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3民终52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海银，男，197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徐州北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人，住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吉义，男，196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丰县，系彭海银表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古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县赵庄镇赵庄村。法定代表人：王际成，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华，丰县凤城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彭海银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古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建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9）苏0321民初8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海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吉义，被上诉人古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海银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古建公司对彭海银的诉讼请求，或者将该案发回丰县人民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苏0321民初8278号民事判决书，遗漏判决项，属于严重错误和瑕疵。判决书中载明，古建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售房款77万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经过开庭审理，丰县法院认定彭海银取得了售房款34万元，并且据此判决“被告彭海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江苏古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售房款34万元”。判决主文仅此一项，并没有驳回古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属于遗漏判决主文内容。在认定仅仅返还34万元的前提下，丰县法院按照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77万元收取诉讼费5750元，判决让彭海银全部承担，不公平。并且该5750元是全额收取还是减半收取，判决书没有表述清楚，侵害了彭海银的知情权。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于本案中丰县赵庄镇汉源丽景小区工程的承包、发包、出资建设等情况，彭海银在一审过程中即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相关证据材料，足以证实古建公司并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和投资人，只是一个空壳的公司。古建公司要求彭海银返还售房款属于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涉案小区建设，由郭继龙实际负责施工，2018年7月21日，郭继龙向丰县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古建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3144967元，案号为（2018）苏0321民初4514号。该案中，彭海银根据古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际成的要求，作为公司委托人出庭参加诉讼，在（2018）苏0321民初4514号案件中，彭海银所发表的意见都是根据王际成的要求，并且发表的意见是代表古建公司，并不是彭海银自己的观点，更加不能作为本案中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本案中，丰县法院以彭海银在（2018）苏0321民初4514号案件中发表的意见作为本案中彭海银的陈述，属于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并且，（2018）苏0321民初4514号案件是普通程序，先后多次进行开庭和组织调解，但是丰县法院最后所出具的调解书是简易程序，也存在明显错误。古建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古建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彭海银立即返还售房款77万元；2、彭海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日，丰县赵庄镇政府与古建公司签订赵庄镇赵庄村社区土地出让协议，约定赵庄镇政府以205万元的价格将2.78亩土地出让给古建公司，用于开发住宅小区。梁俊伟是彭海银2014年招商引资时引进来的投资人员，前期梁俊伟与案外人李亚新共同出资了土地转让金。2014年10月26日，梁俊伟代表古建公司与郭继龙代表的华阳建筑安装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华阳建筑安装公司承建古建公司发包的赵庄镇汉源丽景小区1#、2#号楼主体框架建筑工程，工程价款采取建筑面积固定综合单价的方式，按照实际完成的建筑面积结算总价款，资金来源为发包方自筹。2016年3月24日，古建公司与郭继龙就工程款的支付问题签订补充协议，对工程款支付事宜进行了补充约定。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涉案工程实际系郭继龙个人承建，挂靠的华阳建筑安装公司。在该工程建设过程中，梁俊伟聘请彭海银做工地管理人员，负责对涉案工程进行管理。梁俊伟并于2018年5月30日向彭海银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委托单位丰县赵庄镇汉源丽景小区投资项目部特将与江苏华阳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丰县赵庄镇汉源丽景小区1#、2#住宅楼施工合同履行全部事宜委托给彭海银处理，委托代理人梁俊伟委托代理权限为：全权处理丰县赵庄镇汉源丽景小区1#、2#住宅楼对外施工合同签署、工程结算等一切事宜。