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展，男，199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根武，浙江金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青妍，女，198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冠敏，浙江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煌震，浙江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晓锋，男，198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原审被告：郑笑琴，女，1981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上诉人黄展因与被上诉人潘青妍及原审被告黄晓锋、郑笑琴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20）浙0726民初1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展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潘青妍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潘青妍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黄晓锋、郑笑琴将案涉房产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展错误。事实上，黄晓锋、郑笑琴将案涉房产转让给黄展的实际价格为115万元。因黄晓锋在购买案涉房产时，其与弟弟黄展并未分家，父亲在黄晓锋购房时曾出资15万元，在后期房子的装潢上黄展也出过钱，因此黄展向黄晓锋、郑笑琴购买案涉房产时双方协商的购房价为115万元。二、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产的市场价为145万元错误。黄展在台州银行办理抵押贷款时的房产评估价系为办理抵押贷款而设，非案涉房产的真实市场价值。事实上，案涉房产在本案交易时的市场价值在130万元左右。三、本案中，根据案涉房产的实际市场价与实际房屋转让款，黄晓锋、郑笑琴将案涉房产出售给黄展，明显已达到市场交易价的70%，属于合理的转让。四、原审法院以“房屋市场价值的大致情况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黄展在买受案涉房产时，应知道案涉房产正常的市场价值，且黄晓锋与黄展系兄弟关系，两人具有身份上的特殊性，理应知道案涉房产明显低价转让的目的，由此认定黄展理应明知黄晓锋、郑笑琴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事实”系认定事实错误。理由为：1、从买房的目的看，黄展购买案涉房产系结婚需要，并非是为了配合黄晓锋、郑笑琴逃避债务，侵害债权人利益。另外，案涉房产出售时间为2019年9月17日，而潘青妍起诉黄晓锋、郑笑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在2019年12月16日，从时间上也可以看出黄晓锋、郑笑琴没有为逃避债务而出售房产。2、黄展与黄晓锋虽然为兄弟关系，但对于潘青妍与黄晓锋、郑笑琴之间的具体债权债务问题，黄展并不知情。原审法院以黄展、黄晓锋的身份关系特殊就推定为黄展理应知道案涉房产明显低价转让的目的，无任何依据。3、黄展取得房产支付了相应对价，而非无偿受让，交易真实存在。现在黄展因为购买该房屋尚欠银行100万元的贷款，如黄展知道黄晓锋为逃避债务而转让房产，没必要承担100万的贷款。 潘青妍辩称：一、黄展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父亲装璜出资的事实。二、黄展认为市场价为130万元，但黄展与银行签订的抵押合同、借款合同明确记载房子价格为145万元。而且130万元也与成交价100万元相差30万元。三、黄展认为交易价格已经达到了市场价的70%，属于合理价格转让，明显违背事实。黄展在明知黄晓锋、郑笑琴在负债的情况下，把房子转移给黄展，黄展主观上属于故意。且从黄展举证的情况看，黄展是黄晓锋的弟弟，黄展自称为黄晓锋、郑笑琴打工，故其不可能不知道其黄晓锋和郑笑琴的负债情况。而且从黄展的银行流水情况看，黄展与黄晓锋、郑笑琴之间的资金来往非常频繁。黄展与黄晓锋、郑笑琴明显存在合谋。四、潘青妍起诉黄晓锋和郑笑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是在2019年12月16日，确实有时间差，如果没有时间差，黄展明知潘青妍债务已经到期，黄晓锋、郑笑琴与黄展恶意串通，就构成虚假转让。黄展与黄晓锋属于共同经营，黄展不可能不知道黄晓锋的债务情况。黄展认为购买案涉房产尚欠银行贷款100多万元，说明黄展根本没有钱买房子，就是帮助其哥哥黄晓锋逃避债务。而且从流水看，黄展连几万、几千元都需要向别人借，凭什么买得起140万的房子。综上，请求驳回黄展的上诉请求。 黄晓锋、郑笑琴述称：案涉房产出卖后，曾归还所欠潘青妍借款的部分利息，后来因为双方协商不成，潘青妍才起诉，黄晓锋、郑笑琴不存在逃避潘青妍债务的情况。房子现在是黄展的，欠黄晓锋、郑笑琴的20万元债务，本来想和潘青妍协商处理，黄晓锋和郑笑琴作为兄嫂不想让黄展因为本案烦恼。 潘青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黄晓锋、郑笑琴与黄展就坐落于浦江县××幢××单元××室不动产转让行为无效。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潘青妍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黄晓锋、郑笑琴将坐落于浦江县××幢××单元××室房产转让给黄展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0日，黄晓锋、郑笑琴向潘青妍借款20万元。2019年8月19日，经双方结算，黄晓锋、郑笑琴重新出具给潘青妍借条一张，载明续借潘青妍19万元，利息2分，按月计息。