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10民终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法定代表人：许振球，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明，湖北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2003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 法定代理人：李建虎，（系原告李某某之父），男，1979年4月27日出生，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涛，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全江，男，1975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安华，男，1959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在兵，男，196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上诉人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运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尤全江、朱安华、莫在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法院(2020)陕1002民初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州运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不承担被上诉人李某某鉴定费、面部整容治疗费、义齿安装修复及更换费用等其他不合理的没有实际发生的费用；改判莫在兵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面部整容费、后续治疗费和鉴定费判决错误。被上诉人依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主张的面部整容费和后期补牙产生的后续治疗费只是预估费用且金额偏高，不能准确地显示出李某某必然产生的具体实际应支出的治疗费用，且李某某正处于生长发育期，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人体修复治愈功能之强大，如果李某某确需支出此项费用，可根据医院诊疗情况予以确定。但目前此项费用并没有实际发生，也不是必须要产生的费用，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一审法院判决让上诉人承担没有实际发生的费用并立即支付有违法律规定。李某某的伤情不符合伤残等级条件，鉴定意见中的费用均是后续费用，故鉴定费系间接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2、民事判决书中李某某陈述存在错误。李某某提交的2018年9月3日的诊断证明书系不真实的证据，其在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转院证明的情况下，又到襄阳市中心医院治疗是否与本案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未查清，由此产生的医疗费有违常理。3、莫在兵在本案中应承担赔偿责任。莫在兵与上诉人之间系挂靠经营关系，在承包经营期间由其本人向上诉人缴纳承包经营管理费，其与他人之间签订的《客车股份转让协议》系内部问题，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一审判决莫在兵不承担责任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某某辩称，答辩人虽系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但牙齿折断不可能再生，不可能自愈，必须进行修复或种植义齿，况且上诉人在一审时认可该鉴定意见，一审依据鉴定意见、结合答辩人的年龄对答辩人的面部整容费、义齿安装费作出的判决既有事实依据又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应待实际发生后再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受伤后在商洛市中心医院骨二科住院治疗，在住院期间到该院口腔科门诊检查符合医疗规范。出院医嘱明确要求继续口腔科治疗，答辩人返回湖北后当即到襄阳市中心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完全合理。上诉人认为其不承担鉴定费，没有法律依据。莫在兵已于2014年将肇事车辆转让给朱安华，由朱安华实际经营，莫在兵对该车已不再有实际的支配，也不享有运行利益，只是名义上的承包经营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医疗费28138.91元、护理费8000元、交通费7293元、住宿费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900元、鉴定费700元、面部整容治疗费12000元、义齿安装修复费用1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28311.91元，扣减被告已实际支付的医疗费24205.41元，实际要求赔偿204106.5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21日下午，被告尤全江驾驶制动及轮胎不符合规定的鄂FXXX**号车载左某某、田道兰等39人（免票儿童3人），由葛牌沿福银高速向湖北方向行驶，18时50分许行驶至杨斜段1447KM+100M处，在下坡路段控制车速时，因采取制动和操作方向不当，导致车辆失控后与右侧护栏相撞，冲出路外侧翻，致车内乘客左某某当场死亡，驾驶员被告尤全江及其余乘客不同程度受伤，车辆及路产不同程度损害，田道兰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2018年9月29日，商洛市公安局交XX队XX公路交警大队作出商公交高认字【2018】第0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尤全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左某某、田道兰等39人无责任。