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88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学院，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龙洞堡见龙洞路**。法定代表人：向淑文，该学院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艳，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蓓，泰和泰（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飞，男，1977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贵阳学院因与被上诉人范飞人事聘用合同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9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阳学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所作出的（2020）黔0102民初955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范飞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范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范飞并不符合提前解除聘用合同的情形，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及《2011年贵阳学院教师攻读博士学位协议书》之约定，在服务期限并未届满前，范飞应当继续在贵阳学院处工作至服务期及合同期均届满之日止。（一）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17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贵阳学院与范飞于2018年9月1日签订《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以下简称《聘用合同》）中对范飞提前解除合同作了明确约定，即第七条中列举的六种情形，并无兜底条款，通过一审庭审中范飞举证及陈述，其自认并不存在任一六种解除情形，即本案中，范飞不符合提前30日书面通知解除聘用合同的情形；《聘用合同》第一条还明确约定了合同期限为2018年9月1日至2023年9月1日，共五年，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范飞应当在贵阳学院处工作至合同期限届满之日止。贵阳学院与范飞2011年8月31日签订的《2011年贵阳学院教师攻读博士学位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乙方（范飞）毕业并取得博士学位后，必须在学院工作10年以上。”而范飞博士毕业及取得学位的时间为2018年7月，按约定，范飞应当在贵阳学院处工作至2028年7月，现该期限仍未届至。《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及《2011年贵阳学院教师攻读博士学位协议书》是贵阳学院与范飞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该协议并未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前述合同及协议履行，无论是服务期限还是聘用合同期限，现均未届满，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法院应尊重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自治，而不是根据其中一方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规定的主张提前解除人事聘用关系。（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法院引用的《人事争议处理暂行规定》已经于2007年8月被中共中央组织部、人事部、总政治部关于印发《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的通知废止，本案不应适用该暂行规定。其次，本案应当适用2014年国务院颁布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17条，而非2003年贵州省政府黔府办发［2003］73号《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贵州省政府黔府办发［2003］73号《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于2003年10月1日起施行，早于2014年7月1日施行的《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且前者系地方性规范文件，而后者系行政法规，且《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发布在后，二者相较应优先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的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未能充分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提起上诉，恳请贵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后，给予公正处理，依法驳回范飞的诉讼请求。范飞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范飞与贵阳学院在2011年8月签订了《2011年贵阳学院教师攻读博士学位协议书》，2018年9月与贵阳学院签订了《贵州师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该两份确实约定了合同期限，但同时也明确规定违约责任，即意味着合同是可以解除的，只需要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2011年贵阳学院教师攻读博士学位协议书》第二条第九款规定“乙方取得博士学位后到学院工作未到规定期限（毕业后必须在贵阳学院工作10年以上）而离开贵阳学院的，乙方必须承担以下责任”，明确规定了违约金赔付方式，既然设定了违约条款，明确了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显然是允许范飞在合同期限未满的情况下解除人事关系。《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第七条为“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续签”，其中第7款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提出解除聘任合同，但应提前30日向甲方递交书面报告”。贵阳学院指出范飞解除聘任合同的事由并不包含在该款所列举的6种情形中，故而不能解除聘用合同。贵阳学院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因该条随后第8条明确规定：“任何一方要求解除合同，应保证在不损害对方利益的前提下，对履行合同的善后事宜作出妥善处理”，该款意味着合同双方均有解除聘任合同的权利和自由。且该条列举的6种情形实则源自贵州省政府黔府法发【2003】《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的第九条第四款，第九条第七款规定：“受聘人员提出终止或解除聘用合同，不属于前（四）、（五）款范围内，应提前30天书面通知用人单位。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受聘人员应当坚持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面解除聘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范飞两次向贵阳学院提出辞职的相隔时间超过6个月，符合国务院办公厅转发的《关于在事业单位试用人员聘用制度意见》（国办发【2002】25号）第六大部分的规定。最后，《聘用合同》第七条并没有明确排除所列举的六种合同解除情形之外的情形，若明确排除其他情形或解释为排除其他情形不仅剥夺了《劳动法》、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所规定的员工辞职权利，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原判。一审法院适用自贵州省政府黔府法发【2003】《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作出判决，没有任何不当。因为该文件系基于国办发【2002】35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并对此文件进行细化而做出的地方性规章。贵阳学院主张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但十七条并未具体明确规定聘用合同解除的实质条件，反而在国办发【2002】35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事部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意见》进行了具体详细规定，而这个文件至今仍然有效，且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中“国务院另有规定”的范围，因此本案完全可以适用该《条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贵阳学院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范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范飞与贵阳学院解除人事关系；2.