嗣后，经催讨，黄晓锋、郑笑琴不归还借款，潘青妍遂于2019年12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20年1月17日作出（2019）浙0726民初7182号民事判决，判决黄晓锋、郑笑琴归还潘青妍借款本金19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9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判决生效后，因黄晓锋、郑笑琴不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潘青妍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并提起诉讼，提出了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黄晓锋、郑笑琴系夫妻关系，黄展系黄晓锋的弟弟。2019年9月17日，黄晓锋、郑笑琴将其所有的浦江县××幢××单元××室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展，同月17日，黄展以上述房产为抵押向台州银行贷款100万元，而该房产评估价值为14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黄晓锋、郑笑琴在对潘青妍负有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将评估价值为145万元的案涉房产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未达到市场交易价的70%，应属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该行为必然导致黄晓锋、郑笑琴财产的减少，造成潘青妍的债权无法实现的损害。房屋市场价值的大致情况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黄展在买受案涉房产时，应当知道案涉房产正常的市场价值，且黄晓锋与黄展系兄弟关系，两人具有身份上的特殊性，理应知道案涉房产明显低价转让的目的。由此可见，案涉房产明显低价转让的行为是一种非正常的交易，在黄展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不知道黄晓锋、郑笑琴非正常处分财产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应认定黄展理应明知黄晓锋、郑笑琴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事实。黄晓锋、郑笑琴、黄展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既是对法律的不尊重，也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审法院依法可缺席判决。综上，潘青妍要求撤销黄晓锋、郑笑琴将坐落案涉房产转让给黄展的行为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黄晓锋、郑笑琴将坐落于浦江县××幢××单元××室房产转让给被告黄展的行为。案件受理费2375元（已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1670元，合计4045元，由黄晓锋、郑笑琴负担。 二审中，潘青妍未提供证据。黄展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黄展的在建设银行尾号为2604的账户交易明细一组、微信转账记录五份、借款明细及工资记录一组、黄展经营的车丽坊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丽坊公司）的现场照片一组。证明目的：黄展与黄晓锋、郑笑琴房屋买卖合同价款不只100万元，包括黄展替郑笑琴、黄晓锋代借的83万元以及欠黄展的工资。 2、房产抵押评估审批表（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台州银行作出房产抵押评估表时是以抵押为目的作出的房产评估，这份表当中学区有误，实际上学区是实验小学和第四中学，不是实验中学，浦江实验中学比第四中学的学区要好，因此房屋的实际评估单价应该低于该评估审批表的价格。 3、借条一份。证明目的：2019年9月19日黄展转账给案外人张伟英共计848000元，是用于归还黄展向案外人张伟英的借款，其中830000元为本金，其余为利息。借款是由案外人张伟英直接转账给郑笑琴，之后由黄展用案涉房屋作抵押贷款后将借款本金及利息还给案外人张伟英。 对黄展提供的证据，潘青妍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银行转账记录、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房屋买卖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证明该款项用于支付购房款，转账的时间与出售房屋的时间也是不一致的。从银行流水看，黄展与郑笑琴、黄晓锋的款项往来比较密集。借款明细、工资记录是其单方书写，不予确认。仅根据照片无法证明是黄展经营的公司。对证据2，应该以抵押借款合同为准，实际上该房屋的市场价远远超过145万元，关联性也有异议。对证据3，三性均有异议，黄展在一审及上诉状中均未提及该借款的事实，而且从借条看，借款人为黄展、郑笑琴、黄晓锋三个人，并不是黄展一个人借的，与本案购房款没有关系。如果借条是真实的，恰恰能证明黄展、郑笑琴、黄晓锋共同经营，财产是混同的。郑笑琴、黄晓锋对黄展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黄晓锋、郑笑琴二审向本院提供：郑笑琴的银行转账记录一份。证明目的：案外人张伟英转账给郑笑琴的83万元，该款是黄展向案外人借款后支付给郑笑琴的购房款。 对黄晓锋、郑笑琴提供的证据，潘青妍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根据黄展提供的借条，借款是黄展、黄晓锋、郑笑琴三个人共同借款，里面没有载明系购房款，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黄展对该证据无异议。 对当事人提供的以上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黄展提供的证据1、3以及黄晓锋和郑笑琴提供的证据，因转账涉及案外人张伟英，黄展、黄晓锋、郑笑琴既无法联系该案外人到庭进行陈述，也无法提供该案外人的联系电话，故本院无法对涉及案外人张伟英的该笔转账的性质以及借条的真实性进行核实，故对该部分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作确认。