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陕07民终1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社强，男，汉族，生于1962年8月8日，住城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志桥，陕西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男，汉族，生于1976年12月26日，住城固县，系城固县XX局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省汉中市城固县莲花街道办事处小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城固县。法定代表人：余永发，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浩光，陕西时代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历武，男，汉族，生于1963年5月9日，住城固县，系小西关村副支书。上诉人张社强因与被上诉人陕西省汉中市城固县莲花街道办事处小西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西关村委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城固县人民法院（2020）陕0722民初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社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受理反诉程序违法，剥夺了上诉人合法权益。法律明确赋予被告有反诉的权利，本案一审中原告起诉要求返还土地，被告反诉赔偿该土地上所栽种苗木及投入损失，二者之间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和事实，应当合并审理。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合同到期后上诉人仍然继续使用土地并缴纳租赁费，双方之间形成无固定期限的租赁合同，截止目前合同仍然合法有效。汉国土资发（2018）435号文件转发了陕西省政府批复文件，该批复“同意将城固县乡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建设用地规模范围内莲花街道办事处小西关村等有关村组28.0263公顷集体建设用地依法征收为国有”,现承包合同未到期，政府在承包期内征地，故本案双方之间的承包法律关系已经转化为与政府之间的征地补偿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小西关村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与答辩人提出的诉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也不是基于同一事实，一审未受理反诉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合同已经届满，答辩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返还土地，且在2017年已告知上诉人土地不再出租，要求返还土地长达2年时间，已经给予合理的处理地上附着物时间，一审支持答辩人诉请正确；三、上诉人称案涉土地已经征收、法律关系发生转化的理由与事实不符。该案涉土地虽然经过省政府批准征收，但目前还没有与答辩人签订土地征收协议，也没有向答辩人支付任何补偿费用，没有进行土地权属变更，故案涉土地至今仍然是答辩人所有。小西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将原告所有的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自2017年1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参照每年承包费4800元的标准计算，共计11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0月28日原告小西关村委会与被告张社强签订了《小西关村经济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为发展农业产业化，甲方小西关村委会抽出两片土地发展大棚、精细蔬菜、花卉、药材等经济作物，乙方张社强自愿承包经营甲方座落于小西关村东升门经济地8亩，承包费每亩300元。自承包之日起承包费三年不变，三年之后，如遇物价上涨，承包费另行研究。承包时间为2002年11月1日起至2012年10月31日止，承包期为10年。另合同还约定在承包期内如因政策性变化，乙方应主动退让，但征地方应按土地内经济作物折价赔偿经济损失。2006年3月24日双方在原合同中又补充约定：此合同由2005年11月1日起价格每亩每年承包费调整为400元，直至合同期满，在合同期内价格不再变动，合同期满后原则交回土地，如需再租重新定价，重新签订合同。2012年10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未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但被告仍向原告交纳承包费，2017年6月27日被告向原告交纳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2015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两年土地承包费每年各4800元，2017年6月28日被告又向原告交纳了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土地承包费4800元，之后被告再未向原告交纳土地承包费，且至今实际占用案涉土地。一审另查明，被告在承包地内栽种桂花树、香樟树、杜仲树等定植树木。2015年10月10日原告告知被告案涉土地要被征收，并于同年10月12日、20日原被告就征地有关问题两次座谈未果。2017年被告向原告交承包费时，原告告知被告该地不再对外承包了。2018年12月6日汉市国土资发（2018）435号文件转发了2018年11月7日陕西省人民政府陕政土批（2018）701号《关于城固县2017年度第二批次集体土地征收（陕南移民搬迁）批复》文件，该转发文件批复“同意将城固县乡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建设用地规模范围内莲花街道办事处小西关村等有关村组28.0263公顷集体建设用地依法征收为国有”，该文件还对其他有关问题作了批复。2019年11月7日原被告、城固县人民政府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就张社强承包土地附着物赔偿款进行商议未果。一审再查明，本案在开庭审理时，被告张社强提交了反诉状，要求判令小西关村委会补偿其因土地征收而应获得的相关补偿费用共计130万元。城固县人民政府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原告小西关村委会至今未签订土地征收协议，亦未向原告小西关村委会支付土地征收补偿费。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是物权人对对物的直接支配，并排他性的享受其利益的行为。物权的权利人在其原物被他人侵夺或无权占有时，该权利人有权要求无权占有人返还原物。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物权保护。本案原、被告2002年10月28日签订经济地承包合同后，原告向被告交付了约定面积的土地，被告亦对承包的土地占有、使用、收益，被告依约向原告交纳了租期内承包费，原告亦收取了被告交纳的承包费，故2002年10月28日原、被告签订的《小西关村经济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另2006年3月24日原被告对已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内容进行了补充约定，并在合同第二页下落空白处载明：从2005年11月1日承包费价格每亩每年调整为400元、直至合同期满，合同期满后原则交回土地，如需再租重新定价，重新签订合同进行了补充约定。