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4民终37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学军，男，1966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山东禹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仁香，女，194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蔺胜双，女，197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城区，系邢仁香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玉宝，山东禹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学军因与被上诉人邢仁香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9）鲁1482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学军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责任划分不当，赔偿数额多判2.4万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倒地受伤系上诉人外力所致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中有治疗被上诉人原有疾患的治疗费用，全额计算损失不当。被上诉人辩称，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多项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邢仁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交通费、鉴定费、病历复印费等共计213037.17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9日上午8时30分左右，在禹城市禹王大市场中部，原告邢仁香由东向西、被告赵学军由北向南行至禹王大市场杨家水产店西侧十字路口时，原告邢仁香倒地受伤。事发时，被告先前抬起至头部的左手刚好放下，此时双手与原告的身体发生接触，原告倒地，被告蹲下与原告简单交流后，与围观的群众一起将原告扶起，后原告又摔倒在地。事故发生当日，被告将原告送至禹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11月12日，共住院177天，住院花费121547.8元，门诊花费483.97元，共计122031.77元。另有复印病历花费236元。经诊断，原告左股骨颈基底部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心脏病、高胆固醇血症、左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双××症伴胸腔积液。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继续预防血栓、促进骨折愈合药物治疗；必要时内科治疗双××症及胸腔积液、心脏病；适当下地功能锻炼；出院半月门诊复查；不适及时就诊。2020年6月5日，经禹城市人民法院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邢仁香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期及人数、营养期、住院用药的合理性及治疗花费与本案的关联性进行了鉴定：邢仁香左腕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左下肢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建议按照实际发生后计算；伤后护理期为6个月，其中需2人护理3个月，其余时间需1人护理；伤后营养期为6个月；根据现有送检材料，经审查伤后住院期间与本次外伤缺乏关联性的不合理药物费用2205.46元；存在一定关联性(间接因果关系)的药物费用10165.72元；其余未发现与本次外伤无关的不合理医疗费用。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显示，“被鉴定人左股骨颈骨折行手术治疗，根据医疗常规，临床治疗时在围手术期需把患者的血压、心功能、血糖、精神等控制在正常范围，以利于手术及患者伤情的恢复。因此心脏病(冠心病)治疗用药与本次外伤存在一定的关联性(间接因果关系)”、“伤者左桡骨远端骨折及左股骨颈骨折术后需长期卧床休息，易诱发或加重其原有肺部疾患，需进行抗炎、化痰等预防治疗用药；因此该类治疗用药与本次外伤存在一定的关联性(间接因果关系)”。本次鉴定原告支付鉴定费2860元、出诊费1100元，被告支付鉴定费2080元。原告伤后由女儿蔺胜双、蔺胜红护理。事发当日，原告住院后，被告赵学军及其爱人到医院探望原告，原告家人对双方谈话内容进行了录音，在录音中，被告赵学军明确表明“走着，我往南走，大娘向西走，谁也没个儿谁，一下碰到了，反正一下摔倒了，摔倒一查就骨折了”、“都无意的，我向南走，她向这走，俺俩谁也没看见谁，一下碰到了，接着摔倒了，摔倒，我扶她，大娘说，别扶我，等一会，我扶大娘站起来，站起来不行，腿疼，赶紧找个凳子，坐凳上”、“我也没格儿，反正就是低头走，大娘碰我这里了(拍自己的左肩膀)，然后摔倒了，摔倒就这么简单的过程”。事发次日录音，原告女儿询问被告赵学军当时是个什么情况？被告赵学军陈述“当时，当时给你说好几遍了，我往南走，大娘从东往西走，当时我觉着这里碰了一下了(拍自己的左肩膀)，碰一下子然后大娘接着就摔倒了，摔倒本来我就赶紧过去想扶她去，大娘说你先别扶我，我躺一会，…，我当时也没格尔，反正我俩接触了”。被告对于录音系给其本人的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事故发生后，被告为原告垫付费用6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因过错损害他人的身体权，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次事故中，邢仁香身体受到侵害，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根据法庭调查情况，现本案争议焦点有：一、赵学军是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是多少；二、原告各项损失的确定。关于焦点一、赵学军是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是多少。根据视频及录音证据，赵学军在录音证据中自认其在邢仁香倒地前发生碰撞随即倒地的事实，视为自认的对己不利的事实，且视频中，明显看到赵学军手部确与原告发生接触，根据原告病历显示，原告受伤部位位于身体左侧，右侧受力后倒地的可能性较大，赵学军将邢仁香扶起后，邢仁香再次摔倒，结合赵学军在录音中的自认，应认定赵学军对原告受伤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行人通过路口或者横过道路，应当走人行横道或者过街设施；通过有交通信号灯的人行横道，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人行横道的路口，或者在没有过街设施的路段横过道路，应当在确认安全后通过。视频中，邢仁香与赵学军通过路口时，均未尽到安全观察注意义务，邢仁香对于自身损害的发生也具有过错。结合事故发生经过及对造成原告伤情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赵学军对原告受伤承担60%的赔偿责任，邢仁香自担40%的责任为宜。