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8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桂华，男，1952年11月20日出生，住香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学军，男，196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应华，盐城市大丰区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芳，盐城市大丰区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袁桂华因与被上诉人曾学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9）苏0982民初4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桂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曾学军归还袁桂华欠款57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学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曾学军因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公司）将其经营的大丰至上海客运班线承包给他人经营，发生经营纠纷，曾学军经多方努力和同行的帮助，均未有结果。曾学军请同行们介绍邀请袁桂华，从2013年至2019年6月近七年间，帮助曾学军向盐城市交通局、省运管局、省交通厅反映问题，一系列的听证会中，袁桂华均是其代言人，在盐都法院、南京市高院的诉讼中，均是其代理人，这期间袁桂华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2013年底曾学军向袁桂华借款5万元，2014年7月借款15万元，2015年春节前借款18万元，因曾学军多次承诺，手续办好后与袁桂华合伙经营。曾学军因经营线路问题，欠债600多万元，债务人64个。2016年10月26日，其债务清单报告给南阳镇政府，清单中袁桂华的债务是57万元。2017年4月17日，曾学军与袁桂华协商，将期线路经营权和车辆产权以20%的股权转让给袁桂华，抵偿57万元债务，合伙经营。2018年8月26日，曾学军给袁桂华、刘某2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委托处理南阳镇政府与神龙公司的经营纠纷和赔偿问题。2018年8月31日，曾学军就与南阳镇政府副镇长杨某、部长何某、通商居委会主任石某、大丰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刘应华等共十一人签订了一份备忘录，取得了240万元的经济补偿，放弃了经营权利。2019年5月8日，曾学军才将备忘录的事情告诉袁桂华。2.一审认定双方签订合伙协议时，均明知苏Ｊ×××××大客车无法从事大丰至上海客运班线的营运不符合事实。（1）盐都法院民事调解书载明，曾学军于2014年12月前将经营线路及车辆从神龙公司转到有经营资质的公司经营。（2）2014年8月18日，省运管局作出不允许许可决定书，只是不允许可转到新国线集团经营，没有禁止该车辆从事班线营运。（3）2018年1月12日，省运管局要求稳控在当地，解决在盐城。并形成会议纪要，要求神龙公司主动与曾学军沟通协商，研究切实解决问题的方案。以上证据证明，经营纠纷正在解决中，不存在无法从事班线营运问题。3.袁桂华从2013年开始就是曾学军经营纠纷的代言人、法律诉讼的代理人，到签订合伙协议时，已近五年。五年后再签订合伙协议让袁桂华有合理的身份出面代表曾学军与有关单位谈客运事宜，已毫无意义，也是不存在的事实。曾学军有经营线路和车辆，具备合伙经营条件，袁桂华才同意签订合伙协议，而且曾学军给国家信访局、交通部、省信访局七份材料中，都注明了合伙经营人有袁桂华，双方签订合伙协议的真实目的是合伙经营。4.曾学军出具的57万元的欠条不是凭空而制，还有一份关于57万元欠条的说明，说明了其中含本金38元，四年中香港往来大丰飞机车旅费7万元，四年每年补助3万元，共计12万元。5.由于曾学军签订了备忘录，取得了240万元的补偿，放弃了经营权利，导致了合伙经营的目的不能实现，故曾学军应当归还线路经营权和车辆产权20%的股权抵偿袁桂华的57万元欠款。 曾学军辩称，袁桂华与曾学军双方签订合伙协议时，均明知苏Ｊ×××××大客车无法从事大丰至上海客运班线的运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让袁桂华有合理的身份出面代表曾学军与有关单位谈客运经营事宜，并无合伙经营的真实意思表示。袁桂华主张双方是真实的合伙关系，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该案中，双方签订了合伙协议后，由曾学军当场出具欠袁桂华57万元的欠条，该欠条出具的目的是为了配合合伙协议而炮制，没有实际交付57万元。 袁桂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2017年4月16日袁桂华、曾学军签订的合伙协议；2.判令曾学军归还投资款人民币57万元；3.