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6民终3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书院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300184685082Y。 法定代表人：樊明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璐，男，1980年12月3日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宁，天津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林，男，1965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国，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国，男，196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博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国，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志超，山东莫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三工）、徐国林与被上诉人王宝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三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宝国对湖南三工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全部由王宝国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湖南三工应支付被上诉人王宝国剩余工程款971605.9元，纯属主观臆断，毫无依据。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王宝国主张工程款1691605.9元，仅向法庭提交了申报预算汇总资料，首先，该资料仅仅是申报预算资料，不是结算资料，在未经结算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前，不能作为确认本案工程款最终结算付款的依据。其次，从该资料本身来看，除了72万元的申报预算资料有签字盖章确认外，其余971605.9元的申报资料既没有任何人的签字，也没有盖章，系王宝国单方作出，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另，72万元以人工费形式进行支付是应政府的要求，是双方协议的结果。涉案项目因发包方博兴卓越资金出现问题，导致烂尾，当时，工程款分文未付，为了拿到工程款，集体以农民工名义上访，政府迫于压力及当时的政策，以农民工工资名义支付了400多万工程款，且根据一审证据《工程完结结算协议书》第4-5行记载，经王宝国本人同意上述结算款按工资表进行支付，故，此人工费并非人工工资，而是工程款，只是应政府要求，经个人同意，以《班组工人工资明细表》的形式发放，款到账后由王宝国另行分配。且，土方工程本身很单一，只有人工费、机械费及建筑垃圾，不存在材料费一说，王宝国提交的申报预算资料也说明了只涵盖了这些费用，而这些费用，我们都已经结算完毕，一审法院以72万元系支付的人工费，而得出土方等材料款未付，双方未结算完毕的结论，是毫无依据、且明显错误的。2.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庭审程序全部结束十几天后，王宝国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徐国林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未征得湖南三工的意见，直接追加徐国林为本案被告并下达了第二次开庭的传票。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追加被告须在法定辩论终结前申请追加的规定，严重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判决认定湖南三工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主体，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也侵犯了湖南三工的合法利益。不论是生效判决，当事人的陈述，还是庭审查明的事实，均表明，徐国林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非受湖南三工雇佣，且徐国林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将土方工程分包给了王宝国，一审将徐国林与王宝国之间的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是错误的，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滨州中院（2019）鲁16民初194号民事判决已认定涉案土方的全部工程款计入徐国林所施工的工程造价，并判决该款由湖南三工支付给徐国林，湖南三工就涉案土方工程款已承担全部支付义务，一审法院再行判决湖南三工支付是错误的，侵犯了湖南三工的合法利益。 徐国林同意湖南三工的上诉理由。 徐国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宝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中对王宝国提交给法庭的与徐国林提交给法庭的结算资料予以了确认，同时王宝国也予以了确认(见判决后第6页第3小点)。然而随后一审法院也认为王宝国提交的《工程签证单》等无相关单位人员签字盖章确认，不予确认。徐国林也在一审中明确，王宝国提交的材料中，徐国林就工作人员签字的工程量总计72万余元，也已经支付完毕，其他的都是王宝国自行制作，没有法律的依据。其中72万元的工程款中，有拉土方费用，提供机械设备费用，清运建筑垃圾费用，并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人工费用。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数额错误。既然一审法院已经对提交的《工程签证单》等结算材料不予确认，那么哪里来的剩余的工程款971605.9元，显然一审法院将不予确认的的结算材料又认为是未付的工程款的基础，自身的逻辑存在严重的错误。再次，徐国林也在庭审中陈述王宝国就其他范围内的施工等已经同卓越公司等结算，也不存在相应的债权债务。 湖南三工同意徐国林的上诉理由。 王宝国针对湖南三工、徐国林的上诉请求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款为1691605.9元于法有据，应予维持。首先，王宝国向法庭提交了博兴文化广场工地土方、机械申报预算汇总资料，湖南三工、徐国林均对此进行了确认，证实了王宝国提交1691605.9元的汇总资料属实。其次，湖南三工在收到上述资料后，在法律、法规、司法解释、部门规章等规定的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没有提出意见，未提出相反证据，未申请造价鉴定，视同认可，一审判决依据该结算文件确认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最后，一审判决对王宝国提交的《工程鉴证单》不予确认，同时认定1691605.9元的结算数额，并不冲突。一审判决确定最终结算数额并非依据王宝国提交的《工程鉴证单》，而是根据王宝国向湖南三工提交1691605.9元的结算资料、而湖南三工又恶意拖延结算这一事实作出的合法认定。湖南三工、徐国林的上诉理由错误。2.一审判决程序适当、合法，并无违法之处。首先，一审法庭系在法庭辩论终结前追加的徐国林。一审法庭为了查明事实，先后组织2次庭审，第一次庭审调查之后、法庭辩论终结之前，于第2次庭审前追加被告，符合司法实践的通常做法，湖南三工对事实认识错误。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可以通知依职权追加或依申请追加被告人，民事诉讼法中并没有湖南三工所述的“追加被告必须在法定辩论终结前追加”的规定，湖南三工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3.湖南三工是本案适格主体。王宝国在一审提交的《会议纪要》显示，徐国林是湖南三工的工作人员，并且徐国林始终以湖南三工的名义与王宝国洽谈施工事宜，王宝国据此判断徐国林是湖南三工的人员，一审判决据此认定徐国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并由湖南三工承担付款义务，一审判决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湖南三工的上诉理由错误。 王宝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工程款971605.9元；2.利息自2016年9月24日-2018年1月17日，以1691605.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8年1月18日-2019年8月19日，以971605.