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102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弹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西路******101A1－2。法定代表人：贾弘毅，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利，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路****。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亚冉，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硕，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弹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弹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华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2民初5724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弹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利，华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亚冉、王硕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弹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二项，改判弹幕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华视公司无权提起一审诉讼。华视公司提供的《授权书》写明，本授权书以授权人与被授权人签署的《广东原创动力电视系列动画片独家许可使用协议》的有效性为前提，在华视公司未能提供上述协议的前提下，不能确定《授权书》是否有效，亦无法确定华视公司对《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开心日记》（简称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及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涉案网站仅播放了3集而非全部60集内容。经弹幕公司排查发现，仅华视公司公证的3集存在内容，其他集均无实质内容，无法播放。3.弹幕公司的涉案网站对网络用户进行了实名认证。涉案网站在注册时要求用户提供了手机号码，该手机号码经过了实名认证，通过手机号码可以唯一地确定用户身份信息。4.涉案网站存在分区并非弹幕公司对涉案视频的主动分类。涉案网站的分类是预设分类，供用户上传时进行选择，而非用户上传文件后的分类。一审法院认为“番剧”栏目中的存储内容具有较大侵权风险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弹幕公司不存在明知或应知的主观状态，在客观上及时进行了下架处理，未因此获得收益，故不构成帮助侵权。弹幕公司符合避风港适用条件，应当予以免责。一审法院判赔金额过高，缺乏法律依据。华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弹幕公司的上诉请求。华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弹幕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所经营的“AcFun”网络平台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包括安卓手机端和电脑网页端）；2、判令弹幕公司赔偿华视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20万元（含195000元的经济损失、5000元维权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对华视公司主张的权利作品相关事实查证根据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开心日记》片尾署名截图显示，制作发行、出品人均为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创动力公司）。原创动力公司（授权人）与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被授权人）签订《授权书》。《授权书》载明，一、授权节目为《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开心日记》（每集15分钟，全剧集时长共900分钟）。二、许可权利：1.许可方式一：通过有线或无线的信息网络传播方式，以电脑、机顶盒、电视机作为接收终端，包括但不限VOD点播，轮播、互联网电视、数字电视、IPTV、P2P、下载等方式使公众可以免费点播或直播观看：为排他性许可，可转授权；2.许可方式二：通过手机(如智能手机iPhone)或手持设备（如平板电脑iPad）供公众可以免费点播、直播、轮播、P2P观看：普通许可，仅可转授权不超过十家接收终瑞为手机或手持设备的平台使用。3.许可方式三：可向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联通等国内电信企业转授权，可以付费点播的形式进行合作。4.被授权人有权单独以自己名义对侵害许可权利的情况进行发函、行政投诉、提起诉讼、索赔等维权权利并获得赔偿，被授权人的上述维权权利期限至所涉纠纷全部解决完毕并可授权第三人行使。5.许可地区：中国大陆地区内（不含香港、澳门、台湾），被授权人必须采取技术手段限制中国大陆地区内（不含香港、澳门、台湾）以外的用户通过播放渠道点播、直播、下载授权节日内容。6.许可期限：许可方式一及许可方式二为2016年2月1日至2022年1月31日；许可方式三为2016年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2016年3月14日，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7年1月1日，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人）与华视公司（被授权人）签订《授权书》，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其从原创动力公司处获得的《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开心日记》上述相关权利转授权给华视公司，相关授权方式、授权地域、授权期限与前述原创动力公司对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载明的内容相同。