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苏05行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园，女，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汉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姑苏区行政审批局，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解放东路**姑苏区政务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翟晓萍，局长。 委托代理人仲剑峰，江苏百年英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波，男，198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蒙阴县。 原审第三人付守永，男，197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 原审第三人张乐乐，男，199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礼泉县。 原审第三人张郁薇，女，1990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上诉人李园因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苏州市幸福部落文化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幸福部落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波，注册资本100万元，公司股东为付守永、李园、李波、张乐乐、张郁薇，其中付守永认缴出资额为61万元，占股份比例为61%、李园认缴出资额为16万元，占股份比例为16%，李波认缴出资额为15万元，占股份比例为15%，张乐乐认缴出资额为5万元，占股份比例为5%、张郁薇认缴出资额为3万元，占股份比例为3%。2014年3月30日，上述股东签订公司章程，其中规定：股东会为公司最高权利机构，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对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行使职权；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 2016年12月15日，幸福部落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幸福部落公司。同日，成立公司清算组。2016年12月19日，幸福部落公司清算组在扬子晚报刊登注销公告，告知债权人决议解散公司、成立清算组，请债权人在本公告发出之日起45日内申报债权。 2017年11月16日，幸福部落公司出具清算报告并由股东签字确认。同日，幸福部落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审议通过幸福部落公司清算报告，决定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公司注销。 2017年11月20日，幸福部落公司委托第三方向苏州市姑苏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下称姑苏市监局）办理幸福部落公司注销登记，提交了由幸福部落公司盖章且由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以及《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股东会决议》2份、《清算报告》、《注销公告》、《税务事项告知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等材料，同日，姑苏市监局作出备案通知书，核准清算组成员备案。 2017年11月21号，姑苏市监局作出的《苏州市姑苏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苏州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公司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05030092-gs1）公司注销[2017]第11200005号决定，核准幸福部落公司注销登记。 原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受理后，李园申请对以下三份材料上“李园”的签字是否为本人所签进行鉴定：1、2016年12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2、2017年11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3、2017年11月16日的清算报告。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所涉笔迹进行鉴定。2019年7月26日，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苏同济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3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三份材料上“李园”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八条的规定，姑苏市监局负责本辖区内公司登记工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四十一条规定，公司解散，依法应当清算的，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10日内将清算组成员、清算组负责人名单向公司登记机关备案。第四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清算组应当自公司清算结束之日起30日内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三）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解散或者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外商投资的公司董事会决议解散；…；第四十三条规定，公司申请注销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清算组负责人签署的注销登记申请书；…（三）股东会、股东大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外商投资的公司董事会或者人民法院、公司批准机关备案、确认的清算报告；…。第六十四条规定，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由公司登记机关责令改正，处以5万元以上5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撤销公司登记或者吊销营业执照。《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八条规定，申请人应当如实向企业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 本案中，幸福部落公司向姑苏市监局申请注销登记时提供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幸福部落公司清算报告》、《注销公告》、《税务事项告知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等公司注销申请材料，符合《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的提交要求，姑苏市监局于2017年11月21日作出准予幸福部落公司注销登记决定已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并无不当。虽然根据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幸福部落公司提交的注销登记申请材料确实存在股东李园签字虚假问题，但是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李园在幸福部落公司中的股权比例为16%，其他股东为84%，就幸福部落公司注销登记事项，占84%的股东都同意清算并注销公司，故李园作为股东是否同意幸福部落公司注销，都不影响幸福部落公司做出注销登记申请意思表示的效力，且幸福部落公司已经法定形式向社会公告，相关资产、债权债务也已被股东分配，实体已不复存在，故幸福部落公司相关注销登记申请材料上股东李园签字虚假问题，并不属于《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应予撤销登记的情节严重情形，故姑苏市监局作出的准予公司注销登记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支持，李园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3360元，合计3410元，由李园负担。 上诉人李园上诉称，一、上诉人对幸福部落公司的所有事项从未参与且一无所知。2018年5月，因案外人陈卫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才知道幸福部落公司已被清算解散和注销。经上诉人调取幸福部落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发现，幸福部落公司在办理公司清算解散和注销过程中提交给被上诉人的全部申请资料上上诉人的签名均为伪造签名。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7月26日出具了苏同济司鉴所[2019]文鉴字第3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三份材料上李园签名字迹与比对材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一审法院对该鉴定结果予以确认。