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民终2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亚引，女，1984年6月7日出生，壮族，住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星，隆林各族自治县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妹，女，1997年9月30日出生，苗族，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学，隆林各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韦亚引因与被上诉人陈少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1031民初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亚引上诉称，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桂1031民初83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被撞倒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扶起来,送到介廷乡卫生院进行检查和治疗,检查结果为皮外组织损伤,一审举证过程中已经提交《照片》证明上诉人受伤的部位。 二、介廷乡卫生院作出诊断:处方为药物保胎治疗,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已经认可是药物保胎治疗的事实,但是原判决未就该事实进行认定。 三、在药物保胎治疗期间，2019年5月19日至2019年6月1日,上诉人感觉身体不适，于是到田东县中医院进行检查治疗,依据《病历》记载:上诉人2周前因被车撞到后下腹绞痛有阴道流血现象,据此进行住院治疗,治疗期间在无法保住胎儿的情况下才进行刮官术(流产)。 四、原判决以没有证据证明事故的碰撞与流产的结果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判决以刑事案件的证明要求来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可见以举证不能而作出判决,所得出的裁判结论也是错误的。 最后,上诉人在本次交通事故未发生前胎儿是健康的正常的,上诉人也从未进行过任何的保胎治疗。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在保胎治疗期间在无法保住胎儿的情况下才进行刮官术,进而得之交通事故的碰撞与流产的结果明显存在着因果关系。而原审判决以经过12天、地点由隆林至田东县城期间存在不确定的各种因素为由导致流产明显缺乏说服力,流产现象通常情况下在短时间内是不能直接体现出来的,原判决采取编造可能导致流产的各种因素而作出判决,明显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审判原则,进而得之所得出的裁判结论也是错误的。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上诉人的胎儿流产,致使上诉人及其家人在精神上造成极大的痛苦,心灵的创伤是长久难以愈合的。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20)桂1031民初83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维护上诉人的权益。 被上诉人陈少妹答辩称,1、关于事故受伤部位问题被答辩人一审向人民法院提交事故受伤部位的照片已当庭经双方质证确认,受伤部位为被答辩人左下肢软组织。本案无证据证实案发时被答辩人下腹部子宫区受伤。 2、关于答辩人“认可药物保胎”问题。依法,自认事实必须有其他客观证据相互印证,且必须是当事人始终如一的意见。答辩人身为农民,不具有医学专业知识,并不知悉“药物保胎”的真正含义。一审人民法院庭审核实事实的程序中,在被答辩人缺席的情况下,未能准确理解法院核实该问题的含义,作出有误回答。该回答与答辩人的答辩意见相矛盾,更与被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不符。因此,该回答不能成立自认事实。尤其重要的是,该回答并不是认定答辩人的行为与被答辩人流产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关键。一审人民法院对该核实问题不予认定是正确的。 一审中,被答辩人向法院提交的田东县中医医院病历足以证实，被答辩人于案发前已出现早期先兆流产。该不容置疑的事实,不是答辩人对药物保胎问题表述“是”或者“不是”所能认定或者否定的。退而言之,如果“介廷乡卫生院药物保胎”确实属实,说明被答辩人案发当日已具有利用本案把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违法转嫁给答辩人负担的主观动机,而本诉则为其意图继续获得不当利益。但违法获得不当利益的诉请不应获得法律的支持和鼓励。被答辩人以答辩人“认可药物保胎”作为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3、关于药物保胎持续时间的意见。被答辩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已证实被答辩人于2019年5月1日，即于案发19日前已出现早期先兆流产。依据医疗常规,医院查明被答辩人出现早期先兆流产,必然进行相应的保胎治疗,否则医院应承担医疗过错责任。依据该证据,被答辩人药物保胎开始时间应以2019年5月1日为准。被答辩人主张药物保胎持续时间与其证据自相矛盾,二审人民法院不应采信。 4、关于被答辩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因果关系事实错误的意见。被答辩人《起诉书》称介廷乡卫生院诊断“交通事故可能导致流产的可能性高”、田东县中医医院诊断“因交通事故对胚胎造成严重影响”的主张,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纯属被答辩人假想的关联性事实。“可能导致”本身就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及确定性,不能成为定案根据。此外,被答辩人2019年5月1日就诊病历、2019年5月19日介廷乡卫生院疾病证明、田东县中医医院病历等证据,依据卫生法律规定,均为被答辩人合法持有,不存在加重被答辩人举证责任的情况。相反,被答辩人不向人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应承担本诉不利后果。 5、关于胎儿健康状况及保胎治疗的意见。被答辩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已证实被答辩人于案发前已出现早期先兆流产,其主张案发前胎儿是健康、正常的意见与其证据自相矛盾。被答辩人提出一审人民法院“编造”流产因素的意见,无证据证实,是对一审人民法院审判工作的污名化。 6、关于被答辩人主张其不承担诉讼费的意见。诉讼费属于人民法院的审判职权范畴,由人民法院依法确定,并非当事人的诉请项。