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0)陕06民终18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宝塔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610602436465909M。法定代表人：崔皓，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小刚、陈兰州，陕西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文玲。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亚，陕西嘉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贾文玲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60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兰州、被上诉人贾文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俊清、张东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20)陕0602民初3566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工资109988.48元；二、请求依法判令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属财产损害纠纷，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是错误的。本案系因被上诉人的严重失职行为给上诉人单位造成损失，继而引起劳动争议的案件。上诉人扣发被上诉人工资的行为有合法的法律依据，而不是单纯的财产损害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财务室被盗及被上诉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财产损害纠纷明显错误，因二者本身就系因果关系，均属于引起劳动争议的原因和结果，也是本起劳动争议的前置性条件，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是否对上诉人财务室被盗事件中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应属本案审查范围。二、上诉人扣发被上诉人工资弥补其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的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以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本案中被上诉人系政府事业单位在编职工，延安市内公立医院所有正式在编职工均没有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不应简单机械要求上诉人依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另案主张损害赔偿。况且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的工作岗位有专门的《出纳岗位职责制度》，该《制度》第12条规定，出纳现金管理过程中发生差错、丢失等情况由出纳负责赔偿全部损失。故上诉人扣除被上诉人工资以弥补经济损失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在保险柜中存放现金的行为与上诉人经济损失的发生存在直接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并不必然导致经济损害的发生”认定错误。上诉人制定严格的《出纳岗位职责制度》目的就是为保证财务资金安全，该《制度》第8条明确规定，“将每日发生的收付款业务逐笔登记现金日记账，每天必须到收费室收取当日的业务款并及时送交银行，当日结账并盘点库存现金，编制现金存款日报表，做到账账相符，账表相符，账款相符，保证现金的安全完整。”倘若被上诉人严格遵守上述规定（即不在财务室存放大量现金），则上诉人不会产生被盗的经济损失。故延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和延安市宝塔区卫生健康局及上诉人正是基于上述事实的考量均认为存在被上诉人之行为与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的结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四、一审判决割裂案件原因结果，将本属于一案解决的问题让上诉人分案处理，属于浪费司法资源，给当事人增加讼累。如前所述，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和被上诉人的失职行为本就属于本起劳动争议审查的范围，一审判决割裂二者之间的关系就无法查明上诉人扣除被上诉人工资的原因。本能够一案处理问题分案处理不但不利于节约司法资源，无形中反而会增加当事人的讼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继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故上诉人恳请贵院依法纠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辩称：一、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扣发被上诉人工资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符合当事人之间劳动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否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非本案审查范围。二、上诉人扣发被上诉人工资严重违反了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扣发的工资依法应当予以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据此,非基于法定事由,用人单位不得扣发劳动者工资。本案中,上诉人财务室被盗，并非被上诉人本人的原因造成，且双方之间也没有劳动合同，故上诉人扣发工资不符合上述法律及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上诉人在未经法定程序认定相关责任人的情况下，无视劳动法的规定，就开始对被上诉人贾文玲实施长达9年的工资扣发，缺乏依据。即使被上诉人贾文玲有过错，也应该按劳动法在“劳动合同的约定”的前提下进行。故上诉人扣发被上诉人工资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扣发的工资依法应当予以补发。