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11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乐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新市路**。法定代表人：龚伟雅，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东，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永秀，江苏名古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林俊，男，1986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西二路**/div>诉讼代表人：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系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邵吕威。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翩，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母威建，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苏州乐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林俊、原审第三人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门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8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845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案涉14笔借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会议纪要仅是对借款的确认；第二，乐业公司作为股东与其投资公司发生借款关系，属于合法有效商业行为，不存在抽逃出资情况；第三，乐业公司并非没有实际业务和其他利润来源，其成立是为了对南门公司进行投资，其与南门公司的借款确系为南门公司正常经营提供的暂时性融资，不存在反复出借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乐业公司系职业放贷人于法无据；第四，即使认定乐业公司与南门公司之间借款协议无效，仍应支持乐业公司获得资金占用成本，且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朱林俊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结合与本案相关的其他案件中的股东和关联方近百份借款合同形式和内容明显雷同的情况，案涉借款协议涉嫌事后伪造。上诉人在一审和二审提交的南门公司凭证中关于暂借款的表述也与上诉人提交的14份借款合同明显冲突。上诉人涉嫌事后伪造借款协议获取高额利息的行为，无异于变相抽回出资并且损害公司及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即南门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新华在一审中也确认上诉人没有实际业务和其他利润来源的事实，结合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所谓借款支票的票据存根绝大部分编号都是连续的情况，也足以证明一审查明和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职业放贷人符合“九民纪要”第53条关于职业放贷人的认定规定。上诉人与南门公司之间的往来款不应当支付资金占用成本，相关审计报告中也没有将往来款列为南门公司的债务。结合前述观点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足以认定借款协议无效。南门公司辩称，不认可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的债权审核不仅有借款协议还有银行付款凭证，足以证明借款的真实性。无论借款协议何时签订均不影响双方关于借款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南门公司仍然坚持按照2019年9月24日向所有债权人提供的债权表确认上诉人所享有的债权。朱林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乐业公司对南门公司不享有49120862.37元债权；2.本案诉讼费由乐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乐业公司成立于2006年1月12日，系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东为周新华（持股比例40%）、张建业（持股比例27%）、刘绍敏（持股比例33%）三人。2017年10月31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新华变更为龚伟雅。南门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22日，系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后增资至5000万元，又再次减资至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周新华。该公司发起股东为乐业公司（持股比例75%）及案外人苏州市南门市场管理发展有限公司（持股比例25%）。2010年4月26日，南门公司股东变更为周新华（持股比例50.55%）、张建业（持股比例31.73%）、陆忠达（持股比例17.72%）三人。2014年11月10日，经工商核准登记，南门公司的注册资本由5000万元变更为2000万元。在南门公司向工商部门提交的减资债务清偿的说明中记载，“本公司于2014年9月14日经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金从5000万元减至2000万元，于减资决议作出之日起10日内已通知了全体债权人，并于2014年9月17日在报纸上发布了减资公告。至2014年11月6日，公司已对债务予以清偿。”落款处加盖了南门公司公章，并由周新华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2016年12月2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了南门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为南门公司破产管理人。在一审法院公告指定的债权申报期间并经补充申报，乐业公司向南门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了15笔借款性质的普通债权，并提供了自2006年3月3至2008年9月4日期间的15份借款协议及对应的银行进账单、收据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后经南门公司破产管理人审查核定，除乐业公司申报的2006年3月3日的一笔借款债权（本金201698.06元、利息520247元）未予认定外，其他14笔借款债权本金及利息均予以认可。破产管理人认定的14笔借款债权具体构成为：2006年12月8日50万元、2006年12月29日300万元、2007年1月9日10万元、2007年2月6日1141844.54元、2007年3月12日500万元、2007年3月29日240万元、2007年5月29日1514006元、2007年6月13日150万元、2007年6月25日100万元、2008年6月17日300万元、2008年6月19日30万元、2008年7月24日10万元、2008年7月24日30万元、2008年9月4日15万元，以及自上述各笔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2%及借款协议约定期限计算的利息；同时还认定南门公司曾分别于2007年4月4日归还37638元、于2007年6月7日归还500万元、于2009年2月5日归还60万元，并在核算乐业公司申报的债权本息时进行了扣减，最终核定的乐业公司债权为49120862.37元（含本金15264006元、利息33856856.37元）。乐业公司在庭审中明确，除管理人未予认定的2006年3月3日的该笔借款债权外，其对破产管理人核减的其他金额均没有异议。