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赣01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强，男，汉族，1984年2月15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臻，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小琴，上海市锦天城（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况明，男，汉族，1983年10月16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辉，江西赣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强因与被上诉人况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3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臻、邹小琴，被上诉人况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强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西省安义县人民法院（2019）赣0123民初1577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自始至终不认识被上诉人，双方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上诉人未与被上诉人签署任何书面协议，不可能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被上诉人未能证实上诉人向其借款的基本事实。上诉人与案外人高某前往银行，高某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陈某等全程沟通，并有书写借条的行为，案涉纠纷应是案外人高某、陈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上诉人无关。2、本案中，案外人高某是查明本案事实的关键，但一审法院未通知其到庭说明情况，本案基本事实未查清。3、一审法院在质证及证据效力认定上存在偏颇，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况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本案的事实是被答辩人通过中间人高某、陈某介绍，向答辩人借款200万元，所借款项转入了被答辩人的账户，被答辩人用该借款归还其在安义农商行的借款。关于答辩人的居住地问题，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 况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20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还清款项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9日，被告江强及另案被告高某、陈某，案外人涂某某与江西安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义农商行）签订《联保借款／担保合同》，各自向安义农商行借款200万元，合同载明借款用途均为生产经营流转。合同约定：未经贷款人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改变借款用途；借款期限为24个月，自2017年7月19日起至2019年7月11日止，按月结息，合同项下借款可循环使用，各借款人相互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因联保借款到期，需要归还借款后再办理续贷，经案外人陈某介绍，原告况明向被告江强及陈某、高某、涂某某各出借200万元，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天，每100万元每天利息为1200元。2019年7月10日，原告况明通过案外人黄某的银行账户向被告江强转账支付了出借款200万元。被告江强收到原告况明出借的200万元后，于当天在安义农商行柜台办理了还款业务。由于在安义农商行的借款未能办理续贷，被告江强至今未向原告况明还借款本金200万元。高某向介绍人陈某支付了包括其与江强、陈某、涂某某四借款人借款一天的利息以及四借款人的借款保证金共24000元，陈某向原告况明支付了被告江强借款一天的利息款2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江强向安义农商行借款后，如何支配使用资金，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不论资金如何支配使用，也不论其是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其应承担归还借款的责任。被告江强在原告况明出借本案所涉200万元前，不但未向其告知实际使用人是高某，而且提供自己身份信息和银行还款卡信息给介绍人陈某以便原告况明支付出借款项，在取得原告况明出借的款项后，又亲自在银行柜台办理还款业务，由此可见，被告江强事先具有向原告况明借款的意思表示，取得原告况明的出借款后归还了其在银行的借款，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告况明向被告江强出借200万元，在主观上是为被告江强归还银行借款以便办理续贷，在客观上为被告江强免除了银行借款的还款责任。至于被告江强与高某之间是何种关系，与原告况明无关，对被告江强关于其与原告况明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某代被告江强通过陈某向原告况明支付的借款利息2400元，应以借款本金200万元，按年利率36%折算。由于被告江强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而其所支付的利息2400元远远未达到其按约应支付的利息，因此，对原告况明主张从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江强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归还原告况明人民币200万元，并从2019年8月5日起至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被告江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7800元，由被告江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江强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江强、陈某、高某、涂某某微信首页以及四人于2019年6月4日的聊天记录，证明：2019年6月4日，陈某要求高某还款，并且明确表明不再续贷。 