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5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宣忠华，男，196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华，女，196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科松，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梦丹，女，199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旭东，浙江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杨**，男，199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宣忠华、王志华因与被上诉人王梦丹、宣杨**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20）浙0681民初9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宣忠华、王志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梦丹、宣杨**共同偿还代偿款1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5月4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予以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王梦丹支付宝转账缺乏证据证明系归还宣杨**个人债务。二上诉人认为，既然钱是从王梦丹账户转出去，应推定该款项系王梦丹支配使用，现宣杨**认可该款项系用于归还共同债务，不能免除王梦丹举证该转账系偿还宣杨**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二被上诉人重合的自认部分作为事实认定，明显违反证据规则。2.关于购珍珠蚌系二被上诉人共同生产经营，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梦丹自认其与宣杨**共同从事珍珠销售，具体为网上直播销售，购买珍珠蚌是网上直播开蚌销售珍珠的前提条件，与二上诉人从事珍珠成品线下实体门店销售不存在交集。[详见(2020)浙0681民初9360号及(2020)浙0681民初5787号案件庭审记录及庭审录像)。在（2020）浙0681民初5787号案件中，王梦丹代收货款认定为王梦丹与二上诉人生意上有往来，王梦丹自述是日常生活往来，说不清生意上存在什么具体往来。3.王富强处的60万元借款系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债务。该60万元中的40万元是购买珍珠蚌的款项，王富强及其妻子何红清向宣杨**催讨时，王梦丹是代表父母向宣杨**催讨，催讨目的也是要二上诉人代为偿还。并且，二被上诉人至今尚未离婚，二上诉人无论从情理角度还是在法律上，在王富强、何红清面前要求其女儿王梦丹承担债务都是没道理的。但一审法院以录音中没有提到要王梦丹一起偿还为由就认定该款项系宣杨**个人债务，未考虑人伦世故。20万元代偿款，宣杨**已经承认了该20万元系二被上诉人向王富强、何红清借款后，由二上诉人代偿了。王梦丹不予认可且抗辩该20万元系二上诉人与王富强、何红清之间的生意往来产生。二上诉人认为，王富强、何红清系王梦丹的父母，若宣杨**所述20万元确系借款，按常理王梦丹一定知情，即使不知情，也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举证证明王富强、何红清与宣杨**明确约定了该款项为宣杨**个人债务，否则，就应当按照宣杨**的自认认定该20万元系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借款。4.楼小娟处50万元借款系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债务。第一，录音中，二上诉人代表宣杨**与王富强、何红清及其代表商量还款事宜，很多都是按照宣杨**的情况陈述，如对王富强、何红清的称呼，宣杨**的现状等。在农村，父子被认为是一家，宣忠华潜意识里也认为儿子欠钱，做父亲的有责任要还，故录音要结合具体的语境、场合、在场人员情况来综合判断。第二，因王富强、何红清及其代表等人在场，二上诉人无法当面说楼小娟处的债务王梦丹也有份。第三，楼小娟是二上诉人的朋友，楼小娟出借多半是基于二上诉人的面子和担保。父母一般都只要儿子、儿媳好，钱都看得淡的，没指望着儿子、儿媳还款，故在录音中对王富强、何红清诉苦的话，并不是客观事实的反映，需要根据书面的证据、款项的用途来具体予以认定。退一步讲，即使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楼小娟处借款系二上诉人所借，也不应该是宣杨**还款。若该款项用于归还宣杨**的个人债务，也需王梦丹举证证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不存在当事人约定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情况，也没有证据表明有过此种约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错误。2.二被上诉人从事的网上直播开珍珠蚌销售珍珠本身就是高投资、高经营风险项目，需要巨额投入。且案涉三笔共100万元代偿款并不是以宣杨**个人名义负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不当。3.一审未正确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本案中，二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且案涉款项发生前，两人感情和睦，共同生活居住，一起开展经营，在这些事实背景下，王梦丹应承担举证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梦丹辩称，王梦丹承担责任的前提是被清偿债务是王梦丹的债务或是王梦丹、宣杨**的夫妻共同债务。1.2016年9月17日，宣忠华支付给王富强的20万元，系其与王富强的往来款，王梦丹提供的银行明细可以证明宣忠华与王富强之间曾有款项往来，该款项与王梦丹无关。2.2019年10月14日、2019年11月4日宣忠华分别支付给王富强的20万元，系宣忠华、宣杨**因向案外人施东星购买珍珠蚌向王富强、何红清夫妻所借款项40万元，后由宣忠华归还王富强。宣忠华、宣杨**父子没有分家，生意系家庭共同经营，购买的珍珠蚌为宣忠华、宣杨**共同所有，由宣忠华、宣杨**占有、处分。该珍珠蚌共有28000只左右，其中6000多只已被宣忠华、宣杨**处理，其余养在安徽铜陵。王梦丹已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也进行了核实，故该款项也与王梦丹无关。3.楼小娟的款项系二上诉人所借，借款是为了归还宣杨**因赌博所欠他人的款项。因二上诉人不放心将借来的钱转给宣杨**，故将款项转入王梦丹账户，由王梦丹负责归还给宣杨**的债主。王梦丹在收到款项后，根据指示要求，2018年12月13日至19日期间，将该款项分别归还案外人阮锦程等人，前述事实，王梦丹所举证的两段录音内容均可证实。二上诉人清偿的债务，并非王梦丹的借款，也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王梦丹无须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宣杨**辩称，与上诉人陈述一致，系夫妻共同债务。 宣忠华、王志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王梦丹、宣杨**立即归还宣忠华、王志华的代偿款1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5月14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业间拆借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宣忠华、王志华系夫妻，王梦丹、宣杨**系夫妻，王梦丹系宣忠华、王志华的儿媳。