2019年9月24日，南门公司破产管理人将记载乐业公司普通债权金额为49120862.37元的债权表提请债权人会议核查，并通知各债权人如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金额有异议，应在15日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朱林俊作为债权人之一就债权表中记载的乐业公司债权向管理人提出异议，并同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在乐业公司申报债权时提交的该公司与南门公司之间的15份《借款协议》在文本内容、间距字号、签章落款笔迹以及手写的内容、笔迹均相同或高度相似，区别仅在于具体每笔借款的时间及金额不同；在上述《借款协议》的南门公司落款处有周新华的签名加南门公司盖章，但在乐业公司落款处有13份协议只有乐业公司盖章，而无经办人或法定代表人签名，剩余2份借款协议有“张建业”字样签名。在与《借款协议》记载借款金额相对应的南门公司银行进账单中未记载进账资金用途，但在同时期的南门公司财务记账凭证“一级科目”记载为其他应付款，另在“摘要”栏手写记载为乐业公司借款。周新华在庭审中陈述：案涉《借款协议》并不都是协议落款的时间所签订，其中有部分是在南门公司破产前补签的，但具体哪些是补签的已经记不清了；乐业公司当时就是为设立南门公司而成立的，实际上并无具体业务，也没有利润，只是一个过渡性的公司；乐业公司出借资金的来源也是三个股东自己筹措的。此外，乐业公司还提供了打印落款时间分别为2010年3月14日、2015年1月3日的南门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参会人员为周新华、陆忠达以及徐伟民代张建业）各一份，记载主要内容为：明确三个实际投资人周新华、陆忠达、张建业对南门公司实际投资的款项，扣除认缴出资额后的余款，作为南门公司向三人的借入款项，回报率按年利率24%计算；对于南门公司的其他借款债务则尽早按原协议偿还。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朱林俊作为南门公司的债权人之一对破产管理人核定的债权表中记载的其他债权存有异议，依法有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关于南门公司破产管理人核定的乐业公司债权金额。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在案涉14笔资金往来交易期间，周新华同时担任乐业公司和南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两公司的股东持股情况高度重合，而周新华在庭审中也自认案涉14份借款协议确实有部分是在南门公司破产前补签的，结合14份借款协议的形式外观，借款协议的合法性、有效性明显存疑。其次，从乐业公司提供的2010年3月14日会议纪要的内容来看，所谓的“借款”并非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各股东为了从南门公司获取高额投资回报所立名目，长此以往无异于变相抽回股东出资。最后，乐业公司在庭审中也陈述，乐业公司既无实际业务，也无其他利润来源，其通过公司股东募集资金后反复多次且大额“出借”给南门公司并收取年息高达24%的利息，乐业公司的行为已非企业之间为正常生产经营所需的临时性融资范畴；即使双方确系乐业公司诉称的借贷关系，乐业公司的上述行为也足以认定其为职业放贷人或以营利为目的而从事高额放贷业务，相应的借款协议也应认定无效。因此，一审法院对案涉14份借款协议的合同效力不予确认。鉴于案涉的14笔进账款客观存在，目前并无证据表明该进账款本身属于南门公司的应收债权，而南门公司的减资说明仅系该公司单方面出具，对其债权人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管理人根据乐业公司就上述14笔款项提出的破产债权申报，经审核后认定14笔债权本金为20005850.54元，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管理人核定的“借款利息”部分，合法性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确认。针对乐业公司申报的案涉14笔债权，经一审法院核算，扣除南门公司已支付给乐业公司的5637638元款项后，乐业公司对南门公司仍享有普通债权金额为14368212.54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1.确认苏州乐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对苏州南门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14368212.54元。2.驳回朱林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3702元，由朱林俊负担89697.5元，由苏州乐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4004.5元。二审中，上诉人乐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乐业公司转账支票存根13页以及收据1页，证明乐业公司与南门公司之间关于案涉借款在交易发生时为借款，借款合同在借款发生时已经成立。2.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14-320-1号审计报告，证明乐业公司与南门公司之间借款约定的利率是月2%。3.周新华与吴国强等人的投资协议、投资收益清单等,约定借款回报率为月2.78%，证明周新华等人向他人筹措部分资金成本高于其出借给南门公司的利息，其借款给南门公司的根本目的是维持正常经营而非获取高额利息。朱林俊质证认为，证据1形式真实性认可，对支票存根内容写明暂借款和借款有异议，若存根中暂借款属实，则乐业公司与南门公司借款合同就应当是事后伪造或补签。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份审计报告与苏亚金诚落2014第283号净资产审计报告对于债务的统计明显不一致。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南门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无法确认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证据1各方当事人认可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3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纳。乐业公司在二审中陈述称，2010年3月14日《会议纪要》第二条“截止2010年3月14日总投资款5454万元”包含其申报的14笔债权20005850.54元。债务明细表其他应付款关联方乐业公司余额15207548.60元，借款的利息全部计算在周新华、陆忠达，张建业他们个人的名下，周新华、陆忠达、张建业三人本金余额当中包含了乐业公司的15207548.60元的借款本金。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十四笔债权性质如何认定，相应利息如何计算。本院认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乐业公司依照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主张涉案14笔债权，其提供了《借款协议》、股东会决议等证据，但涉案14份借款协议在文本内容、间距字号、签章落款笔迹以及手写的内容、笔迹均相同或高度相似，区别仅在于具体每笔借款的时间及金额不同，一审中周新华自认案涉十四份借款协议确实有部分是在南门公司破产前补签，结合2010年3月14日、2015年1月3日南门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记载“三个实际投资人周新华、陆忠达、张建业对南门公司实际投资的款项，扣除认缴出资额后的余款，作为南门公司向三人的借入款项，回报率按年利率24%计算”的事实，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借款意思表示，其实质系通过约定高息借款方式将股东所应担负的经营风险转嫁至债权人，故一审法院否定双方借款协议效力并对其中约定的年利率24%未予采纳并无不当。关于涉案十四笔借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涉案借款合同，乐业公司无证据证明南门公司对于借款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判令确认乐业公司对南门公司仅享有本金债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乐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7404元，由上诉人苏州乐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王蔚珏审判员  赵丽丹审判员  水天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龚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