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8民终2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材桐城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经济开发区北三路。 法定代表人：章榕，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仁飞，安徽同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亚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中华北大街**天琴大厦1-1-1203。 法定代表人：吴冬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刚，河北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材桐城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桐城新能源公司）因与上诉人河北亚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航环保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桐城新能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仁飞、亚航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桐城新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支持桐城新能源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亚航环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涉案《储油罐清洗工程合同》约定亚航环保公司为桐城新能源公司清洗储油罐，符合验收要求，桐城新能源公司支付相应的清洗费用，储油罐内沉淀油渣用于抵扣上述清洗费用，亚航环保公司另支付桐城新能源公司2万元。合同签订后，亚航环保公司从桐城新能源公司处拉走205.38吨油品后，拒绝清洗储油罐，故桐城新能源公司重新安排清洗产生的费用，应由亚航环保公司承担。本案主要合同义务系储油管清洗，至于储油罐内废弃油渣的处理仅是清洗工作中的一小部分，并非合同目的。如果亚航环保公司没有具备废弃油渣处置的相关资质，其完全可以将这一部分工程转包给有资质的单位。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据此驳回桐城新能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实属错误。即便合同无效，也应按照双方的过错划分责任，而不应由桐城新能源公司单方承担该部分责任。 亚航环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桐城新能源公司所述清理储油罐内油渣只是合同一小部分，不符合事实。一审审理过程中，桐城新能源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储油罐内的油渣属于危险废物，而亚航环保公司没有处置危废的资质，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初是明知的，并且桐城新能源公司签订本合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以较低的价格达到非法处置危废的目的。桐城新能源公司没有因为本合同无效造成任何损失，因此不存在赔偿损失的问题。 亚航环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亚航环保公司返还桐城新能源公司177吨油品或支付折价款106200元（177吨×6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桐城新能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亚航环保公司拉走油品时，桐城新能源公司并未及时告知或给付称重计量单，亚航环保公司拉回后实际过磅为177吨，一审法院仅凭没有双方签字或盖章的单方凭证，认定亚航环保公司拉走了205.38吨油品，依据不足。关于油品价格，桐城新能源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系复印件，开票日期为2017年3月1日且有手工更改的印迹，货物名称为燃料油，与桐城新能源公司提供的称重计量单上的焦油不一致，一审法院按照燃料油价格计算明显不当。桐城新能源公司以储油罐内沉淀的油渣折抵清洗费用，足以说明该油罐内的油品品质较差，不应依照购入时油品价格予以计算。经查询及咨询相关机构，油品较好的煤焦油价格在1580元至1760元之间，案涉油罐内的油品，长时间沉淀，品质较差，市场价格在600元/吨左右。且根据无效合同的规定，只有在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才应当折价补偿。一审法院在判决亚航环保公司返还油品的同时，应判决桐城新能源公司返还12000元款项。 桐城新能源公司辩称，亚航环保公司主张拉走177吨油品没有依据。亚航环保公司拉走的油品系桐城新能源公司从江苏名流公司购买的燃料油。一审中桐城新能源公司提供了相应的购买油品的增值税发票，能够印证油品价值。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对油罐中的油品及沉淀物均进行了现场勘查，该合同内容为处置沉淀物、清洗油罐及进行保养，即使亚航环保公司没有处置危废的资质，其应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进行危废处置，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即使合同无效，由于亚航环保公司存在明显过错，因此造成的损失，其应承担赔偿责任。 桐城新能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储油罐清洗工程合同》;2.判令被告立即返还205.38吨油品或支付原告人民币616140元(3000元/吨x205.38吨=61614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重新安排清洗储油罐的费用损失1054000元(损失为:3100元/吨x240吨+430000元=1174000元，扣除被告已缴纳的100000元保证金及已支付的20000元,故被告仍需赔偿原告1054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3日，原被告签订《储油罐清洗工程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对原告厂内的3000m3储油罐进行清洗；施工形式为包工包料，总承包形式；施工期限为整个工程2019年4月25日至2019年5月20日完工；工程范围：1、清理3000m3储油罐及卸油池内沉淀的油渣，并由乙方运出甲方厂外全权处理，在清理、运输、利用过程中，不得对当地环境造成污染；2、对清理后的储油罐及卸油池内进行清洗；3、乙方将罐内的污物清理干净后，用超声波厚度测试仪对罐底和罐体进行厚度检测，并记录检测数据交给甲方作为日后维护保养依据；合同总额为被告对储油罐清理的施工费用、运输费用、固废处理费用等全部费用均以原告储油罐内沉淀油渣（约436吨）费用相互抵扣后，被告再支付原告人民币20000元。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工程施工安全责任承诺书》，并向原告支付了20000元及100000元安全环保保证金。被告进入原告厂区，卸运走了案涉储油罐中205.38吨油品，后被告未继续履行合同约定义务。