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3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男，1976年4月2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中吴大道**。法定代表人：袁杏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强，江苏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海因与常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海上诉请求：1.认定从2018年6月起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公交集团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的二倍工资60500元；3.公交集团支付2018年6月至2018年12月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8500元；4.公交集团支付无效劳动合同赔偿金44000元；5.公交集团支付十级伤残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1599元。二审听证中，上诉人张海撤回第5项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公交集团应严格依法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本案中应认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公交集团应支付二倍工资60500元、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8500元、无效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4000元。被上诉人公交集团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从2018年6月起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公交集团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的二倍工资60500元；3.公交集团支付2018年6月至2018年12月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8500元；4.公交集团支付无效劳动合同赔偿金44000元；5.公交集团支付十级伤残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个月计41599元；6.认定2019年1月23日至2019年2月27日为工伤停工留薪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海于2013年自费参加公交集团培训中心组织的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并于2014年1月25日取得准驾车型A1E的驾驶证。2015年6月17日，张海与常州市武进人力资源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力派遣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一份，合同期限从2015年7月1日起至2018年4月25日止，人力派遣公司派遣张海至公交集团从事驾驶员岗位工作。2017年9月20日，张海以公交集团及人力派遣公司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确认张海和公交集团自2015年1月至2017年5月是真实劳动关系；2.确认张海与公交集团自2016年1月起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3.公交集团支付2015年1月至2017年5月拖欠的不足额工资和不足额加班费共35900元；4.公交集团支付2016年1月至2017年5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和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2990元；5.确认张海与人力派遣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签订的派遣劳动合同无效。2018年5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404民初526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张海与公交集团于2015年1月至2017年5月存在劳动关系；二、张海与人力派遣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无效；三、驳回张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张海与公交集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8月31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4民终24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9月25日，张海与公交集团签订有固定期限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书》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从2018年10月1日起至2023年9月25日止。张海的基本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原在人力派遣公司名下缴纳。2018年10月24日，常州市武进区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将张海在人力派遣公司名下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及失业保险合计33441.15元（包含张海个人缴纳部分9180.43元）退还给人力派遣公司，该款人力派遣公司已支付至公交集团。2018年11月23日，常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的常州市社会保险补（退）缴情况明细表显示张海2015年1月至2018年7月的企业基本养老保险、失业保险、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及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险费用已补收，单位名称为公交集团。2018年4月19日，张海驾车在科教城站因下车问题与乘客发生口角后被拉扯受伤，2018年4月29日被诊断为腰部软组织挫伤、颈部软组织挫伤、腰椎间盘突出症。同月23日，公交集团向张海出具《工伤事故告知书》，告知：张海同志你于2018年4月19日发生的受伤害行为符合工伤认定申请的条款，工伤的最终认定权为单位所属劳动保障部门。公司将帮助予以工伤申报，请你于自发生事故十五日内提供工伤申报材料，逾期公司将认作为你本人自动放弃申报处理。张海以在法院进行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为由未在指定时间内提交工伤申报材料，公交集团就该事故亦未进行申报或提出延期申报申请。2018年4月23日至4月29日，张海至常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用9607.06元。2018年4月19日至7月25日，张海支付门诊医疗费用合计2173.85元。2018年9月11日，张海向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同年10月15日，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常人社工认字【2018】第0042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将张海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2018年11月6日，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常劳鉴（初）通【2018】03111号鉴定结论通知书，评定张海伤残等级为十级。2019年2月12日，公交集团对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不服，向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审理后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苏0411行初28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张海所受伤害符合工伤规定情形，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遂驳回公交集团的诉讼请求。公交集团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7月11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4行终152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公交集团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2月17日，张海就本案向常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1.确认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从2018年6月起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二倍工资60500元；3.支付2018年6月至2018年12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8500元；4.支付无效劳动合同赔偿金44000元；5.支付2018年4月19日工伤期间伙食、交通、医疗费11015元，支付十级伤残一次性伤残补助金7个月41599元。2019年1月17日，常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9】第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公交集团与张海存在劳动关系；二、公交集团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张海工伤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共计11015元；三、公交集团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张海办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申领手续；四、对张海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张海不服该裁决，于2019年1月29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公交集团不服该裁决，于同年2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公交集团无需向张海支付工伤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共计11015元及无需为张海办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申领手续，一审法院以（2019）苏0404民初949号案件立案受理，因该案与本案系双方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同一裁决，分别向一审法院起诉，且（2018）苏0404民初949号案件立案在后，一审法院遂裁定将该案并入本案进行审理。因张海个人前往申报2018年4月19日发生的工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与医疗费，2018年12月24日，常州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依据查询其所在单位常州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工伤保险缴纳情况，初步判断张海发生工伤当时，企业未正常参保缴纳工伤保险，且未在30日内申报工伤，依据《新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以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初步判断以上两种待遇，不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范围。