第二组证据：陈某与高某自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8月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高某向陈某借款800万元，双方对利率、借期做了明确约定；高某于2019年7月10日凌晨支付利息24000元，并于当天在安义农商行出具两张借条；2019年7月11日陈某一直向高某催要借款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视频文字稿、江强2019年7月10日电话通话记录、110报警回访记录，证明：2019年7月10日，江强、陈某第一次与况明、陈某见面，江强、陈某、高某、陈某等人就有关借款商谈的整个过程，江强、陈某明确表示借款与本人无关，系高某借款，高某向况明出具两张合计600万元的借条，在两张借条中，一张是200万元，另外一张400万元；根据况明和陈某的指示明确记载400万元打入江强和陈某的账户。 第四组证据：贷款记录，证明：江强、陈某、高某、涂某某在安义农商行贷款利率9.135%，与高某2018年7月11日向江强出具的借条利率9.135%完全一致，与其他证据一起证实，江强、陈某陈述的安义农商行的贷款其实是高某在使用，而高某只是出具了一张借条给江强，案涉借款也是高某向况明或陈某借贷来还安义农商行的贷款。 第五组证据：陈某某某支行XX卡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的流水明细，证明：2019年7月11日，陈某向黄某支付24000元，与陈某和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800万元ｔ＋1的借款利息为24000元，而况明和陈某在一审及二审庭审中关于利息金额、利息支付方式、利息支付时间等的陈述前后矛盾，显然是虚假陈述。 被上诉人况明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至第四组证据的合法性均有异议，理由如下：1.该四组证据中大部分证据在一审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2.在一审中没有提交的证据也不属于新发现的证据，因此该四组证据在二审中提交均不具有合法性。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第一组证据仅是上诉人与陈某、高某三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上诉人与陈某、高某均是案涉借款的当事人，高某、陈某已经被被上诉人起诉至法院，他们三人与被上诉人均存在利害关系，他们之间聊天记录的内容缺乏真实性；该两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陈某向高某催要借款，是因为高某本人也是借款人之一；该两组证据也不能反映是完整的聊天记录，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第三组证据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以一审质证意见为准；110报警回访记录与本案没有关系，不能证明是本案的报警回访记录。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组证据恰恰证明了高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即高某向上诉人借款200万元。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案外人陈某的银行流水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该组证据显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案外人陈某与案外人黄某之间发生了多笔往来，时间远远在本案的民间借贷发生之前，上诉人显然是把所谓的24000元等的往来牵强附会地添加到本案。 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第二组证据均为上诉人与案外人或案外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第三组证据中的视频文字稿内容不完整，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江强2019年7月10日电话通话记录、110报警回访记录可与江强一审提交的安义农商行监控视频相互印证，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证明案涉借款系发生于高某与被上诉人之间。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证人陈某、黄某、张某、高某的证言可相互印证，证明高某、涂某某、陈某、江强向陈某、况明借款过桥的行为，高某、涂某某、陈某、江强已在银行办理完续贷手续，仅是因为江强的妻子未能签字，导致银行未能放款，高某、涂某某、陈某、江强因银行未放款导致不能归还况明出借的过桥款。 二审中，证人陈某（案涉借款的中间人）、黄某（自称况明表妹）、张某（安义农商行客户经理）到庭，高某（联保体借款人）通过微信视频接受了询问，本院向刘某某（安义农商行营业部综合柜员）进行了询问。 证人陈某陈述，其通过银行客户经理吴某某、张某介绍客户向其借款过桥，其2018年7月曾由吴某某推荐高某介绍认识，高某、涂某某、陈某、江强四人向其各借款200万元过桥，其帮他们借到款项后，高某、涂某某、陈某、江强四人拿身份证到柜台上还款；2019年7月通过张某推荐，高某、涂某某、陈某、江强四人向其各借款200万元过桥，其帮他们借到款项后，亦是高某、涂某某、陈某、江强四个人拿身份证到柜台上还款。证人黄某陈述，其与况明系表兄妹，与况明一起做生意，高某出具的借条听况明说过，但没看过，借条上债权人的名字是黄某，但钱是况明的，其是帮况明转出去的。证人张某陈述，高某、涂某某、陈某、江强2019年7月办理续贷手续时四个人都在续贷材料上签了字，因为江强的妻子没有签字，所以续贷没有办完。刘某某陈述，高某、涂某某、陈某、江强2019年7月办理续贷手续时四个人都签订了借款合同，他们的配偶需要签订保证合同，因为其中一人（具体是谁记不清了）的配偶没签字，所以这笔贷款没有发放。 