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66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1，男，1983年1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鹏飞，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女，1986年11月23日出生，住陕西省渭南市富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琼俭，北京君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平，男，1989年10月10日出生，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建伟，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司法，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于某1、吕某因与被上诉人沈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9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某1、上诉人吕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琼俭，被上诉人沈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司法、毕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某1、吕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沈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于某1与沈平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以于某1与沈平及贾某之间非真实意思表示的录音，断章取义认定于某1欠付沈平本金5497万元、利息988万元（调整后为6516464.74元）。1.于某1与沈平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通过双方共同提交的证据金融事业部微信聊天记录看，双方存在生意上的往来合作关系。沈平和于某1共同为有融资需求的个人或者单位提供融资居间服务，双方均会提供资金开展业务，双方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没有任何规律性。在涉案录音中，贾某和沈平认可沈平和于某1是共同做公司的，沈平的本金是用以共同做生意的本金，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不是民间借贷。若双方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金额高达几千万元且没有书面形式确认双方之间的借贷事项不符合基本常理。2.根据相关规定，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本案中，沈平在一审中当庭自认其所主张的本金来源于案外四十余人。沈平是以借入资金转入于某1账户，不符合民间借贷需以自由资金出借的必要条件，双方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实际上系一起投资经营生意的合作关系，沈平实际参与分红，其长期参与资金使用及业务管理均是合作投资的体现，与民间借贷关系中出借人不参与款项使用的特性相悖。3.于某1即便认可存在欠款，也是基于其自愿承担二人共同经营损失，从未认可因为借贷。根据涉案录音证据，于某1始终强调沈平的钱“投进来”，从未认可系通过借贷获得相关款项。欠款绝非当然的产生于民间借贷，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多种多样，一审法院未作区分查明，直接认定为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及金额的证据为录音证据，但沈平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本金62445821.1元，并列明了该40笔款项，该金额与录音中贾某所述的金额并不对应，说明沈平对贾某所述的借款及金额也不认可。在于某1与沈平均不认可录音证据的金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录音中贾某所述金额认定为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即使法院认定沈平与于某1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沈平亦属于职业放贷人，二人之间的借贷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若沈平、于某1之间属于借贷关系，则沈平系未经批准长期、频繁地以有偿借贷为业，违反了上述规定；同时，沈平应属于职业放贷人，其与于某1之间的借贷行为无效，沈平无权主张利息。通过往来转账记录可知，于某1向沈平转账金额已完全超出沈平转入的金额，即本金已足额返还，于某1再无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退一步而言，原判决认定借贷关系后，亦存在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形。1.