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11民终2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胜法，男，198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多翠，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倩颖，北京市京师（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海涛，男，197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务工，住湖北省武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国辉，武穴市花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江西成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成新农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27697859942。法定代表人：郑厚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勇，男，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勇平，男，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吴胜法因与被上诉人樊海涛及原审第三人江西成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9）鄂1182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胜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查明加工承揽合同主体有误。本案与（2019）鄂1182民初2605号案件系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且两案合并审理的。根据承揽合同的签订双方，履行支付款项和接受款项的情况，能够确定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的主体系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与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樊海涛，而非吴胜法个人与樊海涛个人。在原审法院追加第三人成新公司参与诉讼查明案件事实过程中，根据第三人的陈述“上海的公司……”也能进一步确认，从始至终，相关方都知道上海这边的主体是公司，而非吴胜法个人，吴胜法仅仅是作为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的代理人进行商业洽谈和进度沟通，并没有以主体身份与樊海涛建立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二、欠条效力认定有误。1.如果法院要认定欠条的效力，除了首先要查明欠条所涉及的基础法律事实以外，还需确认出具欠条的主体是法律事实的主体还是有权代理的代理人，从而判断欠条的效力。加工承揽合同的签约双方系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与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履行承揽合同权利义务的主体系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与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樊海涛。樊海涛从始至终都未举证证明吴胜法出具欠条的时候是否有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相关的授权，原审法院也未具体查明相关授权代理范围。吴胜法在没有取得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授权的情况下，出具的欠条对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而吴胜法本人出具欠条又没有依据其他个人欠款的事实。2.樊海涛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加工制作涉案羽绒服的单价为65元/件，另一方面，即便将本案中樊海涛提供的欠条所写的25万元与（2019）鄂1182民初2605号案件承揽合同约定的311500元相加的总额再除以8900件，单价也并非65元/件，反而说明樊海涛所述事实虚假。故吴胜法认为欠条应当认定无效。三、加工承揽费用支付与返还与否还取决于加工承揽成果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或相应的质量标准。退一步讲，既然欠条是基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即便法院认为欠条对承揽合同的委托方有效力，尚且需要查明加工承揽成果是否符合约定或者相应的质量标准。在（2019）鄂1182民初2605号案件中，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已经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也提交了公司员工吴胜法与樊海涛及加工制作人员的聊天记录证据加以证明涉案羽绒服的加工方并未按时按约定和服装相关的基本质量标准完成加工制作，导致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损失惨重。加工承揽一方严重违约的情况下，委托加工方依法有权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已经支付的费用并赔偿损失。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加工承揽一方尚未交付全部加工成果，却未同意吴胜法的质量鉴定申请，未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取样进行鉴定涉案羽绒服的质量，即认为委托加工承揽一方有完全的付款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或者约定的依据。综上，原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裁判，有失公允，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樊海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成新公司述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判决立即支付成新公司加工费279955元。2018年6月20日，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员工樊海涛带领上海客户吴胜法和刘伟来我公司考察，确定将9000件羽绒服在我公司加工。2018年7月30日，我公司和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签订了9000件羽绒服加工承揽合同，单价35元每件，实际加工了8900件，合计加工费311500元。按照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要求，我公司加工成产品后于2018年8月28日将2045件羽绒服发给了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后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拒绝提货，且只支付了31545元加工费，已经发货的加工费欠40030元，加上库存在我公司仓库的6855件加工费239925元。