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丙贵,男,汉族,1978年1月23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洋，安徽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岳西县莲云经济开发区。 诉讼代表人: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清算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鑫，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丙贵与被上诉人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简称天亿公司）破产普通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8民初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丙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债权为304000元和利息30088.10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2月20日止),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具备股东资格的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的注册股东只有方节高、江东来、李月红、王业胜，并且在王业胜的股东资格案件中、江东来起诉清算公司案件中,均没有确认上诉人为股东的事实。在这次清算的案件中,也没有认可上诉人为公司的股东,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材料中,均确认上诉人为债权人,履行的有关手续也是债权申报手续。因此上诉人投资30.4万元应认定为债权。上诉人虽被邀请加入被上诉人公司,并投资支付电站工程款,但是上诉人与股东江东来等人因公司的出资比例、分红等问题未达成一致,并且事后股东江东来、李月红均不同意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导致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电站工程款30.4万元无法退回,直到被上诉人破产清算,才通知以破产债权进行申报,清算组在清算时也是按照普通债权申报进行处理的。法人方节高书写的证明系在个人意愿的基础上加盖公司公章的事实，不是股东会议通过的结论。因此上诉人的投资依法应认定为债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为确认30.4万元的债权及30088.10利息,立案的案由为破产普通债权确认纠纷,被上诉人对此案由未提出异议,一审开庭中,双方均是围绕上诉人投资数额进行举证质证，但是一审法院开庭后认为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股东,显属错误。上诉人从投资至今,从未参加过公司的管理、决议、分红等,并且根据公司法规定,成为公司股东需在双方形成合意的基础上进行投资、参与管理、参加会议、参与分红等，但是上诉人从未享受过相关权利,而在公司破产时认定上诉人为股东,承担公司的亏损,显示公平。基于上述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存在错误。 潘丙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告潘丙贵在被告天亿公司的债权304000元和利息30088.10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2月20日止)，并由被告天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无争议事实。 1.天亿公司登记成立于2016年4月13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原法定代表人为方节高，注册资本为2500000元，经营范围包括太阳能光伏发电等。注册股东为方节高、江东来、王业胜、李月红四人，注册股东出资总额为2500000元，分别为方节高1000000元、江东来800000元、王业胜500000元、李月红200000元，登记注册中股东出资时间为2026年3月31日前。2.2016年4月19日，天亿公司与亿德公司签订《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300ＫＷ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建设安装施工合同》。主要内容为：天亿公司投资建设300ｋＷ光伏电站，亿德公司为承建单位，工程造价2500000元（含并网所需材料），工期两个月等有关内容。合同加盖了两公司印章，同时有亿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先华，天亿公司方节高、江东来、王业胜、李月红四位注册股东签名予以确认。同日，亿德公司出具声明，主要内容为：兹有亿德公司承建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300ＫＷ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现本公司及法人代表王先华郑重声明，该项目工程款汇入以下指定账户：户名：王静，账号：62×××65，开户行：徽商银行岳西支行，如果该工程款出现任何问题均由该公司负全部责任。亿德公司认可合同履行中已收到天亿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084000元。3.方节高、江东来、王业胜、李月红四位股东一致认可，股东间曾口头约定：股东向亿德公司支付工程款，视为对天亿公司的出资。2016年9月21日天亿公司向潘丙贵出具证明，注明：今有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经股东协商一致同意潘丙贵同志为我公司原始股东，实际投资款以安徽省亿德太阳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开出的收款收据为准（必须具明为天亿股东投资款）。