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念伦，男，197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原告原告、反诉被告）：台州市斯柏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下陈街道横塘村****。 法定代表人：阮根永，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梅花。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士云。 上诉人杨念伦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斯柏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柏特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2民初1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以庭询谈话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念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合作协议》是在上诉人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且显失公平，应该被撤销，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已分红款项。案涉耳带点焊机是由上诉人完全自主研发生产的，上诉人早在2020年3月5日就开始着手研发耳带机，并与案外人胡进达成购销意向。3月9日，胡进向上诉人支付9万元货款。此后，上诉人完成耳带点焊机的生产。3月16日，上诉人向胡进交付耳带点焊机时受到被上诉人阻拦，被上诉人以关闭电梯、堵楼梯等方式阻止上诉人交付耳带点焊机，逼迫上诉人与其合作。直到3月17日中午上诉人将上述机器的全部货款9万元转账给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阮根永账户，上述第一台机器才得以成功交付。尽管如此，被上诉人仍以扣押上诉人机器设备的方式胁迫上诉人与其合作，因耳带机的热销期即将结束，上诉人被迫只得与其签订案涉《合作协议》，该协议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此外，《合作协议》约定上诉人利润分红34%、被上诉人利润分红66%也显失公平。上诉人早在协议订立前就掌握了生产耳带点焊机的核心技术并投入生产，案涉耳带点焊机的研发、生产系由上诉人完成，产品的销售在当时也是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产品售后也是由上诉人负责，且协议签订后的所有成本支出也都是从货款中支出，而该协议中被上诉人的分红比例居然高达66%，这明显有失公平且是不合理的。因此，案涉《合作协议》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且显失公平，根据《合同法》及《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该《合作协议》应该被撤销，被上诉人应将其基于《合作协议》取得的分红款予以返还。二、即便法院认为《合作协议》有效，法院在事实认定上也存在诸多错误。1、上诉人先行研发生产的第一台耳带点焊机的销售款不应被计入分红。案涉《合作协议》是在2020年3月18日签订的，而第一台耳带点焊机的生产销售也早在协议签订前就由上诉人独立完成了，相应的销售款9万元也早就在3月9日就已经支付给了上诉人，故即便法院认为《合作协议》有效，那么第一台机器的销售款9万元也不应被计入合作期间的销售款，否则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第一台机器设备是上诉人的独立成果，与被上诉人无关。2、剩余零配件的分配不应在本次诉讼中处理，即便在本次诉讼中处理，也应是对零配件本身进行分配，而非对零配件计价后分配。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明关于剩余零配件在本案中不主张，选择另案再主张，因此，对于剩余零配件的分配在本案中不应处理。其次，即便法院要对零配件进行分配，该部分零配件也还在上诉人处，应对零配件实物本身进行分配。因零配件的价值受新冠疫情影响波动较大，对其按原先价值计价后进行分配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3、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在微信群聊里发布的内容进行选择性认可，带有明显偏向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020年4月6日上午7点49分，上诉人发布微信内容为“大板多了20个，其中14个是不能使用的”。从该消息的发布时间和内容上来看，上诉人对材料剩余数量都是主动认可的，一审法院对大板数量20个予以认可，却对“14个不能使用”不予认可，这种选择性认可带有明显的偏向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判决第7页倒数第7行“杨念伦确认其离开公司后另外销售过一台机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项目结束后，是有打算卖一台设备，但最终并未销售成功。该台机器设备被拉出去试用后又被退回来了，最终并未销售，且该台机器被退回后拆除的零部件现在也还在上诉人厂房内，上诉人并未确认销售过-台机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斯柏特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二、涉案《合伙协议》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应被撤销，分红款返还没有法律依据。在签订《合伙协议》之前，双方就已在一起合作开发涉案的耳带点焊机产品，开发成功后双方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合伙协议》，该协议是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不存在任何胁迫情形。合作协议签订后双方成立了“斯柏特耳带点焊机项目工作群”，所有合作事项及工作交流均在工作群中交流，上诉人从未表达其受胁迫的情形。且在合作期间，所有货款及采购均由上诉人负责。2020年3月29日，上诉人提出先拿30万分红，这像是受胁迫吗？所有货款收到后由上诉人保管，有这样胁迫别人的吗？虽然被上诉人名义股份为66%，实际上该66%股份由三个人组成，其中张保顺占28%，阮根永占28%，吴家俊占10%，事实上上诉人的股份最多。三、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问题。