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民再16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任国刚，男，1962年7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广捌，安徽庆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寿县寿春镇湖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寿县寿春镇湖光村民组。 法定代表人：鲍广付，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燕，安徽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任军，男，1977年6月14出生，汉族，淮南市谢家集区园林管理处职工，住淮南市谢家集区，系任义友之子）。 二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任民，男，1977年6月14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淮南市谢家集区政法委工勤人员，系任义友之子）。 二审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魏帮珍，女，195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环卫处退休职工，住址同上，系任义友之妻）。 以上三二审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苗，安徽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寿县寿春镇湖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湖光村委会）诉任国刚、魏帮珍、任军、任民鱼塘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及任国刚反诉湖光村委会鱼塘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由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寿民二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任国刚、魏帮珍、任军、任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6）皖04民终23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重审。在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重审期间，湖光村委会撤回其本诉，魏帮珍、任军、任民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皖0422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任国刚、魏帮珍、任军、任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7）皖04民终822号民事判决。任国刚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皖民申1137号民事裁定，驳回任国刚的再审申请。任国刚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监[2018]34000000368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民抗1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任国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广捌、被申诉人湖光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鲍广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燕、二审上诉人任军、任民及二审上诉人魏帮珍、任军、任民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苗到庭参加诉讼。安徽省淮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琳、书记员李雯雨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任国刚诉称：1999年3月1日，我通过投标方式取得被告所有的“大北湖”鱼塘承包经营权，并签订了一份为期十年的《渔塘承包合同》，即自1999年4月2日始到2009年4月2日止。合同约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对水面养殖进行的必要建设（打圩堤、坝、建房建闸、打精养池）等固定资产，合同到期如承包方不能继续承包，其固定资产应由发包方、承包方评估作价折款收作集体所有或由新的承包人付给费用。发包方的作价必须得到承包方的同意。”合同签订后，我多方筹措资金，投入固定资产300多万元。被告于合同期满前，既不与我续签合同，也不对固定资产作价，而是将涉案鱼塘，连同我的固定资产投入，一并发包他人承包经营。为此，我多次申请、信访均无果。请求依法判令被告：1、给付原告固定资产投入2712010.27元（鱼塘投入2632010.27元、筑坝占地费80000元）；2、被告承担固定资产使用费（从2009年4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7月2日止）；3、被告承担违约经济损失22000000元；4、被告承担诉讼和评估费用。 一审被告湖光村委会辩称：任国刚没有诉权。