一审法院已认定沈平、于某1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现有证据反映了沈平系从案外人取得资金而自己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人之间的银行往来过于频繁且涉及金额巨大等明显不符合常理的情形，一审法院未依据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地点、款项来源、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未对所谓本金的具体构成、每一笔数额的产生原因加以审查明确，明显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2.沈平既主张2018年2月至6月间多次催债未果，又于2018年8月3日再次向于某1“出借”42500元，不仅有悖常理，反而进一步印证了其二人合作经营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因于某1当天回款数额一致即予以抵销并未再对转账行为产生的原因予以审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认定于某1于2018年7月10日有将其与沈平之间的回款往来以借贷关系确定下来并进行还款的意思表示，此时才成立的借贷关系，显然与吕某无关。且根据涉案录音内容，沈平夫妇始终认可参与经营，而吕某从未介入，即便最终于某1和沈平夫妇确认欠款，也属于于某1一人行为，吕某对此无需担责。4.一审判决对利息起算点和还款顺序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于某1于2018年7月10日确认欠款并表示会还款，则应当在2018年7月10日起经过必要准备时间后，开始计算欠款利息，而不应当确认该日期之前的欠款利息并从2018年7月11日计收利息。另外，即使明确表示了还款，于某1亦强调先还本金、后还利息。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沈平主张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而诉争款项为6000余万元，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沈平负有“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沈平无充分证据证明其观点的情况下，以推断的方式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沈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吕某不应对于某1和沈平之间的合作纠纷承担任何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于某1抗辩基础法律关系是投资合作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应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一审法院未审查案件事实及基础法律关系，而依据部分录音内容认定于某1欠款本金并认定该欠款由民间借贷产生，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沈平辩称，不同意于某1、吕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一审判决。沈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于某1向沈平偿还借款本金62445821.1元；2.要求于某1向沈平支付截止至2018年9月30日的利息13573412.08元；3.要求于某1向沈平支付逾期利息，以借款本金62445821.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8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要求于某1向沈平支付律师费30万元；5.要求吕某对上述款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6.要求于某1、吕某承担本案财产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34262.9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某1、吕某于2009年10月22日结婚，于2017年8月7日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生女于某2、于某3均由于某1抚养，吕某每月支付抚养费1万元直至于某2、于某3完成大学教育阶段为止；于某1、吕某共同拥有的位于朝阳区××1号房屋、朝阳区××7号房屋及朝阳区××01号房屋均归吕某所有；车牌号为×××号车辆归于某1所有；双方名下存款归各自所有；双方婚后无共同债权债务，任何一方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于某1、吕某于2017年11月6日复婚，又于2018年3月6日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生女于某2、于某3均由于某1抚养，吕某每月支付抚养费1万元直至于某2、于某3年满18岁为止；双方婚后无共同财产；双方婚后无共同债权债务，任何一方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后于某1于2018年3月15日与案外人田某结婚，又于2018年11月14日与田某协议离婚。沈平在本案向于某1、吕某主张40笔借款，第一笔借款出借时间为2014年9月18日，最后一笔借款出借时间为2018年4月26日。沈平称双方之间共有199笔债权，其中159笔已经清偿完毕。