关于焦点二、原告各项损失的确定。1.医疗费，对于鉴定机构鉴定原告住院期间存在一定关联性（间接因果关系）的药物费用10165.72元，因邢仁香本次伤及的骨折部位需行手术治疗，进行的相关联的药物是利于手术及患者伤情恢复、防止原告因长期卧床休息诱发或加重其原有疾患而进行的治疗，有关联性，原告自身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故应全额予以保护。对于鉴定机构鉴定与本次外伤缺乏关联性的不合理药物费用2205.46元，一审法院不予保护。另有复印病历花费236元为原告为实现自身诉求的必然花费，一审法院予以保护；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177天，按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计17700元；3.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原告营养期为6个月，按30元/天计算180天，计5400元；4.护理费，据鉴定意见，原告伤后护理期6个月，两人护理3个月，其余一人护理。原告主张按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年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护理费为180天×42329元/365天+90天×42329元/365天=31311.86元；5.残疾赔偿金，据司法鉴定意见，因本次事故，原告构成肢体两处十级伤残，伤残系数按12%为宜，原告伤残赔偿金计算为42329元/年×5年×12%=25397.4元；6.精神抚慰金，原告因伤致残，对其精神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结合原告的伤残程度，原告诉求5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定2000元；7.交通费，原告入院出院必然产生交通费用，原告家住安居小区，距医院较近，根据原告住院时间、地点，一审法院酌定300元；8.鉴定费，据鉴定票据，原告鉴定共花费鉴定、检查费用3960元，被告鉴定费用2080元，均为实现诉求的必然花费，一审法院予以保护。综上，确定邢仁香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20062.31元（包括复印病历费2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700元、营养费5400元、护理费31311.86元、残疾赔偿金25397.4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3960元，计206131.57元，由赵学军按照60%的责任比例赔付123678.94元，赵学军已垫付6200元医疗费在赔付时应予扣除。赵学军花费鉴定费2080元，按照责任比例，由邢仁香承担832元。判决：一、被告赵学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邢仁香医疗费（含复印病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计123678.94元，已支付6200元，再付117478.94元；二、原告邢仁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被告赵学军鉴定费832元；上述一、二项折抵后，被告赵学军赔偿原告邢仁香116646.94元；三、驳回原告邢仁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96元，由原告邢仁香负担2034元，被告赵学军负担246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赵学军提交被上诉人邢仁香摔倒时的两段视频，证明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发生身体接触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诉人主张的证明事实有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两段视频系本案事发时的监控录像，与一审法院调取的视频内容一致，角度更为清晰，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但从该视频中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正常行走并交汇时，上诉人抬胳膊、放胳膊的动作与被上诉人倒地几乎是一瞬间，视频放慢速度播放后慢动作能够显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身影图像接触、重叠，无法看出上诉人赵学军所主张的与被上诉人邢仁香没有发生身体接触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该证据所主张的证明事实不予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关于赔偿数额及赔偿比例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这一焦点问题，一审中法院调取的视频证据及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身体接触这一事实存在高度的盖然性。且录音中上诉人赵学军也认可自己与邢仁香“接触了”。从一审中法院调取的视频及二审中上诉人再次提交的视频中可以看出，邢仁香第一次倒地时赵学军与邢仁香在路口处交汇，一瞬间两人影像有所重叠。关于邢仁香的第二次倒地，赵学军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并精神正常的成年人，其观察预判能力、反应能力及思维均优于被上诉人这一老人。尤其是在已经因双方身体接触造成邢仁香摔倒的情况下，赵学军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其将邢仁香扶起后，应当对老人的身体情况及状态做充分的检查和判断，并高度注意、直至就医。但上诉人赵学军没有一直支撑搀扶，而是松手转身，弯腰拾物，在此期间邢仁香再次摔倒。第二次倒地显然上诉人没有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具有较大过错。综合以上事实，上诉人赵学军与邢仁香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并存在较大过错，一审判决对于责任比例的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一审中经鉴定结论认定的相关联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系因本次受伤产生，与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具有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予以保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赵学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赵学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南审判员 马丽华审判员 王晓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郝洪丽书记员于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