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85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材富磊（上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南奉公路**。法定代表人：王佳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敏，男，该公司员工，住江苏省昆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胥加强，江苏超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兰花水泥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站街镇div>法定代表人：祝岱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贵州全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建材富磊（上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材富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兰花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花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建材富磊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2692639.16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月11日起以本金2692639.1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工程鉴定费23万元由被上诉人承担；2.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一、工程价款应当以司法鉴定价格为准，而不能以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有遗漏的结算价为准。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安装义务，在2008年10月将涉案工程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至今，应当认定工程已经竣工，工程交付使用时间就是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支付工程款是唯一的结果。被上诉人称工程未完工是为了逃避支付工程款。由于上诉人在单方结算时有遗漏的情况，导致结算书和催款函上的价款有误，需双方在结算核对审计过程中解决，因被上诉人一直不与上诉人核对结算，故一直未发现问题。一审中上诉人审核发现工程量有遗漏，及时更正结算书中的工程量和价款。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部门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鉴定资料依法作出鉴定，确定了工程价款为5560549.84元。该鉴定结论程序合法具有法律效力，应当作为确定工程价款的依据。也证明了上诉人原结算书和催款函上的金额是有遗漏的，一审法院应当以最有权威性的鉴定结论作为判决依据。鉴定部门按照施工图纸鉴定是正确的，符合合同的计价规定，被上诉人对工程的技改不能影响鉴定部门对工程价款的鉴定。上诉人将工程交付使用后，被上诉人对工程进行技术改造与涉案工程和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不能以此扣取上诉人的工程款。二、工程鉴定费23万元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工程完工后，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结算书故意拖延不予结算，鉴定结果也证明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程款，按照费用承担规则和审判实践，该笔鉴定费应当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兰花公司答辩称，要求我方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鉴定机构是以被上诉人在2017年5月制作的竣工结算为依据，导致鉴定机构鉴定错误；因鉴定存在依据错误，鉴定费用收取以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重新编制的5921284元收取，导致鉴定错误是对方的原因，所以我方不承担该笔鉴定费。上诉人兰花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2.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安装合同所涉工程款未结算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08年12月18日工程竣工结算及签收单，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并进行了工程结算，即被上诉人自认2008年12月18日其制作的工程竣工结算资料。2019年3月8日贵州正业工程技术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也证明案涉工程已经结算。原审判决认定不能确定工程价款具体数额和履行期限事实不清，根据工程安装合同第五条第二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明确具体的约定了工程款付款期限。二、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原审被告）调取证据的申请错误认定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属认定事实错误。三、本案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前后矛盾。