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4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罗埠镇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罗埠镇陈家村。 负责人：汪东东，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帅，浙江金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建林，男，198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红丽，女，198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婺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辉，浙江瑞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静婷，浙江瑞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罗埠镇下周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罗埠镇下周村。 责任人：汪明月。 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汤溪镇白沙驿。 法定代表人：郑建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建伟，浙江红太阳（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罗埠镇陈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陈家村村委会）与被上诉人汪建林、郑红丽、金华市婺城区罗埠镇下周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周村村委会）、原审被告金华市婺城区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以下简称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702民初3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家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万云桥的安全维护管理责任主体错误。1.万云桥，又称絣塘桥，絣塘万云桥，建于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至今有622年，1913年（民国三年）重修，为官道孔道。万云桥是古桥、不可移动文物古迹，在新中国成立前就己经存在并遗留下来，至今己有108年。据了解，是当时汤溪县同兰溪县之间通行的桥梁之一，作为古桥、文物古迹，对其原状不得改变、添建。2.该古桥也并非上诉人所建，只是坐落于上诉人与下周村之间，桥梁落成后，上诉人及下周村也并未对万云桥进行过任何修建改动，也不能随意添建。原审判决认定万云桥为下周、陈家两村村民生产生活通行的公共桥梁，该认定片面。万云桥不是两村村民必经的唯一桥梁。3.下周村所谓的村会议记录，上诉人不知情，也没有镇政府拨款修复桥梁的事情，原审法院凭此认定上诉人为万云桥的安全维护管理责任主体，没有根据。即使下周村有过讨论，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有责任。4.万云桥作为婺城区文化和旅游体育局公布的第一批婺城区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不可移动文物名录，该古桥的建造风格本就无护栏，这是历史遗留存在，并非后来建造。5.原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也将对万云桥后续的通行产生重大影响，假使上诉人还是负有安全管理义务，那上诉人将不得不采取相应的措施，保障自身权益。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在内的二村应各自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分担错误。本案的发生，上诉人及下周村均无任何过错及侵权行为的实施，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汤溪派出所询问笔录可知，汪某系自身未尽安全义务，边玩手机边走路，踩空至溺水而亡。汪某虽系未成年人，但己年满12周岁（虚14岁），在夜晚时分，特别又是3月1日有过下雨之时，其应当有高度的安全注意意识。另外，作为汪某的监护人，未能在夜晚时分，对汪某尽到监护义务，也是造成本案的重要原因之一，负有重大的安全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比例，完全不客观公正。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汪建林、郑红丽共同答辩称：1.万云桥是文物的事实并不能免除陈家村村委会对万云桥的安全维护管理责任，下周、陈家两村隔溪相望，万云桥横跨横路溪连接着下周、陈家二村，万云桥虽在文物名录范围内，但亦承担着陈家、下周两村村民日常通行的基础功能，属于村公共基础设施，与禁止通行仅供参观欣赏的古桥有本质区别，文物保护并不能成为免除陈家村村委会基础设施管理责任的理由，人的生命安全高于一切，不能因文物保护需要，放任万云桥安全隐患存在，忽视对生命安全的保护，陈家村村委会应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以消除上述安全隐患，履行其对公共基础设施的安全维护职责。2.陈家村村委会对汪某落水死亡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除案涉受害人汪某外，万云桥每年均会发生有人落水死亡事故，陈家村村委会明知万云桥存在上述安全隐患，放任事故发生对万云桥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存在过错。汪某从万云桥上落水死亡，与陈家村村委会未尽安全管理责任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判决，陈家村村委会承担10%的责任，合情合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答辩称：1.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应为原审被告的诉讼地位。2.一审法院认定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无需承担责任，请求维持对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的判决。 汪建林、郑红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家村村委会、下周村村委会、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赔偿因汪某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98674.75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家村村委会、下周村村委会、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汪建林、郑红丽系夫妻，为金华市婺城区罗埠镇下周村村民，婚后育有一女汪某。