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晋08民终22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振民，男，汉族，1971年6月2日出生，住永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宜彤，山西禹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晋，男，汉族，1957年8月8日出生，住永济市化机厂壹号生活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夏平，男，汉族，1967年8月19日出生，住永济市。 上诉人张振民因与被上诉人黄文晋、张夏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振民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20）晋0881民初480号民事判决，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错误，黄文晋有权利将案涉南窑对外出租，上诉人与其签订的承包协议合法、有效，不应当适用处分共有财产的法律规定进行判决。上诉人与黄文晋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协议签订时黄文晋明确告知上诉人其与张夏平合伙经营“介峪口疙瘩沟玫瑰山庄园”，张夏平负责西窑经营，黄文晋负责南窑经营，双方对具体承租的范围、承租年限等做了详细约定，同时约定了承包金的缴纳方式为张夏平的建行账户，随后上诉人履行了付款义务。被上诉人黄文晋在一审时也明确说明，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其与被上诉人张夏平商量好后出租的，出租的部分属于其负责的南窑。上诉人认为二被上诉人虽为合伙关系，但在实际经营过程中，二人达成共识，第一被上诉人负责“玫瑰山庄园”项目的南窑，第二被上诉人负责该项目的西窑，各自经营，各自出租，且二被上诉人的合伙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合伙事务的具体执行人，且二被上诉人此前在案涉窑洞出租问题上已达成协议，第二被上诉人也已于2018年3月将西窑出租给他人并使用至今。故，一审判决认定对外出租合伙财产应当经全体合伙人共同决定，黄文晋无权单独出租合伙财产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张夏平在案涉协议签订后一年多的时间并未行使撤销权，该协议已实际生效并履行。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黄文晋在协议签订后即于2018年4月24日支付了相应的租赁费，上诉人进入租赁场地时，张夏平阻止的原因是租赁费不合理，后在第三方协调下暂时都不动案涉窑洞，不存在一审认定的由张夏平控制案涉窑洞的问题。在一年租赁期满后，上诉人又按照协议约定于2019年4月25日支付了第二年的租赁费。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张夏平明知上诉人与黄文晋签订了协议，却没有依法行使撤销权，明确放弃了自己的权利，应当视为对该行为的认可，故案涉合同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判如所求。 被上诉人黄文晋辩称，一、我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真实有效，是我真实的意思表示。是我和合伙人张夏平商量好后出租的，我出租的部分是属于我负责的南窑，签署这个协议没有违反俩合伙人的出租合议，且到现在都没有人书面告知我要解除该合同。合同签订后，钱也打入了合伙人张夏平的账户，故我对于上诉人所述没有任何异议。二、2017年后半年山庄初步形成后，我和合伙人张夏平商讨出租窑洞的事宜，我们都同意出租，租金以收5万元为目标，并于2018年初开始执行，都在寻找承租户。之后合伙人张夏平把西窑租等出去了，我没有提反对意见。我们达成协议西、南两部分窑洞一人管理一个，他将西窑出租，我将南窑出租。这不违背合伙协议及出租合议的执行权，也不违反法律赋予合伙人的执行（出租合议）权。上诉人有意向承租，我就与上诉人签了协议，同意将南窑出租给上诉人。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在2018年4月24日将一年租金打入合伙人张夏平账户后，我的合伙人张夏平知道，他也没有当面提出什么异议。2019年4月南窑承租人将本年度租金打入合伙人张夏平账户。合伙人张夏平现在觉得出租费用低了，要退租金毁约，这有违诚信还是有其他目的?但你得结合实际情况分析，出租西窑是5万块钱，但西窑里面配置比较齐全，已经具备了经营条件，况且还附带了东窑、门房，且门票收入权也给了承租人，南窑这边什么都没有，价格高也租不出去，就价格低点也超过了总体出租价。更重要的一点考虑到上诉人有旅游公司、车队及旅游开发的资源，能为本山庄带来长远发展的效益，这也给合伙人张夏平说过。综上，答辩人认为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是真实有效的，应当继续履行，维护公序良俗、做事诚信的原则。 被上诉人张夏平辩称，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一、对外出租合伙财产应当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决定，黄文晋无权私自将案涉窑洞等对外出租，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并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作为发起人、主导人，答辩人自2016年6月17日山庄筹建至今，一直是合伙负责人，也是合伙事务唯一执行人。答辩人从未与黄文晋约定让黄文晋负责案涉窑洞。上诉人作为黄文晋朋友，明知黄文晋从不去山庄，不参与山庄事务，也明知案涉窑洞系合伙财产，其不论是出于签订合同的审慎义务，还是出于常识，均应要求全体合伙人同意。《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规定“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对外发包山庄七间窑洞应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决定，黄文晋未经张夏平同意，无权对外发包，依据《民通意见》第89条“……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之规定，其单方对外发包行为无效。二、上诉人并非善意，其与黄文晋明显系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利益，双方所签订合同无效。上诉人与黄文晋损害答辩人利益而签订的协议，双方一直瞒着答辩人，害怕答辩人知道。答辩人对该协议的签订一无所知，直至上诉人砸门撬锁强行进入山庄时，答辩人立即以黄文晋无权对外出租为由明确反对，不予追认。上诉人与黄文晋双方协议第十二条约定“承包内若遇到政府或村委会征用此块土地所涉赔偿金归乙方（张振民）所有。”有违常理，充分证实双方系恶意串通，以损害张夏平利益为目的。上诉人与黄文晋一直不出示所谓的《承包协议》，直至本案一审，答辩人才在一审案卷中见到该协议，这不得不使人怀疑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目的，也不得不使人怀疑其是否倒签协议。