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2008年12月18日工程竣工结算及签收单，证明被上诉人自认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并结算，被上诉人就知道上诉人未支付工程款，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可见被上诉人超过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且没有中断的情形。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提交的邮寄记录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内容相矛盾的情况下，不同意上诉人调取证据的申请，未考虑上诉人对邮寄记录的任何质证意见，且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说明与邮寄记录相矛盾又没有其他任何证据的前提下，推定信件应当到达上诉人，视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要求，诉讼时效中断，该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先是认定不能确定工程价款具体数额和履行期限，后又推定被上诉人的信件应当到达上诉人，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既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结算，履行期限不明，就没有诉讼时效中断。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中，上诉人多次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函、邮寄记录、邮寄记录说明提出质疑。首先，工程函内容与被上诉人自认工程款已结算的内容自相矛盾；其次，工商显示被上诉人住所地在上海市，而其到93公里外的江苏昆山邮寄工程函不符合常理；第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五份邮寄记录的三性均持异议，邮寄记录显示有未妥投的、有他人收的，无法证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工程函。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邮寄记录说明未盖章，而加盖江苏昆山邮政速递公司印章处没有任何日期，邮寄记录是否真实存疑。鉴于此，上诉人书面申请一审法院查询相关情况，证明被上诉人的陈述不客观，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上诉人又申请到江苏昆山邮政速递公司调取盖章的相关证据，一审法官未回复也不依法开具调查令，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五、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自认的金额不符，一审判决认定只能适用推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交的五份工程函出现数个不同的金额，一审以被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数据推定案涉工程安装竣工总价款为4558758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中建材富磊公司答辩称，工程一直未结算，结算是在收到一方的单方结算书后进行核实，最终由甲方制定结算书再通知乙方核对。由于兰花公司未对工程进行结算，导致债权数额和付款期限无法确认，故原审认定未结算无法确认金额正确。对方经营地址未发生变化，我方没有收到对方变更地址的通知，邮政部门证明对方收到工程函的证据是正确的。如果对方认为邮政部门证明错误，应当向邮政部门提出诉讼，对方上诉的内容认为工程已经结算，因此已过诉讼时效的观点是错误的。我方从来没有说工程已经结算，我方的实际经营地是在昆山市。工程函中的金额是以报送的455万元为依据。原审原告中建材富磊公司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支付欠款1690847.32元及利息798220.84元（自2008年12月20日起计算到2017年2月19日止），之后的利息自2017年2月20日起计算到付清工程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3日，贵州兰花公司（甲方）与上海富磊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乙方）签订《2500t/d窑外分解水泥生产线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安装合同》（以下简称“安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第一条：工程概况：一、工程名称：贵州兰花水泥有限公司2500t/d窑外分解水泥生产线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二、工程地点:贵州省清镇市站街镇；三、工程范围：从入原料磨皮带起之前（石灰石破碎及输送、预均化、原料调配及输送，辅料破碎及输送，原煤均化及输送）和从窑头蓖冷机至熟料库底及制成系统；四：开工时间：以甲方开工通知单为准；五、竣工时间：从正式开工之日起日历工期180天起；七、工程总估价：总金额为人民币518.46万元整。第二条：工程承发包：三、工程承包方式：1.所属安装施工范围内的安装工程，施工费用一次性包死。其中含政策性调差、施工技术设备费、措施费、二次倒运费、窝工费、工机具进场费、临建费用、税金等费用。一次性包死后，均不得计取前面所列费用及尚未列到的其它任何费用。2.合同价格含条款二中由乙方所供的各类材料。四、合同总价计算方式：1.机械设备安装工程结算价770元／吨(含税)×施工图净重工程量(暂估重量2800t)；2.非标设备制作安装结算价2360元／吨(含税)×施工图净重工程量(暂估重量210t)；3.非标制作安装结算价2200元／吨(含税)×施工图净重工程量（暂估重量200t)；4.工艺管道工程结算价2200元／吨(含税)×施工图净重工程量(暂估重量50t)；7.电气所有工程(含电气自动化工程、安全保卫系统、油漆工程不含总降)均一次性包死，定为140万元；8.