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共计欠我公司加工费279955元，依照法律规定，请判决立即支付我公司加工费279955元。二、请求判决立即支付我公司其他费用33486.04元。1、仓储费：目前，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一直存放在我公司的6855件衣服，成品依然存放在我公司仓库，仓储费每年5000元，合计10000元。2、住宿费：350元每人每天，三人次，合计1050元。3、交通费：开庭往来6人次，单次100元，合计600元。4、利息：2018年8月28日至今的银行活期同期利息0.3%标准计算，产生利息1836.04元。5、律师费：20000元。三、请法庭立即执行仓储在我公司的羽绒服成品。因客户拒不提货，2018年7月份开始加工羽绒服以来，服装成品已经存放在我公司仓库两年三个月，且服装季节性很强，不宜长时间存放，请求法院尽快执行或拍卖、变卖。如今后产生损失，根据合同法规定及签订合同约定，由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依法支持我公司合法权益。樊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吴胜法支付服装加工费25万元，按月利率20‰支付逾期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吴胜法与樊海涛协商，吴胜法将一批羽绒服8900件委托樊海涛进行加工，并口头约定每件服装加工费为65元/件。樊海涛又以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樊海涛父亲公司）名义将该批羽绒服委托成新公司进行加工，并约定加工费为35元/件。2018年7月25日成新公司开始生产，2018年9月10日生产完毕。羽绒服加工完毕后，成新公司向樊海涛交付了2045件羽绒服。但吴胜法迟迟未按交货时间向樊海涛支付加工费提货。经过多次沟通，2019年1月14日，双方结算，吴胜法应付樊海涛加工费561500元，当天吴胜法通过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向樊海涛转账311500元，下欠樊海涛加工费25万元，双方约定2019年1月30日支付10万元，2019年5月30日支付15万元。吴胜法于2019年1月14日向樊海涛出具“欠条经结算，吴胜法欠樊海涛服装加工费贰拾伍万元整（￥250000元）约定2019年1月30日支付壹拾万元（￥100000元）2019年5月30日支付壹拾伍万元（￥150000），逾期支付利息，月息20‰千分之二十，发生纠纷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管辖。欠款人：吴胜法2019年1月14日”欠条一份。当日，双方以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与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签订一份采购合同，该采购合同约定加工费为35元/件，并约定交货日期为2019年1月14日。并将合同签订日期写成2018年11月14日（具体签订日期不清楚，樊海涛称实际日期为2019年1月14日，是吴胜法要求这样签订的，称吴胜法拿回去好做账）。当日到税务部门开具311500元的劳务发票。当日，吴胜法从樊海涛处拉走羽绒服1714件，其他货物因在成新公司而未拿走，因成新公司要求支付清加工费后才给提货。因吴胜法没有按约定支付欠款。樊海涛多次催讨，吴胜法均未支付。故樊海涛于2019年4月18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一、樊海涛与吴胜法口头达成协议，约定吴胜法将其8900件羽绒服以加工费65元/件委托给樊海涛进行加工，樊海涛已按约完成加工任务，吴胜法与樊海涛经结算，樊海涛应付给樊海涛加工费561500元，吴胜法已付311500元，下欠250000元，吴胜法出具欠条给樊海涛，并约定还款期限，现还款期限已过，现樊海涛要求吴胜法支付下欠的加工费25万元，有吴胜法出具的欠条可以证实，吴胜法理应支付，故对樊海涛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吴胜法辩称其出具给樊海涛的欠条是在樊海涛的胁迫下出具，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欠条是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如果真是樊海涛胁迫樊海涛出具的欠条，在事后，吴胜法可以向公安机关报警，也可以在事后向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该欠条，可吴胜法均没有采取以上措施，而且在吴胜法向樊海涛出具欠条的当天，吴胜法已通过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账户向樊海涛转账311500元，并从樊海涛处领走羽绒服1714件，由此可见吴胜法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三、吴胜法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吴胜法只是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的员工，其只是受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的委托与樊海涛签订委托加工承揽合同的，而其提供的委托采购合同，明显是一个虚构的没有履行的虚假合同。因为双方口头达成的加工协议已经在2018年7月开始履行，到2018年9月10日被告吴胜法委托加工的服装已全部加工完毕，在2018年9月，樊海涛多次要求吴胜法支付加工费提货，而吴胜法多次因无力支付加工费要求延期支付加工费提货，这些都有双方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双方没有必要再在2018年11月14日再去签订采购合同，也没有必要再约定交货期限，况且在该合同签订后，吴胜法（含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也没有向樊海涛（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提供服装加工的原材料，因此可以看出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是一个虚假的合同，是吴胜法另有目的而要求签订的虚假的合同，其抗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四、吴胜法抗辩称其加工费已按加工费35元/件全部付清，因吴胜法以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名义与樊海涛以（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合采购合同是一个虚假的合同，是不真实的合同，而且在樊海涛出具25万元欠条的当天，吴胜法已通过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账户向樊海涛转账311500元，如果吴胜法已按合同付清全部加工费，没有必要另外再出具欠条并约定还款期限，且吴胜法也不能举出证据证明该欠条是樊海涛胁迫其出具的证据，由此可以看出其加工费不能按加工费35元/件计算，其加工费应是樊海涛所陈述的加工费为65元/件，因此吴胜法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五、樊海涛要求吴胜法按月利率20‰支付逾期支付加工费的利息，因双方在结算时，吴胜法向樊海涛出具欠条时就已约定了付款日期，并约定了逾期支付应支付逾期利息，且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六、法院在庭审已明示吴胜法是否要求樊海涛及成新公司在其支付清加工费后，是否要求樊海涛及成新公司交付货物，吴胜法没有作出明确表示，暂不作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规定，判决：限吴胜法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樊海涛加工费25万元及利息（其中10万元从2019年1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0‰支付利息，其中15万元从2019年5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0‰支付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吴胜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吴胜法提交劳动合同书、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记账情况、参保人员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情况，拟证明吴胜法是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吴胜法的行为代表公司。