在诉讼中，弹幕公司提出，原创动力公司在《授权书》中对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授权为“排他许可”，而非“独占性”，且未授予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维权的“转授权”权利，因此，华视公司没有取得维权权利；华视公司提供其与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作品许可使用合同，弹幕公司无法确定该二者之间的《授权书》是否有效。华视公司无权提起诉讼。对其该上述答辩意见，弹幕公司没有提供相应抗辩证据。二、对弹幕公司被诉侵权的相关涉案事实查证华视公司出具《授权书》委托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向公证处申请，对有关“AcFun”网络平台在线播放相关作品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北京市国信公证处于2018年7月3日出具的（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5737号《公证书》载明，2018年6月19日，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北京市国信公证处申请对其在线浏览查看相关移动端部分内容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018年6月19日，在该公证处，公证人员监督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使用安卓平板电脑进行了如下操作：一、使用公证处经过清洁检查的摄像机开始摄像。二、浏览安卓平板电脑外观，进入安卓平板电脑主界面。三、将安卓平板电脑恢复出厂设置，并连接至公证处无线网络。四、恢复出厂设置完成，进入安卓平板电脑主界面，点击“设置”，查看安卓平板电脑相关信息。五、返回安卓平板电脑主界面，点击“文件管理”，查看相关信息。六、返回安卓平板电脑主界面，通过浏览器访问“百度”网站首页(网址：“www.baidu.com”)，通过百度搜索栏搜索“国家授时中心”进入“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网站，查看“时间戳服务中心”当前时间信息，将相关信息界面截屏保存。七、访问“AcFun弹幕视频网”网站首页（网址：www．acfun.cn），浏览相关界面，点击查看界面底部相关信息，将相关信息界面截屏保存。八、点击界面底端的“移动客户端”，按照界面提示操作，下载并安装“AcFun”应用,将相关信息界面截屏保存。九、安装完成，返回安卓平板电脑主界面点击“AcFun”，浏览相关界面，查看应用相关信息，通过该应用搜索栏及界面分类信息分别依次查找并播放相关作品，将相关信息界面截屏保存，操作过程中使用“摄像机”实时录制屏幕，操作过程详见名为“00000”、“00001”、“00002”、“00003”、“00004”的视频文件，操作所涉相关作品名称、播放视频信息、视频显示时长及录像名称见附件编号2-27。十、返回安卓平板电脑主界面，通过浏览器访问“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网址“www.miitbeian.gov.cn”），查询域名为“acfun.cn”的网站的备案信息，界面显示主办单位名称为“北京弹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将相关信息界面截屏保存。十一、点击网站首页网址“www.acfun．cn”，进入“AcFun弹幕视频网”网站首页，浏览相关界面，查看网站相关信息。十二、停止录像。以上保全操作结束后，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将上述名为“00000”、“00001”、“00002”、“00003”、“00004”的视频文件以及安卓平板电脑中操作生成的截屏文件拷贝至该公证处办公电脑，并使用该公证处办公电脑刻录至光盘一式四套。与本公证书相粘连的附件内容为公证人员根据现场操作浏览查看的界面信息及操作生成的相关文件整理所得，证物袋中的光盘为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现场操作所得，内容与实际情况相符。当庭拆封（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5737号《公证书》所附网页截图及电子光盘查看，可知域名为acfun.cn的“AcFun弹幕视频网”由弹幕公司主办经营。2018年6月19日，使用安卓平板电脑登录“AcFun弹幕视频网”（版本为5.1.0），以“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开心日记”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出现搜索结果名为“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开心日记[60集全]”的视频文件1个；在搜索框下方呈现“视频”“番剧”“文章”“合集”“up”主栏目设置。点击“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开心日记[60集全]”图标进入视频文件界面，播放器下方显示简介、评论区，标注了“part1”“part2”…“part60”剧集，分别点击上述视频中的“part1”（视频文件显示时长为11:59）、“part30”（视频文件显示时长为11:59）、“part60”（视频文件显示时长为12:00），均可正常在线播放。在剧集下方标注了“万能的阿采”及发布时间。在案件审理中，弹幕公司提出，对（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5737号《公证书》形式上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其中的涉案“part1”、“part30”、“part60”视频可以在线播放，不能证明其余涉案视频文件是否可以在线播放，且涉案视频文件播放时长与华视公司提供的《授权书》上载明的涉案动画片剧集时长并不完全一致；涉案网站涉案视频播放的页面有“up主”栏目设置，即用户信息栏，但华视公司提供的视频截图时，故意将带有上传者信息的变成外露截屏。如果均采用内截屏，华视公司应该知晓涉案视频是网络用户上传，而非弹幕公司上传。在本案审理中，弹幕公司提供了其自行下载的“UP主”信息，提供的网络用户信息包括如下内容：用户名为“万能的阿采”，用户ID为“1369439”的网络用户信息，其中载明了该用户上传的动漫女孩头像，用户性别为“不公开”，用户简介为“A站有eva了！”用户主页为“http://www.acfun.cn/u/1369439.aspx”，注册时间“2015-04-2911:31:27”，电话号码为“+8618310886179”，用户类型为“已答题”，用户邮箱为784956102@qq.com，在真实姓名处为空白。弹幕公司认为，手机号码现在已经实名认证，通过上述电话号码可以找到用户的真实信息。在诉讼中，弹幕公司提供的“AcFun弹幕视频网-投稿过程”的系列截图，就其为网络用户提供视频上传服务的过程进行了展示。