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7民终3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住所地东阳市人民路**。负责人：陈法庆。委托诉讼代理人：楼佳，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舒琪，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宝其，男，196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家慧，东阳市玉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钟阳，男，199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国民，男，196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东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宝其、胡钟阳、胡国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险东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东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浙0783民初626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已就本案所涉商业三者险的免赔事项尽到告知及提示义务。本案所涉车辆保险的投保虽然不是胡国民本人到上诉人处办理，但胡钟阳作为胡国民的儿子提供胡国民身份证及车辆行驶证的情况下办理投保事宜，有理由相信胡钟阳是受胡国民的委托来办理车辆保险。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盖章行为的追认，胡国民作为投保人交纳了保费，其儿子胡钟阳代签也是得到胡国民认可的，且自始至终没有对投保提出过异议，故可以认定胡国民是认可胡钟阳办理投保的行为。胡钟阳在事故发生后选择逃逸及找人顶包并因此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其主观逃避责任的目的明确。交通肇事后逃逸属于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情形，该情形作为免责条款其意义清晰明了，无须释明。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将此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可以适当减轻其明确说明义务，但需要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不仅在保险条款中采用加黑、加粗方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提示，并在合同签订时将保险条款及保险单及时交付，并且在保险单中也有相应的提示内容，故可以认定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放弃索赔声明系胡国民自愿签署，一审认为上诉人存在误导，无事实依据。要求上诉人提供自愿签署其他证据，违反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一审中已提交胡国民签署（胡钟阳代签）的放弃索赔声明及签署文书时的照片，足以证明放弃索赔声明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胡国民、胡钟阳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独立思考能力及应变能力，其所称威胁、误导仅仅是抗辩理由，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保险行业将肇事逃逸作为免责范围是众所周知，不存在误导及胁迫。三、胡钟阳驾照扣满12分仍驾驶机动车，上诉人认为属于无证驾驶，在交强险范围内也仅承担垫付责任。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28条规定，记分达12分的，无驾驶机动车资格。无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仅承担垫付责任。上诉人将上述理由向胡国民、胡钟阳进行阐明，胡国民、胡钟阳为避免追偿签署了放弃索赔声明。上诉人将法定理由进行阐明，不应认定为误导。综上，请求予以改判。周宝其辩称：一、一审中，阳光公司东阳支公司及胡钟阳、胡国民均认可免责说明书上系胡钟阳所签，并非胡国民本人所签，虽然胡国民与胡钟阳系父子关系，但不能因此推定阳光保险公司东阳公司已向车辆所有人履行了免责条款提示或告知义务。二、关于放弃索赔声明，胡国民作为非法律专业人士，胡钟阳胡国民在理赔员误导下误以为拒赔认定是有效的，显然放弃索赔声明是胡钟阳胡国民对保险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存在重大误解的前提下出具而非真实意思表示，而且阳光保险公司东阳公司也未提供胡钟阳胡国民是听取了保险人员充分解释后，自愿作出对己不利的承诺。而保险公司不能以放弃索赔声明而拒绝赔偿。三、关于胡钟阳在机动车驾驶计分已达12份，资格受限不等于资格丧失。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胡钟阳、胡国民二审中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周宝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胡钟阳、胡国民共同赔偿周宝其各项损失共计144268元【其中医疗费12921.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22606.2元、交通费400元、残疾赔偿金91680元、鉴定费3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车辆损失费1150元】。2、阳光财险东阳公司在保险范围内直接赔付胡钟阳、胡国民应承担部分的赔偿款。3、本案的诉讼费对方共同承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周宝其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胡钟阳、胡国民赔偿周宝其各项损失共计152363.81元【其中误工费变更为24607.8元、残疾赔偿金变更为9979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事故发生概况：2018年6月26日22时37分许，胡钟阳驾驶登记在胡国民名下的车牌号为浙ＧＷ××**小型轿车，沿东阳市区汉宁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汉宁路与关山路交叉路口左转弯，与沿汉宁路由东向西直行的由周宝其驾驶的载有胡咏梅的东阳063366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及周宝其和胡咏梅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胡钟阳弃车逃离现场。