常州公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未向我经办业务科室提供完整的书面申请以及所有经办资料，以上只作为初步判断，不作为简要的情况说明，不视为书面的不予受理行政行为。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依据现已生效的（2017）苏0404民初5261号民事判决及（2018）苏04民终2433号民事判决，张海与人力派遣公司所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无效，张海与公交集团于2015年1月至2017年5月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6月之后，张海与公交集团并未解除劳动关系，张海一直在公交集团工作至今，且双方于2018年9月25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公交集团也为张海办理了社保保险的补交手续，故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鉴于双方已在2018年9月25日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系经协商一致自愿签署，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张海要求从2018年6月起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海要求支付2018年6月至2018年12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二）关于二倍工资差额。张海与人力派遣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合同期限从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4月25日，虽该劳务派遣合同现被确认为无效，但合同签订后一直在履行，故张海要求公交集团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张海2018年4月19日发生工伤后的伙食、交通及医疗费用。张海所受事故伤害已被认定为工伤，其应依法享受工伤医疗待遇。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四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30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特殊情况，经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同意，申请时限可以适当延长。用人单位在规定时限内未提交工伤认定申请的，在此期间发生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等有关费用由该用人单位负担。现公交集团既未在发生事故伤害之日起30日内为张海提出工伤认定申请，遇有正在确认劳动关系之诉的特殊情况，亦未申请延长申请时效，直至2018年9月11日，张海个人申报，故此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相关工伤待遇应由公交集团负担。鉴于张海在此期间因治疗工伤事故发生的医疗费金额已超出其现所主张金额，故对张海要求公交集团支付工伤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及医疗费1101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交通费，张海未发生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的事实，不予支持。（四）其他诉讼请求。张海所主张的无效劳动合同赔偿金，其未提交因无效劳动合同给其造成的损失证据材料，不予支持。张海所主张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因其已缴纳工伤保险，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属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范围，双方可依法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申领，并由该部门审核决定，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关于停工留薪期的认定，该诉讼请求张海在仲裁阶段并未提出申请，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本案中亦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二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海与公交集团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存在劳动关系；二、公交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海支付工伤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等合计11015元；三、驳回张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公交集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上诉人张海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中国农业银行的工资打印清单、2018年10月8日的调令、2018年5月31日出具的工资明细清单、2020年1月工资明细、单位其他人在2017年7月的工资明细（职号11203周某某工资构成中就包括综合补贴、车贴、房贴、洗理费等费用）、汽车驾驶员三级职业等级证书、张海工资查询结果手机截屏图。被上诉人公交集团提交如下证据：补发工资计算表、工作安排申请表。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综合阐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公交集团是否需要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60500元；2.是否可以认定从2018年6月起公交集团与上诉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公交集团是否需要支付2018年6月至2018年12月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8500元；3.公交集团是否需要支付无效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以及赔偿标准。对于上述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张海与人力派遣公司于2015年6月17日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合同期限从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4月25日，虽该劳务派遣合同现被确认为无效，但合同签订后一直在履行，故张海要求公交集团支付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依据现已生效的（2017）苏0404民初5261号民事判决及（2018）苏04民终2433号民事判决，张海与人力派遣公司所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无效，张海与公交集团于2015年1月至2017年5月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6月之后，张海与公交集团并未解除劳动关系，张海一直在公交集团工作至今，且双方于2018年9月25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公交集团也为张海办理了社保的补交手续，故2017年6月至2018年9月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于2018年9月25日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二审中，张海提供了工资清单以及2018年10月8日的调令，用于证明当时工资发放不正常，且未正常安排工作，公交集团是胁迫其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其不予认可。对此，本院审查认为，因为劳务派遣合同涉诉，其效力未定，二审判决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公交集团于2018年9月25日与张海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间上是合理的；且张海于2018年4月发生工伤事故，在工作安排上异于平常也属正常，张海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是受胁迫签订的该合同，本院认为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张海要求认定从2018年6月起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张海要求支付2018年6月至2018年12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无效劳动合同的赔偿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付出的劳动，可参照本单位同期、同工种、同岗位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由于用人单位的原因订立的无效合同，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比照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支付标准，赔偿劳动者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本案中，张海与人力派遣公司所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被确认无效，张海与公交集团于2015年1月至2017年5月存在劳动关系，后续张海也一直在公交集团工作，且已经于2018年9月25日签订劳动合同。在签订劳动合同之前，公交集团亦一直支付劳动报酬。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补充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张海因无效劳动合同的损失主要在于2018年5月前公交集团未向张海发放每月生活补贴164元。关于张海提出的每月职务津贴100元也未予发放，也属于损失范围，本院审查认为，张海提供的其他职工在2017年的工资明细上也未有该项补贴，且张海与公交集团签订劳动合同之后的2018年11月的工资明细上亦未有该项补贴，故张海主张该项损失没有足够的证据。至于其他的购房补贴、独生子女补贴等损失，因张海并未提交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张海主张无效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具体赔偿数额为6560元（164/月×40个月）。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张海因无效劳动合同造成的损失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8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404民初8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常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海支付因劳动合同无效所造成的经济损失6560元；四、驳回张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常州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淑琴审 判 员 杨 迪审 判 员 赵玉兵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法官助理 田 怡书 记 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