任国刚系1999年3月1日鱼塘承包合同名义上的承包人，实际承包人为任义友。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任义友与湖光村委会于2007年3月1日对原承包合同进行修订并签订《北湖承包合同》，承包期为10年，该合同一直履行至今。任国刚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且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涉案鱼塘固定资产的投入须经双方同意，由新一轮承包人给付，而不是由发包方承担给付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魏帮珍、任军、任民诉称：原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北大湖渔塘的实际承包人、投资人和现有资产的所有人是第三人。1999年3月1日《渔塘承包合同》由当时承包人之一的任国刚代各承包人签订，之后的一年时间内，各承包人均退出承包体，该承包合同由任义友和任军实际履行至2007年。双方于2007年3月1日对原承包合同进行修订并签订《北湖承包合同》，承包期为10年。该合同一直履行至今没有任何异议。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判令第三人为北大湖渔塘承包人，并享有该鱼塘固定资产投入的所有权，以及湖光村委会继续履行其与任义友签订的《北湖承包合同》。 任国刚针对一审第三人诉称答辩为：第三人无权参与本案诉讼。原、被告双方于1999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是依法成立的，至今没有协商解除或者通过司法途径解除。第三人在原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与被告签订《北湖承包合同》，明显是无效合同。从被告向原告送达的告知书，可以证实被告认可原告是涉案鱼塘的承包人，第三人主张涉案鱼塘固定资产投入是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湖光村委会针对第三人诉讼请求答辩为：1999年3月1日的承包合同应认定为任义友和任国刚合伙承包，2007年3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异议。涉案鱼塘固定资产投入的权属，由法院依法裁决。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99年3月1日，寿县九龙乡杨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任国刚（乙方）签订了一份《渔塘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将位于寿县，张郢组东北侧，杨郢、杨脑组北侧，东嘴、刘圩组西北侧的大北湖水面发包给乙方承包，合同期限为十年，即从1999年4月2日始到2009年4月2日止;二、乙方每年上交甲方承包费为陆万元整，十年共上交承包费陆拾万元整，承包费于每年的12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不准拖欠。三、承包期内，乙方对水面养殖进行的必要建设（打圩堤、坝、建房建闸、打精养池）等固定资产，合同到期如乙方不能继续承包，其固定资产应由甲、乙双方评估作价折款收作集体所有或由新的承包人付给费用，甲方的作价必须得到乙方的同意。四、五、六……。该合同经寿县公证处公证。合同签订后，任义友、任国刚、任军、王某、孙义奎、孙某2分别缴纳集资款，由任义友统一开具收据。其中任国刚于1999年3月7日集资60000元、5月21日集资37000元，合计集资97000元。2000年前后，王某、孙义奎、孙某2陆续退出合伙，任国刚于1999年12月24日、2000年1月29日分别出具欠条、收条各一张：“今欠到任义友现金16000元整”，“今收到大北湖退回集资款70902.94元”，2001年6月21日代任国刚偿还信用社贷款73187.01元。后涉案鱼塘由任义友和任军实际承包经营，2007年3月1日，寿县寿春镇杨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任义友（乙方）经协商，认为原合同已将到期，由于种种原因，已不能适应养殖业的规模性和持续性发展，需增加和修订新的条款，甲乙双方对位于杨脑村脑后组北面、西临张郢，后嘴组东侧、东临东嘴，刘圩组西北侧的北湖水面，续订《北湖承包合同》，约定：一、承包期从2007年3月1日执行，合同承包期为十年；二、承包费为每年6万元，应在历年1月31日前一次性付清，不准拖欠；三、合同到期后如乙方不愿或不能承包，原固定资产经甲、乙双方共同评估作价由新一轮承包人全额付给原乙方承办人。四、五、六……。合同签订后，涉案鱼塘仍由任义友和任军进行经营。从1999年起至今，承包费用均由任义友或任军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交纳。期间，寿县九龙乡杨脑村民委员会并入湖光村委会。2008年开始，任国刚多次向湖光村委会书面申请要求续签合同，或者按鱼塘承包合同第三条约定，对投入固定资产评估作价赔偿后收归集体所有，并信访至寿县县委、寿县政府及有关部门。2014年1月24日，湖光村委会向任国刚发出告知书，告知书载明：任国刚同志，你原承包我村“大北湖”的合同期限已届满，原承包合同确认的权利、义务自行终止。……。我村决定收回“大北湖”实行新一轮对外发包，望你接到本《告知书》即日，务必在60天内清除你在“大北湖”内的所有水产养殖品。逾期不清除，责任自负。因任国刚无法返还大北湖导致湖光村委会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任国刚提出反诉。 另查明：任义友于2014年去世，北湖承包合同期限2017年3月1日已届满，现鱼塘仍由任义友之子任军、任民在经营。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及认定事实： （一）、关于原、被告双方1999年3月1日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的承包主体问题。 