经查，事故发生时，胡钟阳机动车驾驶证记分已达12分。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胡钟阳在驾驶证记分达12分期间仍驾驶机动车行经交叉路口左转弯时，未靠路口中心点左侧转弯，未让直行车辆先行，且事故后逃逸，负事故主要责任。周宝其驾驶电动自行车未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且违反规定载人，负事故次要责任。胡咏梅无责任。受害人周宝其，事故另有伤者胡咏梅。涉案保险合同的主体、类型和内容：胡国民就肇事车辆向阳光财险东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限额为2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本案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员胡钟阳驾驶证记分已达12分，且事故发生后逃逸。治疗经过：周宝其于2018年6月26日到东阳市人民医院，后经住院治疗至2018年7月12日，另进行了门诊治疗。司法鉴定结论：金华市天鉴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3月29日做出的鉴定意见确认：周宝其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征，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护理期60日、营养期为60日、误工期为180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胡钟阳要求对周宝其的伤残等级提出重新鉴定，法院依法委托的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确认：周宝其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征，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周宝其的各项合理损失：医疗费12718.47元（其中非医保为1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30元／天×15天）、营养费3600元（60元／天×60天）、护理费9000元（150元／天×60天）、误工费24607.8元（136.71元／天×180天）、交通费300元（20元／天×15天）、残疾赔偿金99798元（20年×49899元／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3340元、电瓶车修理费1050元，以上合计：157864元。因周宝其提供的2018年9月6日的医疗费用与其伤情无关联，故对其提供医疗费票据中的203元不予认可。胡钟阳已垫付费用：胡钟阳已垫付周宝其费用13627元。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胡国民表示其未在涉案车辆的免责条款告知书上签字，胡钟阳、阳光财险东阳公司均认可系胡钟阳代签。事故发生后，胡钟阳弃车逃离现场并叫案外人汪家乐到现场顶替其处理。在交警部门到现场询问时，汪家乐谎称是自己驾驶浙ＧＷ××**小型轿车发生事故，并在事故认定书上签字。2018年6月28日，胡钟阳到公安机关主动投案，并陈述自己的违法行为。因此汪家乐于2018年9月6日被东阳市公安局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六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胡钟阳于2018年9月5日被东阳市公安局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3、2018年6月29日，胡钟阳、胡国民经阳光财险东阳公司员工解释说明后认为因存在胡钟阳让案外人汪家乐顶替的行为无法获得保险理赔，胡国民同意胡钟阳代其在阳光财险东阳公司制作的放弃索赔声明上签名。4、案外人胡咏梅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对涉案的交强险部分同意由周宝其优先受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清楚，责任明确。周宝其的合理损失为157864元，应由阳光财险东阳公司在肇事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范围内支付理赔款121050元（其中医疗费限额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车辆损失费1050元）。周宝其不能通过交强险获赔的其他合理损失36814元，因肇事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了保险限额为2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以及不计免赔险，阳光财险东阳公司应根据胡钟阳的事故责任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周宝其赔偿款（33338元×80%）26670.4元。不能通过保险理赔的鉴定费3340元以及超出交强险医药费限额的非医保用药136元（2718.47＊5%），合计3476元，由胡钟阳承担。由于胡钟阳已向周宝其垫付费用13627元，两者相抵后，周宝其应返还胡钟阳10151元。胡国民系事故车辆登记车主，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阳光财险东阳公司提出胡钟阳在机动车驾驶证记分达12分期间仍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其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责任人胡钟阳追偿。胡钟阳在此期间系驾驶资格受限制，但资格受限制并不等同于资格丧失或者未取得驾驶资格，不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故阳光财险东阳公司据此提出的辩解意见，理由不成立。关于阳光财险东阳公司提出胡钟阳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后逃逸，阳光财险东阳公司对超过交强险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胡钟阳发生事故后逃逸，阳光财险东阳公司依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应予免责。但对于该免责条款，阳光财险东阳公司应当向投保人履行告知义务，提请投保人注意。