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宁区天宁花娜视觉摄影馆，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晋陵中路**。经营者：朱晓娜，女，汉族，1984年2月20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精华（系朱晓娜丈夫），住江苏省常州市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浩，男，汉族，1985年7月20日生，住江苏省赣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露露，江苏远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宁区天宁花娜视觉摄影馆（以下简称花娜摄影）因与被上诉人顾浩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花娜摄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主张其年薪120000元，但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而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面的陈述就认定被上诉人年薪120000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其次，即使被上诉人陈述的年薪120000元属于事实，既然是年薪，上诉人在一年之内任何时候支付都是符合约定的，上诉人不存在未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而且被上诉人也应当服务满一年才能获取一年的全部年薪，现被上诉人未满一年便主动离职，在上诉人发出旷工催告后仍然未回到岗位继续工作，显然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任何人不能因为自己不诚信的行为而获得利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顾浩答辩称，一审事实查明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顾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支付拖欠的工资44200元；2.支付餐贴3000元（10元/天*300天）；3.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补差100000元；4.支付经济补偿金1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顾浩主张其与花娜摄影之间虽然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成立劳动合同关系。顾浩提供其本人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说明自2018年11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24日止，花娜摄影的经营者朱晓娜向顾浩支付工资的事实，朱晓娜共向顾浩发放工资65800元，顾浩共工作11个月，按约定年薪120000元的标准，花娜摄影尚欠顾浩工资44200元；顾浩提供《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1份，说明顾浩于2019年9月6日书面通知花娜摄影，因花娜摄影未与顾浩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未为顾浩缴纳社保费用、长期拖欠顾浩工资，顾浩与花娜摄影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花娜摄影支付相关费用；顾浩还提供其与朱晓娜的微信聊天记录，说明2019年9月6日，其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通过微信送达朱晓娜，朱晓娜要求顾浩前往对账，“对完账看应该给你多少”，9月7日，顾浩拒绝了朱晓娜对账的要求，表示“该给我的钱我已经发给你了”（指《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结算的款项），朱晓娜向顾浩确认“就是工作不干了”，9月8日，朱晓娜通过微信向顾浩送达“旷工催告函”，针对顾浩“因你个人业务能力”、“突然离开工作岗位”，函告其“一日内回来处理相关事宜及报酬清算”。花娜摄影主张其与顾浩不存在劳动关系，顾浩与朱晓娜是合伙经营花娜摄影的关系，属于技术入股。当时朱晓娜与顾浩约定年营业额满4000000元给顾浩分红150000元，不满4000000元分红120000元。朱晓娜确未为顾浩交纳社保费用。朱晓娜认为顾浩向其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没有任何意义。朱晓娜主张2019年5月12日，顾浩因朱晓娜丈夫孙精华与案外人孙仕宝、孙光云关于购房款事宜发生纠纷，遂顾浩与孙仕宝、孙光云发生争执，顾浩向公安机关陈述争执起因是孙仕宝声称“要去砸我店”。花娜摄影认为顾浩称花娜摄影是“我店”，即顾浩认可是花娜摄影合伙人的身份。朱晓娜未提供其与顾浩之间成立合伙关系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花娜摄影主张顾浩与朱晓娜之间成立合伙关系，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说明朱晓娜与顾浩曾关于合伙经营花娜摄影，对合伙期间的权利义务、利润分配、风险责任进行过约定。顾浩与朱晓娜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朱晓娜关于“就是工作不干了”、函告顾浩“因你个人业务能力”、“突然离开工作岗位”、“一日内回来处理相关事宜及报酬清算”的表达，以及花娜摄影提供的其与“武进区奶牛叔叔儿童摄影馆”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中关于“上次那个顾浩去你那边跟你讲在我这年薪多少的？”的表达，可以看出，顾浩向花娜摄影提供劳动，花娜摄影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管理与被管理劳动关系。朱晓娜自2018年11月20日起向顾浩有首笔报酬支付，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10月起成立。顾浩主张与花娜摄影约定年薪120000元，与花娜摄影主张朱晓娜与顾浩约定年营业额不满4000000元分红120000元，关于顾浩年报酬的数额，双方并无异议，法院依法认定顾浩的工资标准系年薪120000元。关于花娜摄影已向顾浩支付的薪酬，顾浩提供本人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说明朱晓娜共向顾浩发放工资65800元，顾浩共工作11个月，按约定年薪120000元的标准，花娜摄影尚欠顾浩工资44200元。花娜摄影在两次庭审中先后提供微信转账记录23笔、手机银行交易明细32笔等支付凭证，说明其向顾浩支付的薪酬。针对花娜摄影提供的支付凭证，顾浩提出:1、23笔微信转账记录中4笔记录是从花娜摄影的公众号支付给顾浩的、其余19笔记录均是从朱晓娜丈夫使用的“原素摄影”微信号转账给顾浩的。花娜摄影的公众号支付给顾浩的4笔记录中，2019年5月16日的900元、2019年4月7日的2000元，认可是花娜摄影向顾浩支付的工资，不在顾浩计算的已发工资内;2019年5月5日的1000元、2019年7月7日的200元，顾浩不认可是花娜摄影支付的工资，因顾浩从事摄影师工作，需要带化妆师、客户进行景点拍摄，需要预付门票费、餐费等费用，事后与花娜摄影进行结算，基本都是小金额，上述两笔费用即属于该种情形。对剩余的19笔从朱晓娜丈夫使用的“原素摄影”微信号向顾浩发生的转账记录，因顾浩与花娜摄影丈夫有其他经济往来，不是代花娜摄影支付的工资,与本案无关。花娜摄影认可从朱晓娜丈夫使用的微信号发生的转账交易，当时顾浩在朱晓娜丈夫经营的店里工作，是朱晓娜丈夫向顾浩支付的生活费。