原告李某某系该车乘客，在本起事故中受伤后即被送往商洛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头皮裂伤；2、颅骨骨折：左额骨骨折、双侧眼眶下壁骨折；3、牙折断：A1B1B2冠折；4、硬膜外血肿；5、颅腔积气；6、头皮血肿；7、腕骨骨折：左腕大多角及小多角骨折；8、腕和手损伤：（1）左第一掌骨、第三掌骨骨损伤、（2）拇长伸肌腱损伤、（3）腕关节背部皮下软组织肿胀。原告入院后行头皮裂伤清创缝合术等治疗，后于2018年9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1、头皮裂伤，避免阳光照射，药物刺激，继续祛疤治疗；2、加强营养、注意休息促进骨折愈合；3、继续左腕支具固定6周，后期复查拍片；4、牙折断：继续口腔科治疗；5、颅骨骨折定期复查头颅CT……9、继续康复治疗，不适及时随诊来院治疗。原告牙外伤在商洛市中心医院9月3日门诊诊断证明载：诊断牙外伤（1+1冠2/3折，2+2冠切端折），原告在商洛市中心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5002.41元，均由被告神州运司垫付。原告出院后在襄阳市中心医院、商洛市中心医院进行了多次门诊治疗，其中2018年9月8日在襄阳市中心医院的门诊病历载：诊断额部疤痕，处理及建议：①抗疤痕治疗②定期复查。2018年12月24日在商洛市中心医院的口腔科门诊诊断证明载：诊断：牙折断（A1、B1A2、B2）。2019年，原告多次在襄阳市中心医院及襄阳市口腔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原告上述门诊治疗共计自行支出门诊费3933.5元。原告因治疗支出有住宿费770元，因治疗另支出有交通费。2019年4月29日，经原告法定代理人李建虎委托，襄阳法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李某某的后期治疗费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鄂襄阳法正鉴【2019】临鉴字第18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根据现有送检资料，被鉴定人李某某后期医疗费：建议给予面部整容治疗费约需人民币壹万贰仟元；建议义齿安装费用：21+12全瓷冠修复，约需费用4000元/牙×4=16000元；21+12牙根若无法保留，则需拔除后种植义齿修复，种植义齿修复12500元/牙；全瓷冠及种植义齿修复术5-10年更换一次。原告支出鉴定费700元。另查明，肇事鄂FXXX**号车为被告莫在兵等人合伙购买并挂靠登记在被告神州运司名下营运，2014年3月22日，被告莫在兵及其余车辆实际合伙所有人与被告朱安华签订《客车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由被告朱安华购买该车辆，车辆价值肆拾万元（包含车辆线路牌、道路运输证、行车证等与该车相关的证件），后该车由被告朱安华实际挂靠并继续登记在被告神州运司名下营运。被告尤全江为被告朱安华的雇佣驾驶员，其在为被告朱安华驾驶该车辆营运途中发生本起事故。截止事故发生时，该车实际仍每年以被告莫在兵的名义与被告神州运司签订《客运班车承包经营合同》和《安全合同书》。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经过、造成的后果事实清楚。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尤全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等人无责任，该责任划分可以作为确定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被告尤全江作为被告朱安华的雇佣驾驶员，其在为被告朱安华提供劳务中发生本起事故，对于原告损失，应由接受劳务者被告朱安华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神州运司作为肇事鄂FXXX**号车的登记所有人和被挂靠人，应与实际车主被告朱安华对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莫在兵实际已在2014年将肇事车辆转让给被告朱安华，之后车辆交付由被告朱安华经营，被告莫在兵对该车已不再有实际的支配也不享有运行利益，虽在事故发生时仍以其本人名义与被告神州运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但其仅为车辆名义承包经营人，故其对本起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神州运司主张被告莫在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李某某损失确定为：1、医疗费：按票据确定为28935.91元（含被告神州运司垫付的25002.41元）。2、护理费：原告主张住院17天，出院后护理期30天，综合原告伤情及治疗实际，予以准许，原告主张每天护理费标准过高，参照陕西省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上年度平均工资标准每天102.8元计，护理费为4831.6元。3、交通费：结合原告居住及治疗之实际，交通费酌定为2500元。4、住宿费：按票据确定为77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按住院17天每天30元计算为510元，符合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支持。6、营养费：结合原告伤情原告主张营养期30天，予以支持，每天营养费按20元计算，营养费为600元。7、鉴定费：按票据700元确定。8、面部整容治疗费用：参照鉴定意见按12000元确定。9、义齿安装费用：参照鉴定结论建议义齿安装费用21+12全瓷冠修复，约需费用4000元/牙×4=16000元，全瓷冠5-10年更换一次，原告主张按全瓷冠修复方案计算，结合原告鉴定结论作出时年龄状况及鉴定意见，参照人均寿命情况，对原告全瓷冠更换周期按7.5年计算，全瓷冠修复的义齿安装费用为14400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当事人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其余过高及不合理部分，亦不予支持。