诉讼费由曾学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14日，曾学军与盐城市神龙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龙公司）曾因经营合同纠纷在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进行民事诉讼，并达成调解协议，由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出具了（2013）都商初字第066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曾学军于2014年12月底前自行寻找有道路客运经营许可的运输公司接苏Ｊ×××××厦门金龙大客车以及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权，神龙公司同意曾学军办理苏Ｊ×××××车辆的过户手续以及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权（大丰至上海；批准文号：93-2128；班车客运标牌编号：09172）的转移过户手续。在该案审理中，袁桂华担任曾学军的委托代理人。 2014年8月18日，江苏省交通运输厅运输管理局作出案号为201407290026051的《客运班线经营不予许可决定书》，决定对新国线集团江苏省运输有限公司提出的“关于班线：大丰至上海；计划号：93-2128；标志牌号：09172、经营权变更至新国线江苏公司”的交通行政许可申请不予许可。曾学军不服该许可决定，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审理后认为曾学军不具备该案的原告主体资格，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宁行初字第23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曾学军的起诉。在该案审理中，袁桂华担任曾学军的委托代理人。 曾学军因上述客运经营问题，与袁桂华等人多次信访。2017年4月16日，曾学军、袁桂华、刘某2等人经过协商，为了让袁桂华有合理的身份出面代表曾学军与有关单位谈客运经营线路问题，由曾学军与袁桂华签订合伙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甲方：曾学军，乙方：袁桂华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因甲方欠乙方人民币57万元，现甲方无力偿还，愿意将甲方在盐城神龙公司经营的大丰至上海客运班车与乙方合伙经营，共定如下协议：一.甲方将盐城神龙公司经营的大丰至上海客运班线计划号：93-2128；标志牌号：09172线路经营权；车号苏Ｊ×××××大客车产权，以百分之二十的股权转让给乙方，抵偿甲方所欠乙方57万元的欠款债务。二.在经营中乙方享有百分之二十股权的权利和义务。三.违约责任：双方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除赔偿另一方损失外另赔偿1万元作为经济补偿。该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曾学军乙方：袁桂华二0一七年四月十六日”。曾学军、袁桂华在协议上签名。同时，由曾学军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袁桂华人民币伍拾柒万元整。￥570000元此据今欠人：曾学军2017年4月16日”。徐某、刘某2作为见证人在合伙协议和欠条上签名。此后，在提交省信访局、国家信访局的信访材料中，袁桂华均作为合伙人与曾学军联名信访。 2018年5月30日，袁桂华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曾学军归还欠款57万元，后于2018年7月12日向一审法院撤回了起诉。2019年8月15日，袁桂华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次诉讼。 一审审理中，袁桂华陈述：⑴57万元的组成为2013年底出借给曾学军5万元，2014年7月出借给曾学军15万元，2015年春节前出借给曾学军18万元，曾学军承诺其四年中香港往来大丰飞机车旅费7万元、四年每年补助3万元；⑵前述三笔借款曾学军均曾出具借条，后曾学军在2016年向南阳镇政府提交了一份债务清单，其中载明有欠袁桂华的57万元及组成，在提交该债务清单前，曾学军将三张借条销毁。曾学军否认向袁桂华借款38万元的事实，称袁桂华没有给57万元，协议是假的，签协议是为了帮其跑南京、北京。 另查，袁桂华、曾学军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后，双方并未实际经营，未对外发生债权债务关系，亦无积累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袁桂华、曾学军双方签订合伙协议时，均明知苏Ｊ×××××大客车无法从事大丰至上海客运班线的运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让袁桂华有合理的身份出面代表曾学军与有关单位谈客运经营事宜，并无合伙经营之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间签订的合伙协议应为无效。袁桂华主张双方是真实的合伙关系，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袁桂华、曾学军签订了合伙协议后，由曾学军当场出具欠袁桂华57万元的欠条，该欠条的出具是为配合合伙协议而炮制，并无57万元的交付。袁桂华主张该57万元系此前曾学军借款38万元及承诺的车旅费、补助费，曾学军对此予以否认，袁桂华对此前双方存在57万元的债务举证不足，不予采信。综上，袁桂华要求解除与曾学军签订的合伙协议，并要求曾学军返还投资款57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袁桂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袁桂华负担。 