2018年5月28日，彭海银与郭继龙就涉案工程签订结算单，确认截止2018年5月16日，涉案工程扣除320000元质保金后，下欠郭继龙3144967元工程款。2018年7月21日，郭继龙依据该结算单起诉本案古建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该案被立为（2018）苏0321民初4514号案件。彭海银在该案中为古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其在该案开庭审理中陈述，涉案工程系古建公司承建，梁俊伟与古建公司共同开发涉案工程，双方系合作关系，其是接受梁俊伟委托对工程进行管理，其签订上述结算单并未告知古建公司和梁俊伟。在该案审理中，彭海银还提交了古建公司向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出具时间为2014年10月2日，内容为古建公司将其与华阳建筑安装公司签订的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履行的全部事宜委托给彭海银处理，委托权限为涉案工程对外施工合同签署、工程结算等一切事宜。彭海银陈述其在与郭继龙结算时，并未向郭继龙出示该委托书。后该案经调解结案，调解内容为古建公司欠郭继龙工程款3460000元，定于2018年12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在该案审理中，彭海银主张上述授权委托书系2019年9月郭继龙起诉古建公司支付工程款时王际成让其代替自己出庭而出具的，不代表涉案工地。涉案赵庄镇汉源丽景小区住宅工程建成后，彭海银将该小区2号楼1单元501室，2号楼1单元202室、2号楼1单元102室、2号楼2单元402室对外出售，总售价为77万元。据彭海银陈述上述售房款仅收上来34万元，其余款项购房者因房屋存在质量问题，迟迟未交，并且该34万元其作为工程款支付给了郭继龙。彭海银主张涉案工程古建公司没有投资一分钱，工程停工后，梁俊伟和李亚新无资金投入，自2015年8月份开始，其经和梁俊伟协商后成为涉案工程投资人，投入了建筑材料及工人工资，使工程继续进行。在法庭询问彭海银：“你是替谁投入的建筑建筑材料和工人工资时？”，彭海银陈述：“替郭继龙投入的建筑材料，郭继龙虽然是包工包料，实际上没垫资，另外是替梁俊伟发的工人工资，发给郭继龙及其工人的，上述出资与原告没有关系”。另外，彭海银陈述对于其出资的钱，古建公司和梁俊伟均未说怎么处理，其和梁俊伟尚未对账，双方亦未形成协议。古建公司认可彭海银出资了部分建筑材料款，但主张是彭海银与梁俊伟之间的约定，古建公司不清楚。彭海银提供了郭继龙出具的收汉源丽景工程款的收条26张和收货单、入库单、收据存根等证明，证明其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投资。同时，还提供了其与王际成的通话录音一份，在该录音中，彭海银说：“房子是我建的，您公司没有投资一分钱……”王际成回答：“我没有投资一分钱，我不是这时候说的，我啥时候都是这样说，我在法院也是这样说的，我没投资一分钱。我是没投资一分钱，但是只要有要账的，我给你们说过吧，像大郭（指郭继龙）似的，你们要是担过去，你们和他应承不久完了吗？别叫他告我，让他告我干什么。他告我，我也没有钱还给他，我只能用房子抵给他，这个你不理解吗？”经质证，古建公司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王际成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才这样说的。为此古建公司提供了2020年4月21日、4月22日彭海银与王际成手机信息记录予以证实，上述信息显示：彭海银说：“你个坏熊？你个贪污犯？你和老梁说的啥事，老梁都传过来了。”“王际成，我今天在院子里等你一天，你不是密谋要治我于死地吗？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面对事实？是男人不”“我明天先买一口棺材送到你家，叫你治死我。”“王际成，你不要打小报告，闹出人命跳不了你，你无论如何，没投一分钱，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明天我就在院子里等你，一命抵一命。”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书面通知梁俊伟出庭作证，但梁俊伟陈述受疫情影响其因重感冒发烧无法到庭，其于庭前向一审法院邮寄了书面材料，陈述：赵庄镇汉源丽景小区工程是其与李亚新一起买的地皮，后与古建公司共同开发的。彭海银是其聘请的工地现场联络管理人员，负责工地施工。其将150万元工程款打给彭海银，让彭海银支付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彭海银未经其和古建公司、李亚新同意，私自出售涉案房屋，且拒绝退还。并且，其亦在庭前电话向法庭陈述，其和古建公司是合伙共同开发涉案工程，彭海银至始至终都是其聘请的管理人员，工资由其支付，彭海银对涉案工程没有投资。本案争议焦点为：1.彭海银在涉案工程开发中的身份性质如何界定，其出售涉案房屋是否构成不当得利；2.古建公司要求彭海银返还售房款77万元应否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方得利无法律上的原因、一方得利、一方受损、一方得利与另一方受损存在因果关系，上述四个要件缺一不可。基于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前期系梁俊伟和李亚新共同出资购买地皮，后期由古建公司加入开发建设。据古建公司及梁俊伟陈述，彭海银系梁俊伟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员，并且彭海银本人在郭继龙起诉古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2018）苏0321民初4514号案件中，亦陈述涉案工程系古建公司承建，梁俊伟与古建公司共同开发涉案工程，其是接受梁俊伟委托对工程进行管理，该事实亦与彭海银提供的梁俊伟向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相印证，对此予以确认。据此能够认定彭海银在涉案工程中的地位是梁俊伟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员。彭海银主张其自2015年8月份开始经和梁俊伟协商转为涉案工程的投资人，对涉案工程投入了大量资金和精力，基于现有证据该项主张不能成立，具体理由为：首先，据梁俊伟陈述彭海银至始至终均是其聘请的现场管理人员，对涉案工程未进行任何投资。其次，本案审理中，彭海银虽然提供了大量的收条及收货单、入库单及收据存根，古建公司认可彭海银对涉案工程建筑材料款进行了部分出资，但主张是彭海银与郭继龙之间的纠纷，彭海银本人亦陈述建筑材料款和工人工资其分别是替郭继龙和梁俊伟支付的，与古建公司无关。因此，即使彭海银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出资，其是本人出资还是代替他人出资，基于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彭海银本人亦陈述，对于其出资的款项，古建公司与梁俊伟均未说怎么处理，双方的账尚未算完，因此彭海银出资的数额、性质及如何收益，在彭海银未经与梁俊伟、古建公司进行协商对账前无法确定。