宣忠华分别于2016年9月17日、10月14日、11月4日各汇款20万元给案外人王富强。 2018年12月13日，案外人楼小娟汇款20万元给王梦丹，2018年12月13日，案外人周利汇款30万元给王梦丹，后王梦丹将10万元款项汇还给了楼小娟，其余40万元款项均归还了宣杨**的对外债务。另查明，王富强系王梦丹的父亲。双方当事人及王梦丹的父母曾于2020年1月20日、1月21日因王梦丹、宣杨**离婚对于借款事宜进行过协商。在协商录音过程中，关于案涉的40万元借款王志华陈述“爸爸，这个40万洋钿拿的来这养蚌的押金，我们40万洋钿，等于我们还你了。这个是蛮蛮灵清的，因为我拿的去，当时20万20万打过去”；关于楼小娟处的借款，宣忠华陈述“我要老婆舅去贷，我自己么贷，小娟那里么借。哪里弄得灵清的”；王志华陈述“五十万洋钿女婿晓得个，借的来个，一分头。我交给儿媳的，转到账号。爸爸，我真的不是说说，女儿女婿那里不给，给儿媳，要这样还掉了，还有十万呢，妈，还有十万呢，小娟阿姨那里欠着，还不出，上次他们要做事体了，硬的要还了。”。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替代债务人履行债务，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且未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增加费用，此种履行在法律上是有效的，第三人代为履行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宣杨**对于宣忠华、王志华代为偿还王富强、楼小娟处的债务共计100万元并没有异议，且目前也没有证据显示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故该院对宣忠华、王志华代偿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对宣忠华、王志华要求宣杨**偿还代偿款100万元及支付自2020年5月14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诉请，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向案外人的借款是否属于王梦丹、宣杨**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该院评析如下：就本案而言，其中60万元系偿还王富强处的债务，虽王富强系王梦丹的父亲，但是在协商王梦丹、宣杨**离婚事宜时关于借款的协商过程中，对于王富强处40万元的借款王志华有陈述到，的确系王富强支付的养蚌的押金，且王梦丹提供的证据以及抗辩均可以与录音资料相吻合，关于购买珍珠蚌的行为现没有证据证明系宣杨**和王梦丹共同生产经营所需而购，且处理蚌的款项也没有证据证明系用于王梦丹、宣杨**共同生活所需。其余的20万元，也没有证据证明系王梦丹、宣杨**共同向王富强所借，退一步讲，如果60万元系王梦丹、宣杨**共同向王富强所借，在协商债务的时候，王富强夫妇也不会让宣杨**独自承担了，宣忠华、王志华在协商时也没有提出归还王富强处的款项系王梦丹、宣杨**共同所借，故该60万元的债务不应当认定为王梦丹、宣杨**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于楼小娟处的债务，王梦丹对收到款项并未提出异议，但是对款项的性质提出了异议，当时因王志华不相信宣杨**，要求王梦丹代宣杨**去偿还其个人债务。庭审中，王志华也陈述到，其与楼小娟系多年关系很好的朋友，且在王梦丹、宣杨**离婚协商债务过程中，王志华和宣忠华均提到向楼小娟借款的事实，综上可以看出，向楼小娟借款的并非王梦丹，至于楼小娟将款项汇至王梦丹的账户，也从录音中可以看出系王志华的指示，并不能以此认定王梦丹有向楼小娟借款的合意。至于款项的用途，宣杨**陈述系归还王梦丹、宣杨**的对外债务，但是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归还的债务系王梦丹、宣杨**的夫妻共同债务，故该40万元既没有证据证明系王梦丹、宣杨**共同向楼小娟所借，也没有证据证明系王梦丹、宣杨**的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宣忠华、王志华合理部分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宣杨**应归还王志华、宣忠华代偿款1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5月4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予以计算的利息，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志华、宣忠华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宣忠华、王志华提交了支付宝转账记录一份，拟证明二被上诉人的财务存在混同，王富强、何红清出借给宣杨**的部分款项是交付给王梦丹，王梦丹不仅参与借款，还直接收取并支配使用了该借款，代偿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王梦丹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转账款项系何红清与宣杨**的另外债务，与案涉债务没有关联性。案涉债务都是特定的，不能因何红清出借给宣杨**的款项是通过王梦丹的支付宝，从而推定案涉款项是夫妻共同债务。宣杨**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认为，该份转账记录形成于王梦丹的母亲何红清与宣杨**之间的借款，虽然两起案件均涉及钱款纠纷，但仅据此，不足以确认案涉款项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代偿款是否属于宣杨**、王梦丹的夫妻共同债务，王梦丹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及何红清、王富强系亲家关系，各方曾就二被上诉人离婚及债务承担等事宜分别于2020年1月20日、1月21日进行协商，何红清、宣杨**也曾就借款纠纷诉至法院。故本案讼争时，各方关系已属紧张，二被上诉人的夫妻关系亦属不安宁状态。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追偿其代偿的借款，除代偿的事实外，其尚应就该代偿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责任，宣杨**的自认不足以认定系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各方协商的录音，王富强处的40万元系养蚌的押金，二上诉人未有证据证明该蚌系二被上诉人为经营所需购买，且该处理蚌的款项也未有证据证明已用于二被上诉人的共同生活。其次，王富强处的另外20万元款项，二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系夫妻共同债务。最后，关于楼小娟处的40万元债务，从录音中，可以确认非王梦丹所借，款项系受王志华的指示转入王梦丹账户，虽宣杨**认可系归还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对外债务，但未能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仅判决宣杨**一方对二上诉人代偿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综上所述，王志华、宣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志华、宣忠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孙世光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虞悦悦 2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