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92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军，男，197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萍，陕西金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红丽（单林桃之妻），女，196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宝胜，陕西腾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单添（系单林桃之子），男，198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单良（单林桃之子），男，199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红丽，女，196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 上诉人赵军因与被上诉人单林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902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4日立案后，被上诉人单林桃于2020年9月12日去世，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五条之规定，依法通知单林桃的继承人江红丽、单良、单添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萍，被上诉人江红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来宝胜，被上诉人单良、单添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红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军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902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单林桃的第一项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单林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赵军与单林桃签订《合作协议》共同承包某某县某某煤矿综掘综采区，案涉100万元是单林桃向煤矿缴纳的风险保证金，而非赵军向单林桃的借款或欠款，赵军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1.赵军虽然向单林桃出具了100万元收条，但单林桃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向赵军支付该笔款项，赵军是在听到旬邑县某某煤矿总承包人景某说收到单林桃100万元汇款的情况下，作为煤矿劳务分包方替景某给赵军出具的收据。单林桃并未提供其向景某支付1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即使单林桃向景某交纳100万元，那也是单林桃与景某之间因履行承包合同所导致的风险金返还纠纷，单林桃应向景某主张权利。一审推定赵军指定景某代为收款的行为与事实不符，赵军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不具有返还100万元款项的义务。2.如果单林桃认为该100万元款项是因合同纠纷导致返还，那么只能在《合作协议》无效的情况下才存在返还，或《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导致返还。如果赵军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单林桃认可该笔资金是投资款，那么单林桃将该笔资金投资到景某处，本身就应当承担投资经营的风险和亏损，《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退还前提是赵军收到某某煤矿退出的风险保证金。二、单林桃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保护。1.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案件，不存在还款时间问题，一审判决错误定性本案性质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合作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了退回合作股金的条件和时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规定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情形。2.如果单林桃认可该笔款项为投资款，那么单林桃理应承担投资经营的风险和亏损，也不存在合同履行期限不明确的问题，并且一审中赵军与单林桃均当庭认可煤矿并未开采。单林桃应当在2013年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故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单林桃知道权利受到损害时起计算。单林桃在7年后主张权利，早已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故单林桃的一审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律支持。 江红丽、单添、单良共同答辩称，1.关于100万元欠款的性质。单林桃按照赵军要求于2013年2月18日向某某煤矿承包人景某转账100万元，在确认景某收到100万元后赵军与单林桃签订合作协议。根据该协议内容，赵军自回采开始按吨煤2元结算利润，承包期间除正常利润外，退回100万元合作股金，故单林桃与赵军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赵军负有还本付息的义务。赵军系合作协议的相对方，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确认景某收到100万元款项后出具收条，应当知晓相应法律后果，故应偿还案涉100万元。2.赵军出具的收条并未明确最终偿还款项的时间，且单林桃多次催要款项，赵军均认可承担偿还责任，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单林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赵军返还单林桃资金100万元，并从2013年2月18日开始按每月2%承担利息至全部清偿本金为止；2.赵军承担诉讼费用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18日，单林桃与赵军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一、就甲方（赵军）承包旬邑县某某煤矿综掘综采区，向某某煤矿交纳风险保证金三佰万元，因甲方资金不足，乙方（单林桃）向甲方提供壹佰万元为承包股份提取吨煤两元基础；二、吨煤两元一季度考核结算一次给予乙方，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风险，必得吨煤两元利润，本利润自回踩面形成计算；三、甲方收取乙方壹佰万元承包股金，乙方享受甲方承包期的同等待遇为合作期满。当甲方承包期满后，某某煤矿退出风险保证金时，除正常利润外，自然退回乙方壹佰万元合作股金；四、其中不得有任何理由撤出合作股金，任何方违约，以壹佰万元股金赔偿守约方；五、此协议一式两份，一经签署即产生法律效力。甲方赵军、乙方单林桃签字。时间：2013年2月18日。随即，单林桃让其弟单某某向某某煤矿总承包人景某账户汇款100万元。同日，赵军向单林桃出具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单林桃合作股金壹佰万元整。收款人：赵军。