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1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斌，男，197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京彧，北京市金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琳，北京市金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鑫田园（北京）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周喜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毕清贵，男。上诉人赵斌因与被上诉人鑫田园（北京）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田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5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田园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因事实不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鑫田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承诺书支付货款的合同基础不存在，赵斌不应当向鑫田园公司支付任何案涉款项。鉴定机构所做“倾向于一次性打印形成”的鉴定结论与鑫田园公司自认的2-3次打印形成的承诺函存在矛盾，鉴定结论不应作为本案的判案依据。一审法院罔顾鑫田园公司自认而采纳鉴定结论并据此认定承诺书上所载明的内容为赵斌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于赵斌提出的管辖权问题以及仲裁审理问题没有进行程序性审查，直接告知赵斌需要经过鉴定后才能对于管辖权问题进行答复。赵斌系羊人联盟（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羊人联盟公司）的员工，羊人联盟公司与鑫田园公司存在人员、财务、办公地点混同的情况，故鑫田园公司、羊人联盟公司均是赵斌的用人单位，赵斌的行为应属职务行为。本案已经仲裁处理，不应再处理。鑫田园公司辩称，赵斌与鑫田园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涉案争议发生在形成劳动合同之前。仲裁系因未有约定仲裁而驳回，并未实质审理。承诺书经过鉴定，客观真实，买卖合同客观真实，并已实际履行。鑫田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赵斌支付货款124024.5元；2．要求判令赵斌支付违约金37207.35元；3．要求赵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鑫田园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赵斌承担律师费及相关费用2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田园公司与羊人联盟公司在同一办公场所办公，实际控制人为均为毕清贵。2017年8月15日，赵斌与羊人联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8月14日，赵斌担任羊人联盟公司的项目部经理，工作地点为北京办公室及工作需要的出差地。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鑫田园公司提供的承诺书载明：鑫田园公司向赵斌销售牛四分体（合同号SFXS2017091903），货款总金额194343.5元，合同约定账期至2017年10月6日。鑫田园公司于2018年2月5日收到赵斌付款2万元，剩余货款174343.5元。截至2018年5月7日，公司应付赵斌个人工资46275元（2017年12月至4月，五个月）、报销金额4044元，合计50319元抵剩余货款，赵斌还应付公司货款124024.5元。双方约定：赵斌于今日起尽快付清公司货款124024.5元，保证在2018年7月30日前付清，并承担未付部分30%违约金。再逾期同意交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并且该结果是最终的。赵斌承担该合同及其货款无限连带保证责任。落款处有赵斌签字，落款时间为2018年5月7日。2018年12月14日，北京市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申请人鑫田园公司与被申请人赵斌之间承诺书项下的争议仲裁案。鑫田园公司的仲裁请求为：1.被申请人支付给申请人货款124024.5元；2.被申请人支付给申请人违约金37207.35元；3.被申请人承担仲裁费。仲裁审理阶段，赵斌不认同与鑫田园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出对承诺书进行鉴定的申请，仲裁庭未准予鉴定。仲裁庭经审理认为，鑫田园公司提供的承诺书原件与复印件不一致，且内容不是一次打印形成，鑫田园公司对此所做的解释缺乏合理性，在鑫田园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与赵斌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且该合同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仲裁庭对于承诺书无法采信，鑫田园公司与赵斌之间不存在真实有效的仲裁协议，据此驳回鑫田园公司的仲裁申请。2019年7月4日，鑫田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与赵斌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要求赵斌承担给付货款及违约金、律师费等义务。案件审理过程中，针对双方争议的承诺书，赵斌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以下内容进行司法鉴定：1.承诺书是否一次打印形成；2.其上签名字迹“赵斌”与样本上赵斌签名字迹的一致性；3.是否存在拓印或他人描写。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京安拓普文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检材倾向一次打印形成；2.检材签名字迹“赵斌”与样本赵斌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而成；3.检材签名字迹是“赵斌”书写形成，不存在拓印及他人描写形成。对于是否为一次打印形成，鉴定机构做出如下分析：物镜下检材承诺书三段文字的字形、字体、符号特点相一致且字间距、行间距规整、左边页、右边页除第三自然段有细微差别属于正常误差范围，倾向属于一次打印形成。对于该鉴定结论，鑫田园公司表示认可，赵斌认为鉴定结论有误，因为在仲裁审理过程中鑫田园公司认可多次打印形成，并且有理由相信该承诺书存在赵斌先签字后打印文字的可能性，不能达到鑫田园公司的证明目的。赵斌在本案最后一次开庭过程中对于承诺书还做出如下解释：因为羊人联盟公司欠付赵斌工资及报销费用，赵斌在与羊人联盟公司交涉过程中，该公司为赵斌出具了“截至2018年5月7日：公司应付赵斌个人工资46275元（2017年12月至4月，伍个月），报销金额4044元”的说明，要求赵斌在其上签字，并告知其要公司盖章后再返还，因此赵斌在这段文字下方签字。关于双方争议的承诺书是否为一次打印形成的问题，在赵斌提供的仲裁开庭笔录中记载内容如下：“仲裁庭问：鑫田园公司承诺书中的所有文字都是一次打印形成的吗？鑫田园公司陈述：不一定，签字之前有过修改，有过打印，在签字之前可能是一次打印，也可能是两次打印。仲裁庭再次追问：承诺书是否为一次打印还是两次打印形成？鑫田园公司陈述：估计是2-3次打印形成，因为修改了2-3次”。另查1，鑫田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仅有其一方盖章的1903号合同一份，上载明的买方为呼伦贝尔市德福源清真肉类食品有限公司，经手人为赵斌。该合同内容包括：商品名称为牛前四分体、牛后四分体，总价款为194343.5元；交货日期为2017年9月15日，交货地点大厂华瑞肉类有限公司冷库自提，2017年10月6日前结算；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货款总金额30%以上的违约金，其经办确认人承担本合同连带保证责任；该合同在2017年9月15日前以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有效；履约地为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审理并执行）。