行搜救，原告超出合理必要范围之外产生的搜救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同时，原告主张的劳务报酬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包括户口本复印件、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调查笔录、佳木斯海事局证明、（2020）黑0803民特1号民事判决书、船舶主要资料及日志簿、兴航公司摆渡信息公示牌照片、程广元的工作照及服务的摆渡船照片、微信截图、兴航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截图、公告费发票、佳木斯市向阳区交警支队监控照片、孙万忠驾驶证、《汛期安全告知书》、《汛期安全要求》、《协助搜寻救助通知》及徐双贺证言等，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提供的租船费用证明、购船网络订单、加油发票及收据等证据可以证实原告购船、租船搜救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搜救照片、光盘、搜救记录、打捞协议等证据可以证实被告搜救的过程，予以采信。曲国红、王庆福证言不能清楚、明确地反映本案相关事实，与其他证据不能相互印证，无法确认其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程广元系原告程晓东父亲、原告魏敬兰丈夫，其于2019年5月10日受雇于兴航公司，任“佳个渡777”号摆渡船轮机长。2019年8月18日中午，由于江水上涨，程广元担心公司看船用彩钢房被江水冲走，与工友万元平、徐双贺驾驶徐双贺的小船前往松花江中拖拽，拖拽过程中小船发生故障熄火，熄火后在江面漂浮一阵后，撞到桥柱翻船，船翻后三人均落水，后徐双贺被驾船赶来的孙万忠救起，万元平及程广元下落不明。事故发生后，三被告及海事局等相关部门及时进行了搜救，同时程晓东亦雇船搜救，后又购买了船只进行搜救。2020年6月28日，佳木斯市向阳区人民法院判决宣告程广元死亡。另查明，兴航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注册成立，股东、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孙凤垒，监事孙万忠，经营范围为水上旅客、货物运输及机械设备租赁。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与程广元形成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的雇主是兴航公司还是孙万忠;2、雇主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大小；3、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害赔偿数额及劳务报酬的一并审理；4、孙凤垒、孙万忠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1、关于与程广元形成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的雇主。原告主张与程广元之间形成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的雇主系兴航公司，为支持这一主张提供了孙万忠自认的程广元受雇于兴航公司的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的调查笔录、兴航公司制作的载明程广元为本公司轮机长的公示牌照片、船舶日志簿、程广元的工作照及服务的摆渡船照片等证据，庭审后原告又向法庭递交了程广元在受雇于兴航公司前已经在其他单位退休的证明材料。三被告主张程广元与孙万忠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孙万忠与兴航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情况，本院认定原告主张成立，兴航公司系与程广元之间形成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的雇主。2、关于雇主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双方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程广元是否是受兴航公司指派去拖拽彩钢房，但该彩钢房是为公司看船所用，被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彩钢房已经废弃，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彩钢房废弃这一情形明确告知程广元，在江水上涨彩钢房即将被冲走的情况下，为防止公司利益受损，程广元与工友三人驾船去拖拽，这一行为与其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本院认定该行为系从事雇佣活动的行为，对于程广元所遭受的人身损害，雇主兴航公司应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船员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船员因劳务受到损害，船舶所有人举证证明船员自身存在过错，并请求判令船员自担相应责任的，对船舶所有人的抗辩予以支持。第十八条规定，本规定中的船舶所有人，包括光船承租人、船舶管理人、船舶经营人。本案中，程广元在公司财产即将受损危难时刻，积极抢救公司财产体现了良好的职业操守，值得肯定，但作为一名轮机长，从职业特性来看，应有较强的安全防护意识，在出发抢救彩钢房前，“佳个渡777”号摆渡船上有救生衣、救生圈等救生设备，而其却在防汛期间与工友三人驾驶小型三无船舶，未携带任何救生设备违规作业，存在明显过错，按照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本院酌定兴航公司对程广元的死亡承担60%赔偿责任，程广元自担40%责任。3、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害赔偿数额及劳务报酬的一并审理。（1）关于死亡赔偿金，按照黑龙江省2019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19年，即30945元/年*（20-1）年*60%=352773元，本院予以支持；（2）关于丧葬费，按照黑龙江省2019年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68416元/年÷2*60%=20524.8元，本院予以支持；（3）关于原告主张赔偿搜救费用53380元（其中买船33000元，加油5380元，租船15000元），由于程广元落水失踪，原告在被告及国家机关进行搜救的同时进行自力救济，属人之常情，对于租船费15000元、加油费5380元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对于买船费用，因搜救未果后船舶尚有价值，且船舶尚由原告持有，对此部分费用不予支持，以上共计（15000+5380）*60%=12228元，本院予以支持；（4）关于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因程广元的死亡，势必给原告带来精神痛苦，本院酌定兴航公司赔偿1万元；（5）关于原告主张支付申请宣告死亡诉讼费、公告费共计500元，因已实际支出，本院予以支持；（6）关于原告主张支付劳务报酬4377元，因兴航公司对数额未提出异议但认为不应合并审理，为避免当事人诉累，兼顾诉讼经济效益原则，对此，本院予以支持。4、孙凤垒、孙万忠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兴航公司系一人有限公司，股东孙凤垒庭审中明确表明兴航公司没有什么财产，也未就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予以证明，因此，孙凤垒应与兴航公司对本案的损害赔偿及未支付工资承担连带责任。孙万忠系兴航公司监事，对外经营中联系相关事务系履行公司职务，原告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孙万忠系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负责人，且原告未明确阐明所谓实际控制人、负责人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原告要求孙万忠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因缺少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船员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佳木斯市兴航水上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给付程晓东、魏敬兰死亡赔偿金352773元、丧葬费20524.8元、搜救费用1222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申请宣告死亡诉讼费及公告费共计500元、工资4377元，以上合计400402.8元。二、孙凤垒对上述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程晓东、魏敬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05.46元(原告已预交),佳木斯市兴航水上运输有限公司、孙凤垒共同负担6963.28元，程晓东、魏敬兰负担4642.1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显松审 判 员  尤 波人民陪审员  李静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