本案中，阳光财险东阳公司、胡钟阳、胡国民均认可案涉机动车辆免责事项说明书上系胡钟阳所签，并非胡国民本人所签，虽然胡国民与胡钟阳系父子关系，但不能因此推定阳光财险东阳公司已向车辆所有人胡国民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或告知义务，故阳光财险东阳公司未尽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其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阳光财险东阳公司提出的上述辩解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以采信。关于阳光财险东阳公司提出胡国民签署的放弃索赔声明，明确表示自愿放弃对本起事故造成的车损及人伤的赔偿权利，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胡钟阳在事故发生后不仅弃车逃逸又让人顶包，阳光财险东阳公司理赔员通知其与胡国民去签署放弃索赔声明刚好是胡钟阳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的次日，阳光财险东阳公司为了减轻其赔偿义务，以胡钟阳逃逸后让人顶包行为作为拒赔依据，要求胡国民签署放弃索赔声明，作为非法律专业人士，胡钟阳、胡国民在理赔员误导下，误以为阳光财险东阳公司作出的拒赔认定是有效的，同时胡国民也存在误以为向保险公司索赔的行为会加重对儿子胡钟阳处罚，在上述特定心理作用下，胡国民不能准确知晓和判断能否获得保险赔偿，从而胡国民同意胡钟阳在放弃索赔声明中签名，显然放弃索赔声明是胡钟阳、胡国民是对阳光财险东阳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存有重大误解的前提下出具，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阳光财险东阳公司也未提供胡钟阳、胡国民是听取了保险人充分解释之后自愿作出对已不利的承诺的证据，因此阳光财险东阳公司不能以胡钟阳、胡国民出具放弃索赔声明而拒绝赔偿。阳光财险东阳公司据此提出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险东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宝其浙Ｇ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12.105万元和第三者责任险赔款26670.4元，合计147720.4元。二、胡钟阳应赔偿周宝其损失3476元，因其已垫付人民币13627元，周宝其应于收到判决确定的第一项赔款当日返还胡钟阳人民币10151元。三、驳回周宝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1元（已减半收取），由周宝其负担57元，胡钟阳负担62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负担462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阳光财险东阳公司能否以胡钟阳肇事后逃逸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驾驶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遗弃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系法律、行政法规中明确禁止的行为，保险公司所负有的是提示的义务。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阳光财险东阳公司已在保险条款中将驾驶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遗弃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作为免责事由，并就相应免责条款以加黑加粗的方式作出提示，在胡国民方收到相关保险条款后阳光财险东阳公司已完成提示义务。胡国民系由其子胡钟阳代办保险手续，并已依约定交纳保险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系对其子胡钟阳订立保险合同时签字行为追认，故应认为阳光财险东阳公司已经履行该项免责条款提示义务。依据公安部门相关交通事故认定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认定，胡钟阳存在肇事后逃逸的事实，已符合免责条款的规定。阳光财险东阳公司以此主张免除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责任，依法应予支持。故周宝其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款限额之外的赔偿责任应由胡钟阳按责任比例赔偿。胡钟阳共应向周宝其赔偿29451.2元[（157864元-121050元）*80%]，扣除已垫付13627元，尚应支付15824.2元。二、关于放弃索赔声明的效力。该声明书形式上只是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的约定，不能限制周宝其的主张赔偿的权利。三、关于胡钟阳是否属于无证驾驶。胡钟阳的驾驶证虽计分已满12分，但发生事故时其驾驶证并未被扣留、暂扣、吊销或注销，故不能认定为无证驾驶行为。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3民初626号民事判决；二、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周宝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105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付清；三、胡钟阳赔偿周宝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9451.2元，已付13627元，尚应支付15824.2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付清。四、驳回周宝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1元（已减半），由周宝其负担7元，由胡钟阳负担107，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负担4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元，由胡钟阳负担203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阳支公司负担9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英明审 判 员 徐肖闻审 判 员 胡玲玲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代书记员 唐晓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