2020年3月1日晚上，汪某与其他4个小伙伴自下周村前往陈家村，后回下周村途经万云桥时，因玩手机不慎从万云桥上跌入横路溪，被溪中大水冲走。事发后，罗埠镇政府组织人员搜救，于次日在下游2公里左右的溪中发现汪某遗体。下周、陈家二村隔溪相望，横跨横路溪的万云桥是两村村民生产生活通行的公共桥梁。另查明，万云桥系古桥，桥面狭窄，且年久失修，两侧无安全护栏及任何警示标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经一审庭审查明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下周村、陈家村村委会是否为万云桥的安全维护管理责任主体。经庭审查明，万云桥系古桥，为下周、陈家两村村民生产生活通行的公共桥梁，仅供行人及小型非机动车通行。根据《公路法》上所称公路，其作为现代词语具有两个基本因素：1.可以行驶汽车；2.公用之路。据此，一审法院确认万云桥为下周、陈家两村的村道，而非乡道。另结合汪建林、郑红丽提供的下周村村委会的会议记录，可证明下周村村委会曾开会讨论过拨款修缮万云桥事宜。因此，根据以上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下周村、陈家村村委会对万云桥负有安全管理、维护的法定义务。 二、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的放水作业与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经一审庭审查明，事发当日罗埠镇区域范围内下过雨；而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正在放水发电作业，而非放水泄洪，无需预警。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为汪某玩手机不慎从万云桥上跌入横路溪造成的；加之下周村、陈家村村委会对万云桥未设置安全护栏，以上两个因素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放水发电作业的行为不具有过错，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关于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如何承担问题。1.受害人汪某系未成年人，夜晚外出结伴游玩，在途经万云桥时，因玩手机不慎从万云桥上跌入横路溪，导致溺水身亡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汪某的法定监护人对事故发生造成的损失自担80%的责任。2.关于下周村、陈家村村委会的责任承担。本案中，事故发生的地点在万云桥，属于下周、陈家两村的村道上，因万云桥上两侧未设置安全护栏，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因下周村、陈家村村委会对万云桥的安全负有管理、维护义务，其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也未尽到警示提示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下周村、陈家村村委会各自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现汪建林、郑红丽作为死亡受害人汪某的父母，有权向下周村村委会、陈家村村委会主张民事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赔偿项目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三项，分别为死亡赔偿金916800元、丧葬费3054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997349.50元，由下周村、陈家村村委会各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99734.9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下周村村委会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汪建林、郑红丽99734.95元。二、陈家村村委会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汪建林、郑红丽99734.95元。三、驳回汪建林、郑红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47元（已减半收取，汪建林、郑红丽已预交），由汪建林、郑红丽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照片1份（该照片由村主任于2020年7月30日拍摄），拟证明万云桥上有提醒注意人身安全的警示标志。两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三性均有异议，照片显示的警示牌与桥边的护栏是在一审判决之后，下周村村委会设置的，在一审法院判决之前，现场没有任何警示标志和防护设施，一审承办人曾到现场进行勘察，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照片也可以清楚说明该事实。照片显示的内容可以清楚看出，即便时至今日，上诉人陈家村一侧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该证据对本案争议的事实没有任何效力。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法核实。 两被上诉人、乌溪江引水工程管理处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据其陈述拍摄于事故发生后，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家村村委会对万云桥是否有维护管理责任，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其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对其责任分担比例的划分是否适当。经审理查明，万云桥横跨于下周、陈家两村之间的横路溪，文物保护名录中载明的万云桥的地址是陈家村桥头自然村，万云桥虽系文物，但实际生活中亦系用于两村村民生产生活通行的公共桥梁，且年久失修，桥面两侧未有保障通行的护栏，此种情况下陈家村、下周村更应采取措施防止事故隐患发生，但从查明的情况看，事发当时万云桥上并未有安全警示标志，人员通行安全并未得到有效保障，一审认定陈家村、下周村未尽到相应的安全管理职责及警示提示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提其非安全管理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基于当事人各方的过错程度，判定陈家村村委会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陈家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元，由上诉人金华市婺城区罗埠镇陈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巧慧 审 判 员 赵 娟 审 判 员 唐 骥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日 代书记员 陈海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