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1民终6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华，男，1951年12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长春市南关区，现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衡，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芳，女，1952年10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长春市朝阳区，现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衡，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赫，女，1979年9月2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衡，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馨艺，女，2008年10月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衡，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空联盟通用航空（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新区大港扬子路**。法定代表人：吴振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晶明，江苏瀛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佳，江苏瀛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因与被上诉人天空联盟通用航空（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191民初2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另行支付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补偿款847388元和损失赔偿64000元。二审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降低要求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补偿的数额，仅主张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补偿因张庆祝社会保险未能得到足额缴纳造成的损失390873元。事实和理由：张庆祝与邓然在同一事故中死亡，张庆祝家属与邓然家属所获赔偿金额应当一致，且在赔偿金额协商过程中和工亡人员供养亲属抚恤金确定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均承诺按照“不低于邓然”标准对张庆祝亲属进行补偿。并且，根据天空联盟江苏公司与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签订的《协议》约定，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获得的工伤保险赔付数额，应当按照张庆祝社会保险足额缴纳的标准计算，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应补足实际获得赔付款与该标准之间的差额390873元。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维持。天空联盟江苏公司与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签订的赔偿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以及其他可撤销事由，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要求另行支付赔偿和损失缺乏依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是在没有具体法律条文可以引用的特殊情况下才可以适用，本案不应适用。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在二审程序中变更诉请，不应进行处理。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2．判令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另行支付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死亡赔偿200万元；3．判令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承担律师费50000元；4．判令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空联盟江苏公司于2016年7月1日登记成立，2018年7月24日，天空联盟江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庆祝变更为李吉禹。张庆祝系天空联盟江苏公司的创始人。张志华系张庆祝的父亲，王淑芳系张庆祝的母亲，王赫系张庆祝的妻子，张馨艺系张庆祝的女儿。2018年7月13日，张庆祝（常用名张成）带领另一名飞行员邓然在射阳通用机场进行特技科目训练，飞机在特技飞行过程中坠毁，张庆祝和邓然当场死亡。2018年7月20日，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乙方）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甲方）达成协议，约定：1、补偿款总额：双方确认，本次事故的补偿总额为人民币400万元（含损失赔偿、精神抚慰等）；2、支付方式及期限：本协议签订生效后7日内，甲方给付乙方100万元，余款300万元在甲方收到其向有关保险公司投保的保险合同项下的理赔款后7日内一次性付给乙方；3、双方确认，关于本次事故的工伤保险理赔事项由甲方负责要求天骛（上海）航空有限公司进行申报，乙方予以必要的协助，若因天骛（上海）航空有限公司原因未能获得工伤保险基金赔付的，由甲方承担；4、双方确认，本协议约定之本次事故补偿款全部给付后，甲乙双方就张庆祝因公死亡赔偿及补偿事宜就此了结，再无其他任何争议；……上述协议签订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支付了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400万元赔偿款。因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没有为邓然办理社会保险，2018年7月24日，天空联盟江苏公司（甲方）与邓然家属（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规定，就本次事故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抚恤金、亲属慰问金及其他损失、费用，达成如下协议：1、赔偿款总额：双方一致确认本次事故的赔偿款总额为600万元；2、支付方式及期限：本协议签订生效后7日内，甲方给付乙方200万元，余款400万元在甲方收到有关保险合同项下的理赔款后7日内一次性支付乙方；3、双方确认，本协议约定之本次事故补偿款全部给付后，甲乙双方就邓然因公死亡赔偿及补偿事宜就此了结，再无其他任何争议；……2018年7月26日，民航江苏监管局出具通用航空一般事故调查报告，结论为：调查组认为该事件的最大可能性为飞机特技飞行过程中进入复杂状态后未能及时改出，由于高度不足，导致飞机坠地，飞机报废，机上两名飞行人员当场死亡，该事件是一起私用特技飞行通用航空一般事故。2018年9月10日，上海市长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认定工伤决定书，其结论为“张庆祝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认定工伤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4月12日，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出具工伤（亡）人员待遇核定表（个人），载明待遇享受人为张馨艺，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727920元、丧葬补助金为42792元，总金额为770712元。2019年4月19日，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出具工伤保险待遇变更核定表，载明张馨艺可自2018年8月起，每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3900元。同日，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向张志华、王淑芳出具办理情况回执，内容为：“经审核，您申请的因工死亡工伤保险待遇申领业务中父亲张志华、母亲王淑芳已享受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不符合办理条件，故不能办理。如有异议，可在收到本回执之日起6日内向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行政复议，也可在6个月内直接向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张志华、王淑芳收到上述回执后，既未申请行政复议，也未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工伤人员待遇核定后，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从上海市社会保障部门领取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27920元、丧葬补助费42792元，张馨艺亦领取每月3900元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要求撤销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要求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另行给付200万元及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关于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要求撤销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是否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签订的涉案赔偿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赔偿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400万元以及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协助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办理工伤保险待遇申领手续。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能够领取的工伤保险待遇的金额由张庆祝生前的工资待遇水平、社保缴纳情况、上海市社会保险的相关政策、张庆祝亲属自身的实际情况等多种因素综合确定。虽然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领取的工伤保险待遇总额未达到预期金额，但上述情形不属于重大误解，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无权以重大误解为由撤销涉案赔偿协议。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签订涉案赔偿协议时其人身、财产权益明显不属于受损害状态，亦不存在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根据赔偿协议的内容来看，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应给付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赔偿款400万元并协助办理工伤保险待遇的申领手续，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的权益已得到一定程度的保障。案外人邓然家属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中的赔偿金额为600万元，上述金额虽然比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应得的赔偿金额高，但金额不一致的原因在于张庆祝的家庭情况与邓然的家庭情况不同，两份赔偿协议金额的不同不属于显失公平，故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无权以显失公平为由撤销涉案赔偿协议。