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案涉《承包协议》也为无效合同。三、上诉人并未有偿取得案涉财产，案涉财产自始至今一直由答辩人控制，答辩人也未收取上诉人所谓的租赁费。山庄自建成至今，包括案涉财产窑洞等在内的全部财产一直由答辩人控制。答辩人从未收取上诉人所谓的租赁费。上诉人以答辩人未行使撤销权为由认为合同有效，没有法律依据。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合同可撤销的情形是：因重大误解订立、订立时显失公平；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这说明，上诉人自己也心虚，认为案涉协议存在问题。综上，案涉“承包协议”无效，且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8年4月23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承包协议书的内容，将承包协议所涉财物交由原告继续使用；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夏平作为发起人，与被告黄文晋于2016年7月16日签订一份《合伙投资协议》，在永永济市城西街道介××南共同资建造“介峪口玫瑰山庄”，并在园内建造窑洞，种植玫瑰等花草苗木，用作对外旅游观光。被告黄文晋共计投入10万元，其余为被告张夏平投资（黄文晋称张夏平投资六七十万元）。2018年4月23日，被告黄文晋与原告张振民签订一份《承包协议》，约定将二被告合伙投资的“介峪口玫瑰山庄”园内南窑洞4间、老砖窑1间、窑洞西侧石梯下厨房1间及南窑洞门前周围场地和房顶楼梯、北正大门侧门房1间、水电路等公共设施出租给原告张振民，期限为十年，自2018年4月23日至2028年4月22日，年租金为1万元，每年4月23日前缴纳租金。4月24日，原告进入“介峪口玫瑰山庄园”时，被告张夏平以原告与黄文晋所签协议未经自己同意为由阻止原告进驻，双方发生争执，原告遂离开山庄，《承包协议》所涉财产由被告张夏平控制。此后张夏平重新对案涉财产进行装修，添置部分物品。2018年4月24日，原告通过张改草账户向被告张夏平建行账户转入1万元。2019年4月25日原告通过自己账户又向被告张夏平建行账户转入1万元。被告张夏平于2019年4月26日将2万元退回汇款账户。一审认为，个人合伙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人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本案被告黄文晋、张夏平之间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属个人合伙关系。被告黄文晋对外出租合伙财产应当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决定，被告黄文晋单独出租合伙财产不妥。现被告张夏平明确反对且不予追认。虽张振民曾2次支付租金，但张夏平于2019年4月26日全额退回原告，应认定原告未有偿取得案涉财产经营权，且原告张振民至今未实际经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之规定，本院认定原告张振民与被告黄文晋20**年4月23日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另外，案涉租赁物的现状与该《承包协议》签订时的状况已发生较大变化，如按该《承包协议》继续履行将有悖公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张振民与被告黄文晋于2018年4月23日签订的《承包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张振民承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黄文晋提交了下述证据：1、其与张夏平的微信聊天内容。拟证明俩合伙人共同同意出租窑洞及双方达成了出租目的；2、2018年出租西窑洞合同原稿，拟证明西窑洞出租了；3、2018年出租南窑洞合同，拟证明南窑洞出租了已经交接；4、2018年南窑洞合同承租人向张夏平付款情况，拟证明合伙人张夏平收款，合同已经执行；5、2019年南窑洞承租人张振平向张夏平付租金，拟证明合同已执行。上诉人张振民针对被上诉人黄文晋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更能佐证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支付了租金、履行了合同义务，该承包协议书应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张夏平针对被上诉人黄文晋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意见：该证据属于自述，只表达了黄文晋的意思，我并没有表示同意。确认合同效力的协议我在一审中才看到的。被上诉人张夏平提交了其与黄文晋的微信聊天内容一份。拟证明黄文晋与张振民的协议其不知情、不同意。上诉人张振民针对被上诉人张夏平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不属于新证据，所有聊天记录均发生在一审诉讼前，不应采信。被上诉人黄文晋针对被上诉人张夏平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张夏平的证明目的。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人有执行和监督的权利。本案中，二被上诉人黄文晋、张夏平经协商签订了合伙投资协议书，并进行了相应出资，二人之间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在二被上诉人合伙关系存续过程中，被上诉人黄文晋就部分合伙财产，又与上诉人张振民签订了案涉《承包协议书》。尽管二被上诉人对案涉南窑洞等的对外出租是否达成意见各执一词，但由于该协议书内容涉及到合伙财产的处分等问题，该部分内容事先未经张夏平同意，事后亦未取得张夏平的追认，被上诉人黄文晋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前述《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关于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如何认定效力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承包协议书》为无效协议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张振民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黄文晋对外出租合伙财产应当经全体合伙人共同决定，其无权单独出租合伙财产是错误的等上诉理由，与前述法律规定明显相悖，故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振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振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林学武 审判员 梅智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陆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