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0民终24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威，男，1981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光兴，男，1985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平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贝卡尔特（山东）钢帘线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贝卡尔特路1-1。法定代表人：廖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日涛，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威、周光兴因与被上诉人贝卡尔特（山东）钢帘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卡尔特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1092民初1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威、周光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贝卡尔特公司支付王永威、周光兴经济补偿金合计195349.76元（王永威100490.58元，周光兴94859.18元）。事实和理由：王永威、周光兴“被迫离职”，应当获得经济补偿。一审法院认为贝卡尔特公司对工时制进行改变，属于企业经营、管理自主权范围，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这一认定是错误的。1、王永威、周光兴与贝卡尔特公司签订合同中虽有约定“除标准工时工作制外，经依法办理有关手续后，公司对特定岗位可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或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但合同前款也有约定“公司经与员工协商可不时改变员工的班次或工作时间”，由此可知，前提是与员工协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合同的变更相关规定可知：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单位单方变更应以经济补偿为对价。并不是说办理了有关手续，未与劳动者达成变更合意就可以单方变更劳动合同。2、贝卡尔特公司的工会主席及其他工会干部、委员均为贝卡尔特公司直接任命产生，而并非经民主选举产生。因此王永威、周光兴在一审质证时对相关手续的合法性提出了异议。3、根据原劳动部《关于企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审批办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只有对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职工，经过劳动保障部门批准以后，才可以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1）交通、铁路、邮电、水运、航空、渔业等行业中因工作性质特殊，需连续作业的职工；（2）地质及资源勘探、建筑、制盐、制糖、旅游等受季节和自然条件限制的行业的职工；（3）其他适合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职工。贝卡尔特公司不符合上述规定中可实行综合工时的许可范围。如果过分的一味强调单位经营、管理自主权，视法律规定而不顾的话，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何以得以维系？一审法院认为贝卡尔特公司实行综合工时制后没有损害王永威、周光兴的利益，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一审判决书中写到“在实行综合工时之后，王永威、周光兴的实际工作时间并未增加”。如果说工作时间没有增加，而实际收入大幅减少，算不算变相减薪呢？对此，王永威、周光兴在一审庭审辩论意见中也有说明。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规定，认为王永威、周光兴的诉讼请求是不合理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①王永威、周光兴是以贝卡尔特（山东）钢帘线有限公司单方变更劳动合同内容未征得王永威、周光兴同意为由主张变更无效，而并非是以未书面形式变更为由。王永威、周光兴在合同变更之前、变更后、直到离职前都一直对此变更表示反对，录音证据可佐证。②《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作为指导性的解释，而并非颁布的法律，因此《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实体法的执行效力是优先于上述《解释》的，一审法院死搬硬套，实属不当。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而并非一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制定的内部规章制度与集体合同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劳动者请求优先适用合同约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针对用人单位要求实行新工时制度时，劳动者并非只能被动接受，劳动者有权优先选择适用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工时制。王永威、周光兴在仲裁时对补偿金额计算错误，在起诉时已经更正。贝卡尔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永威、周光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贝卡尔特公司支付王永威经济补偿金100490.58元、周光兴经济补偿金94859.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贝卡尔特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9日，系台港澳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经营橡胶加固用钢帘线和钢丝产品、模具及零配件的开发、制造、加工、销售并提供相关技术支持与配套服务等。王永威于2006年7月26日到贝卡尔特公司帘线部门从事叉车工工作，周光兴于同年12月11日到贝卡尔特公司帘线部门从事操作工工作。王永威于2014年9月22日、周光兴于同年12月26日分别与贝卡尔特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分别自2014年10月1日起和2015年1月1日起，合同均约定：公司实行每日工作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不超过四十小时的标准工时制；除标准工时制外，经依法办理有关手续后，公司对特定岗位可实行不定时工时制或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2019年12月7日，贝卡尔特公司对包括叉车工、操作工在内的部分岗位开始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由原来的七班六倒即每周上六天（8小时/天）休一天、分早中晚班，更改为每周四班两倒即上两天（12小时/天）休两天、分早晚班。2019年12月17日，贝卡尔特公司向工会征求变更工时制意见，工会同意申报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2019年12月16日、17日，贝卡尔特公司向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提交《企业实行不定时/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申请表》及人员名单，申报类型分别为不定时54人、综合计算工时738人，王永威、周光兴被列在综合计算工时的申报名单中。