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7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安安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枣山物流商贸园区天成中街**广安义乌国际小商品城****。 法定代表人：蔡小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顺平，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树森，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广安市城南开发区金源一街。 负责人：李华，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崇光，四川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安安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速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安分公司）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2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速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上诉人全部损失共计85,818.96元的保险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驾驶员王杰新增驾准车型为A2D，其实习期应从新增准驾车型后重新计算一年实习期，该认定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王杰初次取得C1驾驶证的时间是2013年7月8日，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的规定，王杰的驾驶实习期截止时间应为2014年7月8日，一审法院以王杰新增准驾车型后重新计算驾驶实习期，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履行提示告知和解释说明的法定义务存在严重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先缴纳保费，被上诉人收费确认和生成保单，再打印保单。保单打印的时间是2019年6月26日21时09分，该时间段并非正常工作时间，被上诉人无法履行提示告知和解释等义务，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投保后仅向上诉人提供了保险单，并未提供保险合同，未履行提示告知和解释说明的义务。同时，本案中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实际填写人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投保人签章处只有上诉人的盖章，并无上诉人经办人员签字和落款时间，且盖章时间是发生交通事故后由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进行加盖，免责声明中也未对“实习期”的具体含义进行明确说明，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提示告知和解释说明义务依据不足。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规定，本案中《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而《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于行政法，应当优先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对实习期的规定（即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的“禁止性规定”不包含部门规章，故一审法院适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作出判决不当。综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投保了保险，按约定支付了保费，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人保广安分公司辩称，1.《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对《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细化和补充，并未违背上位法，本案上诉人的驾驶员王杰申领的驾驶本副本上已详细载明实习期至2019年9月5日，而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2019年8月15日，一审认定王杰驾驶车辆的行为属在其持有A2驾驶证实习期内并无不当。2.本案交通事故属于王杰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情形，法律法规明确禁止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保险条款约定了该情形下保险公司免责，并采用了黑体加粗字体予以标识和提示，投保单上也载明保险人已经向投保人介绍说明了免责条款，上诉人盖章予以确认。故被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告知和解释说明，上诉人的驾驶员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的保险赔偿责任。 安速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保广安分公司承担赔偿安速物流公司所有损失共计85,818.96元（其中：车辆川Ｘ×××××维修费75352元、乘坐人员医疗费2966.96元、乘坐人员损失7500元）的保险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人保广安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川Ｘ×××××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川Ｘ×××××号挂车的登记所有人均系安速物流公司。王杰系安速物流公司员工。王杰于2015年5月5日初次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有效期限至2021年5月4日止；2016年1月26日王杰初次取得经营性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该证有效期限至2022年1月25日止。事发时，王杰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载明其准驾车型为Ａ2Ｄ，有效期限为2019年7月8日至2029年7月8日；该机动车驾驶证副页载明其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9年9月5日。 2019年8月15日，王杰驾驶安速物流公司所有的川Ｘ×××××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并牵引川Ｘ×××××号挂车由马尔康方向沿国道317线向红原方向行驶，00时40分，当该车行驶至国道317线299公里900米处时，因王杰驾驶川Ｘ×××××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操作不当，致使该车侧翻，造成该车乘坐人员田勇受伤、路边护栏受损、川Ｘ×××××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货物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马尔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8月16日出具了第513229201903003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田勇受伤当日被送至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天，2019年8月16日出院，住院用去医疗费1990.76元，门诊费976.2元（包含救护车费255元），共计2966.96元。出院诊断为：Ｉ车祸伤：1.右侧肩关节脱位；2.全身多处软组织伤；Ⅱ：继发性××、双肺复治（痰未查）。 2019年9月17日至2019年10月5日期间，安速物流公司所有的川Ｘ×××××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新都区聚鑫汽车维修部进行了维修，用去维修费75352元。 2019年9月20日，田勇向安速物流公司出具了一张收条，收条的主要内容为：“今收到广安安速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的7500元，该款为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全部损失，收款人：田勇”。 同时查明，2019年6月26日，安速物流公司为案涉车辆（车牌号为川Ｘ×××××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广安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盗抢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自燃损失险及不计免赔率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27日0时起至2020年6月26日24时止；安速物流公司在人保广安分公司处还投保了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28日0时起至2020年6月27日24时止；并在机动车商业保险单（副本）中进行了特别约定及重要提示，特别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同意保险公司将车险相关信息与政府部门、保险行业协会等相关第三方进行信息共享，用于风险防范、社会管理等目的；2.