时间：2013年2月18日”。2020年5月9日单林桃向赵军发短信催要入股金，赵军称景某未进行结算，故未向单林桃返还合同股金。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针对本案争议焦点1，赵军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赵军辩解称单林桃将100万元合作股金打入了某某煤矿总承包人景某的账户，自己并未收到该笔款项，故单林桃应该起诉景某，而不是自己。因赵军与单林桃签订了合作协议，赵军当庭也认可单林桃将100万元支付给景某，后赵军向单林桃出具了收条，故单林桃向案外人景某支付100万元的行为，可以推定为是赵军指定景某代为收款的行为。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单林桃、赵军均为签订的主体，故赵军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对赵军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赵军辩解称合作协议是在2013年签订的，单林桃到现在才起诉，在此期间单林桃从未向其主张过权利，故诉讼时效已过。未约定还款期的诉讼时效从权利人主张权利而义务人拒绝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单林桃与赵军之间签订的协议及赵军向单林桃出具的收条均未约定还款时间，单林桃可以随时要求赵军还款，且赵军在短信中也明确认可这笔债务，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赵军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支持。单林桃要求赵军按月利率2%承担利息，因合作协议中未约定利息，且收条中亦未约定利息，故单林桃要求赵军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单林桃要求赵军承担案件诉讼费及保全费的请求，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单林桃与赵军签订的合作协议真实有效，故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单林桃要求赵军返还100万元入股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赵军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单林桃股金100万元。二、驳回单林桃的其他诉讼请求。债务人如未按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赵军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江红丽提交2018年2月12日赵军与单林桃电话录音，拟证明：1.赵军在某某煤矿的押金300万元，其中200万元是赵军直接转给景某的，剩余100万元是通过单某某转给景某的；2.单林桃向赵军催要款项时，赵军陈述负责到底。经当庭质证，赵军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即使该录音真实，亦达不到证明目的。单添、单良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录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期间，江红丽申请本院调取2013年2月18日单某某向景某转账100万元的书面材料，本院依法向农业银行安康育才路支行调取2013年2月18日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凭条、单某某身份证复印件及联网核查凭证。经当庭质证，赵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经审查，该证据能够证明单某某于2013年2月18日向景某转账100万元的事实，故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2020年5月9日18时21分，赵军向单林桃发短信称：“你和我投资某某煤矿那次投资我已经和景某沟通了，他欠着我们的钱，也不是不承认，矿方欠着他的没有给，只能等着他结算的时候给我们退押金。”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单林桃依据《合作协议》及赵军向其出具的收条主张赵军偿还100万元款项，赵军作为《合作协议》的当事人及收条出具人，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赵军与单林桃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军应否偿还案涉100万元。 赵军上诉主张其与单林桃共同承包旬邑县某某煤矿，案涉100万元系单林桃向煤矿交纳的风险保证金，其并未收到该款项，故不应承担100万元的偿还责任。经查，根据案涉《合作协议》约定，赵军在承包某某县某某煤矿综掘综采区时需向某某煤矿交纳300万元风险保证金，因资金不足，单林桃向其提供100万元作为合作股金，单林桃不承担任何责任及风险。由此可见，赵军与单林桃之间的合作模式为单林桃向赵军提供资金，赵军向单林桃分配利润，到期返还投资资金，单林桃不承担任何风险。虽然单林桃是通过单某某向景某支付的100万元，但赵军亦向单林桃出具收条认可收到单林桃合作股金100万元。故赵军主张系二人共同承包煤矿，100万元是单林桃直接向煤矿交纳的风险保证金与合同约定及收条不符，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庭审中，赵军认可其与景某之间签订了承包合同，根据《合作协议》约定，赵军与景某之间合同约定的承包期满，某某煤矿退出风险保证金时除正常利润外，赵军应退回单林桃的合作股金。本案中，赵军未向本院提供其与景某之间的承包合同，故对于合同约定的承包期何时届满无法判定。但结合二审庭审中赵军的陈述，其从景某处承包某某煤矿综掘综采区后不到一个月就已经退出，且赵军陈述景某已向其交付一辆宝马车折抵了部分风险保证金。故赵军应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向单林桃返还100万元。赵军上诉还主张单林桃在2013年就知晓煤矿未开采自身权利被侵害，其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单林桃虽然认可《合作协议》签订后那段时间煤矿应该是没有实际开采，但鉴于单林桃与景某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即使单林桃认可煤矿没有实际开采，单林桃并不知晓赵军与景某之间的承包合同是否终止，以及景某何时向赵军退还风险保证金。且从赵军与单林桃的短信记录看，赵军并未向单林桃告知景某已向其退还部分保证金，故赵军认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赵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单林桃在二审审理期间去世，故赵军应向单林桃的继承人江红丽、单添、单良偿还案涉款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902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 二、赵军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江红丽、单添、单良100万元； 三、驳回江红丽、单添、单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债务人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赵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赵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佳 审判员 刘慧琴 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南亨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