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89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君，女，196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次虎，湖北嘉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兆雍，湖北嘉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艰，男，196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齐公，湖北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纪松，湖北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菲，女，汉族，1962年3月8日出生，住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君因与被上诉人何艰、原审杨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6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撤销何艰、杨菲将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2房和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街解放大道1223号3栋3单元503室转让给杨菲的行为，并将上述房屋的不动产权属登记变更至杨菲、何艰名下；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何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为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82栋14层1402房和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街解放大道1223号3栋3单元503室（下称“涉案两房屋”）己由法院另案何志英首轮查封，上述涉案两房屋不能办理变更登记，何艰与杨菲的转让行为不宜撤销，故一审判决驳回了徐君撤销上述涉案两房屋的诉讼请求。徐君认为本案是撤销权之诉，一审法院应当审查的是徐君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而一审法院以涉案两房屋被首轮查封为由驳回徐君的撤销上述涉案两房屋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徐君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向一审法院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徐君行使的撤销权属实体法规定享有的权利。一审法院应以徐君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以及撤销的内容是否合法作为案件审查的核心，并以此作出判决。另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作出一定行为”，及第一百零三条“财产保全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或者其他法律规定的其他方法”，可以得出本案案外人何志英对涉案两房屋的首封是执行程序上实现债权时的保障手段，以及如何解决执行的问题，并非案外人何志英对被查封的涉案两房屋享有实体上的权利。2．案外人何志英申请诉讼保全首封涉案两房屋与本案徐君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无关联，二者不能混淆。经查，案外人何志英与何艰、杨菲现有案件正在一审法院审理。其案由与徐君起诉何艰、杨菲案的案由及请求事项完全一致，均是因民间借贷引起的纠纷及行使债权撤销权纠纷，并与徐君一样也申请保全了杨菲名下房产。如因何志英对涉案房屋首封就认为徐君无权行使撤销权，假如存在下列情形，徐君的合法权益将无法保障：其一，何志英与何艰案外调解解决了债务纠纷；其二，何志英撤销之诉判决后不申请执行或放弃执行；其三，何志英主张的债权之诉和撤销之诉被法院驳回。3．徐君行使撤销权与案外人何志英查封两涉案房屋并不矛盾。徐君的撤销之诉判决后能否执行问题，是执行程序解决的问题。涉及三个执行结果：（1）如果案外人何志英先于徐君执行，执行庭会下达执行裁定书，说明执行目的已经实现，终结执行或执行完毕。（2）如果案外人何志英没有执行完毕，法院可以合并执行，因为执行目的相同而并不矛盾。（3）如果案外人何志英认为法院不应执行，可以提出执行异议或执行异议之诉，由执行法院裁定或判决执行争议。何艰辩称，一、何艰与杨菲离婚的财产分割，何艰是主要财产的获得者，该部分财产足以覆盖债权，撤销行为不具有合理性。二、案涉房屋部分被查封，撤销财产的处分依规定财产转让需要财产上无瑕疵，案涉财产不符合上述条件，徐君要求撤销不具备合法性。三、徐君对何艰不享有合法债权，徐君原起诉何艰两个民间借贷案件中都是赌债，微信聊天记录足以证明借款都是赌债，且两次借款金额都不小，在前一次借款未还清又进行下一次借款，无正常合理用途，两次借款违背常理。原二审法院未对两次借款性质和用途综合认定和查清，对徐君的不法债权予以支持，因此何艰正在向检察院抗诉。四、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徐君行使撤销权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徐君的全部诉请。撤销权的行使基础是享有合法债权，但徐君对何艰不享有合法债权。何艰与杨菲离婚是因为感情破裂而非转移财产。离婚协议约定是基于婚姻法的规定，而合同法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情形不适用婚姻法当事人的约定，且合同法与婚姻法是一般法与特别法，二者冲突时应优先适用婚姻法，因此徐君行使撤销权没有法律依据。杨菲述称，同意何艰的意见。徐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何艰与杨菲关于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3房、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2房和江汉区万松园街解放大道1223号3栋3单元503室房屋的转让行为；2.判令将上述房屋恢复登记在何艰和杨菲名下；3.判令何艰承担徐君行使撤销权而支付的律师费20万元；4.与本案相关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何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至2017年，何艰分三次向徐君借款600万元。2018年7月10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确认何艰已还本金119万元，尚欠481万元本金未偿还；自2017年11月1日起何艰未支付利息。嗣后，徐君多次催讨，何艰未还款。徐君就借款中的181万元本金以何艰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1日立案，案号为（2018）鄂0103民初11076号。10月8日，何艰与杨菲在武汉市江汉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协议载明：双方于1987年1月9日登记结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性格不合，甲方长期赌博，夜不归宿……导致双方感情已完全破裂，无和好可能……现双方自愿离婚……二、财产分割：1.婚后购买的坐落于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3房、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2房归杨菲享有和坐落于江汉区万松街解放大道1223号3栋3单元503室房屋归杨菲所有，何艰无条件配合办理。2.鄂Ａ×××**(车型为奥迪Q7)及鄂Ａ×××**(车型为凌志)的车辆归杨菲所有……三、双方一致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债权和债务。如有债权债务，各自名下和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均由各自享有和承担，如一方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为债务对外承担连带或共同还款责任的，可向另一方追偿。同年10月10曰，双方持《离婚证》及《离婚协议书》到房管部门办理房屋变更登记，将江汉区万松街解放大道1223号3栋3单元503室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办理至杨菲名下（该房屋原《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在何艰名下）；将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2房、1403房两套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均办理至杨菲名下（该两套房屋原《房屋所有权证》均登记在杨菲名下）。2019年9月18日，一审法院对尚欠181万元借款本金的民间借贷案件作出一审判决，由何艰向徐君偿还借款本金181万元及利息。何艰不服该判决，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20年6月5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外，徐君就借款中的300万元本金以何艰、杨菲为共同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案号为（2019）鄂0103民初5381号。