因本案中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情形之外的其他可撤销事由，故对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要求撤销双方于2018年7月20日签订的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要求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另行给付200万元及律师费是否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能够领取的工伤保险待遇的金额，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亦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承诺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能够领取工伤保险待遇的金额为400万元。根据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出具的办理情况回执可以看出，张志华、王淑芳无法领取因工死亡工伤保险待遇的原因并非在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而系因张志华、王淑芳已享受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要求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另行支付200万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协议中并未约定律师费用的承担，故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要求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未提交保全保险费的相关发票，故对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要求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承担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提交如下证据：1．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振东于2018年9月28日出具的公司向股东汇报材料。拟证明2018年7月20日赔偿协议的400万元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吴振东于2019年1月18日向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股东会提交的关于两方家属赔付款差额处置的议案。拟证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2019年1月讨论过给予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补偿的事实。3．吴振东于2020年3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补偿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的金额不低于邓然家，仅是因为律师失误导致出现差额。4．委托代理合同、付款凭证发票。拟证明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在本案一审期间支付律师费50000元。5．安邦财保保单及发票。拟证明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支付财产保全的保险费4000元。6．2018年7月20日、2019年3月19日、2019年4月25日三段录音。拟证明自2018年下半年开始，一直到2019年上半年，天空联盟江苏公司一直讨论补偿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的问题，在股东会上达成补偿的一致意见，补偿的金额应与邓然一致。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质证认为，对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就伤亡补偿协议的差异向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决策层提出过。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股东会虽然曾经就该问题进行过讨论，但股东会并未就是否要补足补偿的差额以及如何补足等具体事项有过决议。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在二审中陈述，张庆祝的实际工资为每月37000元，但张庆祝社会保险是按照月薪13000元缴纳的，如张庆祝社会保险足额缴纳，社保待遇应当按照2018年上海城镇人员月平均工资8765月的三倍26295元计算。在上述标准下，张馨艺每月可领取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为7888.5元，现张馨艺每月实际可领取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为3900元，按照可领取的98个月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差额为390873元。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对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陈述中，张庆祝社会保险应当缴纳的标准，张馨艺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差额予以认可，但认为张庆祝社会保险未能足额缴纳的过错不在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因此不应当由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补足工伤保险赔付款的差额。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是否应当就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2．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是否应当另行支付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补偿款390873元。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应当就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不服本案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时放弃了撤销涉案协议的诉求，将判令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另行支付200万元的诉求降低为另行支付847388元，将判令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承担律师费50000元、保全费、保函费明确为赔偿损失64000元。在二审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将主张的补偿数额减少为390873元，并放弃其他诉求。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明确和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是当事人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具体体现，不属于增加独立诉讼请求，二审可以依法进行审理和裁判。关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是否应当另行支付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补偿款390873元。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经协商，就张庆祝死亡损失补偿事宜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恪守。协议约定“若因天骛（上海）航空有限公司原因未能获得工伤保险基金赔付的，由甲方（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承担”。对该条约定，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认为“未能获得”应当包含“未能足额获得”的意思，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认为“未能获得”仅相对于“获得”而言，并不涉及“是否足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约定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相关约定的含义。从双方协商过程和协议约定来看，双方的真实意思为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补偿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400万元，并负责办理工伤理赔事项。关于工伤理赔的数额，在协商过程中双方以张庆祝每月工资37000元为标准进行计算。而在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按照相关规定实际享有工伤（亡）保险待遇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多次召开股东会，研究向张庆祝家属补足工伤理赔实际数额与预期数额之间差额的问题。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股东会虽然并未就补偿的具体数额、补偿的方式形成决议，但各股东均认可补足差额。由此可见，双方协议约定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负责办理工伤理赔事项的本意，应当为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帮助张庆祝家属按照张庆祝每月工资37000元的标准获得工伤赔偿。因此，该条约定中“未能获得”应当理解为未能按照张庆祝每月工资37000元的标准获得。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主张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补足差额390873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天空联盟江苏公司主张张庆祝社会保险未能足额缴纳的过错不在天空联盟江苏公司，因此不应当由天空联盟江苏公司补足工伤保险赔付款的差额。本院认为，根据协议约定，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承担补偿责任并不以自身存在过错为前提，只要是因为天骛（上海）航空有限公司原因，即使天空联盟江苏公司没有过错，也应当承担补偿责任，故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因本案二审中出现了新证据，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191民初2200号民事判决；二、天空联盟通用航空（江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390873元；三、驳回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3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为10325元，由张志华、王淑芳、王赫、张馨艺负担8307元，由天空联盟通用航空（江苏）有限公司负担20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63元，由天空联盟通用航空（江苏）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 涛审判员 徐 达审判员 葛荣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韩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