网络用户通过手机号完成账号注册后，点击“投视频”，用户可以在该界面下进行视频投稿，将投稿视频上传后，完成“编辑标题”“选择分区”“上传视频封面”“编辑标签”“内容简介”后，点击“投稿”，所选择视频可以上传至该网站中。视频上传后，经过一定时间的转码和形式审核后，审核通过的视频可以在涉案网站中进行网络传播。在本案审理中，弹幕公司为说明弹幕公司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在相关页面多处设置侵权举报提醒，还提供了《AcFun用户使用协议》、《AcFun弹幕视频网-侵权举报申诉页面》、《AcFun弹幕视频网-反馈页面》。上述证据可以说明，“AcFun弹幕视频网”对同意其《AcFun弹幕视频网用户协议》并完成注册程序的网络用户提供了AcFun平台账户，网络用户可将创作的或取得合法授权的作品分享给AcFun的平台用户，AcFun同时支持网络用户将上述作品分享到第三方平台，但第三方平台对此有限制或禁止的除外。其中，《AcFun弹幕视频网用户协议》明确：“2.8AcFun平台也会为网络用户主动选取并提供享有版权或取得合法授权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影视剧、动画、动漫、音乐、文章、图片等。网络用户同样可以对喜欢的内容分享至第三方服务平台，或以评论、弹幕等方式与其他用户进行交流”。提示网络用户“…3.2您在使用AcFun软件及相关服务时发表或上传的文字、图片、视频、音频以及其他形式的内容等均属于您原创或已获合法授权的内容，该等内容的知识产权归属您或原始著作权人所有；基于部分服务功能的特性，您通过ACFUN软件上传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音频、声音、对话及视频／音频中包含的音频、声音、对话等）可供其他ACFUN用户在ACFUN平台内创作并发布内容时使用，用户根据前述约定再创作的作品仅能于ACFUN平台或ACFUN合作的第三方平台传播，未经ACFUN同意，不得用于任何商业用途。…5.4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为使用ACFUN软件及相关服务，您需要填写真实的身份信息并根据法律规定完成实名认证；您应保证注册及实名认证时使用真实、准确、合法、有效的身份证明材料及必要信息，当您使用的信息发生变更时，您应及时向ACFUN申请更新，以保证您能更好的享受ACFUN提供的服务。……5.7您可通过ACFUN官网(https://www.AcFun.cn)上公示的联系方式及信息，联系官方客服人员注销帐号，如您对ACFUN有任何意见或建议，亦可通过前述联系方式投诉举报……”。在AcFun弹幕视频网“侵权举报申诉”网页栏目“举报申诉指引”中，向公众公示了侵权举报权利通知、其他举报等相关具体要求、流程、操作办法。在本案审理中，华视公司认为，根据（2018）京0105民初51556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即使弹幕公司提供了上述网络用户的信息，但从其涉案网页展示的信息情况也无法区分上传者的身份属性；因为“AcFun弹幕视频网”存在自行上传、合作方上传和普通网络用户上传的三种信息渠道，存在多方上传的可能，涉案视频有可能是弹幕公司员工自己注册账号后上传涉案视频。从证据上看，弹幕公司涉案行为为直接侵权行为，如果弹幕公司能够提供上传者的信息，华视公司则认为弹幕公司涉案行为是帮助侵权行为。弹幕公司认可（2018）京0105民初51556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书》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视频系弹幕公司自行上传。另查一，根据华视公司提供的经时间戳认证的有关涉案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开心日记》收视率及相关新闻报道网页可以证明，《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开心日记》收视率较高，是《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作品，该系列动画片具有较高的社会知名度和商业价值。另查二，华视公司当庭承认其起诉前未通知弹幕公司删除涉案视频信息；经查，在本案开庭审理之前，弹幕公司已将“AcFun弹幕视频网”上涉案视频文件删除。华视公司当庭认可涉案动画片于开庭之时在“Fun弹幕视频网”网站上已经无法播放，但是无法确定具体的删除时间。另查三,除本案诉讼外，一审原、被告同期还有其他多个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诉讼。上述事实有《音像制品署名截图》、《授权书》、（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5737号公证书、《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2018）京0105民初51556号民事判决书、《删除截图》、AcFun弹幕视频网投稿过程、AcFun弹幕视频网用户协议、AcFun弹幕视频网申诉页面、AcFun弹幕视频网反馈页面、用户注册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华视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权属的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华视公司提交的影片出品人截图、著作权登记证书、相关《授权书》等相互印证，可以认定经过前手权利人授权，华视公司获得了在合同期内、以约定的方式行使涉案作品在中国大陆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其权利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保护，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第二，被控侵权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华视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本案诉讼中，弹幕公司虽质疑在其涉案网站传播的涉案影视视频与华视公司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涉案电影作品一致性，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虽然华视公司在公证时并未将涉案网站标注的剧集一一打开播放查看，但其已点开的剧集均可以在线播放，播放画面内容与华视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影视作品内容并无不同。