1.2020年3月18日双方签订协议前双方已经在一起研发，故生产的第一台点焊机应当分红。2.上诉人带走了全部剩余零配件，且其自行生产点焊机进行销售，故应当认为上诉人已接收了剩余零配件，上诉人理应按进价支付给其他合伙人该款项。3.一审法院没有偏向性。如果大板14个不合格，上诉人就不要拿走。如果上诉人不拿走的话还可以退货，既然全部拿走了就应该按进价计算。4.上诉人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就擅自离开，自行生产点焊机并销售给案外人，这是不争的事实，上诉人亦认可。至于是否因其他原因退回或未退回上诉人并不知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斯柏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解除2020年3月18日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二、判令被告按《合作协议》支付原告分红款等213010.90元；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198000元；四、判令被告支付给原告赔偿金共计210000元。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对第三项、第四项诉讼请求选择主张第四项诉讼请求，并确认第四项诉讼请求为违约责任。后杨念伦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原告返还被告分红款19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8日，原告斯柏特公司作为甲方，被告杨念伦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互惠互利、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就乙方以技术智力出资的形式加入斯柏特公司一事达成本协议；分红比例：甲乙双方协商的项目启动后，项目结束后付20000元研发费给乙方，利润的34%乙方分红，利润的66%甲方分红，不含个人所得税；分红方式：按客户购买设备的全款支付完结为准，每销售到10台乙方技术智力出资设备分红一次，直到项目结束为止；费用报销，由乙方前期预算费用，交给甲方审核，所采购的费用由乙方支付；本合同仅限耳带电焊机，该款机型涉及财务相关事宜，均由乙方负责，所有款项打入乙方指定的账户，统一分配，不得私自挪用，甲方审核后签署、核准；乙方担任公司的技术总监一职，负责包括公司的产品研发、生产和技术指导等，后续技术改良和售后服务，不得私自销售，甲方负责销售。如经查实，乙方未有甲方授权而私自销售该产品的，则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乙方还需向甲方赔偿乙方未经授权销售设备的三倍的惩罚性赔偿金给甲方；乙方保证其对技术持有合法所有权，并做好本协议商业保密工作，并保证在这些技术投入甲方后不会产生侵权纠纷，否则乙方承担全部责任；乙方不得将公司的技术成果、商业秘密或其他知识产权有偿或无偿的泄露、披露、让他人使用，或自用于无益于公司的用途；损害公司的利益，应承担甲方损失的赔偿责任；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者解除本协议；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乙方支付部分或全部赔偿责任：隐瞒其已经取得的技术成果或技术方案的，乙方告知甲方的技术成果或技术方案均系抄袭或以其他方式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研发出来的产品，知识产权归斯柏特公司所有，乙方不得转让或有偿售卖或赠予给第三方；本协议甲乙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至甲乙双方履行完毕本协议项下各自义务时止。2020年3月初，案外人胡进向原告订购耳带点焊机，胡进于2020年3月9日支付给杨念伦90000元。双方确认，杨念伦于2020年3月17日将胡进采购的90000元转给了阮根永。2020年3月21日，原告法定代表人阮根永、被告杨念伦、案外人吴家俊在微信中组成斯柏特耳带点焊机项目群聊组，针对耳带点焊机的生产、销售、采购、售后、分红等事项进行协商。2020年4月4日，杨念伦陈述：“今天把账结算了后，脚架多订的减掉，电控多订的减掉，其他钣金件及零件忽视了。”2020年4月5日，阮根永@杨念伦：“耳带点焊机项目已接近尾声，请在明天之前把属于你自己的设备先全部拉回，耳带机的所有零配件全部先不动，等账物清算好后再作处理，谢谢配合。”2020年4月6日，阮根永@杨念伦：“什么时候算账，你老婆说昨晚上算帐的，我昨晚上一直在等。”同日，杨念伦在微信中提到了其拉走配件的名称、数额及单价。杨念伦确认其离开原告公司后另外销售过一台机器。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为有效。被告主张协议系被胁迫签订，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胁迫事实，对该辩称该院不予采信。被告据此反诉要求撤销《合作协议》，返还分红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从双方群聊组聊天信息反映，合伙体的合伙事项在2020年4月5日已基本完成，原告也要求被告搬离，并同意算账，应认为合伙事项在2020年4月5日已结束。被告在搬离之后继续生产、销售了同类型机器，不属于《合作协议》约定的私自销售的情形，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解除《合作协议》，被告亦同意解除，本案《合作协议》已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无需法院另行判决解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合伙账目如何清算，具体分析如下：1.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原、被告的分红比例为原告占66%，被告占34%；2.根据群聊组的转账信息，原、被告确认销售总额为1213000元（包括胡进购买的第一台设备款90000元）。被告认为，第一台机器在合伙发生前即已交付，不应计入分红款。该院认为，被告已将第一台机器的收入支付给阮根永，应认为其同意将该90000元计入合伙款。合伙项目的销售收入应为1213000元；3.根据群聊组反映的清单，及双方的陈述，合伙项目支出项包括成本支出款463901.61元、已分红款300000元、税款20800元、购买超声波的款项55000元；4.关于工资问题，双方明确需要支付工资的包括杨念伦、吴家俊、李雪涛、龙国成，四人的工资均未支付。根据本院对案外人吴家俊、李雪涛、龙国成的询问笔录，三人确认应付工资为：吴家俊工资5700元（3月18日至4月5日，按300元/天标准，由原告代为支付），李雪涛工资5250元（3月22日至4月5日，按350元/天标准，由原告代为支付），龙国成工资5700元（3月18日至4月5日，按300元/天标准，由被告代为支付）。