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民再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吉县昕茂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1969年3月6日出生，农民，住吉林省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2，吉林万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国某，男，1977年2月17日出生，无职业。原审被告：潘某，男，1968年10月15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上诉人永吉县昕茂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昕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1及原审被告国某、潘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再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国某在吉林省延吉监狱羁押，不具备开庭条件，以询问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昕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再5号民事判决；2.维持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6）吉022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3.驳回刘某1的再审诉讼请求；4.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时，没有让昕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入庭审现场参与案件开庭审理，剥夺了昕茂公司的诉讼权利，属于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对刘某1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并判决支持其再审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昕茂公司不能成为本案工程的发包人，原审判决认定昕茂公司是工程的发包人错误。1.昕茂公司从来没有对涉案工程发包；2.昕茂公司无权对涉案工程发包，不具有发包方的法律地位；3.原审判决认定各方当事人均认同该工程是给昕茂公司承建粮库是错误的；4.昕茂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受益人，潘某是国某偿还债务的受益人。（二）国某是本案真正的发包人，原审判决认定国某是工程的承包人错误。1.国某为偿还拖欠潘某的债务，主动在潘某租赁的土地上为潘某施工修建粮库抵顶债务；2.国某以发包人的身份与刘某1签订了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了工程价款和施工期限，国某是发包人；3.国某为刘某1出具了结算书，视为对工程验收合格。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昕茂公司认为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刘某1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再审判决。（一）再审判决符合法律的各项规定，应予维持。（二）昕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尊重客观事实，没有证据支撑，片面理解个别法律条文，应予驳回。1.昕茂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到庭参加庭审不影响本案审理，因昕茂公司以及法定代表人潘某均已经委托了代理人，且代理人出庭符合开庭审理的要求。原审法院也未限制昕茂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庭，而是因国某当时在延吉监狱羁押，监狱方从安全角度考虑未让双方当事人出庭，由双方代理人出庭参加庭审。2.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吉022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永吉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本案。因为本案是再审案件，所以适用的是一审程序，原审原告刘某1追加昕茂公司为本案被告，并判决其承担义务，在程序上并无不当之处。3.关于昕茂公司提出自己不是案涉工程的发包方，还是应当由国某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与事实不符，是为自己开脱责任；4.关于昕茂公司提出案涉工程建设在集体土地上一事，首先案涉工程建设的地点、土地性质与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关联，土地的性质不影响昕茂公司的发包人地位。虽然土地是潘某租赁的，但案涉工程建设的库房不是潘某个人使用，而是昕茂公司使用。5.关于昕茂公司提出潘某与国某债务问题。该债务与案涉工程没有关联，系潘某与国某之间的个人债务，与案涉工程款没有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要求昕茂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6.关于昕茂公司提出，国某为案涉工程发包人，与其自认的国某系为偿还潘某债务给潘某修建粮库相矛盾。潘某所代表的是昕茂公司，修建的粮库也是昕茂公司使用，刘某1虽然只有和国某的承包协议，但这不影响昕茂公司是案涉工程发包人的地位。国某不具备发包人的特征，案涉工程的土地不是国某所有，建设施工的粮库不归国某所有，其不具备任何发包人的特征。（三）此案进入再审程序，刘某1经历了五年艰难的维权历程。（四）昕茂公司故意拖欠农民工工资行为，性质严重。国某未提交述称意见。潘某述称，意见同昕茂公司上诉主张一致。刘某1在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6）吉0221民初第278号案件中诉称，请求判令潘某、国某给付工程款152万元。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6）吉022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认定：2014年8月8日，国某与刘某1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吉林粮库”工程施工项目发包给刘某1，约定工程价款为95万元。2014年9月，潘某为刘某1的施工量作出了确认，并同时注明工程价款由国某决定。2014年10月15日，国某为刘某1所负责的施工队出具了结算书，结算书记载尚欠刘某1152万元工程款未给付。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6）吉022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主文：一、国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刘某1给付工程价款152万元；二、驳回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80元由国某负担。刘某1向一审法院再审请求：1．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6）吉022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2．判令新追加的昕茂公司与国某承担连带责任，向刘某1支付工程欠款152万元；3．判令昕茂公司与国某承担连带责任，向刘某1支付因施工拖欠工程款产生的利息567,424元（从2014年10月15日至2019年10月15日，年息按6.55％计算）；4．由昕茂公司和国某承担连带责任，支付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8月8日，国某与刘某1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吉林粮库工程以95万元价格按施工蓝图内容全部包给刘某1。8月14日，刘某1带领施工队开始入场作业。9月24日，国某与刘某1就超出原施工蓝图内容的水泥地面部分签订第二份协议书，明确此部分的工程造价为543,800元，付款方式为验收合格后一次结清。9月25日，潘某确认了所报实际工程量与现场相符，同时说明具体工程价格由国某确定。10月15日，国某向刘某1出具了结算书，明确全部工程验收合格，总计欠款152万元。按照约定，全部工程验收合格后即应向施工人支付工程款，但时至今日，事隔5年，实际施工人没有得到一分钱工程款。刘某1认为，该工程发包方是昕茂公司，潘某曾经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的后果应由公司承担。国某是公司的转包人，与实际施工人直接签订工程合同，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与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昕茂公司、潘某辩称，一、昕茂公司、潘某与刘某1没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应对刘某1主张的152万元工程款承担给付义务。1．昕茂公司、潘某不是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故昕茂公司、潘某不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2．因国某欠潘某的债务未能清偿，国某为潘某施工修建粮库，以工程款抵顶潘某的债务。刘某1没有证据证明潘某与国某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潘某不欠国某工程款，故昕茂公司、潘某不承担给付义务。二、152万元工程款应由国某给付。刘某1与国某于2014年8月8日签订了施工协议，10月15日国某出具了结算书，他们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按照他们的协议约定及结算书确定的工程量，应由国某给付152万元工程款。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某1的再审请求。国某辩称，1．