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9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信荣，男，196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龙，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远，男，196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洛伟，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遐韬，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万昇制版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乐源路****。 法定代表人：刘玉先。 上诉人丁信荣因与被上诉人袁远、原审被告浙江万昇制版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嵊州市人民法院（2019）浙0683民初5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信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提交的90万元（2014年1月14日）、120万元（2014年12月8日）、630万元（2014年12月9日）银行流水，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并未否认，也未主张系其他借款还款或者系其他用途。上诉人一审提出，如果被上诉人认为840万元系其他借款的还款，上诉人将提供对应借款还本付息的银行流水，但被上诉人一直未提出相应主张。故上述款项应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2、被上诉人未提交代理合同及律师费支付凭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2万元律师费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袁远二审辩称：1、上诉人所称还款在（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案件及上诉、再审过程中已由保证人代为抗辩，均被驳回。同时该1670号判决认定：双方自2008年至2014年间共发生21笔借款，借款本金涉及28100万元，归还本金23600万元，付息19788.4万元，尚欠本金4500万元，该4500万元包括本案1000万元等。故案涉本金1000万元已有生效判决确定，上诉人主张已归还840万元无任何依据。2、律师费用系原1670号号判决认定事实，一审相关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远向一审法院诉请求：1.被告丁信荣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9月12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被告丁信荣支付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用2万元；3.被告万昇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3日，原告以丁信荣向其借款1000万元未还，丁豪集团、丁豪制版、丁豪房地产（上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丁信荣）、任芬仙、丁沈君、丁豪为借款提供担保为由，将丁信荣及各担保人诉至该院。2016年5月25日，因原告申请撤回对丁信荣的起诉，该院裁定予以准许。2017年7月24日，该院作出（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查明：“2013年9月12日，丁信荣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袁远人民币1000万元，借期内利息按月利率3分计算，按日计算，按季结息，归还日期由出借方提前一星期通知归还。如逾期归还，除约定利息外，自愿自逾期之日起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每日5万元，如因此发生诉讼的，出借方因此而支出的所有诉讼费用、律师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借款人承担……经受害人袁飞报案，嵊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5年9月18日对丁信荣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进行立案侦查，2016年2月21日嵊州市检察院以丁信荣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批准逮捕。嵊州市公安局起诉意见书中侦查查明，2008年6月至2014年5月，丁信荣向袁远吸收资金累计达28100万元，已归还本金23600万元，本金4500万元未还。2017年4月27日，该院作出（2016）浙0683刑初820号刑事判决，对丁信荣与袁远、冯秋英、袁海滨等之间的借贷关系，认为不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之‘社会性’特征，而不予认定为犯罪事实。另该院（2015）绍嵊商初字第1668号民事判决书已对袁远另3500万元借款本金作出了判决，且已生效……”根据上述事实，该判决判令：“丁豪集团、丁豪制版、丁豪房地产、任芬仙、丁沈君、丁豪对丁信荣应返还袁远的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9月12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以及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丁豪房地产不服，以借款已经清偿等理由上诉至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日作出（2017）浙06民终2990号民事判决，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认定案涉借款1000万元尚未归还，故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后，丁豪房地产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9日作出（2018）浙民申171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再审申请。至今，上述裁判确定的付款义务，已由丁豪集团履行61万元。 另查明，被告万昇公司成立于2013年3月22日，登记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丁信荣、丁豪、刘玉先三人，分别占股70%、20%、10%，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实缴2000万元，分别由丁信荣、丁豪、刘玉先三人于2013年3月22日汇入公司账户1400万元、400万元、200万元。2013年7月，丁信荣、丁豪、刘玉先三人按比例缴足了注册资金。2013年12月，丁信荣将其持有的70%股权以3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丁豪，万昇公司股东变为丁豪、刘玉先二人，其中丁豪占股90%，刘玉先占股10%；同时，万昇公司增资为10000万元，丁豪、刘玉先二人分别按比例缴纳了出资。2018年5月31日，案外人王登元通过法院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以501万元的价格拍得丁豪在万昇公司的股权，并据此办理了相应的登记手续，故万昇公司目前股权结构为王登元占股90%，刘玉先占股10%。经查，在丁信荣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刑事侦查过程中，嵊州市公安局对曾刘玉先、丁豪等人制作询问笔录，其中，刘玉先陈述，万昇公司成立时，其缴纳的注册资金系由丁信荣先把钱打到其账户，其再转入公司账户；丁豪陈述，对万昇公司何如成立以及注册资金来源不清楚，系由丁信荣操作，其有银行卡交由丁信荣使用。 再查明，丁信荣曾于2014年1月14日、12月8日、12月9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分别转账给原告90万元、120万元、6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对丁信荣的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二、丁信荣的还款抗辩是否成立；三、万昇公司对丁信荣的借款应否承担连带责任。