对以上三人的工资金额及垫付人，原、被告均无异议。关于杨念伦的工资，原告主张从合伙开始之日即2020年3月18日计算至4月5日，被告主张第一台机器在合伙前即已完成，工资应从2020年3月10日计算至4月5日，按300元/天标准计算。本院认为，合伙期间被告的工资自2020年3月18日起计算至4月5日止，按300元/天计算，为5700元，该款项应支付。被告在合伙前完成的一台机器的价款90000元已计入合伙收入，被告要求支付相应工资应为合理。虽然无法确定被告完成这台机器需要多少时间，但胡进是3月9日支付货款，被告系3月16日交付机器，本院酌情确定应支付被告7天工资2100元。故，应支付给被告的工资为7800元；5.关于研发费问题。根据《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一项约定，项目结束后付20000元研发费给被告。本案机器主要由被告开发，双方也已进入结算阶段，故该20000元研发费应支付给被告；6.原、被告处留有公账的款项。双方确认，原告处原有公账190000元（包括未使用的用于购买超声波的30000元），原告处开支税款20800元，购买超声波款项55000元，剩余114200元；被告处原有1023000元，被告处开支成本支出款463901.61元，分红款300000元，剩余259098.39元；7.关于杨念伦拉走的合伙结束的剩余配件。根据群聊组信息，杨念伦自认拉走电控3套、脚架11个、大板20个（自认其中14个无法使用）、超声波1套，根据采购清单及双方确认，电控5000元/套，脚架810元/个，大板300元/个，超声波18100元。原告认为，被告另拉走气动剪刀及其他小零件，但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对该事实该院不予确认。被告确认已拉走大板20个，虽然提到有14个无法使用，但无证据证明，故本院认为该20个大板应按采购价计算。综上，该院认为被告拉走零配件价值为48010元（5000*3+810*11+300*20+18100）。8.关于为高敏售后购买超声波的28000元款项。原告提供了署名高敏出具的情况说明，但高敏并未出庭作证，原告也未举证证明款项交付事实，故对该事实该院不予采信。根据上述分析，该院计算如下，总收入1213000元在原告处190000元，在被告处1023000元；原告处的190000元尚余114200元（190000元-税款20800元-超声波款55000元），被告处的1023000元尚余259098.39元（1023000元-成本支出463901.61元-分红款300000元）；支付工资、研发费后，原告处尚余103250元（114200元-吴家俊工资5700元-李雪涛工资5250元），被告处尚余225598.39元（259098.39元-龙国成工资5700元-杨念伦工资7800元-杨念伦研发费20000元）。双方账目合计剩余328848.39元，原告占66%，得款217039.94元；被告占34%，得款111808.45元。被告尚需支付给原告113789.94元（217039.94元-103250元）。被告杨念伦拉走配件价值48010元，该部分配件中的66%的价款，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即31686.6元。综上，被告应支付给原告分红款145476.54元（113789.94元+31686.6元）。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该院予以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念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斯柏特公司合伙清算款145476.54元；二、驳回原告斯柏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杨念伦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823元，由原告斯柏特公司负担2508元，由被告杨念伦负担13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30元，由被告杨念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合作协议》是否系受胁迫签订及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分红款金额问题。针对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其签订该协议系受被上诉人胁迫所为，但其对此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事实，故对其这一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撤销该合作协议并要求返还分红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争议焦点二，合伙体的合伙事项在2020年4月5日已基本完成，双方也均同意解除合伙协议，双方应以诚信原则进行合伙款项的结算。1.第一台点焊机应否分红问题。虽然双方于2020年3月18日签订案涉《合作协议》，但此前上诉人利用被上诉人的场地及资源进行研发，后双方达成合作协议，应当认定签订书面协议前双方已实际开始合伙事宜，故上诉人生产并出售的第一台点焊机销售款应纳入合伙体共同收入并进行分红。2.合伙体剩余零配件处理问题。上诉人带走了全部剩余零配件，且其以此生产点焊机，故应认定上诉人已接收了剩余零配件，其理应按进价支付给其他合伙人该款项。一审判决按此认定事实并无不当。3.虽然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称其中大板14个不合格，但其既无相应证据证实，且其未将该14个大板退回，实质上导致合伙体支出成本增加，故一审判决按进价计算该款项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没有偏向性。4.上诉人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擅自将合伙体共同财物带离，并自行销售点焊机给案外人，该销售款项应纳入合伙体共同收入。上诉人上诉称该销售行为因案外人返还机器而未成功，但其对此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本院亦不予支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分红款145476.54元事实清楚。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7646元，由上诉人杨念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矫健 审 判 员 郭晓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记员 胡正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