即使借条为真实，那么根据借条载明的内容，借款人为黄展、黄晓锋、郑笑琴三人，也无法证明该款为黄展一个人的借款。对证据2，系黄展用案涉房产向银行抵押贷款时的房产抵押评估情况，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黄展主张该评估价格过高，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黄晓锋和郑笑琴系夫妻关系，黄展系黄晓锋的弟弟。案涉房产在转让给黄展之前为黄晓锋、郑笑琴名下的唯一房产。黄晓锋原系浦江县车丽坊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2019年9月12日，黄晓锋将其股权转让给黄展，同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黄展。黄晓锋和黄展陈述，股权转让款以黄展继续服务公司原已收取充值的客户作为对价，黄展无需支付其他转让款。另，黄晓锋和郑笑琴自认，除潘青妍的债务外，另还有经法院诉讼确认的几十万元债务尚未偿还。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黄晓锋、郑笑琴将案涉房产转让给黄展的行为是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规定的情形。首先，从黄晓锋、郑笑琴与黄展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转让款的支付情况来看。该房屋买卖合同系2019年9月17日签订，约定的房屋转让价款为100万元，于2019年9月17日前一次性付清，当日就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黄展、黄晓锋、郑笑琴主张黄展于2019年9月17日向案外人张伟英借款83万元，并由案外人张伟英直接将83万元转账给郑笑琴用于支付购房款。虽然郑笑琴提供了案外人张伟英转账给其83万元的转账记录，但黄展提供的向张伟英借款83万元的借条载明的借款人为黄晓锋、郑笑琴、黄展三人，这与其陈述的黄展个人借款的事实不符，且案外人张伟英也未能到庭陈述。至于黄展在房产过户后用该房产作为抵押贷款100万元后于2019年9月19日向案外人张伟英转账858800元，黄展称是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该金额也与根据借条约定的借款本金83万元、月利率2分的标准计算得出的本金及利息金额831107元不符。另外，黄展主张其在黄晓锋经营的车丽坊公司工作期间欠其工资款32700元抵作购房款，虽然黄晓锋也予以认可，但并没有提供社保证明、之前支付工资情况的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佐证；黄展主张其代郑笑琴支付广告费50000元和设备款30000元，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黄展也自认广告费实际尚未支付，设备只付了10000多元；黄展还主张2019年9月27日、29日转账给黄晓锋10000元、65000元以及代郑笑琴转账给案外人吴光明10000元，该些款项均发生在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之后，且转账记录中均未载明系支付购房款。综上，根据黄展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转让款100万元的事实。其次，从黄晓锋、郑笑琴转让案涉房产的目的来看。根据黄晓锋和郑笑琴的陈述，其在2013年购买案涉房产时的价格为100多万，系按揭购买，郑笑琴收到黄展指令案外人张伟英支付的房屋转让款83万元后，将其中78万多元用于归还案涉房产尚欠的按揭款及违约金，因为归还按揭款后房屋才能过户给黄展；房屋过户给黄展之后，黄展又用该房产进行抵押贷款，贷款获得的100万元大部分用于归还给案外人张伟英。由此可见，黄晓锋和郑笑琴将案涉房产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黄展，低于其2013年时的购买价，即使按其所称转让价实为115万元，也低于其购买价加上这么多年来支付的按揭贷款利息之和；而且郑笑琴收到83万元转让款后大部分用于偿还该房产尚欠的按揭款，剩余只有几万元。显然，黄晓锋和郑笑琴将其名下的唯一房产转让给黄展的不是出于赚取差价或者用转让款清偿债务的合理目的。再次，从黄展与黄晓锋、郑笑琴之间的关系及黄展的经济收入情况来看。黄展系黄晓锋的弟弟，黄展陈述其在黄晓锋经营的车丽坊工作7年，月工资从一开始的2000多元到后来5000-8000元不等。黄展陈述的支付购房款情况为其向案外人借款83万元、黄晓锋尚欠其工资32700元以及房屋过户之后其代为支付的款项。由此可见，黄展在案涉房屋过户时并没有资金能力支付购房款。而且，根据黄晓锋的陈述，其于2019年9月12日将车丽坊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黄展，仅是以黄展继续对公司之前已收取充值的客户继续服务作为股权转让的对价，无需另行支付转让款。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显然无法认定黄展受让案涉房产是出于善意。此外，黄展、黄晓锋、郑笑琴在收到一审传票后未到庭参加诉讼，也均未能说明未到庭抗辩的合理理由。至于案涉房产在2019年9月17日的市场价，因房屋过户后黄展即用该房产办理抵押贷款时对房屋已进行评估，评估价为145万元，黄展主张案涉房产当时的市场价格为130万元，无证据证明，且该事实也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黄展一审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提出抗辩，现其二审申请对案涉房产在2019年9月17日的市场价进行评估，本院不予准许。综上，黄晓锋和郑笑琴在未能清偿所欠潘青妍债务且另有法院被执行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将其名下唯一一套房产即案涉房产转让给黄展，损害了潘青妍等债权人的利益，且黄展受让该房产明显非出于善意且未能提供支付合理对价的证据，故应当认定该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据此，一审法院判令撤销黄晓锋、郑笑琴将涉案房产转让给黄展的行为，理由充分，应当予以维持。综上，黄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黄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