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湘11行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跃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保国，湖南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法定代表人：蒋良铁，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枫，该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安陵，湖南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跃国因诉被上诉人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行政登记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于二○二○年八月二十四日作出的（2020）湘1102行初115号行政判决，于2020年9月10日向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收到一审移送的案卷并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曾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姬、王焕江组成合议庭，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8年8月30日，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冷水滩区法院)根据原告陈跃国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8）湘1103财保116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查封永州市秋晖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秋晖房地产公司）所有的位于永州市冷水滩区梧桐东路，永房权证冷字第7160095**房屋所有权证中的116-1、117-1两个门面（即涉案房产），查封期限为二年，查封期间不得转让、赠与或设立抵押，并作出（2018）湘1103执保2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该两份文书于当日送达至被告下属机构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动产登记中心同日履行了司法查封相关手续。同日，秋晖房地产公司也向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将上述两个门面移转登记至唐青松等184人名下。2018年8月31日，不动产登记中心依据秋晖房地产公司的申请办理了不动产权变更登记。2019年6月24日，原告依据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向冷水滩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才得知不动产登记中心已于2018年8月31日将司法查封的116-1、117-1两门面变更登记至唐青松等184人名下。原告认为，被告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导致原告无法实现对债务人严斌、秋晖房地产公司的债权，造成了原告的巨大经济损失，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被告的变更登记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60万元及利息（以2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8月23日计算至还清之日）。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2018）湘1103财保116号民事裁定书和（2018）湘1103执保2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相应的送达回证；2、（2018）湘1103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书、(2019)湘11民终991号民事判决书；3、（2019）湘1103执1372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4、责令责任人追回财产通知书；5、关于责令追回财产的复函；6、房地产转移登记资料两份；7、秋晖房地产公司营业执照、法人代表身份证、唐青松等184人名单及9位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8、秋晖房地产公司的土地证和房产证；9、不动产入场交易合同、不动产登记申请书各两份；10、秋晖房地产公司开发项目宗地图、房屋分层平面图；11、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税收完税证明、物业专项维修基金专用发票；12、关于请示注销第0016130不动产权证书的报告；13、关于陈跃国申请注销不动产权证书的回复及送达回证；14、关于拟注销湘（2018）冷水滩区不动产权第0016130号不动产权证书的告知书。 原判决认为，一、被告将冷水滩区法院查封的不动产变更登记给他人的行为违法。2018年8月30日冷水滩区法院根据原告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8）湘1103财保116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属于秋晖房地产公司所有的涉案房产，并作出（2018）湘1103执保22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同日将该两份文书送达至被告下属机构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动产登记中心也于当日履行了司法查封相关手续。但是，2018年8月31日因不动产登记中心工作人员的工作失误，将已经司法查封的116-1、117-1两个门面变更登记至唐青松等184人名下。该行为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且被告也承认其行为违法，妨害了民事诉讼活动。虽然冷水滩区法院发出通知，责令被告追回财产，但是如果撤销唐青松等184人的不动产权登记，必然会损害了唐青松等184人善意取得的合法利益，并可能由此引发群体事件，被告自己纠错已经不能实现。据此，原告要求确认被诉变更登记行政行为违法，应依法予以支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应一并受理。因此，原告在要求确认被告行政行为违法的诉讼中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三、原告是否穷尽其他救济方式而获赔不能。在弥补损益的救济途径中，国家赔偿诉讼提起的程序复杂、赔偿条件严格，赔偿范围有限，因为国家赔偿就其本质而言是一项最终救济制度，只有当受害人无法通过其他救济方式或穷尽其他救济方式而获赔不能时，才能通过国家赔偿的方式获得赔偿。再者，在受害人的人身、财产损失系由第三人行为所直接造成，尤其是该第三人因受害人的损失而受益的情况下，应当先由该加害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使行政机关的行政侵权行为对致受害人损失起一定作用，也只有在穷尽其他救济途径仍不能使被侵害权益得到足额赔偿时，受害人方得以行政赔偿作补充，行政机关不应当承担应由直接加害人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穷尽执行措施或其他救济方式，其财产损失实际仍处于不确定状态，现阶段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缺乏损害的事实根据。故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26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将永州市冷水滩区法院查封的永房权证冷字第716009580号中的116-1、117-1两个门面变更登记于他人名下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陈跃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陈跃国和被告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各负担25元。 上诉人陈跃国上诉称：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未穷尽执行措施或其他救济方式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赔偿诉请错误。1、一审法院已确认被诉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同时也认定上诉人可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请求。那么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导致上诉人不能以拍卖涉案房产等强制执行的方式来实现案外人严斌、秋晖房地产公司所欠上诉人的260万元及利息既成事实。