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1民终10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春莉，女，汉族，1988年2月25日出生，住武汉市江夏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楼繁华，男，汉族，1977年9月28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飞、陈玉，上海市锦天城（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友全，男，1970年2月18日出生，住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小祥、王莉，湖北宸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汤春莉、楼繁华与被上诉人周友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3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春莉、楼繁华上诉请求：1.撤销（2020）鄂0111民初3463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经偿还完全部借款，不差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本案中，上诉人于2017年6月5日向被上诉人借款500000元，2017年12月28日上诉人再次向被上诉人借款500000元，该两笔借款共计1000000元，上诉人实际收款930000元，上诉人及上诉人的指定还款人高海军于2017年-2019年期间一直向被上诉人的指定的收款人文习浩（周友全公司会计）、周飞扬进行还款，还款金额共计106.9万元，上诉人已经偿还完全部借款，不差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且上诉人已经超额还款。二、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双方存在约定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借贷双方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上，在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借贷双方存在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仅仅以银行流水及微信转账记录的还款情况反向推定借贷双方存在约定利息的交易习惯，纯属主观臆测，罔顾本案客观事实，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5日签订借条，载明楼繁华因生意周转向周友全借款50万元，2017年12月28日再次进行了续借，并约定了出现纠纷后的争议解决方式，借条上并未记载该笔借款的借款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因此，应视为没有约定利息，该笔借款为无息借款。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按年利率24%的标准先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决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属实，即使应支付利息，那么也应当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不应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而一审法院径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决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周友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友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汤春莉、楼繁华立即向周友全偿还借款本金407005.43元并支付利息（以407005.4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9年5月2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包括诉讼费4523元、保全费3270元、保险担保费800元等）全部由汤春莉、楼繁华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31日，汤春莉、楼繁华登记结婚。2014年6月3日，汤春莉、楼繁华登记离婚。2015年1月23日，汤春莉、楼繁华登记复婚。2017年6月5日，周友全向楼繁华银行转账500000元。同日，汤春莉、楼繁华向周友全出具《借条》，写明：“今本人因资金周转向周友全借到人民币500000元，本人定于2017年8月5日一次性还清，若逾期未还，债权人有权向家人索要，并以自有房产及车辆做抵押。如有产生纠纷，本人愿意在当地法院协调处理。借款人：楼繁华、汤春莉”。楼繁华、汤春莉在该《借条》上签名、捺印。2017年12月28日，周友全向被告楼繁华银行转账500000元。同日，楼繁华在2017年6月5日的《借条》的底部写明：“备注：该款50万元已于2017年12月28日续借，借款人：楼繁华”，楼繁华在“借款人：楼繁华”处捺印。周友全指定文习浩收款。2017年6月5日，楼繁华向文习浩银行转账40000元。2017年7月5日，楼繁华向文习浩银行转账40000元。2017年8月7日，汤春莉向文习浩银行转账20000元。2017年9月6日，楼繁华向文习浩银行转账30000元，并通过微信支付11000元。2017年10月5日，楼繁华向文习浩银行转账40000元。2017年11月8日，楼繁华向文习浩银行转账505000元。2017年12月28日，楼繁华向文习浩银行转账30000元。2018年1月27日，楼繁华向文习浩银行转账30000元。2018年2月28日，汤春莉向文习浩银行转账20000元。2018年3月30日，汤春莉向文习浩银行转账20000元。2018年5月3日，汤春莉向文习浩银行转账20000元。2018年5月27日，汤春莉向文习浩银行转账20000元。2018年6月28日，汤春莉向文习浩银行转账20000元。2018年7月27日，汤春莉向文习浩银行转账20000元。2018年8月27日，汤春莉向文习浩银行转账20000元。2018年9月28日，汤春莉向文习浩银行转账20000元。2018年10月30日，汤春莉向文习浩银行转账20000元。2018年12月7日，汤春莉向文习浩银行转账20000元。高海军是被告方指定的还款人。2018年12月27日，高海军向周飞扬银行转账20000元。周友全指定周飞扬收款。2019年2月1日，汤春莉向周飞扬银行转账20000元。2019年3月4日，汤春莉向周飞扬银行转账20000元。2019年3月29日，汤春莉向周飞扬银行转账20000元。2019年4月28日，汤春莉向周飞扬银行转账20000元。2019年5月29日，汤春莉向周飞扬银行转账20000元。2019年6月9日，汤春莉向周飞扬银行转账2000元。2019年8月4日，汤春莉向周飞扬银行转账1000元。庭审中，周友全表示，汤春莉、楼繁华已偿还2017年6月5日的借款500000元，周友全系因汤春莉、楼繁华未偿还2017年12月28日借款500000元提起诉讼；2017年12月28日楼繁华向文习浩银行转账30000元系先行扣除借款利息30000元，周友全与汤春莉、楼繁华口头约定月息6%，汤春莉、楼繁华支付2个月利息后称资金困难，变更为月息4%；涉案借款500000元系汤春莉、楼繁华共同借款，汤春莉未在借条上签字系因未补签，且汤春莉在借款后多次向周友全支付利息。汤春莉表示，其系按照楼繁华的要求向周友全还款。楼繁华、汤春莉表示，2017年12月28日的借款系用于正常商业流转。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周友全于2017年12月28日向楼繁华银行转账500000元，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楼繁华向周友全出具借条，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楼繁华应依约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鉴于周友全自认2017年12月28日楼繁华向文习浩银行转账30000元系先行扣除借款利息30000元，故周友全实际出借的金额即涉案借款本金为470000元。