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证明标准认定，弹幕公司涉案网站传播的涉案视频为原告主张该权利的涉案动画片，弹幕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弹幕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鉴于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系指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网络中进行交互式传播的行为，而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并未实施该行为，其仅为网络用户上传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提供了存储空间服务，因此，信息存储空间行为本身并未构成对于权利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直接侵犯。虽然弹幕公司述称其能够根据账号身份属性区分内容稿件的上传者，但在弹幕公司注册的网络用户的账号名称可以自行编辑，所用头像亦属于用户自行选择，故账号的名称、头像、用户类型等不具备区分上传者主体身份标准的客观性。（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5737号《公证书》记载的涉案作品系用户名为“万能的阿采”上传，但弹幕公司提供的用户名为“万能的阿采”的“UP主”信息未显示该网络用户的真实姓名等身份信息及弹幕公司对该网络用户身份验证的情况，仅凭网络用户自行登记的电话号码、用户邮箱不能排除网络用户填写虚假身份信息的可能性。由此可以确定弹幕公司并未严格遵守《AcFun弹幕视频网用户协议》第5.4条的规定，要求网络用户填写真实的身份信息并根据法律规定完成实名认证，其该经营行为具有过失。信息存储空间提供者对网络用户侵权行为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应符合如下要件：首先，网络用户上传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未取得权利人许可，其上传行为属于直接侵权行为。其次，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明知”或“应知”用户上传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系未经权利人许可，却仍为其提供存储空间服务。其中，“明知”系指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明确知晓用户上传内容为侵权内容。“应知”则系指虽无证据证明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确切知晓用户上传内容构成侵权，但依据其所具有的认知能力及所负有的注意义务，其应当意识到该用户上传的内容构成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具体事实是否明显，综合考虑以下因素，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构成应知：（二）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类型、知名度及侵权信息的明显程度。本案中，通过一审原、被告提供相关证据可以看出弹幕视频网上传播的涉案作品是由网络用户上传，尚无证据显示弹幕公司明确知晓网络用户的行为侵害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本案主要涉及弹幕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应知的问题。根据（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5737号《公证书》及所附电子光盘可知，使用安卓平板电脑登录“AcFun弹幕视频网”（版本为5.1.0），以“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开心日记”为关键词进行搜索后出现搜索结果的界面，在搜索框下方呈现“视频”“番剧”“文章”“合集”“up主”栏目设置，从公众常识上来看，其中“番剧”一词为网络语汇，含义系网民对“日本连载动画电视剧”的称谓，广义上还代指“电视连续剧”；结合《AcFun弹幕视频网用户协议》2.8条的规定内容，ACFUN平台会为网络用户主动选取并提供享有版权或取得合法授权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影视剧、动画、动漫、音乐、文章、图片等。网络用户同样可以对喜欢的内容分享至第三方服务平台，或以评论、弹幕等方式与其他用户进行交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弹幕公司所采取的上述经营模式、经营行为，弹幕公司设置“番剧”等栏目，并通过网络用户勾选标签的方式完成上传信息分类，应知其为网络用户提供存储空间并分享的相关影视视频信息存在可能侵犯他人著作权的较大风险。众所周知，电影作品均需要投入较大成本，系专业的制作单位，电影作品的权利人目前虽然会采用网络方式传播其作品，但基于经济利益的考虑，其基本不可能授权网络用户免费将其作品完整剧集上传至视频分享网站，弹幕公司对此亦应知晓。在此情况下，弹幕公司在其涉案网站中设立“番剧”栏目，其显然应知晓该栏目中的存储内容具有较高的侵权风险，且考虑涉案内容系存储于“番剧”栏目中这一因素，亦可以认定弹幕公司客观上具有接触到涉案内容的可能性。因此弹幕公司当然应对于该栏目中的内容负有较之于其他内容更高的注意义务。这一注意义务体现为对此类栏目中的全部内容应当及时查看，并及时删除侵权内容。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弹幕公司应履行这一较高注意义务，其理应注意到其网站中存在涉案内容。因此，其在能够接触到涉案内容的情况下，应意识到涉案动画片的完整剧集视频系由网络用户未经权利人许可而上传。弹幕公司在此情况下仍为涉案视频信息内容提供分享服务，应认定其对于网络用户的涉案侵权传播行为主观上为应知。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现无证据表明网络用户已经合法授权，故可以认定在弹幕视频网上传播的涉案作品视频系侵权视频。《喜羊羊与灰太狼之开心日记》收视率较高，《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动画片具有较高的社会知名度，对其只要施以一般的注意力，即能够意识到涉案网络用户传播的涉案同名视频内容侵权。弹幕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采用以区分其他“视频”的方式，以“番剧”为单独分类栏目对来源于不同上传者的影视视频信息进行统一发布、分享，其未及时采取合理、有效的技术措施屏蔽可能侵权的相关视频传播，为网络用户传播涉案动画片电影作品的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其主观上具有过错。