评析如下： 一、关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诉讼之前，原告已对保证人（即连带债务人）提起诉讼并胜诉[即（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故原告对借款人丁信荣的请求权不应再受诉讼时效限制，丁信荣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 二、丁信荣的还款抗辩是否成立。本案中，丁信荣提出的还款事实可概括为两部分：一为丁信荣于2014年1月14日、12月8日、12月9日分别转账给原告的90万元、120万元、630万元，共计840万元，该汇款事实发生于（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案件起诉之前；二为（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保证人丁豪集团在执行过程中偿还的61万元。其中，丁豪集团支付的执行款61万元，原告无异议，该款应在案涉债务总额中予以扣减。而2014年期间的三次汇款，其中120万元和90万元，（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案件中保证人已作为抗辩事由提出，该案生效判决已作出否定评价，故已然不能成立。其余630万元，根据查明事实，原告与丁信荣之间存在诸多借款往来，根据嵊州市公安局侦查查明，2008年6月至2014年5月期间丁信荣向原告吸收资金累计达28100万元，已归还本金23600万元，本金4500万元未还，因原告已另案主张3500万元借款，故剩余借款应为1000万元，事实上，（2015）绍嵊商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以及相应的二审判决、再审审查裁定均遵循了上述事实和逻辑。本案中，630万元汇款发生于公安侦查之前，在丁信荣未能举证证明该款尚在侦查查明的23600万元还款之外的情况下，该事实不足以推翻生效裁判的认定，即该款不能认定为归还案涉借款。综上，丁信荣提出的840万元还款事实不能成立。 三、万昇公司应否对丁信荣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原告要求万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可以概括为：万昇公司成立时股东虽为三人，但丁豪和刘玉先二人的出资实际均来自丁信荣，因而万昇公司可以认定为以丁信荣为实际控制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同理，在股东利用公司独立地位将其财产转移至公司的情况下，公司也应对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院认为，上述理由不能成立。一、万昇公司不能认定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身份应根据章程、股东名册的记载确定，并通过公司登记产生对外公示效力。出资作为股东权利的来源，也是确定股东身份的重要条件，但《公司法》并未对股东出资的来源作特殊要求，资本认缴制下，股东甚至无须实缴出资亦可享有股东资格，可见以注册资金来源确定股东身份的说法于法无据。应当认为，金钱作为一般等价物，占有即所有，万昇公司的注册资金由丁信荣、丁豪、刘玉先三人汇入，该三人即具备作为股东的资格，万昇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将其列为股东并无不当。至于丁豪、刘玉先的出资是否由丁信荣提供以及丁信荣为何向其提供，系三者个人之间的问题，与万昇公司无涉。再者，即便根据注册资金同源性可以认定万昇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在案外人王登元通过司法拍卖以501万元的对价取得万昇公司90%的股权之后，该注册资金已经被置换，即丁信荣与万昇公司的绝大部分资本已经脱离关系，目前万昇公司已不存在注册资金同源性的问题，更不能认定为受丁信荣控制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二、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对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院认为，连带责任应当基于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的明确规定，不能随意扩张适用。本案中，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仅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原告对此进行反向推论，既违背了公司人格独立的基本原则，也不符合逻辑推理的一般规则，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要求万昇公司对丁信荣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另外，原告主张其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费2万元，但在本案中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鉴于借贷双方确有约定在发生诉讼的情况下，出借方支出的律师费用由借款人承担，而本案中原告委托律师代理的情况亦属实，相关费用亦在合理范围，未免讼累，仍予支持。综上所述，袁远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丁信荣返还袁远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9月12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扣除已付61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丁信荣支付袁远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律师费用2万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袁远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900元，由袁远负担4080元，丁信荣负担159820元。 上诉人丁信荣二审提供统计表一份，证明双方之间除本案1000万元其他款项已还清，其他已还款中未包括90万元、120万元、630万元，由此推导这三笔款系归还本案1000万元借款。 被上诉人袁远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证据系上诉人单方制作，上诉人未能提交原始凭证。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质证理由成立，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已为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另案生效判决并未将上诉人转帐的90万元和120万元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上诉人也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推翻，应当认定上诉人相关主张不能成立。630万元转帐时间在另案起诉和公安侦查之前，且双方自2008年至2014年往来帐目频繁，另案办理中已对公安前期侦查形成的相关笔录和明细等进行了核查，并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000万元，现上诉人主张该款系归还本案借款，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推翻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二审称本案主张的2万元律师费与另案保证合同纠纷案件主张的费用系同一，因另案生效判决对此诉请已予支持，结合借条对实现债权费用的相关约定，原审法院判决由主债务人承担该费用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900元，由上诉人丁信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孙世光 审判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虞悦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