1999年3月1日的鱼塘承包合同虽由任国刚通过招标方式和寿县九龙乡杨脑村民委员会签订，但实际是由任义友、任国刚、任军、王某、孙某1、孙某2等六人合伙共同承包。合同履行至2000年左右，任国刚、王某、孙某1、孙某2退出合伙。涉案鱼塘由任义友、任军实际承包经营。该事实从第三人提供的由任义友开具的集资收据、任国刚出具的退集资款收据、寿县九龙乡杨脑村民委员会开具的承包费用收据、借条和证人王某、孙某1、孙某2证人证言可以加以印证，予以确认。原告任国刚诉称自己承包该鱼塘后，以每年5万元的转包费用转包给任义友经营，并提供《渔塘承包合同》及证人何某、张某、胡某、任某的证言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从到庭证人当庭接受质询看，证人均表示转包事实听说过，具体情况不清楚。对此，被告和第三人均不予认可。故原告以听说的证言来证实任义友的实际承包经营权是通过转包方式获取的观点，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二）、关于任义友与被告2007年3月1日签订的北湖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 1999年3月1日鱼塘承包合同由任国刚以承包人名义签订后，变更为任义友、任国刚、任军、王某、孙某1、孙某2等六人合伙共同承包，再变更为任义友、任军实际承包经营至2007年，此承包合同主体变更以各方的履行并默示行为予以确认，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是寿县九龙乡杨脑村民委员会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后，通过公开招标方式对外发包。而2007年3月1日的《北湖承包合同》与1999年3月1日的《渔塘承包合同》基本条款一致，仅是对承包期限予以重新约定，后份合同明确约定其是对前份合同的续订，是双方经过协商对原合同变更的结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关于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等事项的办理需召开村民会议的规定，约束的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内部管理行为，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在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应属合法有效。故原告诉称《北湖承包合同》是在原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且没有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属无效合同的观点，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三）、关于涉案鱼塘投入固定资产的权属问题。 鱼塘承包合同签订后，承包方对涉案鱼塘进行必要添附，作为发包方的湖光村委会也予以认可，但具体是谁投资、投资多少，各方意见不一。原告提供的三份协议书复印件，用以证实自己对鱼塘进行了固定资产投资。被告及第三人对该证据三性均提出异议。从任国刚与程业平1999年3月26日签订合同价款为60万元的取土筑坝协议、1999年4月6日与任元良签订运土填沟筑坝协议、2000年12月8日、2001年3月2日与任某签订合同价款为30万元的修闸建桥及价款为1．5万元的筑坝看湖住房协议看，原告没有提供协议书原件进行比对，致其真实性无从认定。同时该协议签订后是否实际履行，原告也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庭审中，原告提供2014年7月15日安徽滨阳律师事务所作为委托方，由六安昌荣价格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结论书》及鉴定费收据，证明任国刚对大北湖鱼塘投入的固定资产评估价为2632010.27元及花费鉴定费用8000元的事实。该评估结论系任国刚单方委托，鉴定物品的品名仅有任国刚和湖光村委会确认，而没有实际承包经营者的参与，评估的依据不具客观真实性，对该评估结论书，不予确认。原审中，湖光村委会申请对上述评估结论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主持任国刚和湖光村委会对大北湖渔场投资的固定资产进行勘验，明确了双方无争议资产和有争议资产，并以此为依据，委托安徽中信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价格评估。随后，魏帮珍、任军、任民提出书面反对意见，要求终止评估。资产经评估，原、被告双方无争议固定资产价值820955.86元，有争议固定资产价值287233.30元。该鉴定报告书所依据鉴定参数同样来自原告和被告之间的确认，没有实际承包经营者的参与，其数据不具有客观性，据此得出的鉴定报告也必然不具有真实性。故对该鉴定报告不予采信。第三人诉称，自己是涉案鱼塘固定资产的实际投资人，原告亦不予认可。从第三人提供的有关凭证、票据和账册看，均是材料款和人工工资的领条，不能证明其投入了多少固定资产、哪些固定资产，对其要求判决自己依法享有大北湖鱼塘固定资产投入所有权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1999年3月1日，寿县九龙乡杨脑村民委员会与任国刚签订《渔塘承包合同》后，承包主体由任国刚变更为任义友、任国刚、任军、王某、孙某1、孙某2等六人合伙共同承包，再变更为任义友、任军实际承包经营至2007年，各方并未提出异议。