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696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曾某，女，1979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覃某1，女，201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法定代理人：曾某，身份情况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青云，广西金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覃其耀，男，197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绍俊，男，1958年4月12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广西横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郑阿志，男，197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勇，广西齐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某、覃某1因与被上诉人覃其耀、郑阿志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5民初6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当事人到庭进行调查、询问、辩论、调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某、覃某1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连带赔偿因安全生产事故导致覃某2死亡的损失死亡赔偿金6100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5583元，住宿费1000元，丧葬费33228元，精神补偿费20000元。事实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以事故调查组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作为责任划分的依据违法。报告性质属于行政机关处理行政事实的报告性文书，不能替代法院审理案件时的利益衡量。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郑阿志未对施工队资质进行审理，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施工队施工，对施工现场督促、检查不力，覃其耀组织覃某2等人施工，从中赚取差额，应当认定覃其耀与覃某2存在雇佣关系，因此应当判决郑阿志与覃其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上诉人曾某患有X级残疾，没有抚养能力，其不应当承担覃某1的抚养费。 被上诉人覃其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覃其耀不是工头，工程是大家一起做，工钱一起分配。本案工程覃其耀没有叫覃某2来做，是他自己找工友做的。2017年9月22日和9月25日甲方签订的《工伤亡善后处理协议》合法有效。覃其耀因XX已经丧失劳动能力，无法正常工作，无经济来源，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郑阿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曾某、覃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覃其耀、郑阿志赔偿曾某、覃某1因安全生产事故导致覃某2死亡的损失1037659元（包括死亡赔偿金、抚养费、住宿费、丧葬费、精神损失费）；2.郑阿志与覃其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覃其耀、郑阿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6日，南宁市江南区群益园艺场郑阿志私人厂房“9.22”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出具事故调查报告，记载：“……一、事故单位和相关人员基本情况及工程概况。（一）事故单位基本情况。覃其耀临时施工队（以下简称施工队)，负责人为覃其耀，施工队无建筑施工资质，无任何证照，覃其耀持有电焊机、吊装设备等施工设备。施工队成员有覃某2、覃其栈等人，施工人员工资由覃其耀按出勤天数平均分配。……（三）工程概况2017年1月1日，郑阿志承租位于南宁市江南区办群益园艺场一面积约10656平方米的旧厂区，计划将高度约12米的旧厂房改造成标准厂房。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将项目施工发包给覃其耀。其中工程劳务工资分别为：拆棚每平方米8元，搭建每平方米45元，围边每平方米16元；覃其耀个人从中赚取每平方米2元的差额。二、事故发生经过及救援情况(一）事故发生经过。2017年9月22日，覃某2和覃其栈等人在金凯街道办群益园艺场的工地对旧厂房实施围边施工。17时左右，覃某2和覃其栈等人利用绳索将焊接好的C型钢架起吊到预埋的工字钢立柱间，并实施焊接固定。17时35分左右，覃某2在焊接C型钢架的过程中，从高约5米的钢架上坠落至地面受伤。（二）事故救援情况。事故发生后，现场的工人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并通知覃其耀。约18时，120救护车到达事故现场对覃某2做简单包扎，随后送往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抢救。9月22日20时30分左右经抢救无效死亡。……四、事故发生的原因和性质（一）直接原因。覃某2在焊接C型钢架的过程中，其身体失衡从高约5米的钢架上坠落至地面受伤。(二）间接原因。1.覃其耀及其施工队，未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具备施工资质及相关证照从事建筑施工，未按规定搭建高处作业安全施工平台和防护设施。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未及时发现和制止施工人员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帽、安全带等劳动防护用品的安全事故隐患。2.覃某2安全意识淡薄，对高处作业危险性认识不足，违章冒险作业，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帽及安全带。3.郑阿志未对施工队资质进行审查，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施工队施工；对施工现场督促、检查不力。……五、事故责任的认定及处理建议。(一）覃其耀，作为施工队负责人，组织人员从事建筑施工活动，未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及相关证照，未按规定搭建高处作业安全施工平台和防护设施。’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未及时发现和制止施工人员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帽、安全带等劳动防护用品的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对这起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其行为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建议移交司法机关处置。(二）覃某2，安全意识淡薄，对高处作业危险性认识不足，违章冒险作业，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帽及安全带，对这起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鉴于其已在事故中死亡，建议对其免于行政处罚。(三）郑阿志，未对施工队资质进行审查，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施工队施工；对施工现场督促、检查不力。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建议由经开区管委会依法处置。” 覃某2与曾某于2011年6月10日结婚，婚后于2012年11月3日生育覃某1。覃某2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2017年9月25日，郑阿志（甲方），覃其耀（乙方），曾某（丙方），覃永现、曾庆桦、覃其申（丁方）签订《工地伤亡善后处理协议》，约定：“……1.丙方要求甲方、乙方就此一次性赔偿500000元作为死者善后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安葬费用、死者小孩抚养费、丙方生活费等等；2.上述赔款甲方愿意支付350000元，乙方愿意支付150000元；3.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须在三日内支付上述款项；4.本协议四方签字、丙收到任何一方上述款项后即生效。