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33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宣存亮，男，1988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弋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良富,浙江神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红,浙江神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容艺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稠州北路****3A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82090985498M。法定代表人：龚永松。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永松，男，197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玲利，女，197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剑锋,浙江商城天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宣存亮与上诉人义乌市容艺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容艺公司）、龚永松、徐玲利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539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宣存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宣存亮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理由如下：一、本案包括增项在内的全部工程款为105万余元，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938846.19元。对于对账过程中形成的录音“总工程款是105万元，总账就这样对好了，总共在你这里拿了725800对不对”，徐玲利回答“嗯”，宣存亮说“然后我这里也记一下，总共工程款是105万”后面徐玲利又说“这105万元你自己也要核对一下”，从前后语境及双方的对话内容可知，徐玲利并不仅仅是对已付款金额725800元认可，对于总工程价款为105万元，也是认可的。一审判决割裂语境的上下文，断章取义地认为徐玲利只认可已付款725800元，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宣存亮主张的工程价款是在双方对账确认总价款金额的基础上减去已付工程款。增项工程所涉工程款已包含在105万余元内，并没有对工程增项进行鉴定的必要，故宣存亮在一审法院释明要求鉴定时坚决不申请鉴定，一审判决以未经鉴定为由认定宣存亮对于增项价款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明显不当。三、105万余元内容里已扣除减项39340元。一审法院以宣存亮主张的增项84019.5元系一审原告单方制作为由未采信不当，该84019.5元是徐玲利通过微信发给宣存亮，宣存亮直接从微信文件中点击点开，并进行打印得出，不应当扣除。四、一审法院认定容艺公司已付款为7308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的对账录音可明确已付工程款为725800元，但一审法院未对录音内容进行综合认定，也没有经过详细的计算，仅通过银行流水的付款总金额减去一些额外的金额，得出已付款730800元，显然不当。容艺公司、龚永松、徐玲利答辩称：一、核算单系2020年4月10日由宣存亮发送给徐玲利，宣存亮做了涂改，其中廿三里门头的金额原来是40635.5元，被修改成了80630.5元。徐玲利在发送这份文档的时候，已明确与宣存亮说明“这些列项总数你加错了，只有93.46万。另外，很多减项你还没有扣除。另外，这些项目都是有质保金的”。二、在2020年4月9日宣存亮录音的次日，徐玲利明确对数额提出了异议，本案宣存亮没有提供由容艺公司签字确认的单子，应当驳回宣存亮的上诉请求。容艺公司、龚永松、徐玲利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宣存亮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背民事诉讼法有关“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作出错误裁判。（一）容艺公司与宣存亮之间共签订了四份装饰装修合同，合同价共计742400元，容艺公司已支付730800元，故装饰装修款仅剩余1万余元。即使按照核算单计算，审核价也只有773337.39元。期初价并未扣除减项，不符合双方实际。126400元的合同是包干的，不做增减，实际审核价为109918.5元，但在期初价表上还列入了61181.3元。其他三份合同条款都明确规定如增加工程需要由徐玲利签字认可，而宣存亮起诉时没有提供任何有关增加工程量的证据，虽提出鉴定但未交纳鉴定费，应当认定其未提供增加项的证据。（二）徐玲利已提供四个工程的第三方审计依据，无须再提交其他减项的证据，但一审法院没有采信。宣存亮提供的核算单是宣存亮发给徐玲利的，是未经双方签字确认的草稿，有多处添加和修改，其中根据宣存亮修改后的表格数据计算错误。徐玲利在宣存亮提供的录音中多次清晰表明要求宣存亮与容艺公司核对具体工程款。一审法院根据核算单的期初价而不是审核价作出判决，证据不足。（三）一审法院计算违约金的时间及方法均错误。双方约定宣存亮配合容艺公司验收结款之后支付工程款，徐玲利已在2020年1月21日结款后就第一时间支付宣存亮工程款，并没有违约。在增项和减项没有明确之前，不存在拖欠任何款顶，更不存在违约。事实上宣存亮没有如期完工，构成违约。二、一审法院以容艺公司系夫妻制公司为由判决龚永松、徐玲利承担连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应当纠正。龚永松、徐玲利虽系容艺公司的出资股东，但本案系容艺公司与宣存亮之间的合同关系，与龚永松、徐玲利无关，案涉工程均由容艺公司承建，然后部分分项工程由宣存亮组织施工，徐玲利作为公司参与工程的负责人，系其职务行为，与个人无关。因为连带责任系严格责任，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公司法只在一人有限公司中才有此规定。