排水工程结算价2200元／吨(含税)×施工图净重工程量(暂估重量70t)；9.入圆堆棚栈桥一跨及斜拉链栈桥制作安装工程结算价3300元／吨(含税)×施工图净重工程量(暂估重量130t)。安装工程暂定估价(大写)人民币伍佰壹拾捌万肆仟陆佰元正￥518.46万元。第三条：工程质量：乙方必须严格按照南京凯盛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设计要求及设备制造厂的安装要求进行施工，并充分考虑南京凯院现场人员、设备制造厂现场人员、监理公司监理人员、甲方现场人员的意见，保证主机设备优良率100%，每降一个百分点扣承包工程造价的0.1%款额。第五条：工程付款：一、本安装工程暂估价518.46万元；二、本工程甲、乙双方在合同签字后生效。在乙方主要施工机具及人员进场后一周内，甲方支付暂估价的10%作为定金，以后每月按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范围内设备联动试车前付到总估价的5%。联动试车合格后熟料前为点火前及熟料后为水泥磨投料前10天再付相应总估价的5%，两个月内工程决算审计后付到总价的90%。另外10%作为质保金，在设备负荷运转壹年后10天内一次付清，质保金不计利息。第七条：图纸和资料：三、负荷联动试车合格后，乙方应在一个月内向甲方移交竣工资料及图纸一式二份；四、负荷联动试车合格后，乙方应在一个月内向甲方提交安装工程决算书一式四份。第八条：工程竣工验收：三、负荷联动试车：设备安装工程具备负荷联动试车条件，甲方组织、乙方协助合同有关部门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各方代表在记录上签署意见并签字。第十条：其他：八.安装工程分项价格表详见附件（工程量为估算量，结算以实际为准）。”。合同签订后，上海富磊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按约定开展机电设备安装工程。2008年5月26日，上海富磊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和中建材（合肥）富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向兰花公司发函，函件内容为“因上海富磊设备安装有限公司整体加入中国建材集团，成立中建材（合肥）富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富磊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在结清原有的债权债务后，将不再经营。贵司的安装工程全部移交中建材（合肥）富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执行。由其代表上海富磊全权履行合同义务。全部管理和施工队人员、机具维持不变。为此恳请贵司准予将安装合同中乙方上海富磊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变更为中建材（合肥）富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合同内容维持不变”。2008年6月16日，兰花公司同意将合同的乙方变更为“中建材（合肥）富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中建材（合肥）富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继续完成了案涉所有安装工程。原告提供日期落款为2008年12月18日的“中建材（合肥）富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竣工结算”首页一页，文字内容为：“施工单位：中建材（合肥）富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第十五项目部；建设单位：贵州兰花水泥有限公司；呈报工作量：4558758元；监理单位：贵州正业监理公司”。提供了签收单一份，注明结算书一套的签收人为“监理：郑**”，签收日期为“08.12.19”。2009年6月23日，中建材（合肥）富磊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中建材富磊（上海）建设有限公司”。2011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日、2013年12月27日、2014年12月10日、2015年12月31日，中建材富磊公司分别向兰花公司发出工程函五份，要求贵州兰花公司安排工程结算及支付工程尾款。其中：2011年12月31日邮寄的工程函上注明的金额为168万元（此邮件于2012年1月11日签收）；2013年1月1日邮寄的工程函上注明的金额为167.55万元；2014年12月10日邮寄的工程函上注明的金额为167.55万元；2015年12月31日邮寄的工程函上注明的工程尾款为455.8758（上报结算价）－286.791（已付款）＝169.0848万元。2017年3月6日，中建材富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月28日，被告贵州兰花公司提交了答辩状，提出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另主张该工程一直没有办理决算，按照原告所报工程量施工进度报表已审核的金额，其工程价款为2875939.38元，该工程款已基本付清；原告主张被告公司尚欠169.084732万元与事实不符。同月29日，原告申请对工程价款进行鉴定。2017年4月27日，一审法院委托贵州恩方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对贵州兰花水泥有限公司2500t/d窑外分解水泥生产线机电设备安装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7年9月28日上午，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双方当事人参加了鉴定机构鉴定人到案涉安装现场的勘察，但被告贵州兰花公司到场工作人员拒绝在现场勘验笔录上签字。2018年6月12日，贵州恩方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作出GZEF(2018)造鉴字第002号（征）司法鉴定意见书（征求意见稿），鉴定意见为：经过对送鉴资料的分析计算，对图纸资料及签证齐全的鉴定部分，鉴定金额为5560549.84元。