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1民终2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女，197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民，湖南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好，男，197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东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远，广东尹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唐英，女，198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东安县。 上诉人李艳因与上诉人李好、原审第三人唐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3民初5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艳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李好偿还李艳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12万元（截止2018年12月13日），后续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为止；2.依法判决李好偿还李艳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9年3月8日计算至本金还清为止）；3.依法改判李好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李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李艳知道其赌博的事实，也没有提供任何人证、物证证实自己存在赌博的行为；2.(2018)湘1103行初62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陈勇军开设赌场的时间为2016年4月-2016年6月，而李艳借款给李好的时间是2017年12月21日之后，一审法院认定李好将借款在陈勇军开设的赌场里从事非法赌博活动，明显违背刑事判决确定的事实。李艳将借款转入李好朋友唐英的账户，至于唐英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将借款转给李好，李艳无法掌控，也无法知道，更不知道李好如何使用这笔钱；3.在2017年12月21日至2018年12月21日，李好陆续偿还了46万元，剩余59万元，李艳持有50万元的借条，还有9万元，在借款到期后，对没有出具借条的款项，重新出具一张借条，是常理之中的事情。李艳持有的两张借条与李好下欠本金的数额高度一致，互相印证，充分证明借款的真实性；4.一审法院对诉讼费的分摊不均。 李好辩称，1.李艳与李好之间并没有发生105万元借款的事实，没有李艳将105万元转账给李好和交付给李好的证据；2.李艳在本案中所作的陈述自相矛盾。李艳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李好借款用途是开洗脚城，然而，在一审时李艳说钱转给了唐英，如果李好借钱开洗脚城，那么这笔钱肯定用于洗脚城，不会给唐英。李好和李艳在2017年12月22号签订借款协议的第二天，李好就还钱给李艳，这显然与李艳陈述借钱给李好开洗脚城相矛盾；3.唐英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李好指定唐英收钱，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唐英把钱交付给了李好。综上所述，李好向李艳借款不成立，本案借款仅仅只有50万元的赌债，而且李好还了46万元。 李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李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艳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的105万元属于巨额借款，在明知李好用于赌博的前提下，李艳愿意出借，一审却未查明李好和李艳的关系，同时该款对于出借方李艳来说，其经济能力是否足以借出该笔款项亦未查明。李好既没有向李艳提供相应担保，也没有令人信服的借款理由，李艳借出105万元没有任何保障，明显违背常理，本案明显不是民间借贷；2.仅凭唐英的陈述无法认定唐英与李好的关系，且唐英陈述和李艳不熟，李艳却在没有李好任何书面委托的前提下将105万元巨款汇入唐英账户，明显不符合常理。同时唐英对李艳转入款项的去向陈述不清，故唐英的陈述不足以证明其收到的款项与李好有关；3.既然本案不是民间借贷，就应查明李艳与李好之间的款项往来的基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已查明李好在李艳的男友陈勇军开设的赌场中赌博，如资金与赌场有关，涉及刑事犯罪，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如果本案是赌场发放的高利贷，或者是赌场赌博结算后的赌债，那么李好就从来没有实际取得过李艳所称的105万元，发生在李艳与李好之间的款项往来不是受法律所保护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李好返还李艳借款，属错误适用法律；4.即使李好出具的50万元的借条被认定有效，李好已经偿还李艳46万元，李好也只需对4万元承担还款责任。 李艳辩称，1.李艳作为“海天花园”房地产开发股东，向他人出借100余万元，属于正常民间借贷行为。李好称李艳明知其赌博而向其出借款项，与事实不符；2.李艳按照李好的指示，将出借的款项打入李好指定的账户，再由李好出具借条确认，而且唐英已经亲自到庭证实，李艳转入其账户的款项，就是李好所借的钱；3.李好还款的行为证实了与李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李好在向李艳借款后，陆续向李艳偿还借款46万余元，并且在银行转账单的附言特别注明：还账、请查收；4.陈勇军开设赌场的行为发生在2016年，而李好向李艳借款均发生在2017年，且全部是银行转账汇入，与赌场、高利贷无关；5.李好在原一审提交的答辩状中并没有否认欠款的事实，在一审宣判后，为转移财产而恶意否认欠款的事实。在诉讼中，李好与其前妻蒋海荣将登记在李好名下的奔驰轿车和登记在蒋海荣名下的冷水滩区“海天花园”房产出售，以达到逃避偿还债务的非法目的。 李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好偿还李艳借款50万元及利息12万元（截至2018年12月13日），后续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还清为止；2.判令李好偿还李艳借款1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9年3月8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3.判令李好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2日，李好（乙方）与李艳（甲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借给乙方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500,000元）…借款期限：2017年12月22日至2018年12月21日…借款利息为月息2%，即壹万元每月。每月30日支付利息，收款方账号为：43**********08，户名：李艳…”。