该车为贷款购车，第一受益人为：＊三一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未经第一受益人允许，不得修改险种或退保，理赔金额20000元以下直接支付至被保险人账户＊”；重要提示的主要内容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通用条款等”。同时，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中用黑体加粗的形式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在第十一条中亦用黑体加粗的形式载明：“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按照下列方式免赔：……（三）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但不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的，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2019年6月27日，安速物流公司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盖章进行确认，该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系用黑体加粗的形式载明，投保人声明的主要内容为：“1.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2.本投保单所填写的各项内容及提供的资料均真实有效，本人清楚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法律后果”，安速物流公司亦盖章进行了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安速物流公司、人保广安分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对于安速物流公司要求人保广安分公司赔偿所有损失的诉讼请求的问题。本案中，事发时，王杰的驾驶证载明其准驾车型为Ａ2Ｄ、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9年9月5日。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之规定，并结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安速物流公司驾驶员王杰发生案涉道路交通事故时，在其增加准驾车型Ａ2实习期内，王杰在实习期内驾驶川Ｘ×××××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并牵引川Ｘ×××××号挂车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且人保广安分公司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条款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的条款内容一致，加之安速物流公司、人保广安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在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中进行了特别约定及重要提示，并在投保单中用黑体加粗的形式载明了投保人声明，人保广安分公司对安速物流公司尽到了提示告知和解释说明义务，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人保广安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安速物流公司要求人保广安分公司赔偿所有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广安安速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3元，由广安安速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并向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20版）》，拟证明关于实习期不能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免责规定已经删除，被上诉人提到的免责条款已经不存在了。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示范条款的发布主体是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不具有强制约束力，且发布时间是2020年9月4日，本案交通事故在此之前，本案双方当事人建立的保险合同不是该示范条款，故该示范条款不适用本案。本院认为该示范条款的发布时间是在本案交通事故之后，且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并非该示范条款，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王杰驾驶案涉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处于实习期内；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被上诉人是否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的规定，认定王杰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新增准驾车型为A2的实习期，进而认定王杰在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公安部颁布的部门规章，该规定与上位法《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的规定不一致，且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杰系新增准驾车型而不是初次申领驾驶证，不应再计算实习期。一审法院认定王杰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错误。 对上诉人的该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七十一条“国务院各部、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审计署和具有行政管理职能的直属机构，可以根据法律和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决定、命令，在本部门的权限范围内，制定规章。部门规章规定的事项应当属于执行法律或者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决定、命令的事项。”及第八十七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有关机关依照本法第八十八条规定的权限予以改变或者撤销：（一）超越权限的；（二）下位法违反上位法规定的；（三）规章之间对同一事项的规定不一致，经裁决应当改变或者撤销一方的规定的；（四）规章的规定被认为不适当，应当予以改变或者撤销的；（五）违背法定程序的。”的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属行政法规，其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对机动车驾驶员实习期进行了规定，公安部作为机动车管理的主管机关，其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执行国务院行政法规的事项，该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是对《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细化和补充规定，其内容并未违反上位法的规定，亦未超越权限，且一审已经查明，案涉事故发生时王杰的驾驶证副页载明其增驾A2，实习期至2019年9月5日。所以，上诉人应该明知王杰在发生案涉事故时属于增驾的实习期，一审法院认为王杰驾驶案涉车辆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处于实习期内正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该规定属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与案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人免责情形之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一致，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定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案涉保单和保险合同，被上诉人对其免责条款的字体加黑加粗，尽到了提示义务。而上诉人亦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尽到了说明义务。上诉人主张其加盖公章是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才补盖的，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6元，由广安安速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乔军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唐双霜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