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辽行终16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大连星原化学有限公司，所在地址大连普湾新区松木岛化工园区。 法定代表人：江志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韪祺，辽宁恒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冬，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大连金普新区管理委员会，所在地址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马路**。 法定代表人：李**宇，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大连金普新区应急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鹏，辽宁胜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连星原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原公司）因诉大连金普新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金普新区管委会）撤销行政批复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行初4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星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韪祺，金普新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钟鹏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7月14日，金普新区管委会作出大金普管复﹝2017﹞13号《大连金普新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大连星原化学有限公司“4·30”爆炸事故调查处理意见的批复》（以下简称被诉批复），主要内容：《关于大连星原化学有限公司“4·30”爆炸事故结案的请示》（大金普安监﹝2017﹞85号）及《大连星原化学有限公司“4·30”爆炸事故调查报告》收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等规定，批复如下：1、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的原因分析、责任认定和对相关事故责任单位及有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2、依据相关的法律法规对事故责任单位和有关责任人进行处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星原公司住所地位于大连××经济区松木岛化工园区，2017年4月30日9时51分，星原公司106车间西侧二层平台发生爆炸事故，事故造成2人死亡。2017年6月28日，大连星原化学有限公司“4·30”爆炸事故调查组作出案涉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属于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事故原因是从业人员安全意识淡薄，风险辨识能力不足；企业不重视安全生产工作，安全培训教育不到位，隐患排查不彻底，安全管理不到位。建议安监部门对星原公司给予行政处罚。2017年7月14日，金普新区管委会作出被诉批复。案涉事故调查报告于2017年8月14日在金普新区管委会网站公示，2018年10月12日，金普新区安监局作出的大金普安监罚﹝2018﹞100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对星原公司罚款35万元，星原公司不服，向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中止审理。星原公司主张多次向金普新区安监局索要被诉批复，并在民意网进行投诉未果，其于2018年11月22日在大连市安监局法制处得到了被诉批复的复印件。 一审法院认为，《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国务院令第493号）第三十条规定：“事故调查报告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事故发生单位概况；（二）事故发生经过和事故救援情况；（三）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直接经济损失；（四）事故发生的原因和事故性质；（五）事故责任的认定以及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六）事故防范和整改措施。”第三十二条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应当自收到事故调查报告之日起15日内做出批复；特别重大事故，30日内做出批复，特殊情况下，批复时间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时间最长不超过30日。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事故发生单位应当按照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的批复，对本单位负有事故责任的人员进行处理。负有事故责任的人员涉嫌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三十四条规定：“事故处理的情况由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或者其授权的有关部门、机构向社会公布，依法应当保密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事故调查报告主要包括事故发生的经过、人员伤亡、发生原因、性质、事故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等内容，事故调查报告作出后应报送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由其对事故调查报告作出批复，并由其或者其授权的有关部门向社会公布，再由有关机关按照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故，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是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的负责者和事故调查报告的最终审验者，代表国家对事故调查报告行使批复权力，最终形成的对事故调查报告所作出的批复是以政府公信力来担保事故发生经过、原因、性质等重大问题的真实性，事故调查报告系经过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批复批准的。本案中，案涉事故调查报告已在金普新区管委会网站上公布，星原公司对该事故调查报告系经人民政府行使批复权力而形成的事实应当是知晓的，且星原公司虽未直接收到被诉批复，但根据其多次索要批复的事实，可以证明其知晓案涉调查报告业经批复批准的事实。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2017年6月28日，大连星原化学有限公司“4?30”爆炸事故调查组作出案涉事故调查报告，2017年7月14日，金普新区管委会作出被诉批复，案涉事故调查报告于2017年8月14日在金普新区管委会网站上公示，全文向社会公布了事故处理的情况。故星原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诉批复的时间应当是其知晓案涉事故调查报告的时间，庭审中其主张知晓案涉事故调查报告的时间是收到金普新区安监局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的时间，即2017年8月7日，案涉事故调查报告向社会公布的时间是2017年8月14日，自始生效，故应认定该时间为其知晓的时间，其主张2018年11月22日收到被诉批复复印件的时间为知道该被诉批复的时间，依据不足。2017年8月14日，即金普新区管委会公布案涉事故调查报告的时间应当为计算本案起诉期限的起始时间，依照前述规定，在无据证明金普新区管委会告知星原公司起诉期限的情况下，星原公司应当在知道被诉批复之日起一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即在2017年8月14日其应当知道案涉事故调查报告业经批复的情况，自此开始算起诉期限，至2018年8月14日期间应提起诉讼。