2007年3月1日，寿县寿春镇杨脑村民委员会与任义友在原合同未到期情况下，经协商续订了为期十年的《北湖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原告固定资产投入2712010.27元，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原告如有新的证据，可以另案主张；对其要求被告给付固定资产使用费及承担经济损失22000000元，任国刚已于原第一审中申请撤回该二项诉请，并经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本案中，原告再次将其作为诉讼请求提出，因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交纳诉讼费用，本案不予审理。本案涉案鱼塘承包主体变更为任义友和任军后，至任义友去世一直由其法定继承人魏帮珍、任民、任军实际占有、使用和收益，且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现仍在继续经营。第三人要求依法判决其为北大湖渔塘承包人，并继续履行《北湖承包合同》。因该请求的事实已经成就，权利并未受到侵犯，无需判决加以确认，故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要求依法确认鱼塘固定资产投入归其所有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任国刚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第三人魏帮珍、任军、任民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9495元，由原告任国刚负担28495元，第三人魏帮珍、任军、任民负担1000元。 任国刚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6）皖0422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湖光村委会给付任国刚鱼塘固定资产投入2712010.27元（鱼塘投入2632010.27元、筑坝占地费80000元）；2.案件受理费、评估费均由湖光村委会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任国刚在1999年3月1日与湖光村委会签订《渔塘承包合同》系与任义友等6人合伙承包，认定事实错误。其次，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任义友2007年3月1日与湖光村委会签订的《北湖承包合同》是对任国刚于1999年3月1日与湖光村委会签订的《渔塘承包合同》的续订，明显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任义友于2007年3月1日与湖光村委会签订的《北湖承包合同》，是在任国刚与湖光村委会之间签订的《渔塘承包合同》期限没有届满前，该行为显然侵犯了任国刚合法权益，同时，任义友签订该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侵犯和剥夺上诉人、村民集体的利益。也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的规定。任国刚认为原审法院在本案中既审理渔塘承包合同纠纷，又审理个人合伙关系纠纷及合同确认纠纷，审理了多重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 湖光村委会未作答辩。 魏帮珍、任军、任民陈述意见主要观点：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签订的《北湖承包合同》是1999年签订的《渔塘承包合同》的续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任国刚关于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的观点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审查未超出审理范围。综上所述，任国刚的上诉请求于事实无据，应当予以驳回。 魏帮珍、任军、任民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6）皖0422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任国刚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任义友、任军为1999年3月1日鱼塘承包合同的实际承包主体，并依法确认2007年3月1日的《北湖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涉案鱼塘的固定资产投入理所当然属于魏帮珍、任军、任民所有。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6）皖0422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任国刚辩称：一、魏帮珍、任军、任民第一项的上诉请求不明确，其仅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改判的内容不清楚。二、原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魏帮珍、任军、任民主张固定资产投入是正确的。 湖光村委会未做答辩。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1999年3月1日由任国刚与寿县九龙乡杨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渔塘承包合同》,从合同形式上看，合同的承包人是任国刚，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实际的承包人为任义友、任国刚、任军、王某、孙某1、孙某2等六人的合伙体，只是由任国刚出面代表合伙体签订的承包合同。