参照与本案事实完全一致的被收入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公报》2017年第六辑[2017]参阅案例42号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锡行终字第00214号《行政判决书》的判决结果，本案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鉴定意见已证实2016年12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和2017年11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上上诉人的签名都不是上诉人本人所签，证明上诉人根本没有参加股东会议，更没有参加和认可清算过程和结果。本案在一审过程中，四位第三人均明确表示上述文件上的签名也不是第三人所签，而是委托第三方办理。因此，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召集李园参加过股东会议，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李园参加过幸福部落公司的清算解散过程，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的真实性。三、一审判决以“李园持股只占16%，在持股84%的股东都同意的情况下，确定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的效力，并以此驳回李园诉讼请求”的归责观点、判决理由、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首先，本案上诉人申请的笔迹鉴定结果，足以证明幸福部落公司用于申请清算解散和注销的所有有股东签名的文件都是虚假的。继而证明被上诉人正是以虚假的申请文件为依据作出的“准许注销登记通知书”，其依据虚假文件作出的该准许通知依法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应当依法撤销，不存在异议。其次，本案为行政诉讼“工商行政登记纠纷”，而不是民事案件中的“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二者不是同一种法律关系，案件性质也完全不同。本案涉及的股东会决议及清算报告的效力不属于本案应当审理和确认的范畴，与本案无关。同时，本案涉及的股东会决议和清算报告的效力也与持有股权多少比例毫无关系。实质性问题在于幸福部落公司是否召开过与清算解散有关的股东会议，是否依据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召集过李园参加股东会议。在一审过程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规则观点和判决理由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判决混淆了行政和民事法律关系，其杜撰的牵强的归责观点和判决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既无事实证据支持，亦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四位第三人关于“对于注销程序，原告与四名第三人均作为股东同意委托第三方代理注销，四名第三人认可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上的签名均不是原告本人签名，同时也不是四名第三人本人签名，均是代理公司进行的签名,综上，对于清算程序均是原告和四名第三人股东共同的行为”的陈述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判决结果与上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性案例完全相悖，被上诉人做出的“准许注销登记通知书”应当予以撤销。综上，请求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姑苏市场局(05030092-gs1)公司注销[2017]第11200005号《公司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苏州市姑苏区行政审批局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李波、付守永、张乐乐、张郁薇未作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根据苏州市姑苏区关于行政审批事项改革与划转等相关文件的规定，涉及企业登记的事项自2019年10月30日起由姑苏市监局划转至苏州市姑苏区行政审批局。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第四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清算组应当自公司清算结束之日起30日内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一）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二）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但公司通过修改公司章程而存续的除外；（三）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解散或者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外商投资的公司董事会决议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法予以解散；（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解散情形。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申请注销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清算组负责人签署的注销登记申请书；（二）人民法院的破产裁定、解散裁判文书，公司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决议或者决定，行政机关责令关闭或者公司被撤销的文件；（三）股东会、股东大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外商投资的公司董事会或者人民法院、公司批准机关备案、确认的清算报告；（四）《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提交的其他文件。《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收到登记申请后，应当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申请材料齐全是指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依照企业登记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公布的要求申请人提交的全部材料。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是指申请材料符合法定时限、记载事项符合法定要求、文书格式符合规范。 本案中，幸福部落公司向姑苏市监局申请注销登记时提交由幸福部落公司盖章且由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以及《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股东会决议》2份、《清算报告》、《注销公告》、《税务事项告知书》、《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等材料,申请材料齐全，且符合法定形式。至于2份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中“李园”的签名，虽然经鉴定非上诉人本人所写，但并不影响整个登记行为的效力。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二条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公司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人民法院确认，并报送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上诉人李园在幸福部落公司中的股权比例为16%，就幸福部落公司注销登记事项，占84%的股东都同意，因此，虽然股东会决议中“李园”的签名非李园本人所签，但并不影响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另，清算程序已经完成，且已经公告公司终止。幸福部落公司已为申请注销登记完成了相关前置程序。注销登记行为系登记机关依公司的申请作出，根据现有证据可知，幸福部落公司申请注销登记系公司占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的真实意思，虽然申请材料存在一些瑕疵，但并不影响实体处理。因此，涉案注销登记结果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园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李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一鸣 审 判 员 陈芝颖 审 判 员 林 磊 二〇二〇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 芬 书 记 员 孙晓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