2019年12月18日，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审批服务局作出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同意贝卡尔特公司对申报职工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2020年1月13日至16日，贝卡尔特公司将对帘线部门员工实行“四班二倒”工作制进行了公开的建议收集，发出员工建议收集表508份，其中支持为447份，支持比例为88%。同年1月17日，贝卡尔特公司工会就该建议收集结果及工作时间变更的优缺点分析等进行公示，后又补充调查，支持比例合计达到89.3%。王永威因休假未能参与建议，周光兴参与了建议，表示不支持。实行四班两倒工作制后，王永威、周光兴每周总工作时间仍为48小时，每日就餐2次，每次不少于30分钟；当月如有加班，仍然计发加班费。2020年3月30日，王永威、周光兴以贝卡尔特公司未经其同意单方变更劳动合同为由提交辞职通知，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等。2020年4月1日，贝卡尔特公司同意王永威、周光兴离职，并向二人邮寄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王永威、周光兴于同年4月2日分别签收。2020年4月16日，王永威、周光兴向经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贝卡尔特公司支付王永威经济补偿金86134.72元、周光兴经济补偿金84319.33元。2020年5月14日，经区仲裁委作出“威经劳人仲案字[2020]第7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王永威、周光兴的仲裁请求。2020年5月20日，王永威、周光兴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处理。另查明，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王永威每月实发工资分别为8607.97元、8310.34元、3718.07元、3047.80元，周光兴每月实发工资分别为6182.12元、8855.90元、1067.41元、1897.61元。在经区仲裁委及一审中，贝卡尔特公司对王永威、周光兴提供的手机截屏图、辞职通知书、银行流水及薪资福利通知单、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王永威、周光兴对贝卡尔特公司提供的关于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工会意见书、申请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的申请表及人员名单、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审批服务局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公告及照片、贝卡尔特公司关于四班两倒工作制员工建议收集表、王永威、周光兴2019年12月1日-2020年3月31日考勤表、工资表、就餐明细表、失业登记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永威、周光兴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根据。第一，关于贝卡尔特公司变更工时制合法性、合规性问题。王永威、周光兴分别与贝卡尔特公司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根据合同约定，贝卡尔特公司除实行标准工时制外，经依法办理有关手续后，可对特定岗位实行不定时工时制或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贝卡尔特公司在征求工会意见经同意，并对相关职工进行必要的公开的建议收集获得绝大部分职工支持的情况下，报请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审批服务局批准，对包括叉车工、操作工在内的部分岗位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程序合法。并且，在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后，包括王永威、周光兴在内的员工的实际工作时间并未增加；根据查明的王永威、周光兴工资收入情况，实施综合计算工时制后其正常实际收入并未减少。因此，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并未损害王永威、周光兴利益。综上，贝卡尔特公司依照法定程序，根据绝大部分员工意愿，对部分工作岗位的工时制进行改变，属于企业经营、管理自主权范围，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也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为有效。第二，关于王永威、周光兴诉讼请求的合理性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贝卡尔特公司自2019年12月7日即开始试行综合计算工时制，于2019年12月18日经有关部门正式批准实施，至2020年3月30日王永威、周光兴提交辞职通知已超过三个月，期间其二人正常参加工作，即使属于贝卡尔特公司未采用书面形式变更劳动合同情形，因王永威、周光兴未及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视为其对变更的劳动合同内容认可。2.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永威、周光兴是以贝卡尔特公司单方改变劳动合同内容而提出辞职。上述已分析认定贝卡尔特公司对部分工作岗位进行工时制变更，不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王永威、周光兴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中的任何一种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贝卡尔特公司不存在其中任何一项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王永威、周光兴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四）》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驳回王永威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周光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永威、周光兴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王永威、周永兴是否有权要求贝卡尔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贝卡尔特公司变更工时制经过了绝大多数职工的同意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行政审批服务局的批准，系企业合法行使经营、管理自主权，且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王永威、周光兴在一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并按照变更后的工时制正常提供劳动超过三个月，则变更后的工时制应作为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王永威、周光兴应当按照新的工时制提供劳动。法院不应仅以个别劳动者收入的减少与否判断企业变更工时制的行为是否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王永威、周光兴在主动辞职后又以贝卡尔特公司违反劳动合同致使二人“被迫辞职”为由要求贝卡尔特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永威、周光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永威、周光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善斌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金永祥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宋杨书记员张济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