使相关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地点在、地点在线观看涉案动画片华视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弹幕公司对其涉案帮助侵权行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应当承担立即停止涉案侵权行为、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弹幕公司提出的“弹幕公司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弹幕公司提供了用户信息，已经履行相应义务；弹幕公司没有侵权故意，也未获得收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等相关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在本案开庭审理之前，弹幕公司已将涉案作品下架，华视公司当庭认可涉案动画片于开庭之时在“ACFun弹幕视频网”网站上已经无法播放，故一审法院对华视公司此项诉求已无再行判决处理的必要。关于损害赔偿数额，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华视公司未能提交其实际损失或者弹幕公司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知名度和市场价值、弹幕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时间、范围、侵权行为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关于律师费，华视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鉴于有律师出庭的事实，一审法院根据该笔费用支出的必要性、合理性、相关性原则酌情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七条第一项、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弹幕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视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二、弹幕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视公司合理支出2000元；三、驳回华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华视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弹幕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华视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金额是否适当。一、华视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涉案作品的片尾截图显示制作发行、出品人均为原创动力公司，原创动力公司将相关著作权许可给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行使，并授权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有权单独以自己名义对侵害许可权利的情况进行提起诉讼至所涉纠纷全部解决完毕，并可授权第三人行使。2016年2月4日，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将上述权利转授权给华视公司行使。由此可以认定，华视公司通过得到权利人授权的方式取得了在授权书约定范围和方式内行使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的权利，故华视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对于弹幕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弹幕公司的行为是否侵害华视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弹幕公司主张涉案《公证书》仅对涉案作品的其中3集进行了观看，并未对全部60集内容进行完整地播放并公证，且经排查其余剧集无法播放，因此不能认定涉案网站上存在整部涉案作品。对此，本院认为，《公证书》的公证过程随机选择被诉侵权影视作品的部分集数进行观看，该行为并不影响其播放内容与涉案作品内容的一致性，也不影响公证中被诉侵权作品的完整性。故华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弹幕公司对其主张亦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弹幕公司主张涉案网站已对网络用户进行了实名认证，被诉侵权视频系网络用户自行上传，其作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不存在明知或应知的主观状态，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本案中，被诉侵权视频置于涉案网站对来源于不同上传者的影视视频信息进行统一发布、分享的栏目中，同时考虑到涉案作品为电影作品，而电影作品的制作流程需要投入较大成本，权利人基本不可能授权网络用户免费将其作品完整上传至视频分享网站提供给公众，且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的收视率和社会知名度，弹幕公司施以一般的注意力就能够合理地认识到网络用户未经权利人的许可提供涉案作品。综上，弹幕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其主观上应知网络用户未经权利人授权，将涉案作品置于涉案网站并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在线观看，而未采取合理、有效的技术措施屏蔽涉案作品的传播，为涉案侵权行为提供了帮助，侵害了华视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弹幕公司对此应承担帮助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弹幕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判决赔偿的金额是否适当《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知名度、市场价值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5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弹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北京弹幕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刚审判员 李志峰审判员 刘 辉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潘红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