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英，女，197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铭君，浙江三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燕维，浙江三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上虞老外婆农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章镇镇中华村。 法定代表人：宣冬仙，系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泓毅,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霞,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伯忠，男，196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唐建英因与被上诉人绍兴上虞老外婆农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老外婆合作社）、原审被告杨伯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9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建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借款的合意，不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自身是个种植大户，每年经济效益甚好，根本无需向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的证据中，只有汇款记录的备注栏注明借款，但这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二、案涉款项均是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平台，贩卖自己农副产品所得的经济收益。上诉人夫妇之所以与赵水祥共同开办合作社，完全是因为当地政府给予农业合作社税收优惠等各类扶持政策。上诉人夫妇参与成立合作社，并进行了实际投资，上诉人与丈夫杨伯忠共计投资7万元，占比35%。合作社成立后，自家种植生产的农产品都通过被上诉人平台进行销售。其他社员包括赵水祥，根本就没有农副产品出售。上诉人销售的农副产品都是通过被上诉人开具相应的发票，销售所得款项也均汇入被上诉人账户中。自2011年至今，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平台共计销售1031973元的货物。被上诉人长期以来都是习惯以借款或者其他形式向上诉人或其他社员支付农副产品的销售款。所谓的“借款”，实质是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货款。自2011年至今，双方的经济往来账有100多万，这一百多万的资金，恰好与被上诉人所收到的鱼、樱桃、茶叶、水蜜桃等农副产品的销售货款相对应。被上诉人如果认为支付给上诉人的90多万元均为借款，而不是应支付的货款，那么应该证明合作社所销售产品的进货渠道不是来自上诉人，而是来自别处，并且货款已经全部付给了相应进货商的事实。上诉人之所以在被上诉人的平台销售货物至今，一是截止目前，上诉人及丈夫杨柏忠依然是被上诉人的社员，有资格使用被上诉人平台销售自家农副产品；二是因为自2011年开始，被上诉人的水祥果木场承包的基地到期，基本上没有农副产品可以销售，只有上诉人的农副产品在销售；三是因为“老外婆”商标在当地是一个老牌子，名声在外，对于农副产品的销售具有很大的帮助。自2011年以来，被上诉人的原法定代表人赵水祥，也是通过同样的方式，汇款至其个人账户，备注均为“借款”，共计4892343.3元，其中还包括当地政府给予被上诉人的农业补贴，以及各类惠农奖励等资金13.6万元。如上述款项也是借款，则赵水祥通过借款的形式独占补贴款，才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径。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简单粗暴，仅凭汇款记录就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合意，实在无法让人信服。自合作社成立至今已经将近10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如果真的有这么大金额的借款，为什么赵水祥、宣冬仙、赵方军没有一次让上诉人出具过借条，这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的款项其实是自己销售农副产品的货款，非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入账通知书有163份，证明被上诉人自2011至今的鱼、茶叶、水蜜桃等农副产品的收入情况，但一审判决却断章取义，只认定了其中的156份，剩余的7份却不予审查认定，足见一审法官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另补充：一、双方不存在借款合意，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从来没有向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主张过借款关系，赵水祥在生命垂危时表示与上诉人夫妻没有其他债务，赵水祥去世后，其儿子向公安局报案，内容是唐建英有职务侵占，最后通过公安侦查，其举报行为不成立，其报案行为等于自认和唐建英没有借款合意。二、唐建英只是错误听信银行工作人员才备注为“借款”。 老外婆合作社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1、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根据公安笔录和相关证据，唐建英系财务人员，应当明知在转账备注中书写“借款”的含义，唐建英因投资等需要而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清楚。2、唐建英辨称只是帮助赵水祥将款项从被上诉人账户取出后，再转入赵水祥个人账户，因其未能举证证明，且不符合一般常理，未被一审法院采纳是正确的。3、其诉称借助平台销售的金额与本案诉争金额相差甚远。二、上诉人与赵水祥个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被上诉人在当地比较有名，赵水祥去世后进行查账，当时发现有借款备注，先向上诉人进行催讨。因为款项有“借款”备注，所以公安机关没有认定是职务侵占，而是建议民事起诉。上诉人主张赵水祥没有向被上诉人催讨以及账目已清，都是不符合事实的。 杨伯忠述称，其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 老外婆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唐建英与杨伯忠立刻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988300元整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5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60000元，备注为“化肥”。2011年7月2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76000元，备注为“借款”。2011年7月29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34000元，备注为“借款”。2012年1月21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28000元，备注为“借款”。2012年6月17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36000元，未有备注。2012年8月17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33000元，备注为“借款”。2012年12月1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40000元，未有备注。2013年2月13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33000元，备注为“借款”。2013年9月10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60000元，未有备注。2013年12月17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50000元，备注为“借款”。2014年1月28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13000元，备注为“借款”。2014年8月9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50000元，备注为“借款”。2014年12月14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20000元，备注为“借款”。2015年2月13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25000元，备注为“借款”。2015年7月1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40000元，未有备注。2015年10月4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22000元，未有备注。