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京04民特657号申请人：上海闻道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青浦区公园路****。法定代表人：陈爱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贺雷，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宇，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韩国大扬技术有限公司（DAEYANGENGCO.，LTD），住所地大韩民，住所地大韩民国釜山江**科学工业园1路**WAHAKSANDAN，1-RO，GANGSEO-GU，BUSAN，S.KOREA）。代表人：裴正焕，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保，浙江天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成，浙江天施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闻道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闻道工贸公司）与被申请人韩国大扬技术有限公司（DAEYANGENGCO.，LTD）（以下简称韩国大扬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189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0189号裁决）。事实和理由：一、韩国大扬公司不具有提起仲裁的主体资格。韩国大扬公司申请仲裁所提交的证据中，仅有一份DaeyangENG受让相关债权的债权转让文书。韩国大扬公司在仲裁庭审过程中承认其与DaeyangENG为独立的法律主体，涉案债权的债权人为DaeyangENG，而非韩国大扬公司。仲裁过程中，闻道工贸公司已经以书面形式向贸仲提出了韩国大扬公司不具有申请仲裁的主体资格。韩国大扬公司不具有提起仲裁的主体资格，仲裁委员会应当不予受理该案。贸仲受理该案并作出0189号裁决显属不当，请求人民法院撤销0189号裁决。二、韩国大扬公司与闻道工贸公司之间并无仲裁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仲裁协议的，经仲裁委员会所在地中级人民法院审查核实后，应当裁定撤销。本案所涉仲裁中，韩国大扬公司并非其所主张债权的债权人，与闻道工贸公司之间没有直接法律关系，更不存在任何仲裁协议或约定。闻道工贸公司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撤销0189号裁决。三、0189号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经仲裁委员会所在地中级人民法院审查核实后，应当裁定撤销。韩国大扬公司提出的2017年6月30日DaeyangENG与其签订的《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对于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具有重要影响。闻道工贸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已经通过书面答辩的方式，提出了对该协议具有倒签、伪造性质的合理怀疑，并列出了有关的证明依据。该协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直接影响到韩国大扬公司是否具有提起仲裁的资格，但贸仲在没有对该协议的生效要件进行任何审查的情况下，仅依据闻道工贸公司受到韩国大扬公司的欺诈行为而错误划款的行为，以及合同印章上写有公司编号而认定合同真实性显属不当。闻道工贸公司依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四款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0189号裁决。被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称，一、韩国大扬公司具有提起仲裁的主体资格。2016年10月27日，作为买方的闻道工贸公司与作为卖方的案外人DaeyangEngineeringCO.，Ltd签订《订货合同》，约定闻道工贸公司向DaeyangEngineeringCO.，Ltd购买一套DMBC-4030CNC，合同总价值40万美元。同时约定合同有关争议提交贸仲上海分会仲裁。2017年5月30日，DaeyangEngineeringCO.，Ltd与DaeyangENG签订ReceivablesTransferAgreement（以下称第一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将《订货合同》项下剩余20万美元应收账款债权转让于DaeyangENG。2017年6月30日，DaeyangENG与韩国大扬公司签订ReceivablesTransferAgreement（以下称第二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DaeyangENG将应从闻道工贸公司处收取的20万美元应收款债权转让给韩国大扬公司。韩国大扬公司通过两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取得《订货合同》项下对闻道工贸公司的债权，韩国大扬公司作为仲裁申请人主体适格。二、韩国大扬公司与闻道工贸公司之间存在仲裁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仲裁法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债权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但当事人另有约定、在受让债权债务时受让人明确反对或者不知有单独仲裁协议的除外。”如第一点所述，韩国大扬公司通过两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取得《订货合同》项下对闻道工贸公司的债权，根据仲裁法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订货合同》中的仲裁协议对韩国大扬公司有效，故韩国大扬公司与闻道工贸公司之间存在仲裁协议。此外，韩国大扬公司与闻道工贸公司之间的订货合同纠纷仲裁程序适用201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国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仲裁规则第五条第（二）款规定：“仲裁协议应当采取书面形式。书面形式包括合同书、信件、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在仲裁申请书和仲裁答辩书的交换中，一方当事人声称有仲裁协议而另一方当事人不做否认表示的，视为存在书面仲裁协议。”韩国大扬公司于2019年7月22日向贸仲提交书面申请，主张其与闻道工贸公司之间存在仲裁协议。闻道工贸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提交答辩状，并未对仲裁协议作否认表示，根据前述规定，韩国大扬公司与闻道工贸公司之间应视为存在书面仲裁协议。三、裁决所根据的证据真实有效。2017年5月30日，DaeyangEngineeringCo.，Ltd与DaeyangENG签订的第一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是转让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017年6月30日，DaeyangENG与韩国大扬公司签订的第二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也是转让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闻道工贸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16日、2018年2月23日向韩国大扬公司支付两笔7万美元款项的行为，亦可证明闻道工贸公司知晓两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真实有效的。综上所述，裁决不存在仲裁法第七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仲裁裁决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裁决公正合法。闻道工贸公司请求撤销裁决的申请于法无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本院经审查查明：2020年8月14日，贸仲作出〔2020〕中国贸仲京（沪）裁字第0189号仲裁裁决：一、闻道工贸公司应向韩国大扬公司支付60000美元，并以60000美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计算向韩国大扬公司支付自2019年5月31日至裁决生效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闻道工贸公司向韩国大扬公司支付3948美元以补偿韩国大扬公司花费的律师费；三、仲裁费为人民币29961元，全部由闻道工贸公司承担。仲裁费已与韩国大扬公司缴纳的等额仲裁预付金全额冲抵，闻道工贸公司应向韩国大扬公司支付人民币29961元以补偿韩国大扬公司代其垫付的仲裁费。第二部分“仲裁庭意见”“（三）关于本案争议焦点，即关于争议的债权是否转让至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裁决第18页载明“对于双方争议的债权转让事实，仲裁庭经查，2017年5月30日，DaeyangEngineeringCo.,Ltd与DaeyangENG签订第一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将《订货合同》项下剩余的200000美元的应收款债权转让给DaeyangENG。