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7月11日，高某向江强出具一份《借条》，载明：高某向江强借款200万元，借期12个月，年利率9.135%，于2019年7月10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另外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内容。 2019年7月10日，高某向陈某转款24000元。2019年7月11日，陈某向黄某转款24000元。证人陈某陈述，该24000元系支付高某、江强、陈某、涂某某四人向况明共计800万元借款一天的利息和保证金。 江强提交的视频资料显示：2019年7月10日，江强、况明及案外人高某、陈某、陈某、涂某某等人在安义农商行营业部就案涉借款进行交涉，况明要求江强、高某、陈某各向其出具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江强称钱不是他用的，拒绝出具借条，且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在江强、陈某等人离开安义农商行营业部后，高某向况明出具了两张借条，一张金额为200万元，另一张金额为400万元，该400万元包括了本案中黄某转到江强账户上的200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江强与被上诉人况明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依法成立。本案中，高某、涂某某、陈某、江强于2017年7月19日与安义农商行签订的《联保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各自向安义农商行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24个月，合同项下借款可循环使用，各借款人相互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等。因联保借款到期，需要归还借款后再办理续贷。经案外人陈某介绍，2018年7月，原告况明向被告江强及陈某、高某、涂某某各出借过桥资金200万元，江强收到况明出借的200万元后，持银行卡、身份证在安义农商行办理了还款业务。2018年7月11日，高某向江强出具《借条》载明，向江强借款200万元及利息等事项。高某、江强均认可，上述江强向安义农商行所贷200万元实际由高某使用。2019年7月，况明再次经案外人陈某介绍向高某、涂某某、陈某、江强各转入200万元过桥款，江强并于收到款项当天持银行卡、身份证在安义农商行柜台办理了还款业务。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个为出借人况明与借款人江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另一个为借款人江强与案外人高某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即江强将取得的银行信贷资金由江强出借给高某的民间借贷关系。首先，江强和况明之间的过桥借贷关系与江强和高某之间的贷款使用借贷关系属两种法律关系，基于合同的相对性，三者之间并不能混淆。江强向银行贷款后如何使用系其自主行为。民间借贷纠纷中用于过桥资金拆借的借款，时间周期短，绝大多数过桥资金借贷双方当日或短短几日就能完成借款、还款行为；借贷双方大多并不相识，仅通过银行或相关中介人员介绍达成借贷合意；当事人之间缺乏法律意识，大多不会出具借条，借贷合意一般在出借人款项进入借款人账户时即已达成，借贷行为成立并生效。本案中，出借人况明将资金转入借款人账户时，出借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出借行为完成，银行完成过桥手续将续贷资金转入出借人账户或转入出借人指定的账户时，借款人的还款行为完成。故出借人况明在将过桥资金转入高某、陈某、江强、涂某某四人账户时，况明与四人之间的借贷行为已完成。案外人陈某陈述，高某、陈某、江强、涂某某四人向出借人况明借款过桥，出借人况明已完成初步证明责任。江强主张其与况明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承担举证责任，其未能证明与况明不存在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江强系况明出借款项的实际受益方，如况明不向其出借200万元用以归还银行贷款，江强并不能免除其向银行的还款义务，且仍须与高某、陈某联保各自的200万元贷款。通过安义农商行工作人员张某、刘某某的陈述，可以明确，2019年7月陈某、江强、高某、涂某某第二次向况明借款过桥时，陈某、江强、高某、涂某某四人已同意继续在安义农商行续贷并已办理完续贷手续，仅因江强的妻子未能在合同配偶处签字，导致银行未能放款续贷，并进而致使陈某、江强、高某、涂某某无法如期归还况明出借的过桥款。从实质公平出发，即使况明不介入四人之间的过桥，江强亦不能免除其向安义农商行200万元贷款的还款及联保责任。最后，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书面或口头）的方式，不得以推定方式确定。江强向一审提交的安义农商行监控视频材料，并未显示况明在清楚江强的身份并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及相应后果后，明示放弃对江强的债权。江强亦未举证证明况明已以明示方式免除江强的还款义务。综上，况明与江强已达成借贷合意，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上诉人主张其提交的安义农商行监控视频材料显示高某向况明出具了两张借条，一张金额为200万元，另一张金额为400万元，江强称该400万元包括了黄某转到江强账户上的200万元，即案涉借款为案外人高某与被上诉人况明之间的借款。因况明未向本院提交该400万元的借条，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即使存在该借条，亦是高某与况明之间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影响江强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 综上所述，江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江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明 审 判 员  王 璐 审 判 员  周 雪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简花平 书 记 员  周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