原、被告上述合同约定，以及补充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原、被告在2012年10月31日土地承包合同期满后，未重新签订合同，但被告仍每年向原告交纳土地承包费，并继续占有、使用土地，在原合同期满后双方形成不定期承包合同关系。2015年10月原告告知被告承包的土地要被政府征收，并就补偿进行座谈。2017年被告在补交承包费时被原告告知2017年10月31日合同期满后，不再对外承包，要收回土地。综上被告从2015年起对承包地要被征收是知情的，在征地前期的2017年原告也对被告表达了不再对外承包的意思表示，且从2017年11月1日起至今被告未向原告交纳承包费，原告向被告表示不再继续对外承包，要求交还土地至今长达两年多时间，已给被告了合理腾交地上附着物的期间，被告以与城固县人民政府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对苗木补偿未达成协议为由拒不向原告腾交土地，缺乏法律依据，原告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被告不向原告腾交承包地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物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移走地上附着物苗木，恢复土地原状，向原告返还土地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另被告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今占有、使用、经营原告土地，拒不腾交，理应赔偿原告土地收益损失，该损失可参照被告之前每年缴纳承包费4800元的标准计算，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自2017年1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止，共计26个月损失116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土地承包合同未到期，城固县人民政府是在被告承包期内征地，现原、被告土地承包法律关系已转换为与政府之间的征地补偿法律关系。法院认为，原被告原合同十年承包期届满后，并未重新签订合同，亦未对承包期进行约定，而是按照年度每年由被告向原告交纳承包费，被告继续占有、使用、经营原告的土地，实为形成不定期承包合同关系，原告作为土地发包方可随时要求被告腾交土地，2017年原告明确告知被告要收回土地，至今已给被告了两年多时间的合理期间，另汉中市国土资源局2018年12月6日转发了省政府关于征收案涉土地的批复，城固县人民政府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是在2019年11月7日原告催交土地后与被告就苗木补偿问题进行商谈，且土地承包与土地征收是不同主体之间形成的不同权利、义务关系，被告以其他法律关系之权利抗辩向本案原告腾交承包土地的义务，与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被告可就苗木补偿数额标准问题与征收部门另行协商处理，故对被告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还辩称，案涉土地所有权已由原告小西关村委会集体所有转换为国有土地，且省政府批复要求地方人民政府要及时足额兑现征地补偿费用，落实安置措施，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对被告该辩称，法院认为，案涉土地虽被省政府批准征收，城固县人民政府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也张贴了征地公告，并与被告就地上苗木补偿进行过座谈，但并未与土地所有权人原告小西关村委会签订土地征收协议，未向原告支付任何相关补偿费用，亦未进行权属变更备案、登记，故案涉土地权属并未发生变化，故对被告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在庭审时提交反诉状，要求原告应向其补偿征地相关补偿费用130万元，法院当庭进行审查后，对被告进行了释明，告知被告原告与城固县人民政府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未签订土地征收协议，也未领取、占有有关征地补偿费用，原告亦不是征地主体，被告反诉不符合反诉条件，法院不予受理。需要说明的是，案涉土地已被政府批准征收，城固县人民政府土地收购储备中心与被告就地上苗木补偿数额未达成协议，亦未与原告小西关村委会签订土地征收协议，希望上述三方在法律、政策规定范围内，积极协商，妥善化解征地和补偿问题，另被告在承包地上栽种的是定植树木，在向原告腾交地上附着物时，应给予充分、合理的时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张社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将位于小西关村东升门的8亩承包地腾交并返还给原告城固县莲花街道办事处小西关村村民委员会,并按照每年4800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2017年11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止经济损失11600元，上述款项限腾交土地之日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元，减半收取95元，由被告张社强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本诉反诉合并审理的目的在于既能减轻当事人和人民法院不必要的讼累，从而节约司法资源，又能防止法院在处理有关联的问题中作出相互矛盾的裁判，从而保证法院裁判的正确性和统一性。合并审理只是一种解决纠纷的方式并非目的，另行诉讼也并非剥夺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反诉诉请为要求小西关村委会向其补偿因土地征收而应获得的相关补偿费用130万元，因案涉土地尚未签订土地征收协议，小西关村委会系被征地对象而非征地主体，一审对当事人进行释明后未予受理反诉并无不当，上诉人称一审程序严重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虽政府已发文批复对案涉土地进行征收，但案涉土地尚未实际完成征收，小西关村委会仍是该土地的所有权人，有权就案涉土地主张权利，上诉人称土地已经被征收小西关村委会并非适格主体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之间原合同期满后，未重新签订合同，此后上诉人仍继续交纳承包费用使用土地，被上诉人也未予拒绝，故一审认定在原合同期满后为不定期合同正确。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小西关村委会已于2017年告知上诉人该地不再对外承包，已经履行了合理期限之前通知的义务，但上诉人未能履行合理期限内腾退土地义务，故小西关村委会诉请腾退返还土地的请求应予以支持。一审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给予上诉人六个月的腾退时间合情合理。上诉人称承包合同尚未到期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元，由上诉人张社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小艳审判员  陈耀斌审判员  李 晓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书记员  王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