请求判决贵阳学院按规定为范飞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9月1日，贵阳学院、范飞双方签订《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3年9月1日止，……”、“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但应提前30日向甲方递交书面报告：（1）在试用期内的；（2）考入普通高等院校需离岗学校的；（3）被录用或者选调到国家机关工作的；（4）依法服兵役的；（5）甲方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6）甲方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2019年12月26日，范飞向贵阳学院提交《辞职报告》，贵阳学院法学院于次日答复“法学院班子反复挽留，范老师仍坚持辞职，经法学院党政联席会议研究，报学校处理。”2020年6月16日，范飞再次向贵阳学院提交《辞职申请》，辞职原因系个人和家庭原因。同年6月28日，范飞向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劳动仲裁申请书，同日，该仲裁委作出筑劳人仲不字[2020]第13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范飞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事业单位与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以及履行聘任合同或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适用《人事争议处理暂行规定》。范飞与贵阳学院于201８年９月1日签订《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双方约定的聘用时间为５年，现聘用时间未届满。根据省政府黔府办发［2003］73号《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中规定：除上述情形外，受聘人员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受聘人员应当坚持正常工作，继续履行聘用合同；6个月后再次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仍未能与聘用单位协商一致的，即可单方面解除合同。本案中，范飞于2019年12月26日向贵阳学院提交辞职报告未获准，后于2020年6月16日再次向贵阳学院提交辞职申请，符合该意见的规定，故双方于2020年6月16日后不再存在聘用关系。对范飞要求贵阳学院为其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人事争议处理暂行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范飞与被告贵阳学院于2020年6月17日起不存在聘用关系。二、被告贵阳学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原告范飞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未收取案件受理费。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第七条7款载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提出解除聘用合同，但应提前30日向甲方递交书面报告：（1）在试用期内；（2)考入普通高等院校需离岗学习的；（3）被录用或者选调到国家机关工作的；（4）依法服兵役的；（5）甲方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波劳动的；（6）甲方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第8款载明：“任何一方要求解除合同，应保证在不损害双方利益的前提下，对履行合同的善后事宜做出妥善处理。”第九条载明：“违约责任、经济补偿和生活补助，1、任何一方违反聘用合同条款规定的，应付对方违约金，违约金数额由双方在本合同第八条中约定。一方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还应按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甲乙双方没有约定，乙方在培训后服务期未满5年提出解除合同的，应向甲方支付培训违约金。培训违约金按每服务一年减去培训费总额的20%支付……”《2011年贵阳学院教师攻读博士学位协议书》中（七）载明：“乙方在学习期满并获得学位后必须留在学院工作。若乙方学习期满并获得学位后离开学院，乙方应向甲方赔付以下费用：1、乙方学习期间由甲方支付的一切费用。2、乙方在学习期间由甲方支付的财政拨款工资、财政拨款福利和学校发放的福利。3、违约金……”（八）载明：“乙方取得学位后到学院工作未到规定期限（毕业必须在贵阳学院工作10年以上）而离开贵阳学院的，乙方必须承担以下责任：1、归还学校发放的奖励（安家费）；2、按一定比例对甲方进行赔偿。赔付金额计算公式为：博士赔付金额=（乙方学习期间由甲方支付的财政拨款工资和财政拨款福利和学校发放的福利+违约金）÷10×未工作年数”。除此之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能否解除人事关系问题。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第十九条“自聘用合同依法解除、终止之日起，事业单位与被解除、终止聘用合同人员的人事关系终止”之规定，一般情况下，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聘用合同解除后，双方的人事关系终止。本案中，贵阳学院与范飞于2007年建立人事关系。范飞在贵阳学院期间，于2019年12月31日向贵阳学院递交《辞职报告》，请求辞职，未得到贵阳学院的批准。范飞又于2020年6月16日再次向贵阳学院提交辞职申请。范飞已提前三十日向贵阳学院提交辞职报告表明希望解除聘用合同的意愿，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解除范飞与贵阳学院之间聘用合同，终止双方人事关系。贵阳学院上诉认为，范飞与其签订的《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中约定了“合同期限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3年9月1日止”和在《2011年贵阳学院教师攻读博士学位协议书》中约定了“乙方（范飞）毕业并取得博士学位后，必须在学院工作10年以上”，故范飞在两份合同约定的服务年限内不能解除人事关系。虽然上述两份合同对范飞在贵阳学院服务年限进行了约定，但同时双方在《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第8款中载明“任何一方要求解除合同，应保证在不损害双方利益的前提下，对履行合同的善后事宜做出妥善处理。”第九条中载明“违约责任、经济补偿和生活补助，1、任何一方违反聘用合同条款规定的，应付对方违约金，违约金数额由双方在本合同第八条中约定。一方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还应按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甲乙双方没有约定，乙方在培训后服务期未满5年提出解除合同的，应向甲方支付培训违约金。培训违约金按每服务一年减去培训费总额的20%支付”和在《2011年贵阳学院教师攻读博士学位协议书》（七）中载明“乙方在学习期满并获得学位后必须留在学院工作。若乙方学习期满并获得学位后离开学院，乙方应向甲方赔付以下费用：1、乙方学习期间由甲方支付的一切费用。2、乙方在学习期间由甲方支付的财政拨款工资、财政拨款福利和学校发放的福利。3、违约金。”（八）中载明“乙方取得学位后到学院工作未到规定期限（毕业必须在贵阳学院工作10年以上）而离开贵阳学院的，乙方必须承担以下责任：1、归还学校发放的奖励（安家费）；2、按一定比例对甲方进行赔偿。赔付金额计算公式为：博士赔付金额=（乙方学习期间由甲方支付的财政拨款工资和财政拨款福利和学校发放的福利+违约金）÷10×未工作年数。”可以视为双方已经在合同中约定范飞在双方约定的服务年限内可以解除人事关系，只是根据双方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判支持范飞与贵阳学院于2020年6月17日起不存在聘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档案转移问题。因已解除了双方签订的《贵州省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书》和《2011年贵阳学院教师攻读博士学位协议书》，双方人事关系也同时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之规定，原判判决贵阳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范飞办理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贵阳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贵阳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谌致华审判员  汤 萍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胡桂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