原告上述损失共计194847.51元，应由被告朱安华赔偿，被告神州运司应与被告朱安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神州运司实际垫付原告的医疗费25002.41元，应予相应扣减，扣减后被告朱安华及被告神州运司还应连带赔偿原告损失169845.1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1、原告李某某损失医疗费28935.91元、护理费4831.6元、交通费2500元、住宿费7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600元、鉴定费700元、面部整容治疗费用12000元、义齿安装全瓷冠修复及更换费用144000元，共计194847.51元，由被告朱安华赔偿，被告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朱安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已垫付原告医疗费25002.41元，尚需给付169845.1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2、驳回原告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8元，由原告李某某负担728元，被告朱安华、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9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神州运司提交其公司财务报表一份，证明莫在兵在与上诉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后，实际运营人是莫在兵，公司一直向莫在兵支付营运收益，并从中扣除合同约定的承包管理费等费用，莫在兵与上诉人之间是挂靠经营关系，其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某某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没有提供原始的财务报表无法核对，并且报表上显示的是代发工资，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相吻合，案涉车辆实际经营人是朱安华，相关手续以莫在兵的名义办理。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未提交证据原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观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李某某主张的面部整容费、义齿安装修复及更换费用、鉴定费是否应予支持，一审对上述费用的认定是否正确；2、上诉人神州运司、被上诉人莫在兵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面部整容费、义齿安装修复及更换费用、鉴定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李某某因本起事故导致除颅骨、腕骨骨折外，还造成其面部受伤、牙折断，出院医嘱要求继续祛疤治疗、口腔科治疗，因此，李某某出院后继续在襄阳市中心医院门诊进行抗疤痕、牙齿的后续治疗合情合理。目前，李某某面部遗留疤痕无法恢复，且其已年满15周岁，牙齿不能自行修复，由此产生的后续治疗费是必然要发生的费用，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与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故李某某主张的面部整容费、义齿安装修复更换费用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后续治疗费用，李某某自行申请襄阳法正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审查，该鉴定机构具有鉴定资质，送鉴材料真实有效，并通过法医学检查，综合分析得出的鉴定意见客观公正，且上诉人一审时对该鉴定意见亦无异议，故一审依据该鉴定意见，结合李某某的年龄对面部整容费、义齿安装修复更换费用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上诉人认为费用过高，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其观点本院不予采纳。李某某申请鉴定机构鉴定后续治疗费用产生的鉴定费，系其为解决赔偿问题而产生的合理费用，侵权人应予赔偿，上诉人认为鉴定费系间接损失不应赔偿的观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认可案涉事故车辆与其公司之间系挂靠经营关系，其作为被挂靠人对案涉车辆的运营有控制、支配、获取运行利益的权利，同时对车辆的驾驶人员、车辆安全技术性能亦负有培训、管理的义务，因其疏于管理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与实际车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上诉人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莫在兵提交的《客车股份转让协议》，证实莫在兵于2014年3月22日已将案涉车辆转让给朱安华，朱安华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朱安华是该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本起事故发生时，该车辆虽以莫在兵名义与上诉人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其仅为名义上的承包经营人，对车辆已不再享有支配和收益的权利，因此，上诉人认为莫在兵应在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0元，由上诉人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小平 审 判 员 闫莉霞 审 判 员 叶 军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 妍 书 记 员 石珊珊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