关于借贷双方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根据楼繁华、汤春莉提供的银行流水，周友全于2017年12月28日支付借款500000元，楼繁华、汤春莉于2017年12月28日、2018年1月27日分别向周友全转账30000元；2018年2月28日至2019年5月29日期间，楼繁华指定的还款人高海军、汤春莉按照每个月20000元有规律性地向周友全转账，与周友全所述的借贷双方原口头约定月息6%，楼繁华支付两个月利息后，双方口头变更为月息4%的情况完全相符。且根据楼繁华、汤春莉提供的银行流水及微信转账记录，楼繁华、汤春莉于2017年6月5日向周友全借款500000元后，于2017年6月5日向周友全转账40000元，2017年7月5日转账40000元，2017年8月7日转账20000元，2017年9月6日转账41000元，2017年10月5日转账40000元，2017年11月8日转账505000元。可以看出，楼繁华、汤春莉支付的最后一笔款项已超过借款金额500000元，但楼繁华、汤春莉在支付最后一笔款项之前，每个月均在向周友全转账，上述转账金额共计686000元，且楼繁华、汤春莉未就转账金额686000元超过借款金额500000元作出合理性说明，故可以认定借贷双方有约定利息的交易习惯。综上，周友全认为借贷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的主张具有事实根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于楼繁华、汤春莉已经支付的金额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利息，对于超出部分抵扣本金，对于未偿还的利息则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予以支付。综上，对于周友全要求楼繁华偿还借款本金407005.43元并支付利息（以407005.4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从2019年5月29日起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为止）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部分予以支持，即楼繁华应向周友全偿还借款本金325901.06元并支付利息（以325901.0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9年5月30日起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为止，扣减2019年6月9日、2019年8月4日共计已支付的利息3000元）。关于楼繁华的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涉案借款发生在楼繁华、汤春莉婚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楼繁华以个人名义向周友全借款，但2018年2月28日至2019年5月29日期间系由汤春莉向周友全偿还利息，可见汤春莉对涉案借款应为明知并实际参与，应视为汤春莉对楼繁华所负债务予以事后追认。且汤春莉未辩称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属于楼繁华个人债务，亦未按照法院要求到庭接受询问。故楼繁华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汤春莉应共同向周友全偿还借款。周友全要求楼繁华、汤春莉支付其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服务费800元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对此并无约定，故该院对周友全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楼繁华、汤春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友全偿还借款本金325901.06元;二、楼繁华、汤春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友全支付利息（以借款本金325901.0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9年5月30日起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为止，扣减3000元）；三、驳回周友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523元及保全费3270元，由楼繁华、汤春莉共同负担6221元，由周友全负担157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本金数额；二、借贷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明确。一、关于涉案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银行转账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生效。周友全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其于2017年12月28日向楼繁华出借的50万元借款本息，且其认为双方于2017年6月5日发生的借款已于2017年11月8日全部结清。虽然楼繁华于2017年12月28日收到借款当日在2017年6月5日的《借条》上备注为续借，但双方就2017年12月28日周友全转账的50万元成立新的借款合同，楼繁华收到借款时借款合同即生效。楼繁华对其与周友全于2017年6月5日发生的借贷关系如有争议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作处理。周友全于出借款项当日扣除利息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实际出借本金为47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二、借贷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明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借条》未约定利息，仅从转账记录也无法确定双方有明确利息的约定，由于双方为自然人，本院对周友全关于楼繁华已还款项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36%对楼繁华已还款项以先息后本的方式冲减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楼繁华、汤春莉于2018年1月27日至2019年8月4日共计向周友全还款353000元，应作为本金予以扣减，扣减后余117000元本金未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既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对周友全主张的逾期利息中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部分予以支持。《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周友全可随时主张还款。周友全未提交主张还款的证据，其于2020年6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应以2020年6月1日作为周友全主张还款的时间，逾期利息即从2020年6月1日起计算。综上所述，楼繁华、汤春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20）鄂0111民初3463号民事判决；二、楼繁华、汤春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友全偿还借款本金117000元;三、楼繁华、汤春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友全支付逾期借款利息（以11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20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算）；四、驳回周友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523元及保全费3270元，由楼繁华、汤春莉共同负担5455元，由周友全负担2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46元，由周友全负担6333元，楼繁华、汤春莉共同负担27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曹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健伟书记员陈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