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9民终3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晟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江苏晟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阜城香港路**。 法定代表人：朱文高，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良成，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侍荣凤，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联鑫建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便仓镇便仓居委会**/div> 法定代表人：陈峥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刚，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晟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联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9）苏0902民初7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晟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供货量已超出合同约定，单方停止供货不构成违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对于购买混凝土数量的约定是约30000立方米，以实际供货量为准。所以合同本身对于总的供货量并没有明确约定，总的供货量应该以实际供货量为准。实际上被上诉人供货量达到31009.16立方米，上诉人所建工程仍然需要供应混凝土。之后因被上诉人不供应混凝土，上诉人只能向案外单位另行购买了混凝土用于案涉工程项目，所以上诉人的实际需求量即被上诉人应当供应的混凝土数量应该不止31009.16立方米。被上诉人已供应的数量没有达到上诉人的实际用量，并没有超出合同约定。上诉人并不存在未按期支付货款的情形。据结算，被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总货款为8162061元。被上诉人停止供货时，上诉人欠货款2758938.26元。由于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2日、2016年12月23日、2017年1月2日、2017年1月8日、2017年1月12日供应不合格混凝土价值258485.1元，及被上诉人车辆导致上诉人职工受伤的相关赔偿费用63760元。上诉人差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已经不足30%，即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货款超出了合同约定的70%，已经按期支付了货款。被上诉人在供货量未超出合同约定，上诉人按期支付货款的前提下单方停止供货，明显构成违约。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混凝土不存在质量问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砼强度等级，具体按照需方订货单要求生产。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2日、2016年12月23日、2017年1月2日、2017年1月8日、2017年1月12日发出订单时已明确注明上诉人要求的混凝土强度，但是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检测报告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于上述日期向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未达到上诉人要求的混凝土强度，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当以双方合同约定以及被上诉人实际供应的混凝土强度为判断依据，而不能通过案涉工程验收合格来反推被上诉人提供的混凝土不存在质量问题。 联鑫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供货量已超出合同约定，单方停止供货不构成违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没有违反合同擅自停止供货，按照合同第二条第3项约定，供货数量约30000立方米（以实际供货量为准），该约定已明确最终数量是以被上诉人的供应量为准，而不是以上诉人的需求量为准，被上诉人供货30000立方米就已履行完合同约定的义务，截止2017年7月份，被上诉人已实际供应31009.16立方米，因此被上诉人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供货义务，并未违反合同。2、对于合同约定以外的部分，被上诉人停止供货是因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付款，加上因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上诉人既不积极履行付款义务，也不同意调价，被上诉人无奈之下才停供。被上诉人停供时，上诉人尚欠货款2758938.26元未付，根据合同第六条第9项的约定“如需方逾期付款的，供方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混凝土材料价格大幅上涨，整个市场都对混凝土价格进行了调整，被上诉人多次和上诉人协商调整价格，但上诉人一直不同意，为了完成合同约定的3万方供货义务，被上诉人亏本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进行了供应，全面履行了供货义务，就算上诉人不存在拖欠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此时停止供货也不存在违约。3、对于上诉人在合同约定数量以外的需求，被上诉人本想本着友好协商，诚信合作的精神，只要上诉人积极履行付款义务，并本着公平的原则进行调价，被上诉人是愿意继续供货的，但上诉人态度强硬，非要选择比被上诉人调价后的价格更高的其他公司供货。被上诉人认为，对合同之外的部分，上诉人可以找任何人购买，这是上诉人的自由，被上诉人无权干涉，但对于上诉人可能存在多付的款项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二、被上诉人供应的混凝土质量合格。