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971605.9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湖南三工中标承包建设博兴县市民文化中心工程项目，湖南三工将该工程交与徐国林实际施工。王宝国为该工地提供拉土、提供机械设备、清运建筑垃圾等施工项目，所施工项目均已实际完成。2016年9月23日，王宝国申报工程款1691605.90元，2018年1月17日支付72万元，对剩余工程款是否还应当支付发生争议，形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个，一是两被告的主体资格；二是欠付土方工程款的数额；三是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 关于焦点一，湖南三工承包涉案工程后，交与徐国林实际施工，徐国林对外以湖南三工的名义进行施工，以湖南三工名义与王宝国协商涉案工程，湖南三工也实际参与了涉案工程的善后问题处理等事宜，因此徐国林与王宝国之间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外应由湖南三工向王宝国承担责任。湖南三工辩称，法院判决认为徐国林为实际施工人，由其向徐国林支付包括王宝国土方等工程款在内的全部工程款，不应再向王宝国支付，但是，湖南三工将涉案工程交与徐国林实际施工，向徐国林支付工程款系内部管理行为，对此王宝国并不知情，湖南三工不能因此对抗善意相对人，免除其对外应当承担的义务。徐国林未与王宝国以个人名义签订施工合同，只是以湖南三工的名义与其洽谈施工事宜，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对外不应承担责任。因涉案工程尚未结算完毕，湖南三工与徐国林因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仍在诉讼阶段，工程款尚未支付，湖南三工可以在向徐国林支付的款项中扣除代为支付该案工程款的数额。 关于焦点二，王宝国提交的结算资料工程量价款为1691605.90元，徐国林收到该结算资料后，一直没有答复王宝国。对已支付的72万元，是在2018年1月份湖南三工的参与下支付给了王宝国下属的人工费，显然，土方等材料费未支付，湖南三工、徐国林主张结算完毕，与事实不符，应当扣除已付72万，剩余工程款为971605.90元，湖南三工应当承担给付义务。 关于焦点三，王宝国与徐国林没有签订施工合同，也没有约定付款的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对王宝国施工土方工程，各方也未进行验收，湖南三工也未与发包方完成结算。但是王宝国施工的为土方回填、垃圾清运等工程，已经全部完成交付，并提交了工程款的资料，应当以提交工程量资料之日计算逾期利息。王宝国主张自2016年9月24日计算逾期利息于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但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对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调整为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此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2019年8月20日之后，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因此王宝国主张的利息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王宝国工程款971605.9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自2016年9月24日-2018年1月17日利息，以1691605.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8年1月18日-2019年8月19日利息，以971605.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971605.9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王宝国对徐国林的诉讼请求。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58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共计11758元，均由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6日作出（2020）鲁民终1721号判决，认定徐国林系博兴县市民文化中心工程项目中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土方工程造价为4818107.3元，判决由湖南三工向徐国林支付包括土方工程款在内的工程款6864678.04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经生效。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欠付工程款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第一，本案王宝国提报结算材料系因徐国林离场结算时王宝国向徐国林提交的结算资料，徐国林收到结算材料后，未提出异议。第二，本案《工程完结结算协议书》仅是对部分工程款进行结算，且从湖南三工二审庭审陈述来看，出具上述《工程完结结算协议书》时，因王宝国未提交全部结算资料，仅针对其中部分工程款先行结算，且从湖南三工二审庭审陈述认定工程款的依据来看，其认可有徐国林雇佣人员柴卫平和冯亮飞签名的《机械台班统计表》的工程量，王宝国提交的《机械台班统计表》中大部分均有上述二人的签名。第三，王宝国主张徐国林所施工工程的土方工程均由其施工，徐国林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且湖南三工认可徐国林所施工土方工程均由王宝国实际施工，结合山东省高院作出的（2020）鲁民终1721号判决认定徐国林施工的土方工程款为4818107.3元及上述分析，一审认定本案土方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否正确的问题。徐国林系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事实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一审法院以徐国林系职务行为为由，认定湖南三工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另案已经查明湖南三工尚欠徐国林工程款数额，则湖南三工应在欠其欠付徐国林工程款范围内对徐国林欠王宝国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程序严重违法的问题。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审理后，根据当事人申请及案情调查情况追加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作为被告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湖南三工一审并未提出异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湖南三工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徐国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20）鲁1625民初1092号民事判决； 二、徐国林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王宝国工程款971605.9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自2016年9月24日-2018年1月17日利息，以1691605.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8年1月18日-2019年8月19日利息，以971605.9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971605.9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三、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在其欠徐国林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58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共计11758元，均由徐国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32元，由徐国林负担13516元，由王宝国负担6758元，由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7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慧莲 审 判 员 王正真 审 判 员 张 珊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徐丽萍 书 记 员 张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