……”覃永现于2017年9月25日出具《收条》，载明：“现收到覃其耀关于覃某2死亡赔偿款75000元中的45000元，剩余30000元于5日内付清。”郑阿志于2017年9月25日向覃永现转账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赔偿义务人及责任分担的问题。南宁市江南区群益园艺场郑阿志私人厂房“9.22”高处坠落事故调查组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经庭审举证质证，且该报告系案发后较短时间内形成，真实性更高，予以确认。《事故调查报告》显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覃某2在焊接C型钢架的过程中，其身体失衡从高约5米的钢架上坠落至地面受伤。间接原因是1.覃其耀及其施工队，未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具备施工资质及相关证照从事建筑施工，未按规定搭建高处作业安全施工平台和防护设施。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未及时发现和制止施工人员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帽、安全带等劳动防护用品的安全事故隐患。2.覃某2安全意识淡薄，对高处作业危险性认识不足，违章冒险作业，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帽及安全带。3.郑阿志未对施工队资质进行审查，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施工队施工；对施工现场督促、检查不力。调查组认定：覃其耀对这起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覃某2对这起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郑阿志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综合本案认定事实，郑阿志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将项目施工发包给覃其耀，应认定双方存在承揽关系。覃其耀组织覃某2等人进行施工，并从中赚取差额，应当认定为覃其耀与覃某2存在雇佣关系。综合各方对事故发生的过错及各方的法律关系，酌定覃其耀承担70%责任，郑阿志承担10%责任，覃某2自行承担30%责任。 当事人所签订工地伤亡善后处理协议效力问题。对于该协议，曾某、覃某1主张违反公平原则，郑阿志亦主张该协议无效。经查，该协议内容由郑阿志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覃其耀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其内容明显与《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责任相悖，显失公平，当事人主张撤销，予以支持。 曾某、覃某1的各项损失分述如下： 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根据曾某、覃某1提交的证据，对死者在事故前在城镇务工居住满一年以上予以采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死者覃某2系城镇居民户口，本案死亡赔偿金以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0502元/年×20年=610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扶养人收入的损失，与扶养人的身份相关联，应当按照扶养人的身份确定适用城镇或农村标准计算，在本案中即以死者的身份确定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覃某1系被害人覃某2与曾某（死者配偶）所生的女儿，于2012年11月3日出生，至事故发生时年龄为4.8843岁，仍需抚养13.1157年，受害人需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349元/年×13.1157年÷2=120329.9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入死亡赔偿金一并计算，则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30369.98元 办理丧葬事宜住宿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结合办理丧葬事宜的人数、地点等因素，酌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为1000元； 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本案丧葬费以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5538元/月×6个月=33228元； 以上合计764597.98元，覃其耀承担70%，即535218.59元,扣除覃其耀已赔偿的45000元，尚须赔偿490218.59元;郑阿志承担10%，即76459.798元，扣除郑阿志已赔偿的50000元，尚须赔偿26459.798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受害人因本案事故死亡，曾某、覃某1承受了痛失亲人的巨大精神压力，其精神上的痛苦不言而喻，但考虑到事出意外，故曾某、覃某1请求80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酌情支持20000元；覃其耀承担7/8，即17500元，郑阿志承担1/8，即25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覃其耀赔偿曾某、覃某1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住宿费等费用合计490218.59元（已扣除覃其耀赔偿完毕的45000元）；二、覃其耀赔偿曾某、覃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0元；以上一至二项合计507718.59元；三、郑阿志赔偿曾某、覃某1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住宿费等费用合计26459.798元（已扣除郑阿志赔偿完毕的50000元）；四、郑阿志赔偿曾某、覃某1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以上三至四项合计28959.798元。四、驳回曾某、覃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52元，由曾某、覃某1负担5775.66元，覃其耀负担7162.24元，郑阿志负担414.1元。 本案调查重点：一、覃某2对其自身损害是否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覃其耀、郑阿志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上诉人曾某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应否承担覃某1的部分抚养费。 双方当事人除依据一审提供的证据陈述各自主张外，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覃某2从事高空作业，忽视自身安危，未做安全防护，其对自身损害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30%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曾某、覃某1主张覃某2不存在过错，本院不予采信。郑阿志将旧厂房拆除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覃其耀施工队，郑阿志与覃其耀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对于本案事故郑阿志承担选任过失，覃其耀、郑阿志对覃某2的人身损害不构成共同侵权，应根据各自过错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上诉人曾某、覃某1主张覃其耀、郑阿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曾某是否具有抚养能力问题，本院认为曾某虽然存在身体残疾，并不等同于丧失劳动能力，曾某也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丧失劳动能力，故其主张不应承担覃某1的抚养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曾某、覃某1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他各方当事人对判决结果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2元，由上诉人曾某、覃某1负担，经审查本院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莲 审判员 覃尹柔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