首先，混凝土试块合格，证明被上诉人的混凝土没有质量问题。其次，被上诉人是按照上诉人订单型号发货，上诉人也对每一期供货订单所供货物的强度、等级、数量、价格、金额等进行了签字认可，也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再次，混凝土属于建筑原材料，加工成成品需要一套专业加工流程，最终成品是否合格，不仅要看原材料质量，更要看加工流程是否规范，养护措施是否到位，混凝土凝固期是否满足，被上诉人仅是原材料供应商，而上诉人是对原材料进行加工制作的实施者，任何一个加工制作环节出现不规范都会达不到相应的强度，就算成品第一次检测强度达不到也不能说明被上诉人的原材料不合格。上诉人建设的工程质量最终验收合格，进一步说明被上诉人的原材料是合格的。三、吴某交通事故已另案处理，吴某已起诉被上诉人，该被上诉人承担的责任另案解决，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 联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晟功公司给付货款本金1258938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业拆借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晟功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1日，晟功公司（需方）与联鑫公司（供方）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主要约定“1.工程名称和地点：德惠尚书房。2.浇筑部位：13#、15#、18#、21#、26#楼，周边人防及附属工程主体。3.砼强度等级：具体按照需方订货单要求生产。4.数量：约30000m³，（以实际供货量为准）。5.供货单价以C30泵送价260元/m³（含税价）每上升一个等级增加10元/m³，下降一个等级减少10元/m³，非泵减10元/m³。6.供货期间根据八菱海螺水泥厂家出具的调价函，水泥涨10元混凝土单价涨3元，水泥跌10元混凝土单价跌3元，泵送费含在泵送砼单价内（本合同单价与海螺水泥公司的2016年5月9日水泥价格作对应）。7.合同未涉及到的品种，双方书面确认价格后发货。8.在供货过程中，需要必须提前一小时通知需货情况，否则供方已送达工地的混凝土和已拌待抵达工地的混凝土，因需方工程因素等无法浇筑时，供方应积极主动配合需方调剂，确实无法调剂时，方能视作供方已履行交货义务。需方收料人员签收作为交货数。需方指派徐某、臧某为施工现场收货人，联系电话：139××××1752，指派徐某、臧某为财务对账结算人，联系电话：133××××5716。供方指派送货驾驶员为送货人，指派王某巧为对账结算人，联系电话：136××××6657。9.如供方供货不及时，由此造成的直接损失由供方承担，间接损失视情况协商解决，另外供方需提高配套供应服务，否则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供方承担，同时承担每次不少于2万元的罚款（停工待料1小时以上）。10.供方应根据双方约定按时、按量供应预拌混凝土，混凝土的质量应符合设计要求和有关的规定。向需方提供预拌出厂合格证及相关技术资料，供方需根据需方要求严格控制水灰比，如坍落度不能满足需方要求，无条件立即退货，并及时供应符合需方要求（规范之内）的砼。11.由于混凝土的质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供方承担。但因需方工地施工或养护不当而引起的后果，由需方自行负责。12.供方所送达工地混凝土，依照规定需方所制试块，交由供方标养，达龄期供方提供试块到工地，由供方送检测中心实验（检测费用由需方承担，复检费用由供方承担）。13.付款方法：跟甲方大节点同步，供方供砼至±0后，需方付所供货款的70%，供货至主体一半时付供货款的70%，主体验收后付所供货款的70%，余款在主体验收后六个月内结清。14.结算办法：经需方现场收货人确认的供货单作为双方结算依据。供方财务部出具的加盖财务章的收据为需方支付的唯一凭据。15.如供方在供应砼过程中，出现无能力履约的情况，视为供方违约，需方有权让其他供货单位供应砼、供方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并同时承担由此造成的差价及其他发生的一切损失。16.如需方逾期付款的，供方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供方有权阻止需方采用其他单位的商砼。由此造成的后果由需方承担，同时按合同法执行支付违约金，直至款项全部付清。”该合同签订后，晟功公司与联鑫公司均在合同落款处加盖公章。 2018年1月7日，晟功公司向联鑫公司发函一份，载明“我公司承建的盐城德惠尚书房西区二期13#、15#、18#、21#、26#楼、周边人防土建及安装工程，于工程开工前与贵公司签订了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明确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现工程已基本结束，双方正进入对账结算阶段。在工程计算前，贵公司需妥善处理好以下问题：一、2017年1月12日晚浇筑21#楼6层墙柱。” 另查明，自2016年5月至2017年7月，联鑫公司向晟功公司提供预拌混凝土，双方就每月供货量签订对账单，并在对账单中明确记载混凝土的强度等级、数量、单价、金额、累计数量及累计金额，最终经双方公司指定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双方在2017年7月的混凝土对账单中载明“累计数量31009.16，累计金额8162061元，累计收款5400000元，累计欠款2762061.26元，扣减水泥调价金额3123元，累计欠款2758938.26元。” 又查明，晟功公司分别于2018年2月7日、2019年2月26日向联鑫公司还款70万元、80万元。 再查明，自2017年9月起，联鑫公司因混凝土价格上涨要求与晟功公司签订调价函，晟功公司不同意，联鑫公司停止向晟功公司供货。后晟功公司向其他公司购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晟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联鑫公司货款及相应利息？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联鑫公司与晟功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 （一）联鑫公司单方停止供货是否构成违约？双方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后，联鑫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晟功公司提供混凝土，晟功公司在联鑫公司供货后，按月与联鑫公司对账结算。1.根据双方在合同中“数量：约30000m³（以实际供货量为准）”的约定，截止2017年7月，联鑫公司供货量达31009.16立方，已超过合同中约定的30000m³。