鉴于中国的国情，夫妻公司比比皆是，且通过股东个人账号收付款均是一种社会习惯，如因此就需由夫妻股东来承担连带责任，应对法律作出修改。一审法院将二人有限公司认定为实质一人有限公司，并判决龚永松、徐玲利承担连带责任，是对现有法律的突破。宣存亮答辩称，容艺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都不能成立，一、工程增项减项问题，在宣存亮的上诉意见中已陈述相关意见。案涉核算单是徐玲利提供，一审法院对此经过细致的核对。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很明确，宣存亮对法院的调整予以尊重。二、一审法院判决龚永松、徐玲利承担连带责任系依法有据。宣存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容艺公司支付宣存亮装修工程款324200元并支付违约金64840元；2.判令第二、三被告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龚永松、徐玲利系夫妻关系（于2000年6月24日登记结婚）。容艺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16日，股东为龚永松、徐玲利二人。2019年2月14日，宣存亮（乙方）与容艺公司（甲方）签订《“金华府酒”古子城店面升级改造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古子城飘萍路“金华府酒”店面升级改造施工；施工包工包料制作总费用126400元；乙方积极配合甲方及时验收合格收款后一个月内支付至全款的95%，一年保质期满后支付全款的5%；乙方须保质保量按时完成，工期为40天，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如不能按时完工，乙方支付甲方违约金500元/天，如甲方因某种原因造成工期延误，乙方有权延长工期。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3月8日，宣存亮（乙方）与容艺公司（甲方）签订《施工方合作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提供金华酒府门头设施项目；制作总费用6万元，根据进度分四次付款，进场后甲方支付30%费用18000元，甲方支付剩余30%设计制作费用18000元，甲方支付剩余35%费用21000元，两年保质期到甲方支付5%费用3000元；乙方须保质保量按时完成，工期22天；甲乙双方在本合同签订后，若仍需增加设计及物料，需向甲方负责人确认，相对应所增加的设计物料费用甲方也需及时向乙方支付；如甲方违反本合同义务，因甲方原因（不可抗力因素除外）导致本合同终止或未能如期进行，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承担违约金为总费用的50%，并需额外赔偿乙方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3月8日，宣存亮（乙方）与容艺公司（甲方）签订《施工方合作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提供廿三里形象提升基础设施项目；制作总费用30万元；根据进度分四次付款，进场后甲方支付30%费用9万元，甲方支付剩余30%设计制作费用9万元，甲方支付剩余35%费用105000元，两年保质期到甲方支付5%费用15000元；甲乙双方在本合同签订后，若仍需增加设计及物料，需向甲方负责人确认，相对应所增加的设计物料费用甲方也需及时向乙方支付；如甲方违反本合同义务，因甲方原因（不可抗力因素除外）导致本合同终止或未能如期进行，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承担违约金为总费用的50%，并需额外赔偿乙方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9年3月29日，宣存亮（乙方）与容艺公司（甲方）签订《金华酥饼馆施工方合作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提供金华酥饼馆施工项目；制作总费用合计256000元；根据进度分二次付款，进场后甲方支付费用8万元，竣工验收收款后甲方支付剩余费用163000元，两年保质期到甲方支付费用13000元；甲乙双方在本合同签订后，若仍需增加设计及物料，需向甲方负责人确认，相对应所增加的设计物料费用甲方也需及时向乙方支付；如甲方违反本合同义务，因甲方原因（不可抗力因素除外）导致本合同终止或未能如期进行，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应承担违约金为总费用的50%，并需额外赔偿乙方因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案涉工程项目由宣存亮进行施工，容艺公司认可案涉工程项目于2019年7月份左右投入使用，宣存亮表示对竣工验收时间记不清了。截至目前，已支付工程款730800元。现双方就所欠装修工程款产生争议，宣存亮于2020年4月28日诉至法院。一审审理过程中，宣存亮申请：1、对宣存亮2020年5月29日提交的增项清单上的项目是否为宣存亮与容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书以外的项目进行鉴定；2、对宣存亮2020年5月29日提交的增项清单上的属于施工合同书以外的项目的工程价款进行鉴定。但宣存亮未按规定的时间和数额交纳鉴定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宣存亮与容艺公司签订的四份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未有致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存在，应确认为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装修工程项目总共有四个，容艺公司、徐玲利、龚永松支付的数笔款项本身无法明确区分出系支付哪个装修工程项目，故该四个装修工程项目应作整体结算。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案涉工程的增、甩项价款为多少？宣存亮对工程增项的问题、容艺公司对工程甩项的问题，有责任提供证据。但经法院释明后，容艺公司未申请对工程甩项价款进行鉴定，宣存亮虽申请对工程增项价款进行鉴定，但未按规定的时间和数额交纳鉴定费用，视为放弃鉴定申请，应由双方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案涉工程的增、甩项价款，应该以徐玲利出具的核算单上双方的自认内容为准。