2020年6月12日，一审法院判决何艰向徐君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另查明，徐君为本案诉讼，于2019年5月30日与湖北嘉石信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20万元，自徐君收到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书或民事调解书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一审再查明，现登记在杨菲名下的位于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街解放大道1223号3栋3单元503室及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328（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2房屋，因其他纠纷由一审法院分别于2019年6月4日、6月11日首轮查封。一审审理中，何艰为证实其对外享有1600万元的债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08年1月24日和2015年8月22日的《借条》原件两张。徐君质证认为，两张借条均未通过司法途径予以确认，且1400万元《借条》的债权人并非何艰，故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法院询问何艰，所欠徐君的债务现在能否偿还？何艰当庭表示“不能偿还”。一审法院认为，徐君明知其对外负有债务尚未清偿，在与配偶杨菲离婚进行财产分割时，将有价值的财产全部分给杨菲。尽管《离婚协议书》约定“各自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和承担”，一审庭审中何艰所称的债权是否属实、该债权能否实现及何时实现，均无法判断，且何艰当庭表示对于所欠徐君的债务现在不能偿还。因此，何艰在离婚时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分给杨菲的行为属恶意逃债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徐君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徐君主张撤销上述三套房屋的转让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是，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街解放大道1223号3栋3单元503室及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328（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2房屋在变更登记在杨菲名下后，已由法院另案查封，故上述两套房屋不能办理变更登记，何艰和杨菲的转让行为不宜撤销。徐君主张撤销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328（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3房屋的转让行为，予以支持。由于《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于2015年3月1日施行后，国家实行不动产登记制度，登记完成后依法核发不动产权属证书或登记证明。何艰的上述行为被撤销后，房屋权利人的登记不能还原到原《房屋所有权证》的状态，故徐君主张将房屋的不动产权属登记到杨菲、何艰名下，予以支持。徐君主张何艰支付其行使撤销权的律师费，因律师费并未实际支付，故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徐君要求撤销何艰与杨菲转让房屋的行为及将房屋恢复登记至杨菲、徐君名下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徐君主张何艰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撤销何艰、杨菲将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3房转让给杨菲的行为；二、何艰、杨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3房的不动产权属登记变更至杨菲、何艰名下；三、驳回徐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53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534元，由何艰负担（此款徐君已预付一审法院，何艰随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徐君）。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徐君提交如下新证据，（2019）鄂0103民初11717号民事裁定书、（2019）鄂0103民初5555号民事裁定书、（2019）鄂0103财保392号民事裁定书，三份裁判文书拟证明1．案外人何志英与何艰因债权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基于享有的债权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同时申请对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2房和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街解放大道1223号3栋3单元503室两房屋进行了首轮查封，表明案外人何志英不存在享有该两房屋的所有权；2．案外人何志英首封上述两房屋与徐君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无关。何志英与何艰的诉讼、徐君与何艰的诉讼是不同的案件，案件主体、基本事实、判决结果均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强行认定案件存在关联性没有法律依据。3．何志英首轮查封上述两房屋只是执行程序上实现债权的保障手段，与徐君行使撤销权不矛盾。经质证何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据均不是原件；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即使证据均为真实的，上述证据也不能达到徐君的证明目的。一审判决强调的是房屋的瑕疵性且被查封，并未对所有权进行明确，徐君提供的证据正好印证房屋的瑕疵性，在首封之前禁止撤销会损害首封人的利益，这是一审考虑的焦点。杨菲同意何艰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徐君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审理。徐君上诉称一审法院以涉案两房屋被首轮查封为由驳回徐君撤销涉案两房屋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应以徐君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以及撤销的内容是否合法作为案件审查的核心；案外人何志英对涉案两房屋的首封并非何志英对被查封的涉案两房屋享有实体上的权利；何志英申请诉讼保全首封涉案两房屋与本案徐君是否有权行使撤销权无关联，两行为并不矛盾，一审判决逻辑错误，导致结果错误。本案中，何艰在离婚时将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分给杨菲的行为属恶意逃债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徐君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故徐君主张撤销何艰与杨菲关于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3房、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2房和江汉区万松园街解放大道1223号3栋3单元503室房屋的转让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徐君的相应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因武汉市江汉区万松园街解放大道1223号3栋3单元503室及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328（老82号）元辰国际82栋14层1402房屋在变更登记在杨菲名下后，已由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另案查封，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两套房屋不能办理变更登记，判决将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3房的不动产权属登记变更至杨菲、何艰名下，并无不当，对徐君的相应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徐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63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6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撤销何艰、杨菲将武汉市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3房、江汉区青年路328号（老82号）元辰国际B2栋14层1402房和江汉区万松园街解放大道1223号3栋3单元503室房屋转让给杨菲的行为；三、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9）鄂0103民初63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徐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53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3534元，由徐君负担12845元，何艰负担306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34元，由徐君负担12845元，何艰负担256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方 红审判员 陈继红审判员 刘鑫荣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杜文书记员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