2.根据合同“如需方逾期付款的，供方有权停止供应混凝土”的约定，联鑫公司向晟功公司供应混凝土后，晟功公司应当按时支付货款，截止2017年7月，晟功公司累计欠款2758938.26元，已经违反合同中按期支付货款的约定。3.通过双方提供的证据证明，2017年7月混凝土市场价格上涨，联鑫公司多次向晟功公司要求提高供货价格，晟功公司不予认可，后晟功公司向案外公司购买混凝土，购买价格确实高于联鑫公司方提供的价格。据此，法院认为联鑫公司在供货量已经超出合同约定以及晟功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的前提下，按照合同约定停止供货不构成违约。 （二）联鑫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双方之间合同的约定，联鑫公司根据晟功公司提供的供货单进行供货，且供货后晟功公司还需对联鑫公司提供的货物制作试块进行检测。现晟功公司辩称“联鑫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强度不符合合同要求，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晟功公司在联鑫公司每月供货后，均根据联鑫公司的供货情况签订对账单，对账单中亦明确载明了所供货物的强度等级、数量、单价、金额等信息，说明晟功公司对联鑫公司供货的情况是清楚的，其亦按照约定向联鑫公司支付了大部分的货款，由此可以判断晟功公司对联鑫公司提供的货物予以认可，且根据合同中“由于混凝土的质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供方承担”的约定，现晟功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混凝土质量不符合合同要求，且联鑫公司不予认可，亦不能证明因联鑫公司货物质量导致晟功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且案涉工程最终验收合格，故对晟功公司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另，关于晟功公司辩称的“因联鑫公司供货不及时，处罚罚金2万元及因联鑫公司交通事故导致吴某受伤的责任应在本案一并处理”，法院认为：（1）关于2万元罚款，其系晟功公司单方制作，且联鑫公司不予认可，故法院不予采纳；（2）关于吴某的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法院认为联鑫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联鑫公司主张的利息，因晟功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现联鑫公司主张自2017年7月31日最后一次对账期满后六个月，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迟延利息，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晟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联鑫公司1258938元及利息（自2018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1258938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795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959元由晟功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1、联鑫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联鑫公司要求晟功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联鑫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晟功公司主张联鑫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即预拌混凝土的强度未达到合同约定强度，主要依据是盐城市天恒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受托所作的检测报告，从检测报告内容看，检测报告系采用回弹法检测得出的混凝土强度，并非交货检验时采取试块检测法得出。考虑到影响混凝土最终强度的因素很多，包括混凝土生产企业的生产因素，混凝土的运输因素，也包括施工企业的施工工艺和养护条件等。因此，检测报告得出的墙体混凝土强度数据不能等同于联鑫公司所提供的预拌混凝土的强度。本案晟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交货留验时的混凝土试块存在质量问题，晟功公司现依据检测报告主张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联鑫公司要求晟功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了付款方法即“跟甲方大节点同步，供方供砼至±0后，需方付所供货款的70%，供货至主体一半时付供货款的70%，主体验收后付所供货款的70%，余款在主体验收后六个月内结清。”合同签订后，双方应按照此约定履行付款。本案联鑫公司要求晟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晟功公司未对货款数额提出异议，但提出要求联鑫公司承担擅自停止供货造成的差价损失及违约责任，扣减供应质量不合格混凝土货款以及扣除吴某的赔偿款。对此，本院认为，晟功公司主张联鑫公司承担因擅自停止供货的违约责任，晟功公司应当提起反诉请求，晟功公司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故对此本案不予审查。由上已述，由于晟功公司主张联鑫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晟功公司在本案主张扣减相应货款的上诉理由也不能得到支持。另，晟功公司员工吴某的赔偿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在本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对联鑫公司要求晟功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晟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59元，由上诉人江苏晟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娴 审判员 钟红梅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