2016年1月21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20000元，备注为“借款”。2016年5月26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46000元，备注为“借款”。2016年9月23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40000元，备注为“借款”。2016年12月14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15000元，备注为“借款”。2017年5月24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20000元，备注为“借款”。2017年11月7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48000元，备注为“借款”。2018年1月17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10000元，备注为“借款”。2018年8月1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74000元，备注为“借款”。2018年11月15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15000元，备注为“借款”。2019年5月15日，老外婆合作社向唐建英转账46000元，未有备注。2019年5月27日，老外婆合作社分两次共向唐建英转账25300元，均备注为“借款”。上述转账总金额共计979300元，其中有借款备注的共计675300元，无备注或备注其他事项共计304000元。（具体详见附件1） 另查明，2020年1月6日，原、被告双方向本院申请延期举证一个月。唐建英与杨伯忠系夫妻关系，于1991年6月15日登记结婚。经查询，绍兴市上虞区章镇山里湾果蔬场成立于2008年1月28日，投资人系杨伯忠。农民专业合作社登记基本情况显示，老外婆合作社成立于2006年3月1日。股东包括绍兴市上虞区章镇水祥果木场、杨伯忠、唐建英、赵军方、丁其林、程玉娣、宣焕忠、余银军、蒋荣青、蒋荣土、赵夫根、赵元根、宣冬仙、赵跃进、宣焕尧、赵婉妙。高级管理人员备案显示唐建英曾为老外婆合作社执行监事。赵军方曾于2019年7月31日向绍兴市公安局上虞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称其在清算绍兴市上虞区老外婆农业专业合作社及绍兴市上虞区章镇水祥果木场财务时发现自2011年以来老外婆合作社账户转到该合作社出纳唐建英个人账户共计988300元，绍兴市上虞区章镇水祥果木场账户自2012年以来转至该果木场出纳唐建英个人账户共计228000元，唐建英有利用职务之便侵占上述两家企业财物的嫌疑，要求公安机关处理。公安机关受理后向有关人员制作了相关询问笔录。 还查明，2020年1月8日，绍兴市上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绍虞市监撤登字［2020］1号，决定撤销老外婆合作社2019年9月29日的变更登记。2020年2月20日，绍兴市上虞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绍虞监管）登记农专变字[2020]第000042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告知老外婆合作社准予变更登记。同日老外婆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由赵水祥变更为宣冬仙，赵水祥已于2019年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成立情形下对尚欠借款金额如何确定，审查该争议焦点的前提是确定双方之间有无达成一致的民间借贷合意。本案中由于直接关联人员赵水祥已经去世，亦无任何借据、收据、欠条等直接债权凭证，最直接证据即原告提供的存款分户明细查询记录，显示款项由老外婆合作社账户转入唐建英账户，同时部分备注有“借款”内容，被告唐建英辩称卖出农副产品并由老外婆合作社代开发票后转账到老外婆合作社作为货款，总价值为90多万元实际上系其所有且在银行工作人员要求下备注“借款”的意见，与转账凭证中多处备注或无备注内容明显不一致，也不符合常理。虽然唐建英提供的部分转账凭证显示赵水祥与老外婆合作社之间也有取款且备注“借款”内容，但亦无法证明唐建英以上述方式转账的合理性，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形下，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唐建英所述的取款形式推定为出卖款项通过老外婆合作社走账，但上述款项经汇总后金额与原告起诉的金额相差较大，对此亦无合理解释。原告提供的部分转账明细中无相关备注或非借款内容，无法直接认定该部分款项系借款性质，故综合庭审查明事实、该院认证意见，原告主张被告唐建英应归还借款本金675300元，以及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起诉之日（2019年12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可予支持。被告杨伯忠并未抗辩其是否系共同借款人，庭审中杨伯忠明确其与唐建英系夫妻关系，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经营所需，故原告要求杨伯忠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诉请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唐建英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老外婆合作社借款675300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2019年12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老外婆合作社其他诉请请求。案件受理费为13683元，由原告老外婆合作社负担4379元，被告唐建英负担930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证据1、证明41份，拟证明2011年至今，唐建英一直通过被上诉人平台销售自家农副产品，金额达到724195元，与进账单上的金额、单位对应。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三性有异议，没有证明力，老外婆合作社由老社长创立，远近闻名，证明出具单位买的就是被上诉人的东西，借名销售是不存在的。 上诉人提供证据2、两份承包合同及证明，拟证明上诉人销售产品都是有基地的，出面承包的是原审被告杨伯忠。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为，均与本案没有关联。诉讼中其陈述，其销售的农副产品来源于杨伯忠出面承包的山林等，但杨伯忠出面承包的山林等实际系其投资管理。 原审被告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意见与上诉人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提供证据1、上虞新闻网刊登的《章镇“老外婆”水蜜桃》新闻。证据2、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证据3、证明、任职照片。拟证明赵水祥为绍兴上虞老外婆农业专业合作社实际经营人，不存在上诉人自己销售农副产品的事实。证据4、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存款利息清单。证据5、存款分户明细查询明细。拟证明唐建英与赵水祥个人之间也存在借贷关系。证据6、照片一张。拟证明唐建英一直都是被上诉人的财务人员。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新闻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发票本身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任职照片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三性不认可。证据4、5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认可。原审被告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明力不足，不予认定；证据2证明力不足，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力均不足，不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办理从被上诉人账户汇款至其个人账户时，第一笔款项备注为“化肥”，之后汇款大部分备注“借款”，部分未备注。从上述情况看，上诉人在汇款时，备注款项性质有区别对待，且备注并非汇款必须。上诉人在汇款时自己备注为借款，应当具有借款的意思。本案款项性质可按其自行备注内容予以确认，一审将上诉人备注为“借款”的款项均认定为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借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系从被上诉人账户领取其利用被上诉人平台销售自家农副产品的货款，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相应事实难以认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53元，由上诉人唐建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徐燕飞 审判员 黄叶青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