2、对手机银行交易明细中2019年6月10日的2871元（摘要显示“刷自己信用卡到POS机”）是顾浩使用自己的信用卡刷花娜摄影的POS机取现的交易；2019年1月21日、2019年3月5日两笔共14000元是重复计算，应予以扣除；对其余手机银行交易明细中的转账记录顾浩予以认可，大部分与顾浩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相互对应，对于2019年3月18日的500元、2019年4月17日的1000元、2019年5月15日的500元、2019年9月1日的400元，顾浩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中未记录，认可是花娜摄影支付的工资。花娜摄影还提供朱晓娜丈夫孙精华与案外人嵇天培等人的聊天记录，说明孙精华与“房东”、嵇天培等人商量支付房租的事实，花娜摄影主张该房租系帮顾浩垫付，要一并予以结算。顾浩不认可与花娜摄影之间有垫付房租的事实。综上，对于从朱晓娜丈夫使用的“原素摄影”微信号转账给顾浩的19笔交易，朱晓娜亦认可顾浩曾在其丈夫经营的宝贝秀摄影馆有工作经历，且朱晓娜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说明其丈夫使用的“原素摄影”微信号与顾浩之间发生的转账交易系代花娜摄影支付薪资报酬，故对花娜摄影关于上述19笔交易系支付顾浩工资的抗辩，法院不予采信；对于从花娜摄影的公众号支付给顾浩的4笔交易，考虑到顾浩的工作性质确有垫付相关费用事后结算的可能，结合工资支付的一般习惯和双方相关的微信记录，对2019年5月16日的900元、2019年4月7日的2000元、2019年5月5日的1000元，共计3900元，确认系花娜摄影向顾浩支付的工资，2019年7月7日的200元，不计算在花娜摄影向顾浩支付的工资款内；对花娜摄影提供的32笔手机银行交易明细中，2019年6月10日的2871元（摘要显示“刷自己信用卡到POS机”），确认不属于花娜摄影向顾浩支付的工资，剩余的31笔交易中，不在顾浩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中2019年3月18日的500元、2019年4月17日的1000元、2019年5月15日的500元、2019年9月1日的400元等4笔交易，共计2400元，依法确认系花娜摄影向顾浩支付的工资。花娜摄影共计向顾浩支付工资结算为72700元(66400+6300=72700)。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0月，顾浩入职花娜摄影，从事摄影师工资，年薪120000元（月薪10000元）。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花娜摄影未为顾浩缴纳社会保险。至2019年8月，花娜摄影共向顾浩支付劳动报酬72700元，尚拖欠37300元。顾浩于2019年9月6日向常州市天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花娜摄影支付拖欠的工资44200元、餐贴3000元、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补差100000元、经济补偿金10000元。该仲裁委于2019年11月25日出具终结本案审理的仲裁决定书。审理中，顾浩申请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花娜摄影拖欠顾浩工资37300元，应予以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双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顾浩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10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花娜摄影未按时足额支付顾浩劳动报酬，未为顾浩缴纳社会保险费用，顾浩与花娜摄影解除合同，花娜摄影应向顾浩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顾浩主张经济补偿金1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第四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天宁区天宁花娜视觉摄影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顾浩工资37300元；二、天宁区天宁花娜视觉摄影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顾浩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三、天宁区天宁花娜视觉摄影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顾浩经济补偿金10000元；四、驳回顾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宁区天宁花娜视觉摄影馆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二审中，花娜摄影陈述：“我们当时口头约定的所谓的年报酬12万元的前提是要工作满一年，不满一年的话，我们每个月按照他的生活费5000元一个月先行支付，一年届满之后再次结算，所以我们不存在拖欠工资这一说。”本院认为，花娜摄影上诉称顾浩主张年薪120000元没有任何依据，但其在二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双方当时口头约定，工作满一年，年薪为120000元，可见花娜摄影对于年薪120000元的约定并没有异议，只是认为顾浩必须实际工作满一年，并以此为支付年薪120000元的前提条件。首先，花娜摄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此约定确实存在，且即便双方有此约定，根据劳动法的规定，该约定也不合理，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花娜摄影还主张双方约定未满一年每月只支付生活费5000元，其余年底支付，但对此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况且按照一审法院计算的已付薪酬的数额，每月实际支付的薪酬也并非5000元，与其所述不符，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退一步来讲，不论花娜摄影是否存在欠付工资的情形，顾浩以花娜摄影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合同，主张经济补偿金，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劳动者当月的应得工资予以确定，包括计时工资或计件工资、加班加点工资、奖金、津贴、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劳动者当月工资包含季度奖、半年奖、年终奖的，应按分摊后该月实际应得奖金数予以确定。因花娜摄影已经认可双方约定年薪为120000元，即便按照花娜摄影所述，每月发放生活费，其余年终一次性结算，那么顾浩每月实际应得工资（含应发年终奖）也应当为10000元。故一审法院支持二倍工资差额10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依法应当按照顾浩实际工作的月数计算每月平均工资，且应当按照应发工资计算，其中亦包括计时工资或计件工资、加班加点工资、奖金、津贴、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同上述分析，经济补偿金也应当按照顾浩每月实际应得工资（含应发年终奖）10000元计算，一审法院按照顾浩实际工作的月数，支持10000元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花娜摄影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天宁区天宁花娜视觉摄影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施婷婷审判员  杨 迪审判员  赵玉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孙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