待该电站完工时以亿德开出的收据到我司更换股权证明。左下方另注明：经股东协商一致同意，方节高，并加盖天亿公司公章。4.2018年1月11日，江东来向一审法院提交解散天亿公司申请，经审查，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皖0828民初188号民事判决：解散天亿公司。该判决后被终审判决维持。2019年1月7日，江东来向一审法院提交对天亿公司进行清算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2019）皖0828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该申请，并于2019年2月22日作出决定书，指定安徽皖激扬律师事务所为清算组，负责清算事务。5.一审法院在审理天亿公司强制清算案件过程中，债权申报期间，各股东及债权人向清算组申报出资及债权。其中潘丙贵自行申报的债权为本金304000元，利息30088.10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2月20日止），计334088.10元。均为潘丙贵付至亿德公司工程款，亿德公司分别向潘丙贵出具收据：2016年9月11日14万元，2016年10月13日10万元，2016年10月26日2万元，2016年11月11日4.4万元，均注明“收到潘丙贵电站投资款”，后三份收据还注明“（江东来经手）”。清算组对潘丙贵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对出资额各股东存在重大分歧，一审法院遂委托誉诚所对天亿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公司资产、负债情况等进行鉴定，2019年11月15日该所出具《鉴定报告》，认定天亿公司股东出资为800000元（包括江东来出资650000元，李月红出资150000元，方节高申报出资500000元未予认定）；公司资产总额为1360909.60元（其中固定资产金额为426358元）；公司负债总额为535595.83元；对潘丙贵申报的334528元的债权未认定。 二、争议证据与事实的认定 （一）《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300KW分布式光伏发电项目建设安装施工合同》效力。天亿公司与亿德公司签订该合同的履行各方存在争议，因与本案关联性不大，本案不予置评。但本合同订立，是天亿公司成立的一项基础性事实，它所约定的250万元工程造价，与亿德公司收取工程款的正当性，以及各股东实际出资额的最终确认，具有重要关联。因此，如何判定本合同效力，是本案是否能够作出正确事实认定的前提。方节高、王业胜以及亿德公司认可所签订的合同效力。江东来、李月红提出亿德公司缺乏承建光伏电站的相应资质，所签订的合同无效。 一审认为，对本合同效力可能构成影响的因素，涉及以下两个方面： 1.主体资质。审理中，当事人间就合同效力形成的争点，集中在亿德公司是否具备承接本合同施工项目相应的资质能力方面。本合同施工项目内容，事实上包括光伏太阳能板和相应发电机件等设备安装，以及整体组建与并网等，应该属于综合性的安装施工合同。从目前的有关规范来看，本合同的主体项目内容，包括太阳能板的安装、组建等，尚无明确的专业资质要求。至于合同项目中发电机件设备安装、并网等涉及专业技术的施工内容，虽然可能存在施工专业资质方面的要求，但是，按照通行做法，可以通过专项分包的方式予以解决。因此，当事人所提出的有关合同主体资质争议问题，应该对合同效力不构成影响。 2.工程款价格。当事人间尚未形成争点，但是，鉴于《鉴定报告》中有关天亿公司固定资产金额42.6358万元的结论数据，与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价格250万元之间的较大落差，以致存在合同价款显失公平，影响合同效力的隐患，故有进行审查的必要。其一，对于案涉的而言，太阳能光伏发电，相对属于新型能源技术利用，具有一定的新技术意义，其建设成本，除了人工、材料、设备等直接费用外，应该还包括相当新技术意义范畴所承载的隐形价值。因此，单纯从材料价格角度衡量合同价格，本身缺乏合理性。其二，审查合同价格的正当合理性，除了考察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真实意思内容外，合同订立时市场一般价格是重要的参考因素。关于这一点，王先华就合同价格的形成所作出的解释，其中按建设KW（千瓦）确定价格，以及8000元∕KW的单价，基本符合通例，天亿公司股东方面，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因此，合同约定的250万元工程款价格，应不存在影响合同效力之虞。据上分析，一审法院确认案涉建设安装施工合同有效，可以作为最终确认天亿公司股东出资额的基础性事实使用。 (二)认缴出资方式 在同期相关案件中，方节高、江东来、王业胜、李月红一致认可，认缴出资方式股东间曾口头约定：股东向亿德公司支付工程款，视为对天亿公司的出资。但江东来、李月红认为股东认缴出资，除前述约定方式外，还有两项附加条件：其一，必须是天亿公司注册登记股东；其二，款项必须汇入亿德公司《声明》所指定账户（户名：王静，开户行：徽商银行岳西支行，账号：62×××65）。方节高、王业胜虽认可《声明》真实性，但提出“向指定账户汇款”，并非股东认缴出资的唯一方式，天亿公司股东对于认缴出资方式，并没有作出江东来所说的附加条件约定。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向亿德公司支付工程款，视为对天亿公司的出资，这是无争议内容，可以认定。江东来所提出的“天亿公司注册股东”和“款项汇入指定账户”两项条件，不但没有得到一致认可，也没有提供证据，更为重要的是，实际操作过程本身，没有显示受该两项条件约束的迹象（①亿德公司为包括江东来在内的多项债转和未通过指定账户的支付出具了工程款收据；②将非注册股东潘丙贵、王传斌称为“股东”，相关文书材料上江东来本人作了签名确认）。另外江东来自行申报出资款108万元，其本身已经否认了自己主张的该项事实。据上分析，一审法院确认天亿公司股东出资额出资方式的审查依据为是否为天亿公司向亿德公司支付了工程款。 (三)《鉴定报告》的采信问题 《鉴定报告》对天亿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公司资产、负债情况三个方面进行鉴定并形成了结论。鉴于其中公司资产、负债情况两个方面与本案关联性不大，因此仅就《鉴定报告》对天亿公司股东出资情况所作出的结论，作以下采信度分析。1.法院审理案件，在认定事实过程中委托鉴定，所针对的是专业技术性的事实问题。