在此之前，未有证据证明彭海银在涉案工地上的身份地位发生改变，并且，2014年10月2日古建公司将涉案工程对外施工合同签署、工程结算等一切事宜委托给彭海银处理，2018年10月彭海银作为古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出庭参加诉讼，以上事实均能够印证彭海银为涉案工程现场管理人员。涉案工程系由古建公司对外开发建设，该事实有古建公司与郭继龙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予以证实，彭海银主张古建公司未进行任何出资，其该项主张及提供的与古建公司法人王际成的通话录音，均与（2018）苏0321民初4514号案件调解确定的事实相违背，因此不予采信。彭海银并非涉案工程权利人，在未经房产开发权利人古建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出售涉案四套房屋，缺乏法律依据，其行为构成无权处分，符合不当得利的第一个构成要件。彭海银因出售涉案四套房屋获得利益，导致古建公司财产利益受损，且二者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所述，古建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其要求彭海银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成立。关于应返还售房款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不当得利返还的标的为受益人取得的利益，而非受损人的损失。虽然根据古建公司提供的书面售房情况记录，彭海银所售出的该小区2号楼1单元501室，2号楼1单元202室、2号楼1单元102室、2号楼2单元402室，总售价为77万元，但古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上述款项已被彭海银全部收取。据彭海银陈述其实际仅收到34万元，该陈述构成自认，因此彭海银应当将上述34万元返还给古建公司。对于彭海银抗辩的该笔款项已被其支付了涉案工程工人工资，但据彭海银陈述其支付给郭继龙的工人工资是替梁俊伟支付的，与古建公司没有关系，因此不能证明该款项已为古建公司所使用，在彭海银与梁俊伟对账后该款项仍可作为彭海银的出资或债权的形式存在，彭海银对该款项仍具有控制支配权，彭海银的上述抗辩主张不能作为其拒绝返还的依据。综上，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彭海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江苏古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售房款34万元。二审中，古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购房协议复印件，从购房人手中复印，拟证明彭海银将涉案的两套房屋对外出售，并且房款已经收回，且有彭海银出具的收款收据和收条，以及彭海银收钱的照片一张，一个是2-2-402的21万元，一个是2-1-102的23万元。彭海银质证认为，协议的真实性认可，因为房子没验收，质量不合格，4套房总共收了34万元。对2018年2月23日的23万元收款收据真实性认可，但是没有收到这么多钱，对2-2-402的收据看不清无法辨认，照片中不是彭海银。古建公司陈述，2-2-402的收据看不清楚。彭海银庭后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确认实际收到售房款34万元，并发放给工人。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古建公司是否系涉案房产的权利人，是否有权要求彭海银返还售房款的问题。根据古建公司与丰县赵庄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土地收益款结算票据、古建公司与承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本案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足以认定涉案工程系由古建公司对外开发建设，古建公司作为发包人对涉案建设项目享有相应权利。彭海银以古建公司名义，对外出售古建公司开发的涉案房屋获得的售房款应予返还。彭海银主张其系受梁俊伟的委托出售涉案房产，并将房款交给郭继龙支付工人工资，但梁俊伟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材料中认为彭海银未经同意私自出售涉案房屋，因此，彭海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权占有或处分涉案房款，其该项主张不能作为拒绝返还售房款的依据，一审针对古建公司要求返还售房款77万元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全面审理，并认定彭海银向古建公司返还收到的34万元售房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诉讼费的负担问题。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古建公司主张返还的标的额为77万元，一审根据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及彭海银的自认，判决支持返还的标的额为34万元，属于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情形，诉讼费用应由当事人各自负担。根据诉讼费用交纳标准，一审系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诉讼费5750元，但全部由彭海银负担不当，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彭海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针对彭海银对诉讼费分担的异议，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减半收取为5750元，由江苏古建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220元，彭海银负担2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彭海银负担，本院多收取的案件受理费5100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 蜜审判员 黄 政审判员 宋正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思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