樊海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吴胜法在本案中是职务行为。成新公司认为不能证明吴胜法在本案中是职务行为，吴胜法可以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吴胜法是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但不能证明其在本案中代表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成新公司提交合同及发货单，拟证明成新公司与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合同已经履行两年多了，在该公司仓库还有6855件羽绒服，给成新公司造成了损失，羽绒服的质量没有问题。吴胜法认为该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该合同证明了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是本案合同的主体，与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和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相印证。合同具有相对性，与吴胜法无关。对发货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同时也说明合同的主体是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樊海涛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成新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在本案中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仅有一个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但可能存在两个各不相同的合同主体即吴胜法与樊海涛，或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与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故认定本案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主体是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之一。吴胜法主张本案合同主体为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与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其提交的证据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与上海拉谷谷时装有限公司、吴江市鹏耀纺织品有限公司等公司签订的购买羽绒服原材料合同、羽绒服原材料入库、出库明细单、网银电回单、商业承兑汇票等。对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实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为了履行与上海拉谷谷时装有限公司贴牌购销合同的供货义务，向吴江市鹏耀纺织品有限公司等公司采购原材料。但是，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将羽绒服加工合同交由第三方生产，也可能由该公司员工以自己名义将羽绒服加工合同交由第三方生产，上述证据并不必然证实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与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羽绒服加工合同。吴胜法还提交了上海鼎劢服饰有限公司与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及转账记录，对此，本院认为，在采购合同签订前，成新公司已经完成了羽绒服的加工工作，该采购合同并不能体现真实的合同关系，且该合同中约定的单价为35元每件，而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与成新公司约定的单价也为35元每件，如果该采购合同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则湖北柱和服饰有限公司和樊海涛必然要损失运费、交通费等，显然不符合常理。相反，在吴胜法出具的欠条中，明确注明“经双方结算吴胜法欠樊海涛服装加工费……”，吴胜法对其与樊海涛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已予以认可，并进行了结算。如吴胜法认为其并非合同主体，则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出具欠条。综上，原审认定本案的合同主体为吴胜法与樊海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吴胜法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欠条效力问题。吴胜法以自己名义出具欠条，并特别注明了合同关系的主体是吴胜法与樊海涛，注明了该欠款为双方结算后的款项，内容具体、明确，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吴胜法对该欠条有异议，但不能提交证据推翻该欠条，亦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该欠条，对其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吴胜法提出的质量问题。本院认为，吴胜法如认为产品质量存在问题，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其下欠加工费有其出具的欠条予以证实，应按欠条约定的时间支付款项，对其该项上诉理由，在本案中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成新公司提出的要求支付加工费及其他费用，执行羽绒服的问题，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在本案中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吴胜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吴胜法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扬洲审判员  姚 彬审判员  易树龙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书记员  严锦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