容艺公司自认的增项价款为235786.19元（39896.79元+41063.5元+4万元+34190.4元+80635.5元）；宣存亮自认的甩项价款为39340元；故总工程价款应为合同价+增项价款-减项价款，即为938846.19元（742400元+235786.19元-39340元）。容艺公司、龚永松、徐玲利已支付工程款730800元，尚应支付宣存亮工程款208046.19元。根据四份合同对款项支付时间的约定及案涉装修工程的投入使用时间，除“金华府酒”店面升级改造工程的质保金支付时间已经届满外，其余三个工程质保金的支付时间尚未届满。故现阶段宣存亮可向容艺公司主张的装修工程款为177046.19元（208046.19元-3000元-15000元-13000元）。逾期支付的，容艺公司还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但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结合本案实际，酌定违约金从2019年7月1日起以欠付装修工程款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付。关于剩余的质保金，宣存亮可待案涉装修工程的质量保证期届满后，另行主张。二、龚永松、徐玲利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认为龚永松、徐玲利应对容艺公司所负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一人公司之外，“夫妻制”有限责任公司相较于其他一般有限责任公司，确实存在公司出资即为夫妻共同财产、客观利益高度集中、主观意思表示高度一致等特别形态。其次，从某种意义上讲，“夫妻制”公司任何一个股东的意思表示都足以让相对方相信是公司的意思表示，公司行为和股东个人行为界线非常不清晰。再次，此类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为夫妻一方，其行为可径行代表公司，由此导致公司财产被挪作私用相对较为便利。最后，“夫妻制”公司无其他股东或董事，加之有限责任公司的闭合性，致使此类公司不能形成有效监督，交易相对方很难充分了解公司运营的实际情况。本案中，容艺公司成立于龚永松、徐玲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龚永松、徐玲利持容艺公司的全部股权，并由其夫妻二人共同经营；容艺公司在组织形态上属典型的“夫妻制”公司，符合该类型公司的普遍要素。且容艺公司、龚永松、徐玲利也未能提供财务账册、审计报告等证据材料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对容艺公司之人格判断，参照适用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规定切合本案实际案情。据此，龚永松、徐玲利应对容艺公司所负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宣存亮合法有据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义乌市容艺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宣存亮装修工程款177046.19元及违约金（以177046.19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违约金总数以不超过64840元为限）；二、龚永松、徐玲利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宣存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8元，由宣存亮负担1564元，由义乌市容艺文化创意有限公司、龚永松、徐玲利共同负担2004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二审中，龚永松、徐玲利表示自愿对本案中容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一、在本案双方已在合同中约定相应工程的定额工程款的情况下，容艺公司主张按案外人委托核算的造价核算报告认定本案工程款，缺乏依据。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虽对工程量进行了增减变更，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均未对各自主张的工程量变更情况通过鉴定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可结合在卷证据根据证据规则进行事实认定。宣存亮主张双方已达成工程款总额为105万余元的一致意见，但结合通话录音内容和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认定徐玲利曾明确认可该事实。宣存亮主张还有84019.5元增项系徐玲利认可并向其发送，容艺公司不予认可，宣存亮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增项已取得徐玲利认可并实际施工，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容艺公司主张还存在核算单之外的其他减项，宣存亮不予认可，容艺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亦无不当。宣存亮主张应按核算单所载明的期初价和减项二列计算工程价款，容艺公司主张应按核算单所载明的审核价一列计算，一审法院在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基础上，结合审核价列中的增项价款和减项列中的减项价款，确定总工程款，于法不悖。关于违约金的计算，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对工程款支付和违约责任的相关约定及工程竣工时间，酌情确定违约金，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中，龚永松、徐玲利自愿对本案中容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宣存亮、容艺公司、龚永松、徐玲利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36元,由上诉人宣存亮负担3128元，由义乌市容艺文化创意有限公司、龚永松、徐玲利负担40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翠丹审 判 员 盛 伟审 判 员 王玲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代书记员 戴晨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