2017年6月30日，DaeyangENG通过与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签订第二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将应从被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处收的200000美元的应收款债权转让给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仲裁庭注意到，被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对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提交的第一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对于第二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落款处载有‘680-60-00173’编号即为DaeyangENG的公司登记号，同时，结合被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16日、2018年2月23日已向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支付两笔70000美元款项的事实，在被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仲裁庭对于第二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基于上述事实，仲裁庭认定《订货合同》项下的剩余的200000美元债权已经转让至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同时，仲裁庭注意到，被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在两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签订后向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分别支付第二期和第三期合同款。被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主张其转账行为系误划行为且该误划行为是基于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的欺诈行为造成，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被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未举证证明欺诈事实的存在，亦无法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仲裁庭对被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主张的该项事实无法予以认定。被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在两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签订后向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支付第二期和第三期合同款的行为表明被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知晓争议债权转让至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的事实，由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债权转让对被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发生效力。综上所述，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与被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均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通过两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取得了《订货合同》项下对被申请人（闻道工贸公司）享有的债权，其作为本案申请人主体适格。案涉《订货合同》以及两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内容不违反中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本案双方具有法律效力。”闻道工贸公司认可其与DaeyangEngineeringCo.,Ltd于2016年10月27日签订、合同号为20161020-01的《订货合同》中仲裁条款的效力。本院认为，本案被申请人韩国大扬公司为注册地在大韩民国的法人，本案为涉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根据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涉外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条款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闻道工贸公司提出的申请理由为以下三点：一是韩国大扬公司并非适格仲裁主体，二是韩国大扬公司与闻道工贸公司之间不存在合法有效仲裁协议，三是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本院分项评述如下：一、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否系伪造。闻道工贸公司主张其向仲裁庭提出第二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系倒签、伪造的意见，并列出了有关的证明依据，但贸仲在没有对该协议的生效要件进行任何审查的情况下，仅依据闻道工贸公司受到韩国大扬公司的欺诈行为而错误划款的行为，以及合同印章上写有公司编号而认定合同真实显属不当。对此，本院认为，该项理由指向的问题，即第二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的真实性问题，实质上为认定韩国大扬公司与闻道工贸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有效仲裁协议的事实问题。闻道工贸公司对其否认第二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以及其受到韩国大扬公司的欺诈行为而错误划款给韩国大扬公司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闻道工贸公司所举证明并不能证明第二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系伪造，及其系受到韩国大扬公司的欺诈而划款，故闻道工贸公司应对其未能证明的主张承担不利后果。仲裁裁决依据民事证据规则认定第二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的真实性，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闻道工贸公司的该项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韩国大扬公司是否为仲裁适格主体。对于韩国大扬公司的仲裁主体资格，闻道工贸公司已在仲裁程序中提出异议，认为韩国大扬公司并非《订货合同》的签订主体，不能依据《订货合同》提起仲裁申请。仲裁庭在综合双方意见以及在案证据的情况下，审理认定韩国大扬公司通过两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取得《订货合同》项下对闻道工贸公司的债权。对此，本院认为，在不存在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情形的情况下，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该转让在通知到达债务人时对债务人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案涉法律行为所涉及的是应收账款的转让，不属于依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依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依法律规定不得转让之情形。韩国大扬公司依据两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取得《订货合同》项下对闻道工贸公司的应收款债权。且闻道工贸公司已经向韩国大扬公司支付两期款项，应为已经收到债权转让通知。故在案涉债权转让后，韩国大扬公司与闻道工贸公司为《订货合同》项下当事人，韩国大扬公司有权依据《订货合同》的仲裁条款解决合同争议。故韩国大扬公司是《订货合同》争议项下适格主体，是仲裁程序中的适格申请人。仲裁庭已对此进行认定并在裁决中明确表述，本院认为仲裁庭的认定并无不当，亦予以认可。闻道工贸公司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三、韩国大扬公司与闻道工贸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仲裁协议。闻道工贸公司以其与韩国大扬公司之间没有直接法律关系为由，提出双方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对此，本院认为，在韩国大扬公司已通过两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取得《订货合同》项下对闻道工贸公司的应收款债权。双方已成为《订货合同》项下当事人。仲裁庭认为《订货合同》以及两份《应收账款转让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可。根据仲裁法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债权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的，仲裁协议对受让人有效。”故《订货合同》项下的仲裁协议条款对韩国大扬公司有效，韩国大扬公司与闻道工贸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闻道工贸公司的该项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海闻道工贸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闻道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赵 佳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