故本院对任国刚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渔塘承包合同》系合伙共同承包属事实认定错误，鱼塘系其一人承包后转包给任义友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对于任国刚和魏帮珍、任军、任民均上诉主张合伙体承包鱼塘的固定资产投入一节，经查，《渔塘承包合同》签订后，部分合伙人退出了承包鱼塘的合伙，但鱼塘依然由处于合伙承包状态。故任国刚和魏帮珍、任军、任民所主张的合伙体承包鱼塘固定资产投入仍处于合伙体的控制和使用中，湖光村委会没有针对该资产给付的义务，该资产的权属争议属于承包鱼塘合伙体内部的合伙争议，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任国刚、魏帮珍、任军、任民的此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任国刚上诉称2007年3月1日，任义友与寿县九龙乡杨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北湖承包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签订过程是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是对《渔塘承包合同》的续订，以及认定该合同有效，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007年3月1日，合伙人之一的任义友与寿县九龙乡杨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北湖承包合同》，从该合同的内容上看，其与《渔塘承包合同》的条款基本一致，从合同主体上看依然为寿县九龙乡杨脑村民委员会与合伙人之一任义友所代表的合伙体，且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北湖承包合同》是对《渔塘承包合同》的续订。因该合同是任义友代表合伙体签订的，是对《渔塘承包合同》的续订，而任国刚上诉中称合同违反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仅是对村民议事规则的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故该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任国刚针对该合同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对魏帮珍、任军、任民上诉中的其他内容，因魏帮珍、任军、任民是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的，其只能就一审原、被告所争议的承包鱼塘固定资产投入主张权利，对其与寿县九龙乡杨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纠纷，应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任国刚、魏帮珍、任军、任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76元，由任国刚负担28496元，由魏帮珍、任军、任民负担80元。 检察机关抗诉意见: 检察机关审查认定的事实,除“1999年3月1日的鱼塘承包合同虽由任国刚通过招标方式和杨脑村委会签订,但实际是由任义友、任国刚、任军、王某、孙某1、孙某2等六人合伙共同承包。合同履行至2000年左右,任国刚、王某、孙某1、孙某2退出合伙。案涉鱼塘由任义友、任军实际承包经营”的事实外,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检察机关认为,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4民终82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认定“1999年3月1日的鱼塘承包合同虽由任国刚通过招标方式和杨脑村委会签订,但实际是由任义友、任国刚、任军、王某、孙某1、孙某2等六人合伙共同承包。合同履行至2000年左右,任国刚、王某、孙某1、孙某2退出合伙。案涉鱼塘由任义友、任军实际承包经营”,二审判决对包含该事实的“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均缺乏证据证明,且二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前后矛盾、认定事实与裁判理由自相矛盾及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问题。 首先,一、二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一、二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依据是任军方提供的任义友开具的任义友、任国刚、任军、王某、孙义奎、孙某2等缴纳“集资款”的收据以及任国刚收到退回“集资款”的收据等证据。但任义友1999年3月7日、5月21日开具的收据分别载明收到任国刚集资款60000元、37000元,合计97000元,而任国刚2000年1月29日出具的收到退回集资款收条载明的数额仅为70902.94元,不足以证明任国刚已退出“合伙”。任国刚虽于1999年12月24日出具“今欠到任义友现金16000元整”的欠条,但并无证据证明该16000元与集资款或者合伙有关。任义友虽于2001年6月21日代任国刚偿还信用社贷款73187.01元,亦无证据证明该代还款与集资款或者合伙有关。且任军方未提供证据证明退伙清算等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任国刚退出合伙,缺乏证据证明。 其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二审判决一方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2000年左右任国刚、王某、孙某1、孙某2退出合伙,合伙人还有任义友、任军父子二人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一方面认定“合伙体承包鱼塘固定资产投入仍处于合伙体的控制和使用中”,等于认定合伙体仍然存在,自相矛盾:任义友与任军是利益共同体,二人是不是合伙、鱼塘固定资产投入系处于二人控制还是二人中的一人控制,并非本案争议问题,在本案中并无意义。