同月19日，该征求意见稿送达原、被告双方。同日，贵州兰花公司对该征求意见稿提出了下列异议：（一）原告提交鉴定的工程签证资料均系复印件，并不能提供原件确认其真实性，鉴定机构的鉴定缺乏合法性基础；（二）贵州兰花公司的资产已因整体转让而移送西南水泥有限公司，鉴定机构的所谓现场踏勘系按照原告单方面的指认而进行，缺乏客观真实性。2018年7月16日，贵州恩方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所作出GZEF(2018)造鉴字第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经过对送鉴资料的分析计算，对图纸资料及签证齐全的鉴定部分，鉴定金额为5560549.84元。中建材富磊公司支付鉴定费用23万元。2018年8月18日，原告中建材富磊公司变更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由原1690847.32元变更为269.263916万元，利息自2009年2月20日起计算到2017年2月19日止为108.0731万元，2017年2月20日起计算到付清工程款之日止；2.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承担司法鉴定费用23万元；3.其余诉讼请求不变。一审法院原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兰花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2867910.68元。2018年9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黔0181民初5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限被告贵州兰花水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建材富磊（上海）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1690847.3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月11日起以本金1690847.3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全部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限被告贵州兰花水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建材富磊（上海）建设有限公司鉴定费230000元；三、驳回原告中建材富磊（上海）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被告均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12月28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01民终80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重审中，就下列事实补充查明：（一）鉴定人对GZEF(2018)造鉴字第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既出庭说明，也提交了书面说明材料。该说明针对被告对鉴定书的异议，就鉴定过程、鉴定结论、设计图、签证单、钢构件是否为原告施工、收取鉴定费用发票为何为四张等作了说明。其中，述明与安装设计图纸比对，案涉安装工程项目生产流程设备可见部分均能对应。但在现场了解到在鉴定项目在建成至今间隔的10年间，该生产线已进行过技改和维修，外部可见设备有维修痕迹及破损、污染等。案涉工程安装设计图纸为被告委托南京凯盛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设计，被告将设计图纸交付给原告用于安装。被告对用于鉴定的设计图是否原图提出的异议负有举证责任，但在指定期限内未提供反驳证据加以证明其异议主张。重审中原告已提交鉴定书所引用的工程签证单原件十份交付被告质证，十份工程签证单所涉金额为45858元与鉴定意见书述明的鉴定数据相同。被告仍对该原件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加以证明。（二）关于竣工结算申报资料原告未提供竣工结算书详细资料，主张竣工结算书一套已交付案涉项目监理方。2019年3月8日，贵州正业工程技术投资有限公司（原贵州正业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书面说明述明，其系案涉工程安装监理；于2008年12月19日收到原告制作的结算书一套，根据监理工程流程，对该结算书进行审核后移交贵州兰花公司。贵州兰花公司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该竣工结算书详细资料。（三）原告对其发出五份工程函作出了三份书面说明，均述称在发出后一个月内根据邮政快递官网查询确认被告已签收，通过打印由邮政速递公司加盖业务查询章。认可要查询的快递单须在六个月至一年内查询，过了一年后无法查询。被告申请一审法院在原告所在地邮政部门查询原告邮寄凭证的真伪，一审法院据被告申请开具调查令到清镇市邮政局查询，因核实邮政部门保存邮寄档案资料的期限仅为一年。因不具备核实条件故未批准原告的调取证据申请。被告提供贵州清镇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收不到原告的工程函，该证明内容为被告于2012年9月6日与该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及债务转移协议》，贵州兰花公司于同日将办公楼移交贵州清镇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办公使用。此后，该办公楼再无贵州兰花公司人员。原告质证后提出异议，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转让事实告知过原告。（四）被告提供清镇市站街镇群众工作站书面说明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曾以公告方式进行债权登记且发生资产转让、原告未申报债权致超过诉讼时效。该说明内容为“2011年，贵州兰花公司全面停产，于2012年9月与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及债务转移协议。