于某1主张双方之间实际发生177笔往来，经与沈平制作的40笔借款明细核对，于某1认可收到其中的33笔款项，但不认可是借款，对明细中第7、8、22、26、30、31、35笔款项均有异议。沈平称明细中第22、30、31笔均涉及到从贾某账户汇款，贾某已经出庭作证；第35笔涉及到王某汇款，王某也已出庭作证；第26笔涉及到吴某汇款；第7笔和第8笔均系两笔出借款项合计后统计出来的数额，于某1、吕某认为第7笔、第8笔款项涉及到本金累加，与实际收到金额不符，其余均涉及到转到案外人账户的情况，不认可收到款项。在2018年7月10日，沈平、贾某与被告的录音中，44秒：于某1：“这事儿，这个家属出面了，就是另外一个说法了，我觉得做生意的，刚起步就是为了有挣钱的机会，做来做去，做了这些年，刚开始阶段是好的，不好的原因呢，我觉得……”；1分50秒：于某1：“……首先我表达三个态度，第一个，沈平投进来多少钱，我欠他多少钱，这是第一个。第二个呢，从头到尾，我从来没有表述过说哪个账我不认……在17年10月份以前，我按照现在，现在就是这个，定的这个每个月3%的这个利息，每个月都是按期支付的。这是一个情况，也就是说真正出现危机的时候是从去年的10月份开始。”；6分01秒：“今天你家属坐在这，我的态度肯定就是，包括就没带你，他自己跟我聊，我也跟他讲，只要是账我都认。我现在说的所有话，我站在哪我都承认，你就是现在找个律师，或者你们现在自个儿录下来，我现在说这些话，已经把所有的，所有的这些账我已经都认了……”；14分12秒：贾某：“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个账对清楚”，于某1：“我今天就这么和你讲，你今天你贾某出面，你不用说对账，你今儿拿张条给我，上面写5000万”，贾某：“我已经算好了”，于某1：“我现在晚上我就签字”，贾某：“我现在已经算好了”，于某1：“我现在态度我跟你表的可以吧，你现在拿一张欠条给我，5000万，我现在马上给你签字，你现在条给我，我给你签。”贾某：“那你说吧怎么说利息的事儿”，于某1：“现在有必要让你们，在咱们的买卖做到今天有些话我要说出来，第一，我该说完话我说完，然后你拿着要签什么东西我都签，因为你是家属，我们做生意是为了让家里能过更好，不是让家里过不下去，这个态度我要，我什么东西我都应该签，我也敢签，为什么，因为他的钱进来，甭说他的，别的钱进来也一样，我不对他负责，我代表我对其他人也负责，但是其他人谁让我签我也签，你沈平让我签同样我也要签，一个道理。到今天沈平没有让我签什么东西，他的账我更不能赖……”；18分34秒：于某1：“你不用说什么，您直接弄给一个小条给我，我直接给你签字，特别简单”，沈平：“那不能这样，那这样代表我们对你不负责任啊，我该多少就得是多少”，贾某：“该多少就是多少，本金是多少钱”，沈平：“还是说你的意思是说你相信我不会作假的……”，于某1：“我当然相信不会作假，但是我现在想要说我们往后怎么办？我现在给你签一个亿的条，这个买卖……”贾某：“可以没问题，你现在把今天这个账弄完，你再说以后……”19分26秒：贾某：“对，我今天就是想知道下，你知不知道从10月份到现在的利息，一共是欠了988”，于某1：“我，他没给我讲，我不知道，你现在告诉我，我就认这个数”，贾某：“你不知道？所有的记录他都可以给你”，于某1：“我认这个数”，贾某：“988，然后我所有的本金加起来是5497，昨天我已经算过了”，于某1：“恩，我，我也认这个数”，贾某：“利息是988”，于某1：“恩”，贾某：“然后，本金，我这边的本金是5497”，于某1：“恩，恩，我认这个数，我认”；27分8秒：于某1：“8月份开始，我每个月200万起给你们，还本金，对，减少本金，利息另外给我记个账”，贾某：“然后，但是利息你也要给我啊，给不了是吗？就先记账”……30分31秒：贾某：“沈平是跟你做公司，他是把所有他现在自己的本金该顶的顶，该还的还。沈平是全力以赴做好你这边，你不能这样啊……”33分58秒：于某1：“这个买卖咱们一块儿做，你掏钱进了，我做这个买卖，这个买卖产生了风险，目前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债务全一个人全背”……一审法院询问贾某提及“利息是988，然后我所有的本金加起来是5497，昨天已经算过”，于某1对此回复“我也认这个数”的含义，沈平称其之前主张5497万元系截止至2018年7月10日沈平通过简单相加算出来的本金，在本案仍然按照诉讼请求的借款本金主张，于某1称是因为贾某是家属，故其是另一套说法，沈平与于某1实际上系业务合作关系。经询，沈平与于某1、吕某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或协议，亦未签订书面经营或合作协议。沈平称其与于某1、吕某最后一次就涉案款项进行交涉的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2018年7月11日后，于某1分别于2018年7月15日向沈平汇款25万元，于2018年7月18日向沈平汇款10万元；2018年9月1日向沈平汇款38万元，于2018年9月3日向沈平汇款60万元，于2018年9月4日向沈平汇款80万元。此后，于某1未再向沈平汇款。于某1于2018年8月3日向沈平汇款42500元，后沈平于当日立即向于某1汇款42500元，沈平称此两笔款项已互相抵消。2018年7月11日后，沈平认可2018年7月19日，于某1指定贾某向沈平汇款金额中的892500元系对涉案借款的还款；2018年8月1日，于某1指定苑可慧向沈平汇款的892500元系对涉案借款的还款；2018年8月6日，于某1指定苑可慧向沈平汇款的99000元也系对涉案借款的还款。2017年8月8日至2017年11月5日期间，涉案借款中包含沈平向于某1汇款的327万元。2018年3月7日后，涉案借款中包含沈平向于某1汇款的150万元。沈平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兴业银行网上转账受理单、发票、保全费收据、保险费收据等证据，证明其为了实现本案债权支付了律师费30万元、保全费5000元、担保保险费134262.97元。一审法院询问吕某的生活来源，吕某的代理人称吕某没有生活来源，吕某已回老家，在老家带与于某1的孩子。