因此,二审判决此处所称“合伙体”应是指至少包括任国刚在内的合伙体。由此分析,判决一方面认定任国刚已退出合伙,另一方面认定其仍属于合伙体,前后矛盾。 再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与裁判理由矛盾,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在认定任义友、任军之外的其他合伙人均已退出合伙的情况下,认定“合伙体承包鱼塘固定资产投入仍处于合伙体的控制和使用中”,等于认定合伙体固定资产投入处于任义友、任军父子二人控制中,二审判决判定“湖光村委会没有针对该资产给付的义务,该资产的权属争议属于承包鱼塘合伙体内部的合伙争议,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等于判定合伙体承包鱼塘固定资产投入归任义友、任军二人所有。在任国刚一直主张其对案涉鱼塘有投入、现有证据不能否定合伙体固定资产投入中有任国刚投入份额的情况下,该判决结果表面上维护了包括任国刚在内的合伙体利益,实际上等于否定了任国刚的投资利益,裁判理由与认定的事实相矛盾,侵害了任国刚的利益,适用法律错误。 二、二审判决认为“湖光村委会没有针对该资产给付的义务,该资产的权属争议属于承包鱼塘合伙体内部的合伙争议,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适用法律错误。1999年《渔塘承包合同》签订的主体为任国刚和村委会,本案也是任国刚作为合同一方要求合同相对方村委会给付任国刚固定资产投入、固定资产使用费并承担违约经济损失而引发的纠纷,并非任国刚与任军等人的合伙协议纠纷。人民法院应当针对一审原告任国刚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也就是任国刚是否为合同主体、是否有投入、投入多少、是否已具备给付条件等作出认定和判决,如果任国刚提供的证据不足,可以作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的判决;在任军方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鱼塘承包主体已变更为任义友、任国刚已不是实际合同主体的情况下,应根据证明效力较高的书面证据载明任国刚为承包人的事实或者任军方主张的合伙体委托任国刚签订合同的事实,判决村委会将无争议的鱼塘固定资产投入支付给任国刚,然后由任军方另案处理与任国刚的合伙纠纷问题,但二审判决却以“该资产的权属争议属于承包鱼塘合伙体内部的合伙争议,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湖光村委会没有针对该资产给付的义务”为由,驳回任国刚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 三、二审判决以不同于一审的理由驳回任国刚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任国刚的权利。 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一审重审驳回任国刚诉讼请求的理由是任国刚退出了合伙体,原合同承包人变更为任义友、任军了,故任义友2007年与村委会签订合同,是对原合同的续订,与任国刚无关,未侵害任国刚的利益。而二审判决将一审驳回任国刚诉讼请求的理由更改为固定资产投入仍处于合伙体控制之下,言下之意合伙体未解散,任国刚仍有控制权。但因任国刚实际上无控制权,该判决理由及结果导致任国刚即使以后有充分证据证明对鱼塘有投入,也无从主张权利:向湖光村委会主张,面临无合同关系问题;向任军方主张,面临已退出合伙,不是合伙人问题。 综上所述,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04民终82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你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任国刚的申诉意见：请求法院改判被申诉人赔偿申诉人在承包期内对鱼塘投入的固定资产款2712010.27元。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第一，申诉人系诉争“大北湖”鱼塘的唯一承包人，不存在“合伙承包”。1999年3月1日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签订的《渔塘承包合同》中并无合伙人，且被申诉人在2014年1月24日向申诉人发出的终止合同《告知书》以及被申诉人的民事诉状均要求申诉人交清承包费、交还“大北湖”等，没有提到有合伙人。第二、申诉人对“大北湖”进行了多项基础设施建设，投资款为2712010.27元。有经各方参与确认的“现场勘验笔录”、建设花费清单、施工合同、评估意见以及证人证言等可以予以证明。第三、湖光村委会与任义友于2007年3月1日签订的北湖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当时湖光村委会的主任吴长会当庭认可该协议字是其签的，但其认为合同无效。同时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30条，没有通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也没有通过招投标及公证程序，是任义友与村干部的私下行为，该合同应为无效。任义友不是湖光村村民，不具有与湖光村委会签订承包“大北湖”合同的主体资格，且任义友系国家公务员，不能经商。故任义友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是一份不合法、不合规、不合理的违法无效合同。