贵州兰花公司分别在《贵州都市报》、《浙江日报》刊登债权债务申报的公告，申报时间2013年12月10日至2014年1月23日，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对贵州兰花债权进行追索、追偿权。站街人民政府指派镇群众工作站陈永峰、黄佑忠对原兰花债权债务问题进行登记编制，接受债权人和债务人自行申报。原告质证认为，该公告原告不知道，不能发生法律效力；被告未通知原告；该公告内容侵害了债权人合法权益不应得到法律保护；被告主体依然存在，其声称将资产及债务转让给贵州西南水泥有限公司自相矛盾，被告依然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审认为，原告中建材富磊公司与被告贵州兰花公司签订的《安装合同》，出自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案涉工程价款总额应如何认定；三、原告交纳的鉴定费应否由被告全部承担；四、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基于下列理由确认原告中建材富磊公司诉请被告贵州兰花公司支付工程款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原告完成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后，向被告提交了竣工结算书。据该项目监理方证实，该结算书已经按流程移交给被告，被告收到后负有验收结算或通知义务而未履行，故认定双方对安装合同工程款未决算，不能确定工程价款具体数额及履行期限，被告亦未明示其不履行义务，应视为履行期限不明确；其次，原告以通过邮政速递公司向被告发送信件方式向被告主张权利，在被告未告知原告其收件地址信息等发生变化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推定信件应当到达被告处，视为原告向被告提出要求，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第三，被告如将其应对原告所负债务转移由案外人支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如被告未通知原告且获得原告同意，不能对原告产生债务转移等法律效力。关于焦点二，由于双方未决算，现有证据也不支持直接认定工程价款总额，只能适用推定方式作出认定。首先，基于原告提供的竣工结算单封面载明工程总价款和2015年12月31日发出的工程函上载明的工程总价款均为4558758元，这是原告初始提出及随后主张的安装工程价款总额。按照工程款结算惯例，最后决算工程款额一般情形下均会小于或等于施工方主张数额。其次，结合双方签订的安装合同中对工程预算估价518.46万元、鉴定意见书中对案涉工程鉴定价款为5560549.84元两项数值。原告初始主张的工程总价款均小于该两项数值且差额较小，被告主张的工程总价款2875939.38元，远小于合同预算估价及鉴定造价且差额均较大；原告初始主张数据的客观性大于被告主张数据的客观性。第三，形成未决算事实的原因在被告一方，被告也未提供原告移交的竣工结算书明细材料等相关证据。综合上列因素，推定案涉工程安装竣工总价款为4558758元。原告主张以鉴定意见书意见认定工程总价款5560549.84元，违反“禁止反言”原则，对其增加的工程款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主张的工程总价款2875939.38元，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虽然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数据未被采信，但鉴定机构鉴定人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完整，且工程施工时间与启动鉴定的时间相距较长、安装工程完工之后可能发生技术改造等因素，均会对鉴定数据的客观性造成影响。鉴定结论在本案中客观上起到比照、印证、支持判断认定工程款的证据效力。本案因被告主张的工程总价款为2875939.38元、导致原告申请启动鉴定程序，因原告在纠纷发生后怠于通过诉讼主张权利、造成鉴定延迟致鉴定数据不能直接采信。酌定鉴定费用由原、被告各负担二分之一。因鉴定费用是原告全部预交，且双方对该费用的负担争议较大，故以判决确认由被告将其应承担的鉴定费用11.5万元支付给原告，剩余11.5万元由原告自行负担，在本判决书诉讼费用负担处进行明确。关于焦点四，以前述认定的工程总价款4558758元，减除被告已经支付的2867910.68元，应由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690847.32元。对于逾期付款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应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银行业协会发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全部工程款付清之日止计算。对原告主张的起算日期，既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相符，又因原告怠于行使权利解决纠纷的事实客观存在，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贵州兰花水泥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建材富磊（上海）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1690847.3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3月6日起以本金1690847.3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银行业协会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全部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二、由被告贵州兰花水泥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中建材富磊（上海）建设有限公司鉴定费人民币115000元。