案涉公司股东出资额的确认，并无特定专业技术上的识别要求。2.《鉴定报告》就天亿公司股东出资情况所作出的结论，没有交代详细的依据来源和分析理由。3.《鉴定报告》就天亿公司股东出资情况所作出的结论，与事实存在明显出入。据上分析，一审法院对《鉴定报告》中有关天亿公司股东出资情况所作出的结论，不作证据采信。 （四）关联案件中还涉及亿德公司收据出具及其总体数额控制问题：1.完整意义上的支付工程款，是一项双方行为，包括“支”和“收”两个方面。因此，在认定天亿公司股东实际出资时，亿德公司出具的工程款收据以及就收据内容、形成过程所作的陈述，与认定相关事实，意义重大。2.至于亿德公司收据总体数额控制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既然案涉建设安装施工合同的效力已被确认，即意味着合同约定的250万元工程款数额有效。因此，亿德公司出具的工程款收据，只要总体数额不超过250万元，都应该可以认定为有效支付。3.注册出资。天亿公司注册的股东出资总额为250万元，分别对应：方节高100万元、江东来80万元、王业胜50万元、李月红20万元。从查明的情况（注：特别是吸纳潘丙贵和王传斌为新股东，接纳该二人出资，具体分析认定详见相关案件判决书）看，天亿公司股东对注册出资已经形成了变更合意。据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实际出资，最终应据实确认而不应受注册出资的限制。 （五）潘丙贵就其向天亿公司投资304000元,用于购买天亿公司的光伏电站设备，以及潘丙贵现在的身份是天亿公司的股东，还是天亿公司的普通债权人的事实的认定。 （六）一审法院基于上述查明事实，向潘丙贵释明是否就其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股东资格及股权，潘丙贵没有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时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的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证据看，潘丙贵以天亿公司名义向亿德公司支付304000元工程款，并约定为投资款的事实可予认定，但该款视为潘丙贵作为天亿公司的股东的投资款没有得到天亿公司的书面决议通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对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应当评估作价，核实财产，不得高估或者低估作价。法律、行政法规对评估作价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该条规定股东可以非货币财产出资。潘丙贵以向亿德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形式认缴出资不违反法律规定。方节高在盖有天亿公司公章的证明上注明“经股东协商一致同意”，且要求“实际投资款以安徽省亿德太阳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开出的收款收据为准（必须具明为天亿股东投资款）”，而亿德公司收据的收款事由注明为“潘丙贵电站投资款”，与该证明中要求相对应，虽天亿公司有江东来和李月红在（2017）皖0828民初2652号案件开庭笔录中陈述不同意潘丙贵为股东，但作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的方节高出具证明并加盖公章的材料的效力更高，该证据对天亿公司应产生法律效力。潘丙贵已履行出资义务，应依法成为天亿公司的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潘丙贵应为天亿公司的股东，其以普通债权人身份申报债权并起诉要求作为普通债权进行确认，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潘丙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潘丙贵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9月21日，天亿公司出具的证明上记载：“今有岳西县天亿光伏发电有限公司经股东协商一致同意潘丙贵同志为我公司原始股东，实际投资款以安徽省亿德太阳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开出的收款收据为准（必须具明为天亿股东投资款）。待该电站完工时以亿德开出的收据到我公司更换股权证明”。该证明上天亿公司加盖公章，时任法定代表人方节高在天亿公司公章处注明“经股东协商一致同意”。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潘丙贵主张的304000元是债权，还是对天亿公司的投资款。从本案的案情来看，首先，2016年9月21日天亿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天亿公司是经股东协商一致同意潘丙贵为该公司的原始股东，该证明上不仅时任法定代表人方节高签名确认，而且公司还加盖了公章。虽然在（2017）皖0828民初2652号案件开庭笔录中江东来和李月红陈述不同意潘丙贵为股东，但作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的方节高出具证明并加盖公章的材料的效力更高，该证据对天亿公司应产生法律效力。其次，从亿德公司出具给潘丙贵收据来看，收据上亦注明为“潘丙贵电站投资款”，该事实也与2016年9月21日天亿公司出具的证明中的要求相对应，故一审判决认定潘丙贵主张的304000元是对天亿公司的投资款，其应为天亿公司的股东，并无不当。因潘丙贵应为天亿公司的股东，其以普通债权人身份申报债权并起诉要求作为普通债权进行确认，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潘丙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勤勤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陈澜竞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甘丹 书记员刘柯 附法律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