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沈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于某1之间产生的大量银行流水，以证明其虽未与于某1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双方之间确系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沈平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于某1亦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大量银行流水，以证明沈平与于某1之间经济往来众多，但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而系合作关系。沈平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7月10日，沈平、贾某与于某1的聊天录音，其中多次提到了“本金5497万元，利息988万元，月利率3%”等事宜，于某1虽然在聊天录音中多次提到“一起做买卖”，但于某1并未与沈平签订任何书面经营或合作协议，且其亦多次在录音中确认愿与沈平对账，并多次表示对沈平计算的“本金5497万元、利息988万元及月利率3%”认可，但因现阶段经济环境差、资金紧缺等原因，仅能每月返还沈平本金200万元，希望利息能够另外记账。以上聊天录音能够证明于某1有就将其与沈平之间的汇款往来以借贷关系确定下来并进行还款的意思表示，且多次表达对沈平计算的借款金额、利息数额及双方之间借款利率的标准予以认可。故沈平有权要求于某1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一审法院对于某1主张双方法律关系为合作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沈平虽称2018年7月10日聊天录音中沈平计算的数额为简单相加，并非最终欠款数额，然其最后与于某1核对账目的时间为2018年7月10日，且欠款金额及利息已经过于某1认可。2018年7月11日以后，沈平仅向于某1账户汇款一笔钱，即在2018年8月3日向于某1银行账户汇款42500元，沈平自认该笔款项与涉案借款无关，其转款42500元已与于某1于同日（即2018年8月3日）先汇款给沈平的42500元相抵消，根据转账时间及转账金额等特征，一审法院对沈平所述42500元的相互汇款已经互相抵消的情况予以认可，沈平与于某1之间并未就涉案借款出借金额发生新的变化，故截止至2018年7月10日，一审法院仅认可沈平与于某1之间尚有借款本金5497万元、利息988万元的借款争议。王某、贾某、王美爽、蔡茗、北京特辽科技有限公司等涉及到案外人及案外公司代收款代付款的情况均发生在2018年7月10日前，沈平已自行清算，于某1亦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在2018年7月10日前，借款本金5497万元及利息988万元中涉及到相关案外人及案外公司代收款代付款的情形予以认可。关于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沈平与于某1未约定借款期限，沈平有权要求于某1随时还款。沈平在2018年7月10日与于某1对账时系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利息得出于某1尚欠利息988万元，利息标准过高，一审法院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予以调整。关于还款情况，2018年7月10日后，于某1针对涉案借款共向沈平还款213万元，沈平认可于某1指定第三人针对涉案借款还款共计1884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上述顺序，于某1已偿还的4014000元应系偿还的利息，一审法院在计算未还利息时依法予以扣除。关于吕某是否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首先，于某1的婚姻登记信息显示，于某1、吕某短时间内连续离婚复婚又再离婚，后又于离婚9天后与田某结婚并再次离婚，婚姻记录存在异常。于某1、吕某两次离婚后，约定2名婚生女由于某1抚养，吕某每月支付抚养费1万元，吕某最终获得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三套房屋，于某1获得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一辆汽车，于某1、吕某约定各自债务各自承担，从财产分割方案中可以看出于某1已明显无偿还债务的经济基础。其次，吕某的代理人称吕某“没有收入来源，在老家带孩子”，其实际情况与《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抚养情况相悖，吕某没有工作，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收入来源主要依靠于某1提供。