三、驳回原告中建材富磊（上海）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86元，由原告中建材富磊（上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5934元，被告贵州兰花水泥有限公司负担21052元；本案鉴定费用230000元，由原告中建材富磊（上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15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兰花公司与中建材富磊公司签订的《2500t/d窑外分解水泥生产线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安装合同》中，中建材富磊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按照兰花公司提供的南京凯盛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设计图纸，并按照图纸要求及设备制造厂的安装要求对兰花公司的2500t/d窑外分解水泥生产线机电设备安装进行安装施工，双方的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故本案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在本条规定中，所谓的工程建设，是指土木工程和建筑业范围内的线路、管道、设备安装工程的新建、改建、扩建及大型的建筑装修装饰活动，主要包括房屋、铁路、公路、机场、港口、桥梁、矿井、水库、电站、通讯线路的建设及修筑等，本案的安装工程，不是该条所指的土木工程和建筑业范围内的线路、管道、设备安装工程，因此，本案法律关系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建材富磊公司具有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许可的机电设备安装资质，且合同履行期间在其经营期限内，故双方签订的《2500t/d窑外分解水泥生产线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安装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现中建材富磊公司已经交付工作成果，则兰花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报酬。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中建材富磊公司诉请支付工作报酬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以及工作报酬如何确认的问题。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中建材富磊公司起诉时间为2017年3月6日，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实施日期为2017年10月1日，故双方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根据案涉项目监理方贵州正业工程技术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对2018年12月19日在中建材富磊公司《签收单》上的说明，贵州正业工程技术投资有限公司在签收了中建材富磊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资料后，经过审核，监理方已经将中建材富磊公司报送的《结算书》送交给兰花公司。根据双方安装工程第五条关于工程付款“…联动试车合格后熟料前为点火前及熟料后为水泥磨投料前10天再付相应总估价的5%，两个月内工程决算审计后付到总价的90%。另外10%作为质保金，在设备负荷运转壹年后10天内一次付清，质保金不计利息”的约定可以看出，工程决算审计为付款的前提条件。而从本案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案涉证据可以确定，兰花公司一直未审核工程价款或将审核后的工程价款向中建材富磊公司反馈，故无法确定应付款项的开始时间。此后，中建材富磊公司从2011年12月30日起，在每年的12月份均向兰花公司寄送《工程函》，要求兰花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和支付尾款，直至2015年12月31日最后一次寄送，期间每年均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从中建材富磊公司最后一次寄送《工程函》至2017年3月6日向清镇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期间没有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上诉人兰花公司提出的中建材富磊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在兰花公司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过程中，提出以下观点，本院分述如下：中建材富磊公司2008年12月18日提供工程竣工结算单并由监理方签收是否视为结算的问题，所谓竣工决算，通俗的讲，就是由施工方报送工程施工过程中的资料，提出己方计算的工程款，交由发包方审核，再由双方确定工程的最终价款。该过程类似于签订合同过程的要约与承诺，施工方单方报送的价格并非结算结果，发包方审核的结果才为最终的结算结果，除非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施工方报送结算资料后发包方不予审核视为对施工方报送结算结果的认可。本案中，中建材富磊公司已经证明将结算资料报送监理方，监理方也证明将施工方报送的结算资料审核后报送上诉人，但上诉人兰花公司至今没有向中建材富磊公司出具审核后的结算报告，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也没有向人民法院提供其辩称的工程款为2875939.38元的任何依据，故上诉人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并结算无事实依据。