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财务室被盗不具有过错，在保险柜中存放现金并不必然导致经济损害的发生。上诉人认为财务室被盗是由于被上诉人贾文玲大量存放现金所致。这完全违背了基本的逻辑关系，显然大量存放现金与财务室被盗没有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不能认为存放的现金多了就必然被盗，存放少了就不会被盗。上诉人经济损失造成的直接原因是财务室被盗，盗窃犯已被追究刑事责任。而被上诉人对财务室被盗不具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下班前，已经按要求将现金存放在单位保险柜，关好窗子、并锁好防盗门。已经尽到了自身应尽的责任和资金安全注意义务。被盗的根本原因在于医院防盗设施脆弱、值班人员失职、医院不合理的人事安排及财务制度不健全所致。1.医院的硬件设施脆弱。案发前，医院的出纳室只有一个普通的防盗门，窗子上只有防盗网。其它的和普通房间没有区别。出纳室也没有与公安安防系统联网，监控探头形同虚设。如此简陋的硬件安防设施，是发生盗窃事件的主要原因之一。2.值班人员失职。案发当晚，医院主管财务的副院长王红光为值班领导，马宝华为值班人员。医院值班室距离出纳室直线距离不足50米，巨大的撞击声，值班人员不可能听不到，对此值班人员居然无动于衷，任由盗窃犯实施盗窃。而王院长本人也显然没有尽到值班领导应有的责任。3.人事安排不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从业资格管理办法》第三条明确规定从事出纳工作必须具有出纳资格证。医院领导在明知被申诉人贾文玲没有从事会计出纳资格的情况下强行将其安排在出纳岗位。因此在人事安排上医院首先违反了会计法和财经纪律。4.财务制度不健全。医院的保险柜无限额管理规定，医院财务科没有任何人给贾文玲出示过有关限额的相关文件，更没有人给保险柜核定存放现金的限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现金管理暂行条例》第九条规定，“库存限额由银行核定。开户银行应当根据实际需要，核定开户单位3天到5天的日常零星开支所需的库存现金限额”。这个限额规定或者医院自己制定的限额管理规定的文本贾文玲从未见过。请医院给出案发前的限额规定文本和已经移交给贾文玲并且贾文玲已签收的证据。至于上诉人称“自建院以来就建立了完整的财务科制度，贾文玲担任出纳一职时财务科长让贾文玲认真学习相关制度”。事实是贾文玲在担任出纳工作期间根本没有看到过这些文件，更别说财会科长给学习过。医院的说法纯粹是子虚乌有。上诉人未提供贾文玲签收到这些文件的证据,也未出示财会科长让贾文玲学习的证据。依法不能给予认定。综上，被上诉人贾文玲在保险柜存放现金与上诉人财务室被盗不存在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被盗的直接原因是医院防盗设施脆弱、值班人员失职、不合理的人事安排及财务制度不健全。脆弱的安全防线，才是导致医院失盗的真正原因和前提。钱丢了不问安保人员和相关领导人员的过失，却拿作为出纳的被上诉人兴师问罪，让人匪夷所思。因此，此事件的发生应归咎于医院本身。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扣发原告的2011年1月至2019年12月的工资总计109988.4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1997年9月贾文玲到宝塔区医院工作，岗位是护士，2010年10月贾文玲被调整至宝塔区医院财务室工作，担任出纳职务。2011年1月22日凌晨宝塔区医院财务室被盗，之后宝塔区医院停止了贾文玲的出纳职务。2019年12月起贾文玲退休。宝塔区医院扣发了贾文玲2011年1月至2019年12月止的工资109988.48元。2019年12月贾文玲就案涉工资争议将宝塔区医院申请至延安市宝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20年6月19日该仲裁委驳回了贾文玲的仲裁请求，贾文玲不服，故成诉。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实行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制度，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以当事人不服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为原则。不能将一起需要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的劳动争议案件，与一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并案审理。贾文玲对宝塔区医院在案涉盗窃事件中所遭受的财产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宝塔区医院扣发贾文玲的工资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符合当事人之间劳动合同的约定。《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贾文玲在保险柜中存放现金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宝塔区医院经济损失的发生，且宝塔区医院并未举证证明其与贾文玲之间约定了赔偿条款，故贾文玲诉请宝塔区医院支付其自2011年1月至2019年12月止的工资109988.48元，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贾文玲工资109988.4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实际由被告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扣除的109988.48元工资。上诉人认为本案系被上诉人的严重失职行为给上诉人单位造成损失，继而引起劳动争议的案件。上诉人扣发被上诉人工资的行为有合法的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保险柜中存放现金的行为与上诉人经济损失的发生存在直接关系。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系被上诉人在保险柜中存放现金的行为所致，同时亦不能证明其向被上诉人出示或告知过出纳岗位职责及相应财务制度，双方是否约定了赔偿责任亦不能确定，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延安市宝塔区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海 龙审  判  员   李 欣 南审  判  员   樊    宁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 官 助 理   刘 丹 媛书   记  员  王    霞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