2020年3月1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被告收到该函后，仍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2020年5月7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2020年6月22日，被告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要求判令原告对储油罐内油渣（危险废物）进行处置，待处置后，被告继续履行清洗义务。庭审前，被告自愿撤回反诉，一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十七条第三款“禁止将危险废物提供或者委托给无经营许可证的单位从事收集、贮存、利用、处置的经营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签订的《储油罐清洗工程合同》中涉及的沉淀油渣属于《国家危险废物名录》中HWO8废矿物油与含矿物油废物，系危险废物，超出被告经营范围，故案涉合同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对双方均无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原被告签订案涉合同后，被告从原告处拉走205.38吨油品，根据原告提交的江苏名流石化有限公司的购买燃料油发票，可知该油品的购入价（含税价）为3160元/吨，原告主张按照3000元/吨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认为其拉走的油品品质较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立即返还205.38吨油品或折价支付616140元（3000元/吨×205.38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案涉合同系无效合同，且原被告双方均有过错，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重新安排其他企业清洗储油罐的费用损失1054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五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中国建材桐城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与被告河北亚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储油罐清洗工程合同》无效；二、被告河北亚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中国建材桐城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205.38吨油品或向原告中国建材桐城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支付折价款61614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建材桐城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831元，由原告中国建材桐城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9916元，被告河北亚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91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桐城新能源公司与亚航环保公司签订的《储油罐清洗工程合同》，虽然约定的是储油罐清洗，但从合同内容上看，涉及危险废物处理，而本案亚航环保公司没有处置危险废物的资质，对此，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应是明知的，故造成涉案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亚航环保公司从桐城新能源公司拉走205.38吨油品，桐城新能源公司在一审提供了出油记录表及计量单，亚航环保公司对拉走油品的事实未予否认，应予认定。亚航环保公司上诉主张拉走的油品为177吨，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亚航环保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油品价格，桐城新能源公司虽提供了江苏名流石化有限公司出具的购油发票，但该发票反映的是燃料油进价，而本案亚航环保公司拉走的油品，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系桐城新能源公司要求处理的沉淀油渣，虽然该油渣尚有部分使用价值，但桐城新能源公司主张按3000元/吨计算，明显偏高。结合燃料油市场行情及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按2500元/吨计算。亚航环保公司主张涉案油品市场价格在600元/吨左右，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亚航环保公司应返还桐城新能源公司205.38吨油品或支付折价款513450元（205.38吨×2500元）。因本案当事人双方均有过错，一审法院对桐城新能源公司收取的12万元未予处理不当，故亚航环保公司上诉主张返还该款，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桐城新能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亚航环保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河北亚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中国建材桐城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205.38吨油品或向中国建材桐城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支付折价款513450元； 四、中国建材桐城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河北亚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12万元； 五、驳回中国建材桐城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831元，由中国建材桐城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2494元，河北亚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3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930元，由中国建材桐城新能源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8856元，河北亚航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0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勤勤 审判员  查世庆 审判员  侯永言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三日 法官助理江远 书记员毕雅茹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