第四、原二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系鱼塘承包合同纠纷，应依据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进行审理，不应当在本案中审理合伙事宜。 被申诉人湖光村委会当庭口头答辩称:第一、1999年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虽是由任国刚与湖光村委会签订的，但实际是由任国刚等六人合伙共同承包。2007年签订的北湖承包合同，是对前述合同的续订和变更，该合同并未违反效力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二，对于任国刚是否已经退伙，是属于合伙体内部的争议，湖光村委会无法进行判断，请法院结合事实和证据进行判定。第三，合伙体的固定资产投入属于哪些人的控制下与湖光村委会无关。第四，湖光村委会对于固定资产的投入无给付义务，根据北湖承包合同第三条的规定，合同到期后原固定资产须经甲乙双方共同评估作价，由新一轮的承包人全额支付给原乙方承包人，故湖光村委会对于申诉人提出的请求无给付义务。 二审上诉人魏帮珍、任军、任民共同口头答辩称：针对抗诉书答辩：第一，抗诉理由不成立，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第二，按照抗诉书的逻辑，抗诉机关的理由是自相矛盾，同样不能成立。针对申诉书答辩：第一，鱼塘最初为合伙承包是不争的事实。第二，任国刚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固定资产进行投入。第三，2007年签订的北湖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第四，原审判决程序合法。 本院再审对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任国刚在再审中提出的违约金等请求超出其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的范围，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1999年3月1日的鱼塘承包合同是否为任国刚、任义友等六人合伙共同承包？2、2007年签订的《北湖承包合同》的效力？3、在鱼塘承包合同纠纷中处理合伙关系是否属于程序违法？4、任国刚要求村委会给付固定资产投入2712010.27元的主张是否成立？ 一、关于1999年3月1日的鱼塘承包合同是否为任国刚、任义友等六人合伙共同承包？经查，现在案证据虽无任义友等人的书面合伙协议，但魏帮珍、任军、任民提交的1999年3月1日《渔塘承包合同》、任义友、任国刚、任军、王某、孙义奎、孙某2缴纳集资款收据以及孙义奎的出庭证言等证据，可以证明1999年3月1日《渔塘承包合同》是由任义友、任国刚、任军、王某、孙义奎、孙某2六人的合伙体承包经营，不是任国刚一人承包经营。故1999年3月1日的《渔塘承包合同》为任国刚、任义友等六人合伙共同承包。但由于部分合伙人认可其已经退出合伙，故原审二审判决认定部分合伙人退出合伙，原合伙体依然存在并继续经营涉案鱼塘正确。 二、2007年签订的《北湖承包合同》的效力？ 经查，2007年3月1日，原鱼塘承包合伙人之一的任义友与寿县九龙乡杨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北湖承包合同》，从该合同的内容上看，其与《渔塘承包合同》的条款主要内容相同，从合同主体上看依然为寿县九龙乡杨脑村民委员会（湖光村委会）与合伙人之一任义友所代表的合伙体，且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北湖承包合同》是对《渔塘承包合同》的续订，该合同是任义友代表原合伙体签订的，是对原《渔塘承包合同》的续订。《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是对村民议事规则的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不影响本案《北湖承包合同》的效力。另吴长会作为村委会一方的代表签订了《北湖承包合同》，其在庭审中称该合同系无效合同，由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份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故《北湖承包合同》合法有效。 三、在鱼塘承包合同纠纷中处理合伙关系是否属于程序违法？ 二审法院查明1999年的鱼塘承包合同实际系任国刚、任义友等六人合伙承包的事实，并对此进行确认并无不当。在查明该事实的基础上，同时言明关于“（鱼塘）资产的权属争议属于承包鱼塘合伙体内部的合伙争议，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即原审判决对于合伙体内部存在财产争议的部分并未进行处理，故原审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 四、任国刚要求湖光村委会给付固定资产投入2712010.27元的主张是否成立？ 由于涉案鱼塘系任国刚、任义友等人合伙承包经营，不是任国刚个人承包经营，而鱼塘现仍处于合伙承包状态，鱼塘固定资产仍处于合伙体的控制和使用中，故湖光村委会不负有该资产给付的义务，任国刚要求湖光村委会给付固定资产投入2712010.27元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适当。任国刚的申诉意见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皖04民终822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16）皖0422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张德玉 审判员 江 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杨婷婷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