国某虽然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但是国某没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2．国某没收到昕茂公司的工程款；3.工程是给昕茂公司干的，谁受益谁给工程款。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再5号民事判决认定：昕茂公司成立于2006年5月30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潘某，任公司总经理。2013年4月25日变更为潘某的姐姐潘凤娟，2018年4月2日又变更为潘某。2014年8月，昕茂公司要在潘某租赁的的位××镇的集体土地上建设工程（即“吉林粮库”），昕茂公司将该工程承包给国某，国某找到刘某1实际施工。2014年8月8日，国某与刘某1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吉林粮库”施工蓝图内的工程（不包括钢结构、地面以及围墙）以95万元一次包死的方式包给刘某1施工。2014年9月24日，国某与刘某1又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吉林粮库”水泥地面工程以543,800元包给刘某1施工。协议签订后，刘某1按照二份协议进行了施工。此后，潘某在施工记载单上签字“工程量与现场相符，价格由国某定”。在此期间，刘某1又为昕茂公司干了些其他不在协议范围内的工程。2014年10月15日，国某出具结算书，载明：刘某1作业队，承建“吉林粮库”结算值152万元，欠款152万元，经验收合格，做此结算。后该欠款国某、昕茂公司未予给付。2012年，潘某与国某因另案在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国某于2012年12月10日前一次性偿还潘某欠款1,000万元。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再5号民事判决认为，该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工程发包方是谁、承包方是谁、实际施工人是谁。在被告答辩及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同该工程是给昕茂公司承建粮库，虽然土地是潘某租赁的，但盖库房不是为潘某个人使用，而是昕茂公司使用，所以，昕茂公司是该工程的受益人、占有人和使用权人。本案所涉工程的土地性质不影响昕茂公司作为发包方的法律地位。故昕茂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国某是承包人，刘某1是实际施工人。二是国某与昕茂公司是否有债权债务关系，应由谁向刘某1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如何支付。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只是国某与潘某个人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昕茂公司与国某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和自然人是二个不同的民事主体，国某欠潘某的债务，是二个自然人之间的关系，昕茂公司与国某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不能用案涉工程款抵顶国某对潘某的欠款。并且，自案涉工程签订合同至工程完工结算时止，昕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潘凤娟而非潘某，案涉各方当事人就工程款由谁给付、如何给付并未达成合意。故昕茂公司、潘某主张的工程款已经抵顶国某欠款，工程款应当由国某支付的抗辩不成立。此外，案涉工程是否违章建筑，应由相关管理部门另行认定和处理，不影响本案实际施工人向承包人或发包人主张给付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登记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刘某1不具有建设工程的资质，所以，其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是无效的。但该工程已经出具了结算书，结算书中载明经检验合格，并且该工程已经投入使用，所以，刘某1要求按结算书中的152万元给付工程款，应予支持。由于法律没有规定，合同亦无约定应由发包方与承包方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给付工程款的责任，故刘某1主张由昕茂公司和国某承担连带给付义务的诉请原审法院不能支持。庭审中，刘某1明确要求只由昕茂公司承担给付责任，故该款应由发包人昕茂公司给付，潘某、国某不承担给付责任。该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施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工程款待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后一次性结清，2014年10月15日工程验收合格，此时应当给付工程款，没有给付自此应开始计息。刘某1要求利息给付到2019年10月15日，是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计付标准，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确有错误，应予纠正。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再5号民事判决主文：一、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6）吉0221民初278号民事判决；二、永吉县昕茂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刘某1工程款152万元，并给付2014年10月15日至2019年10月15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99元，由永吉县昕茂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昕茂公司与潘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集体土地使用证和合同书，证明案涉工程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2.2020年9月21日证人裴某证人证言复印件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国某盖粮库是为抵顶欠款。刘某1质证称，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未出庭，证人证言为复印件。刘某1施工的工程是给昕茂公司施工，不是给潘某个人施工，潘某与国某之间是否存在债务关系，与案涉工程款没有关联。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集体土地使用证和合同书因刘某1无异议，真实性予以采信，证人裴某证言不详，且昕茂公司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不予采信。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昕茂公司自认该公司原为自然人独资企业，后改为自然人投资，但公司的股东为潘某夫妻二人外，其他事实与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再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刘某1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因案涉工程是在昕茂公司的原址对原有库房推倒重建；建成库房现在由昕茂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昕茂公司虽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但公司的股东为潘某夫妻二人，潘某与昕茂公司财产混同无法区分，潘某关于由其本人租赁了案涉集体用地并占有案涉房屋又无偿出借给昕茂公司的主张不成立。故原审判决认定昕茂公司为案涉工程的实际发包人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刘某1可以以实际施工人身份主张昕茂公司作为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昕茂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潘某、国某在刘某1进行施工之前就向其披露案涉工程工程款用以清偿国某所欠潘某债务，故刘某1针对昕茂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昕茂公司主张原审开庭时未让其法定代表人参加庭审程序违法问题，因双方代理人已经出庭参加庭审，并未侵害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故昕茂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昕茂公司主张原审法院超出刘某1原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问题，原审系根据刘某1的申请，为查清本案事实，明确责任承担，追加昕茂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虽存在一定程序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为保护实际施工人及农民工的的合法权益，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原审判决结果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9）吉0221民再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昕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968元，由永吉县昕茂粮米加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笑飞审 判 员 毕雪松审 判 员 丛军霞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 洋书 记 员 杨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