二审双方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另查明，袁桂华第一次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一审法院（2018）苏0982民初2792号]，在2018年6月25日庭审中，证人徐某到庭证明：“曾学军与神龙公司打官司，袁桂华懂，我们不懂，我跟曾学军既是同学又是债务关系，我也帮了不少忙，我借钱给曾学军的。当时跟神龙公司纠纷这个事情，处在僵持阶段，我不懂法律，曾学军身体不好也不懂法律，袁桂华就帮了不少忙，让袁桂华代理我们出场，借条就产生了，神龙公司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但是曾学军欠我钱。当时在大丰剧院对面一个宾馆房间，我、袁桂华、曾学军，做袁桂华思想工作，让他出场，没有借条袁桂华就不好出场，就写了借条。当时政府有一个债务清单，意思袁桂华借钱给曾学军，形成债务关系，让袁桂华合理出场，57万元是当时想出来的，袁桂华说了一个57万，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就写了57万，没有说是劳务报酬。有了借条，袁桂华就有身份合理出场写东西给交通厅厅长，没有谈到是代理费什么的，大概清单上写了，我不记得了，清单上曾学军没有签字，就是政府大概了解一下。” 2020年1月14日本案一审法院庭审中，证人刘某2到庭证明：“曾学军新买的JU0518大客车原来承包的神龙公司大丰到上海的客运班线，不能跑了，神龙公司将线路给别人跑了，不给曾学军跑了。后来打过行政官司，后来撤诉了，他们去省交通厅上访，我也参加上访的，跑了有好几年时间，袁桂华也帮着跑的，袁桂华帮曾学军出了好多主意。曾学军说话不在理上，有理也说不出来，然后就请袁桂华出面说话，省里面不愿意和袁桂华谈，所以后来我们就想出来袁桂华有个合法的身份就可以谈，有股份就能谈，这是我和袁桂华、曾学军三个人想出来的主意，于是就签订了这份合伙协议。合伙协议是在大丰的一个宾馆里面签的，欠条也是当时一起写好的。当时签合伙协议和欠条时我不清楚57万元是如何形成的，后来我回大丰登记时才知道，2016年登记的，登记曾学军债务的时候有一份清单，当时就写了袁桂华有个57万元。登记时如何形成57万元我不知道，2016年省里面交办由当地政府处理，然后南阳政府、派出所就登记曾学军债务，然后将袁桂华的57万元就登记上去了，后来政府没有处理这个事情，我们就又去上访，在此期间形成了合伙协议和欠条。”袁桂华、曾学军均认可刘某2反映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盐都区人民法院（2013）都商初字第066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曾学军于2014年12月底前自行寻找有道路客运经营许可的运输公司接收苏Ｊ×××××厦门金龙大客车以及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权，神龙公司同意曾学军办理苏Ｊ×××××车辆的过户手续以及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权（大丰至上海；批准文号：93-2128；班车客运标牌编号：09172）的转移过户手续。故应认定在该案调解时曾学军即已不享有案涉车辆客运班线经营权，之后曾学军也未取得任何客运班线经营权。曾学军与袁桂华于2017年4月16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中载明，因曾学军欠袁桂华人民币57万元，现曾学军无力偿还，愿意将曾学军在神龙公司经营的大丰至上海客运班车与袁桂华合伙经营，并将20%的股权转让给袁桂华，抵偿曾学军所欠袁桂华57万元的欠款债务。而事实上，曾学军当时及之后并不享有大丰至上海客运班车经营权，故双方的合伙事实并不存在。根据合伙协议及当日曾学军向袁桂华出具的欠条中的共同见证人刘某2、徐某证实，曾学军、袁桂华签订合伙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让袁桂华有合理的身份出面代表曾学军与有关单位谈客运经营事宜，双方并无合伙经营之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曾学军与袁桂华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当事人之间虚假的意思表示，该合伙协议应认定无效。曾学军在合伙协议当日向袁桂华出具的欠条是为配合合伙协议而炮制的，协议中载明的曾学军欠袁桂华57万元这一事实，根据见证人刘某2、徐某证实，该57万元也是几个人想出来所写的数字，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欠款关系。且袁桂华对其主张的该欠款中分别有5万元、15万元、18万元的真实借款往来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袁桂华主张曾学军返还57万元欠款的请求，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袁桂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上诉人袁桂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治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周 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