涉案借款大部分发生在于某1、吕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能排除于某1将本案的借款用于与被告的夫妻共同生活及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之用，故沈平有权要求吕某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此外，虽然涉案借款中2017年9月15日沈平向于某1出借的327万元借款及2018年4月26日，沈平向于某1出借的150万元并未发生在于某1、吕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然于某1婚姻登记信息明显异常，结合于某1、吕某离婚后并未实际按照《离婚协议书》履行各自义务的情形，不能排除于某1、吕某利用反复结婚与离婚逃避共同债务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吕某对2017年9月15日沈平向于某1出借的327万元债务仍然应当同于某1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此外，因2018年4月26日，沈平向于某1出借的150万元发生在于某1与田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对于此笔150万元债务，吕某不应当与于某1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沈平与于某1、吕某并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或协议，也未对实现债权费用的负担情况另行明确约定，因一审法院已就涉案借款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标准予以支持，故沈平在本案中另行要求于某1、吕某支付律师费30万元及财产保全担保费134262.97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于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沈平借款本金5497万元，吕某对上述借款本金中的5347万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于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沈平利息（截止至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2572666.67元，吕某对上述利息中的2502464.74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于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沈平自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以549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吕某对上述利息中自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34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的部分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于某1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关于于某1涉及合同诈骗罪的刑事侦查案卷，认为涉刑部分与沈平有关；吕某申请调取于某1刑事侦查案件材料及于某12014年至2018年的银行流水。本院认为，于某1及吕某的调查取证申请与本案争议事实之间缺乏直接关联性，不符合调取条件，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一、关于于某1所称的案涉刑事问题于某1二审中称，李某因诈骗罪报案，在公安机关对于某1的询问中，重点围绕其和李某、沈平之间的银行流水进行了询问。于某1认为沈平与刑事案件有关，具体表现在：李某是于某1介绍来的客户，沈平与李某一起去银行以李某的名义办理贷款，李某贷款所得的350万借给于某1，口头约定由于某1向李某还款。沈平负责帮忙贷款，从中获取劳务费，这笔贷款的服务费由于某1承担。沈平对此不予认可，称警察曾经找过沈平了解情况，但说此事与沈平无关，后来没有找过沈平。二、关于于某1与沈平的关系于某1称，案外人介绍其认识沈平，沈平原系银行工作人员。2014年开始，于某1与沈平共同帮客户准备银行贷款材料，递交手续，提取服务费，于某1分1%，沈平分2%。2014年润铎丹雄金融外包（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铎金融公司）成立，于某1任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是帮别人做银行贷款，2018年7月做完李某业务即停止经营。沈平称其与于某1之间属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从2014年9月18日开始有款项往来。关于借款用途，沈平称是用于于某1在北京及外地买房、在北京开便利店、开公司。关于连续多次出借行为，沈平解释称系因为收益高，于某1会向其支付利息。于某1主张其与沈平之间系合作关系，开办超市系双方合作项目之一，该超市指的是纯纯佳品（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纯纯佳品公司），沈平进行了部分投资，该超市也有其他人的投资。于某1称，纯纯佳品公司持股比例为吕某之父持股99.9%，于某1持股0.1%，均为认缴。三、关于吕某收入情况于某1称其除成立润铎金融公司外，还有润铎影视公司、纯纯佳品公司，纯纯佳品公司是一个便利店，吕某经营该便利店。吕某表示，其任便利店理货员，月收入3000-5000元不等。经法院询问沈平其所称“夫妻店”的便利店使用沈平多少投资，沈平表示不清楚于某1怎么用的。四、关于家庭生活支出情况吕某表示婚姻存续期间孩子上学、生活支出及买房由于某1负责，但吕某依靠其在纯纯佳品公司的收入可以负责自己的开销。五、关于于某1与吕某名下的房产情况于某1表示：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有7套房，北京4套房，福建漳州2套房，河北固安1套房，均在吕某名下。其中，北京4套房中，红×××房子属于老房子，由于某1爷爷过户至于某1名下，再由于某1在婚姻存续期间过户至吕某名下；其余3套来源于于某1合作生意所得，亦均在婚姻存续期间过户至吕某名下。外地3套房中，由吕某看房、买房并过户至其本人名下，购房款来源于于某1。