星原公司于2019年1月29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显已超过了法定一年的起诉期限，且无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因此，星原公司以未收到被诉批复为由，主张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星原公司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其起诉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星原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星原公司已预交），免予收取。 星原公司上诉称，一、星原公司未收到被诉批复复印件前，不知道被诉批复内容。一审法院以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驳回星原公司的起诉，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1.2017年8月14日案涉事故调查报告在金普新区管委会网站上公示，而被诉批复并没有公示，星原公司不知道被诉批复的内容。2.星原公司没有收到金普新区管委会提供的被诉批复，无法知道其内容。为此，星原公司多次到金普新区安监局、金普新区办公室、法制办、市安监局法制办要求提供被诉批复内容未果。2017年9月9日星原公司在大连民意网进行投诉，要求提供批复至今未果。金普新区管委会在一审庭审中没有提供星原公司收到被诉批复的证据。3.2017年8月7日收到金普新区安监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告知书》，该告知书中没有对被诉批复内容的描述，与被诉批复没有任何关联。4.2018年11月22日在大连市安监局法制办，进行行政复议阅卷过程中星原公司得到了被诉批复复印件，才知道被诉批复的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曰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期限。”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二、被诉批复内容对星原公司产生外部法律效力，权利义务产生实际影响具有可诉性的期限是2018年4月20日，未超过一年。1.被诉批复没有告知星原公司诉讼权利。2.2018年4月20日大连市公安局金州分局（以下简称金州区分局），因2017年4月30日星原公司重大责任事故案，对星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江志恺取保候审。3.2018年10月12日收到金普新区安监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大金普安监罚﹝2018﹞1003号“对你单位作出罚款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350,000.00元）的行政处罚。”金普新区安监局从2017年8月7日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星原公司至2018年10月12日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历时432天。金普新区安监局违法拖延实施行政处罚，已达到阻止星原公司依法维权的目的。2017年8月25日在金普新区安监局召开了星原公司“4?30”爆炸事故案的听证会，星原公司聘请律师作了质证和申辩。听证会后至2018年9月6日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星原公司多次到该局询问听证会结果，金普新区安监局始终没有给出听证会的结论。金普新区安监局在2017年8月25日听证会后，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的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处理，而是在事隔一年之久后再次下达《行政处罚告知书》《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同一案件两次立案，两次处罚告知、听证告知的做法明显是违法行政。对江志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是在被诉批复后280天后实施。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规定。1.星原公司没有向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也没有收到该院中止审理的裁定。一审法院裁定书中所述内容不存在。2.一审法院对事故调查报告中的事故发生经过、人员伤亡、发生原因、性质、事故责任认定及处理建议，没有经过法庭质证、辩论，凭主观推测政府的公信力担保，是一种违反法律的认定。3.本案于2019年4月17日9时在一审法院第七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金普新区管委会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本案起诉期的起始时间2018年4月20日。既然进行了开庭审理，不存在迳行裁定驳回的情形。一审法院的裁定书中包含上述错误，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没有依法公平审理本案。本案起诉期的起始时间应该为2018年4月20日，即金州区分局对上诉人法人进行取保候审的日期计算。而上诉人知道案涉批复的时间是2018年11月22日，上诉人于2019年1月29日起诉，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一年的起诉期限。上诉人虽曾多次索要批复，但该索要行为不应当被理解或解释为知晓批复的存在，也有不确定批复是否存在以及不清楚批复内容的意思。一审裁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立法目的和法律的公平原则。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9）辽02行初42号行政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撤销金普新区管委会大金普管复﹝2017﹞I3号《大连金普新区管理委员会关于大连星原化学有限公司“4?30”爆炸事故调查处理意见的批复》，依法依规查清“4?30”爆炸事故的真正原因。3.本案诉讼费由金普新区管委会承担。 金普新区管委会答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案涉批复的内容是：1.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的原因分析、责任认定和对相关事故责任单位及有关责任人的处理意见；2.依据相关的法律法规对事故责任单位和有关责任人进行处理。从上述批复内容看，该批复涉及到了对相关事故责任单位和有关责任人如何进行处理。《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事故处理的情况由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或者其授权的有关部门、机构向社会公布，依法应当保密的除外。”虽然案涉事故调查报告于2017年8月14日在金普新区管委会网站上公示，全文向社会公布了事故处理的情况，但是金普新区并未向上诉人送达案涉批复，也未告知上诉人其已经作出批复的情况，直到2018年11月22日上诉人才知道了案涉批复的具体内容，上诉人于2019年1月2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之规定，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一审以上诉人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其起诉于法无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行初42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审判长  康宪雷 审判员  禹政一 审判员  吴晓红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