被答辩人主张不应承担诉讼费,纯属审判法律上的认识错误。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稽留流产是其生殖道支原体感染导致早期先兆流产自然发展的结果,与交通事故无关,诉请赔偿的项目及其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依据全案证据综合分析认定本案因果关系事实是符合实际的,(2020)桂1031民初831号《民事判决书》公平公正,应予维持。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被答辩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韦亚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38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9日17时20分许，被告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在介廷乡人民政府门口路段与原告发生碰撞。随后，被告将原告送到介廷乡卫生院检查，医生开了一些药给原告后，双方各自回家。当天被告支付了全部检查费和药费，同时还支付给原告300元。2019年6月1日，原告到田东县中医医院住院，2019年6月12日出院，共住院11天。2019年6月4日，田东县中医医院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该证明书记载：“1．早期先兆流产；2．孕8周＋5天。”2019年6月12日，田东县中医医院又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该证明书记载：“1．稽留流产；2．滴虫性阴道炎；3．生殖道支原体感染；4．生殖道衣原体感染；5．肝内胆管结石。”2019年7月18日，隆林各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5103112019000006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被告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于2019年5月19日17时20分许与原告发生碰撞。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是侵权责任的一种特殊情形，本案案由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举证责任是指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过错责任原则下，侵权构成要件事实的基本举证责任在受害人一方，权利人主张损害赔偿，应当就侵权行为的存在、损害后果的发生、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驾驶摩托车碰撞了原告，侵权行为是清楚的，被告主观上属于过失。另一方面原告的损害后果即稽留流产是客观存在的，那么判断被告是否承担侵权责任的关键要件就是被告的侵权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原告被被告碰撞时已经怀孕约7周，双方对当天事故发生的过程描述不一致，但有一点是一致的，即双方共同到卫生院检查，原告没有住院也没有打针，被告支付了全部的检查费和药费，并给了原告300元。由此可知，当天双方的情绪是稳定的，没有发生大的矛盾，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当天原告因事故受到的伤害，特别是对胚胎的影响。事故发生后的第12天即2019年6月1日，原告到田东县中医医院进行检查，医院诊断原告是早期先兆流产，原告住院之后，原告的先兆流产发展为稽留流产。原告主张其稽留流产是因被告2019年5月19日的碰撞引起的，对此主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碰撞导致原告稽留流产即行为和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而是推测被告的碰撞可能导致原告稽留流产，被告否认原告的主张并从医学角度分析了被告的碰撞不会引起原告稽留流产的观点。从时间和空间维度来看，原告从被碰撞到确定为早期先兆流产继而发展为稽留流产，经过了至少12天，地点也由隆林县介廷乡到田东县城，这期间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包括其他外在因素和自身的内在因素，这些不确定因素均有可能导致原告损害后果发生。综上，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的碰撞导致原告稽留流产，故被告的碰撞与原告的稽留流产没有因果关系，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各项损失34381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韦亚引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上诉人于2019年6月1日住院，疾病诊断书中有接诊医生记载，主诉：停经2月，阴道少许暗褐色分泌物1个月伴下腹胀痛。现病史：（末次月经）2019年4月1日。停经1月时有下腹胀痛，阴道少许暗褐色分泌物，曾在外院B超，后建议2周后复查B超检查，2周前被车撞后仍有下肢痛，但阴道流血稍变色红，B超检查未见明显异常。最后，治疗意见：早孕先兆流产，建议妇科住院治疗。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流产与被上诉人机动车碰撞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陪同上诉人到卫生院检查，上诉人没有住院也没有打针，当天双方的情绪是稳定的，没有发生大的矛盾，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当天的事故对胚胎的影响。上诉人于2019年6月1日因身体不适到田东县中医院住院，从上诉人提交的疾病诊断书中的记载，可以确定，上诉人在事发前，停经2月，阴道少许暗褐色分泌物1个月伴下腹胀痛，怀孕后，下腹有所不适。二审期间，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实其流产是被上诉人二轮摩托车撞击所致，依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起诉以证据不足予以驳回，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韦亚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已交纳），由上诉人韦亚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隆文雄 审判员  白凤艳 审判员  罗 敏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庞璐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