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04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东一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中路**壬丰商务大厦****。法定代表人：刘武。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宇，广州金鹏（茂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侯建江，男，197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广东一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广东一站公司）与被上诉人侯建江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064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广东一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鹏宇，侯建江到庭参与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一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是适格的原告，其对著作权仅享有诉权而没有实体权利。二、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照片的底稿原件，其提交的照片高分辨率底片中所显示的水印信息并不能证明照片的来源及原创性、独创性等信息。三、涉案的照片极有可能是偷拍所得，已经侵犯了照片中人物的肖像权，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照片权利来源的合法性。被上诉人利用权利来源的合法性尚不明确的照片通过诉讼获利的行为，不应当得到支持。四、涉案照片并不具备任何的独创性，照片中的素材在任何一个货运场均可以容易取得，在拍摄过程中，也没有任何艺术添加和创作，因此没有任何的艺术价值以及经济价值。五、上诉人并未侵犯照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也没有利用照片获取任何的经济利益。综上，上诉人认为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照片的经济价值、上诉人没有利用照片获得到经济利益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额经济损失12200元、合理费用139元，承担案件受理费165元并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侯建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作者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专有许可使用协议，协议明确规定在有效期内行使权利是由被上诉人进行的，是合法的。2.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电子底片是进行过勘验的，所谓独创性和原创性并非通过水印进行表现的，是通过画面来体现的独创性。3.肖像权在本案中并不影响被上诉人主张自己的著作权，肖像权应当再另案中进行主张，肖像权和著作权是两个独立的权利，且主体不一样。4.作品独创性，被上诉人提交了获奖证明，独创性是得到了专家的认可，因此作品的艺术价值和经济价值是得到专家认可的。5.上诉人微信公众号是一个经营性的平台，虽然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获利，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作品，是有关注度和获利的。6.网易的链接是可以分享的，我昨天也去看了，但上诉人现在没有办法证明其转载的途径是通过链接实现的。即使上诉人是通过链接实现的，但网易栏目并没有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所以上诉人是通过链接转载也是侵害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侯建江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立即删除15幅侵权作品；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0000元及公证费139元，共计30139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5年7月21日被告未经许可在其微信公众号（一站运）上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15幅，侵害了原告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涉案摄影作品详情涉案作品以数字编号01.jpg-08.jpg、27.jgp-33.jpg，拍摄日期分别为2011年3月29日、2011年4月12日、2011年4月11日、2011年4月15日、2011年4月17日、2011年3月28日、2011年3月27日、2011年3月26日、2011年3月25日。上述作品为刘飞越拍摄并于2011年4月19日发表在网易新闻《看客》第60期：大货司机，生活在路上。原告当庭通过手机微信搜索的方式搜索到上述发布内容，其中标明“摄影刘飞越”。被告主张上述图片格式为jpg格式，存在被修改、篡改的可能，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图片被修改和篡改。原告表示，摄影师在拍摄时可以选择存储jpg格式还是raw格式，因raw格式存储占用空间较大，因而未选择该格式存储，但可以设定jpg格式并导出，并不说明被修改和篡改。被告一并主张上述作品中未经图片中人物许可拍摄，可能存在侵犯肖像权，原告称作者为跟踪拍摄，已经过许可，另外是否侵犯肖像权与本案无关。2015年12月25日和2018年8月10日，侯建江（乙方）两次与刘飞越（甲方）签订专有使用授权协议，就《大货夫妇》等摄影作品进行约定，内容为刘飞越将上述摄影作品的著作财产性权利授予侯建江以专有使用权的方式使用，使用期限为三年。该专有使用权特指：依照法律规定在中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甲方享有著作权的上述作品，就第三方侵犯甲方摄影作品著作权的行为采取友好协商、行政投诉、民事诉讼等方式主张权利。在上述授权范围内本人已发表摄影作品的著作财产性权利由乙方专有使用，本人不在就此向任何第三方以诉讼或其他方式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发行权等著作财产性有关权利。授权书后附有作品样图。原告当庭展示了涉案15幅作品的原图信息。被告主张原告主体不适格，其仅具有维权的权利，没有获得实体授权，无权诉讼。原告表示，授权书中已经列明了著作财产权以专有许可方式许可使用，有权作为民事主体提起诉讼。二、侵权事实原告于2018年9月17日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8）京东方内民证字第10868号公证书记载：2015年7月21日被告广东一站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号“一站运”发布文章《大货司机的缝隙生活：为什么钱越挣越少》，使用涉案15幅摄影作品用于文章配图。庭审中经核实，涉案摄影作品已经删除。原告就合理费用提交公证费证据5240元，并表示系为564幅摄影作品所作的公证，原告在本案中只主张139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作品的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根据原告侯建江提交的原图、作品发布情况、授权书等证据，刘飞越明确表示将涉案图片的著作财产权以专有使用的方式许可原告使用，且放弃了任何其他第三方主张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发行权等著作财产性有关权利，在被告广东一站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侯建江享有涉案图片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应著作权。原告侯建江是本案适格主体。关于涉案图片的格式和被拍摄的人物，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图片进行了修改或篡改，亦无任何规定图片格式必须是RAW格式，此外，图片是否侵犯肖像权与本案无关，并不妨碍原告对侵犯著作权行为的主张。因此对被告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广东一站公司未经许可，使用原告侯建江享有权利的15张涉案图片作为文章配图使用，使不特定的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侵害了原告侯建江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相应责任。鉴于原告核实被告已经删除了涉案摄影作品，原告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再进行处理。关于赔偿损失，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由于原告侯建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广东一站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数量、拍摄难度、作品独创性、拍摄成本、侵权人主观过错、侵权图片使用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原告还主张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公证费，属于为维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广东一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侯建江经济损失12200元及合理费用139元；二、驳回原告侯建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称主张，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侯建江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二、一审法院关于广东一站公司应赔偿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一、侯建江是否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所谓在作品上署名，并非仅指将作者姓名或者名称书写在作品之上，而是指根据作品的性质及使用方式确定的足以表明作者身份的合理方式。本案中，涉案图片体现了作者对拍摄对象、拍摄时间、拍摄角度等的选择、取舍，具有独创性，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摄影作品。一审法院依据侯建江提交的电子底片、作品发布情况、授权书等证据，确定刘飞越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涉案图片的拍摄是否经过被拍摄人的许可，不影响刘飞越对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刘飞越明确表示将涉案图片的著作财产权以专有使用的方式许可侯建江使用，且放弃了任何其他第三方主张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发行权等著作财产性有关权利，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侯建江对涉案图片享有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在内的相应著作权及相应的维权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广东一站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关于广东一站公司应赔偿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七）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侯建江享有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在内的相应著作权并享有维权权利，广东一站公司未经过侯建江许可，使用涉案图片，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侵害了侯建江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侯建江未举证证明其因广东一站公司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或者广东一站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数量、拍摄难度、作品独创性、拍摄成本、侵权人主观过错、侵权图片使用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理支出，一审法院对侯建江提出的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公证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广东一站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广东一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元，由广东一站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杨 洁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申明明书 记 员  邹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