同时，北京房产均为于某1其他债务设定了抵押，并在执行过程中被司法拍卖；外地3套房已经被吕某出售，并用于偿还于某1其他债务。吕某对双方名下的房屋数量予以认可，但表示对北京房产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其只是和于某1一起办理手续，且北京房产均由于某1对外做了抵押；外地3套房由吕某购买，购房款来源于于某1。上述房产的抵押拍卖及出售情况与于某1表述一致。二审中，沈平称其在一审申请保全的5套房产，1套在于某1名下（与吕某离婚后购得），4套在吕某名下，已全部被司法拍卖，用于抵扣于某1的债务。六、关于沈平主张的吕某承担责任的依据沈平称，涉案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以及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关于共同生活，沈平称，吕某自认没有经济来源，生活款项来源于于某1对外借贷并且进行投资和收益。关于共同生产经营，沈平称，于某1曾表示纯纯佳品公司由吕某经营管理，故涉案款项亦用于生产经营。吕某对此不予认可，其称在生活存续期间是在便利店打工。二审另询，吕某、于某1均认可田某是吕某的小姨。关于与田某结婚的理由，于某1答复称，当时其想买两套房，因购房政策需要结婚，故找到吕某的小姨田某领取结婚证，但事后并未购买第2套房屋，后即与田某离婚。二审另查，2018年12月6日，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于某1双方合作关系的项目是什么，于某1回复称影视、幼儿园、小超市（便利店）、金融外包服务，投资房产。2019年7月19日，一审庭审笔录中增加被告吕某，法庭询问被告称合作的项目，于某1与吕某均称，合作开超市，没有签过协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于某1与沈平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二、沈平是否有权要求吕某偿还涉案债务。一、关于于某1与沈平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沈平主张其与于某1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并提交大量银行转账凭证及录音证据；于某1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并认可其与沈平之间存在款项往来，但主张与沈平之间系合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沈平提交的录音，于某1在录音中明确表示“沈平投进来多少钱，我欠他多少钱……”“只要是账我都认”，沈平妻子贾某表示“988，然后我所有的本金加起来是5497，昨天我已经算过了”，于某1多次表示“我认这个数”。根据上述录音内容，虽然双方提及“一起做公司”“一起做买卖”，但于某1明确表示对沈平投入的钱以欠款的形式确定下来，并对具体欠款本金及利息数额予以确定，能够认定于某1具有将其与沈平之间的款项往来以借贷关系确定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具体借款金额，2018年7月10日录音中，各方确定借款本金为5497万元，此后沈平虽在2018年8月3日向于某1银行账户汇款42500元，但自认该款项与涉案借款无关，表示与于某1同日在先汇款已经抵销，根据转款时间及金额，本院对沈平的该项主张予以采信。故截止至2018年7月10日，沈平与于某1之间的案涉借款为5497万元。因双方在录音中提到利息，于某1亦明确表示认可利息，并表示利息另外记账，故本院对沈平要求于某1支付利息的主张予以认可。因录音中所涉利率过高，一审法院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对利息予以调整，符合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此外，于某1、吕某上诉主张的沈平系职业放贷人、款项偿还顺序应先本后息、利息起算时间有误等意见，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述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二、关于沈平是否有权要求吕某偿还涉案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沈平主张，依据上述规定，涉案债务应属于某1与吕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涉案债务未形成书面协议经吕某签字，吕某亦主张其对于某1与沈平之间的债务不知情，表示涉案债务与其无关，故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签或经吕某事后追认的债务；此外，涉案债务高达5000余万元，从数额上看亦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而关于涉案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范围随着我国经济社会的发展，城乡居民家庭财产结构、类型、数量、形态以及理财模式等发生了很大变化，人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生活消费日趋多元，很多夫妻的共同生活支出不再局限于以前传统的家庭日常生活消费开支，还包括大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围的支出。这些支出系夫妻双方共同消费支配，或者用于形成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基于夫妻共同利益管理共同财产产生的支出，性质上均属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范围。