自2017年12月21日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李艳在明知李好借款用于赌博的情况下仍按照李好的指定转入李好的朋友唐英的账户内105万元，具体为：2017年12月21日转账30万元，2017年12月22日转账10万元，2017年12月23日分别转账30万元、20万元，2017年12月26日转账15万元。李好将以上款项在陈勇军开设的赌场里从事非法赌博活动。此后，李好陆续向李艳转账支付了46万元，具体为：2017年12月23日银行转账20万元，2018年2月1日银行转账10万元，2018年4月14日微信转账2万元，2018年5月9日银行转账6万元、5万元，2018年6月16日银行转账2.8万元、微信转账2000元。2018年12月22日，李好又向李艳出具了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向李艳借款人民币10万元，借款期限于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3月7日，到期一次性还清。”还查明，陈勇军系李艳的男友。陈勇军于2016年4月份起在冷水滩区黄泥井市场以“三公”的形式开设赌场并从中获取非法利益。2018年12月10日该院作出（2018）湘1103刑初629号刑事判决，以陈勇军犯开设赌场罪，判处其有期徒刑1年6个月，并处罚金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艳明知李好借款用于赌博，仍然向李好提供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规定，应当认定李艳与李好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李艳已经支付的本金，属于李好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李好应当予以返还。李艳要求李好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对此该院评判如下：1.关于李好于2017年12月22日向李艳借款50万元。李艳在李好出具借条的前后即2017年12月21日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按照李好的指定转入唐英的账户内105万元，此后，李好在2018年6月16日前已归还46万元，余额仍超过50万元，且李好在2018年12月22日向李艳出具10万元借条时并未收回原50万元的借条，借条至今持于李艳之手，故应当认定该50万元借款本金李好未予偿还，应当承担返还李艳50万元借款本金的民事责任；2.关于李好于2018年12月22日向李艳借款10万元。李艳最后一次向李好转账是2017年12月26日，此后直至2018年12月22日再未转账给李好，结合该借条“今向李艳借款人民币10万元，借款期限于2018年12月22日至2019年3月7日，到期一次性还清”的内容，并未注明系对之前借款补写借条，应当认定李艳并未将该笔借款支付给李好，故对李艳关于该笔借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3.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关于支付利息的约定亦应归于无效，故对李艳要求李好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对李艳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李好辩称要求驳回李艳诉讼请求的意见予以部分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李好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艳借款本金5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李艳负担5500元，李好负担55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李艳明知李好借款用于赌博，仍然向李好提供借款”以及“李好将以上款项在陈勇军开设的赌场里从事非法赌博活动”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对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借款合同和借条是否涉及赌博；2.李艳转给唐英的105万元能否认定为系其出借给李好的借款；3.本案的借款金额。 一、虽然李艳前男友陈勇军曾开设赌场，李好陈述签订借款协议是为了偿还欠下的赌债，但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确认陈勇军开设的赌场在2016年6月已被驱散，而本案的借款协议及借条出具的时间发生在2017年12月及之后，故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李艳明知李好借款用于赌博仍向其提供借款。一审认为“李艳明知李好借款用于赌博，仍然向李好提供借款”，并据此确认本案借款合同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李艳提出转账给唐英的105万元是出借给李好的借款，虽然与唐英在一审中的陈述一致，但在李好否认且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李好授意唐英代为收取借款，以及唐英将该款交付李好的情况下，对该105万元转账，本院不予认定为出借给李好的借款，该款应是李艳与唐英之间的经济往来，李艳对该款可另行主张权利。 三、李艳与李好均对50万元的借款已实际发生没有异议，虽然双方对借款交付方式的表述不同，但对双方存在50万元的借贷关系不持异议，本院确认双方存在50万元的借贷关系。李好归还了李艳46万元，双方在之后又形成10万元的借条，且都认可出具借条当天没有实际给付10万元，该借条系对之前的借款本息进行结算后出具。虽然双方对借款本息如何结算表述不一，但从本案现有证据看，该借条应是李好归还46万元后，对50万元借款下余本息的结算。从借款发生到出具借条之日的利息扣除46万元的还款，10万元应是剩余的本金，本案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20年8月20日之前，对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可适用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本院对李艳要求李好偿还10万元及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好的上诉请求、李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3民初591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好在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李艳借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9年3月8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李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李艳负担9472元，上诉人李好负担15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李艳负担9472元，上诉人李好负担15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向东 审 判 员 刘久平 审 判 员 周文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雷婷婷 书 记 员 周梅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