既然双方对施工报酬没有结算，则无法确定款项的支付时间，被上诉人的权利受到侵害系客观事实，但对于超过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由于上诉人兰花公司不能证明诉讼时效的开始时间，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在中建材富磊公司提起诉讼之前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也即中建材富磊公司是否向兰花公司主张过权利的问题，前面已经作出表述，此处不再赘述。上诉人兰花公司在此处提出了以下几个问题：1．原审未准许兰花公司向江苏省昆山邮政速递公司调取证据申请的问题，一审中，一审法院已经向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出具了律师调查令，向清镇市邮政局就邮政函件保存的期限进行了查询，邮政部门已经明确，邮政函件档案资料的保存期限为一年，该期限在全国邮政行业统一执行，兰花公司再要求到江苏省昆山邮政速递公司调取证据的结果明显可以预知，兰花公司的该请求明显属于浪费审判资源，原审未予准许正确。2.中建材富磊公司的五份《工程函》是否妥投的问题，诉讼中，中建材富磊公司提供了邮寄五份《工程函》的EMS邮寄单寄件人联、加盖了江苏省昆山邮政速递公司业务查询章的投递流程单、流程单显示，前三份妥投，第四、第五份由他人签收，虽未注明实际签收人，但可以证明中建材富磊公司一直在向兰花公司主张权利。3.五份《工程函》应否视为到达兰花公司的问题，一审中，兰花公司出具了贵州清镇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从说明的内容可以看出，2012年9月6日后，因兰花公司与该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及债务转移协议》，并于同日将办公楼移交给贵州清镇西南水泥有限公司办公使用。由于兰花公司没有将上述情况告知中建材富磊公司，也没有告知中建材富磊公司新的收件地址，故中建材富磊公司向兰花公司的原办公地址寄送资料的行为并无不当。即便如兰花公司所述没有签收相关资料，导致该结果的责任在于兰花公司，亦应视为兰花公司收到中建材富磊公司寄送的资料。4.为何中建材富磊公司寄送《工程函》的地点选在江苏省昆山市的问题，公司，公司注册地与公司实际经营地址是可以分离的没有规定公司注册地必须与经营地一致。诉讼中，中建材富磊公司已经告知兰花公司，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在江苏昆山，故兰花公司的怀疑并不合理。关于中建材富磊公司施工报酬如何确认的问题，本案中，双方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双方约定工程暂估价为518.46万元，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存在安装过程中出现增项或减项时的价格调整，则该价款为中建材富磊公司按图安装后应当获取的合同价款。2008年12月18日，中建材富磊公司向监理方报送的竣工决算书中，呈报工作量为4558758元，该数据系中建材富磊公司依据合同及签证单自行计算，同时其自2011年起，也是以该数据向兰花公司主张未付工程款，故该报送数额对中建材富磊公司具有约束力。就上诉人中建材富磊公司称应当以司法鉴定结论作为支付工程报酬的依据的问题，虽然兰花公司抗辩的数据与中建材富磊公司报送数据差额较大，但实际数额应当不低于兰花公司认可的2875939.38元，同时不高于中建材富磊公司认可的4558758元，一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的目的在于能够在两个数据之间选取一个确定的数额作为判决依据。在鉴定结论数据高于中建材富磊公司自认的数额的情况下，中建材富磊公司选择增加诉讼请求，虽然系其诉讼权利，但违反“禁止反言”的原则。同时，即便鉴定结论的数据确实为实际应当获取的报酬，因中建材富磊公司一直以应付款4558758元作为主张欠付款的依据，则超过4558758元的部分，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当得到支持。因此，原审以4558758元作为应付款正确。诉讼中，双方均认可已付款为2867910.68元，则兰花公司未付款项为1690847.32元。中建材富磊公司要求以鉴定结论的款项作为付款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本案产生的鉴定费问题，通过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兰花公司在接收中建材富磊公司的工作成果后，一直拖延结算，并在未征得债权人同意的情况下，于2012年通过签订《资产转让及债务转移协议》的方式，将兰花公司的资产转让，其行为存在明显的躲避债务的恶意，构成严重违约。诉讼中，兰花公司又以双方没有办理结算为由，在合同约定价款为518.46万元、中建材富磊公司报送价款仅4558758元的情况下，作出工程价款仅为2875939.38元的不实陈述，是导致本案启动鉴定程序的直接原因，故鉴定费23万元应当由兰花公司承担。虽然中建材富磊公司之后按照鉴定结论增加了诉讼请求，但增加诉讼请求与启动鉴定程序有直接因果关系。中建材富磊公司增加诉讼请求的结果是导致诉讼费的增加，对没有得到法院支持的部分，中建材富磊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诉讼费。一审以中建材富磊公司怠于通过诉讼主张权利导致鉴定数据不能采信，进而判令中建材富磊公司承担一半的鉴定费不当，本院对中建材富磊公司要求兰花公司承担全部鉴定费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87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9）黔0181民初87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贵州兰花水泥有限公司支付中建材富磊（上海）建设有限公司鉴定费23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986元的承担按照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3972元，由中建材富磊（上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4386元；贵州兰花水泥有限公司负担395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新审判员 符黎音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