夫妻共同生活包括但不限于家庭日常生活。本案中，从家庭收入来源看，吕某一审中表示婚姻存续期间其没有工作，无收入来源，二审中表述称在纯纯佳品公司工作，担任理货员，每月工资3000-5000元；于某1对吕某自称在纯纯佳品公司处工作及报酬表示认可，并称其成立润铎金融公司、润铎影视公司及纯纯佳品公司，并将纯纯佳品公司交由吕某经营。根据吕某及于某1关于工作及收入情况的描述，可以认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主要家庭收入来源于于某1一方。从消费支出情况看，吕某表示婚姻存续期间的生活开销、购买房屋支出均由于某1负责，孩子上学及生活支出在于某1生意不好之前亦由于某1负责，吕某依靠其在纯纯佳品公司的收入可负责其本人生活开销。根据双方陈述，结合吕某与于某1离婚之前在北京居住、生活情况，可以认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共同生活消费支出主要来源于于某1一方。从双方房产情况看，于某1表示，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有7套房，北京4套房，福建漳州2套房，河北固安1套房，均在吕某名下。吕某对其名下房屋数量予以认可，主张福建漳州和河北固安的房产系其本人看房并购买登记在其个人名下，但购房款来源于于某1；对北京房产来源不清楚，系配合于某1办理过户手续并对外设定抵押担保。于某1表示北京房产中1套是老房子，另外3套来源于其生意所得。根据双方关于房产情况的陈述，本院认为，上述房产大部分用于某1投资所得款项购买，且均登记在吕某名下，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双方陈述，上述北京房产均对于某1所涉债务对外设定了抵押，鉴于房屋登记在吕某名下，吕某对于某1所涉债务理应并非完全不知情；同时，据于某1及吕某表示，登记在外地的房产由吕某出售，但吕某并未就实际出售金额进行说明，并称已经偿还于某1其他债务，但亦未提供相应证据。涉案沈平向于某1的借款，于某1虽表示称投资生意，但无法就具体款项对应的用途予以明确的区分，根据于某1与吕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主要收入来源、消费支出及购房情况，本院难以排除于某1将案涉借款用于与吕某的夫妻共同生活。（二）关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范围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形较为复杂，主要是指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虽由一方决定但另一方进行了授权的情形。判断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要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本案中，吕某表示不清楚于某1的工作内容，但知道于某1有纯纯佳品公司，是一个超市，吕某在该超市理货。于某1认可吕某在纯纯佳品公司工作，曾在庭审中表示其将纯纯佳品公司交由吕某管理，吕某是实际控制人。根据查明事实，纯纯佳品公司于2016年11月4日注册成立，股东为于某1和吕某2，其中于某1认缴出资比例为0.1%，吕某2认缴出资比例为99.9%，于某1任执行董事、吕某3经理、吕某2任监事。二审经询，吕某表示，吕某2系其父亲、吕某4系其弟弟。关于于某1主张与沈平的合作关系，经庭审询问，于某1一审中表示合作项目系影视、幼儿园、小超市（便利店）、金融外包服务、投资房产；于某1与吕某亦曾在一审中均称，合作开超市，没有签过协议。二审中于某1表示合作项目是银行贷款中介和开超市，超市即指纯纯佳品公司，该超市有沈平投资的钱，也有其他人投资的钱。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根据纯纯佳品公司的股东及高级管理人员构成，以及吕某、于某1所述吕某在纯纯佳品公司工作情况，本院亦难以排除于某1将本案向沈平借款曾用于与吕某的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综合上述全案事实，沈平要求吕某对其与于某1之间的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沈平与于某1之间的债务，经双方于2018年7月10日录音显示的沟通过程，确定债务金额为5497万元。根据于某1与沈平之间的款项往来时间及于某1与吕某离婚、复婚、又离婚的时间，涉案借款中2017年9月15日沈平向于某1出借的327万元及2018年4月26日出借的150万元虽未发生于某1与吕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于某1与吕某短时间内离婚、复婚、再离婚的行为异常，且离婚协议中将大部分房产分给吕某，双方亦未按照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子女抚养内容实际履行，难以排除于某1与吕某利用反复结婚、离婚行为逃避共同债务的情形，故对于某1与吕某离婚之后、再婚之前的2017年9月15日涉及的借款327万元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吕某对于某1与沈平之间债务中的5347万元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于某1与吕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9513元，由于某1与吕某共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夏海曼法官助理 张 弛书 记 员 郑海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