2、上诉人是否穷尽执行措施或者其他救济方式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3、案外人严斌、秋晖房地产公司名下不动产均已抵押给金融机构，同时也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就是涉案两个门面，却被被上诉人违法变更登记到他人名下。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项并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60万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合法，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客观全面。事实上，2018年8月28日之前，秋晖房地产公司和唐青松等184人已经到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涉案房产的转移登记手续。2018年8月30日，唐青松等184人向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税收完税证明和物业专项维修资金专用发票等，所有的办证程序走完，资料齐全，第二天8月31日领取了不动产权证。当时发证时，登记中心网络系统没有显示冷水滩区法院查封的信息，办证业务人员也不知道2018年8月30日下午法院查封之事。二、被上诉人承认为唐青松等184人办理不动产权证行为不合法。被上诉人为协助人民法院执行，已于2019年9月21日对唐青松等184人下达拟注销湘（2018)冷水滩区不动产权第0016130号不动产权证书的告知书，但因该184户不服，认为其是善意第三人，不配合办理撤销证件的手续。若强行撤销将极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因此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启动强行注销程序。三、上诉人赔偿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已于2019年9月21日函告上诉人，建议其申请法院执行债务人秋晖房地产公司、严斌的其他财产。若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其所造成的损失，责任不在被上诉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国家赔偿的损失应为直接损失。本案中，上诉人诉请赔偿的260万元及利息损失，是可能造成的损失，并非已经造成的直接损失。3、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穷尽执行措施或者其他救济方式，其财产损失实际仍处于不确定状态，现阶段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缺乏损害的事实根据。 一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陈跃国诉严斌、秋晖房地产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冷水滩区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湘1103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判决严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跃国股金本金260万元及利息（以2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8月23日计算至还清之日，利随本清），秋晖房地产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严斌上诉后，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湘11民终99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6月24日，陈跃国向冷水滩区法院提交申请执行书，冷水滩区法院予以受理，并在执行过程中。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04]5号）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对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预查封的土地使用权、房屋，在查封、预查封期间不得办理抵押、转让等权属变更、转移登记手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项规定，“房屋登记机构为债务人办理房屋转移登记，债权人不服提起诉讼，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三）人民法院依债权人申请对房屋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已通知房屋登记机构的;……”。本案中，被上诉人永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收到冷水滩区法院查封涉案房产的民事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后，仍将涉案房产办理变更登记至唐青松等184人名下，其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因唐青松等184人属善意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被诉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但判决撤销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房屋已为第三人善意取得的，判决确认被诉行为违法，不撤销登记行为”。故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变更登记行为违法正确。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陈跃国是否穷尽其他救济方式而获赔不能，其财产损失能否确定以及有无事实根据。 一、关于是否穷尽其他救济方式而获赔不能的问题。第一，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作出的被诉变更登记行为虽应被确认违法，但该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并非造成上诉人陈跃国损失的直接原因。事实上，债务人严斌不能履行偿还陈跃国股金本金及利息的违约行为才是陈跃国受损的直接原因；第二，（2018）湘1103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和（2019)湘11民终991号民事判决，判决债务人严斌向陈跃国偿还股金本金及利息，秋晖房地产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陈跃国向冷水滩区法院已申请强制执行，且正在执行过程中。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穷尽执行措施或者其他救济途径。第三，严斌是获得股权的受益者，上诉人对于严斌及其担保人秋晖房地产公司的财产应当先穷尽执行措施或其他救济途径后，仍不能使被侵害权益得到足额赔偿时，上诉人方得以行政赔偿作补充。如上诉人通过民事诉讼、执行等途径获得充分赔偿，则应当免除行政机关的行政赔偿责任，以避免出现直接加害人不需承担任何责任的情况。 二、关于上诉人的财产损失能否确定以及有无事实根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虽上诉人主张的赔偿26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明确，但上诉人在未举证证明其已穷尽执行措施或其他救济方式前，其财产损失实际上仍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故上诉人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缺乏受损害的事实根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并无不当。上诉人待条件成就后，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上诉提出“上诉人损失260万元及利息既成事实；是否穷尽执行措施或者其他救济方式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案外人严斌、秋晖房地产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要求赔偿”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跃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辉 审判员 陈 姬 审判员 王焕江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龙佩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