鑫田园公司在销售合同上加盖公章，买方处没有签字或盖章。鑫田园公司主张与赵斌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称赵斌借用呼伦贝尔市德福源清真肉类食品有限公司名义，并将该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交付给鑫田园公司。赵斌向法庭提供两份1903号合同，证据来源为该纠纷在仲裁审理过程中鑫田园公司提供。两份合同中，一份为鑫田园公司在仲裁立案阶段提供，内容与鑫田园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合同基本一致，买方处为空白，经手人处有赵斌手写体签字；另一份合同由鑫田园公司在仲裁开庭审理阶段提供，内容与上述合同基本一致，只是买方处打印为赵斌，纠纷解决部分约定为“若协商不成，双方均可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且该仲裁结果是最终的。”对于这两份合同，鑫田园公司解释为，两份合同上赵斌签字均为电子扫描形成，赵斌并未签字，两份合同均为公司内部归档需要而制作。另查2，关于货物的交付，鑫田园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系赵斌自提，并提供赵斌提货的车辆车牌号及车主。赵斌则主张鑫田园公司对交货地点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没有货物交付的事实。另查3，关于货物的品类，鑫田园公司在仲裁审理阶段提供的发货单上载明货物为“牛前四分体、牛后四分体”，而在本案立案阶段提供的发货单内容则为“去骨牛前、牛前四分体、牛后四分体”。针对货物品类的陈述不一致，鑫田园公司对此解释为，出库单是开给冷库的，开始赵斌想多拉走部分货物，但车辆装运不下，故存在两张出库单。另查4，赵斌曾于2018年2月15日向毕琳琳转款2万元。关于该款项的性质，鑫田园公司主张为货款，并以此印证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赵斌则主张为其他业务的回款。另查5，赵斌为此次鉴定花费鉴定费用63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鑫田园公司主张与赵斌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赵斌对此予以否认，因此对于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鑫田园公司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鑫田园公司未能提供有赵斌签字的书面合同，且其对货物品类、货物交付等基本事实前后陈述不一致，对此鑫田园公司并未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无法认定鑫田园公司与赵斌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虽然无法认定鑫田园公司与赵斌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但通过赵斌签字的承诺书可以认定赵斌对涉案款项同意承担给付责任，赵斌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其承诺。虽然赵斌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经司法鉴定程序确认，承诺书为赵斌本人书写签名。关于双方争议的还款协议是否为一次打印形成的问题，鉴定机构通过专业分析得出倾向为一次打印形成的意见，赵斌虽然对此提出异议，但其解释缺乏事实依据，亦存在不合常理之处，故一审法院参考鉴定机构的意见认定承诺书上所载明的内容为赵斌的真实意思表示。赵斌辩称涉案争议已经经过仲裁审理，亦做出生效裁决，故一审法院不应再重复审理。通过赵斌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内容可知，仲裁裁决驳回鑫田园公司仲裁申请的理由为双方不存在真实有效的仲裁协议，并未对双方的争议进行实体处理，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不属于重复审理的情形。对于赵斌的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赵斌对本案是否属一审法院主管范围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中，虽然通过鉴定程序确认了承诺书的效力，肯定了双方曾就争议解决方式达成由仲裁裁决的意见，但赵斌并未在首次开庭前提出异议，而是在本案进入实体审理后才予以主张，该辩称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赵斌通过签订承诺书的形式承诺在2018年7月30日前给付鑫田园公司货款124024.5元，并承担未付部分30%违约金。现鑫田园公司据此主张这两项费用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鑫田园公司主张律师费及相关费用2200元的主张，因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一审判决：一、赵斌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鑫田园（北京）食品有限公司合同款124024.5元、违约金37207.35元；二、驳回鑫田园（北京）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所涉仲裁裁决书内容可知，仲裁裁决驳回鑫田园公司仲裁申请的理由系仲裁庭认为双方不存在真实有效的仲裁协议，故仲裁庭并未对双方的争议进行实体处理，本案不存在重复审理的情形，本院对赵斌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一审卷宗记载，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亦属于法院主管范围，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赵斌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所涉的承诺书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本案中，鑫田园公司虽在仲裁过程中对承诺书的形成曾有过“可能是两次打印”“估计是2-3次打印形成”的相关陈述，但在本案中，赵斌提出鉴定申请，经鉴定确认承诺书倾向一次打印形成，承诺书系赵斌本人书写形成。赵斌虽对此存有异议，但其解释内容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亦不足以对抗鉴定结论，一审法院据此参考鉴定结论认定承诺书上所载内容为赵斌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并对赵斌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鑫田园公司主张其与赵斌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因此提供涉案合同，同时就合同履行情况提供证据及陈述相关内容，经审查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据此确定鑫田园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成立。但是，根据前述论述，承诺书系赵斌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诺书的内容系鑫田园公司与赵斌关于欠付款项的结算，结算金额、违约责任约定明确，根据该承诺书可以认定赵斌认可结算金额，同意承担给付责任，故赵斌应当依据承诺书的约定履行义务。一审据此作出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并对赵斌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赵斌主张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与承诺书载明的内容不符，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赵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24元，由赵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审 判 员  张 慧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张思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