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1民终6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灿，男，199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卓广，广东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雪如，广东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鸿，男，198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锡兴，广东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瑞纹，广东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王贤鹏，男，196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潮州市潮安区***************。上诉人王灿因与被上诉人杨鸿、一审被告王贤鹏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5103民初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卓广，被上诉人杨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锡兴、林瑞纹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王贤鹏经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灿上诉请求：1.撤销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5103民初4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杨鸿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判令杨鸿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不动产登记并非评判物权归属的唯一依据，未经物权变更登记也可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物权法规定不动产设立、变更登记制度的立法本意在于可产生物权变动公示效力和公信效力，在于保护善意第三人，维护交易安全。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程序的，不能对抗的仅仅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非债权。王贤鹏与李璇玉于2016年1月5日协议离婚且约定案涉房产归王灿所有，其签订的离婚协议已备案登记，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案涉房产早已由王灿实际占有使用，王灿系实际产权人，案涉房产已发生物权变动效力。二、杨鸿的请求权是普通债权，系基于金钱债权的请求权，而非对涉案房屋主张物权，本案不存在主张物权的善意第三人。杨鸿对案涉房产不享有物权权利，不适用于善意第三人制度，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原则，王灿对涉案房产享有的物权足以对抗杨鸿所主张的债权。三、杨鸿与王贤鹏在2017年10月27日确立金钱债权，发生在王贤鹏与李璇玉离婚后，属王贤鹏个人债务。即该债权确立时，案涉房产实质上已经因王贤鹏与李璇玉的约定而不再成为王贤鹏的责任财产。四、王灿生存权益的保护应当优先于一般债权人信赖利益的保护。王灿系二级肢体残疾，王贤鹏与李璇玉在离婚时考虑到王灿的实际情况，约定将案涉房产归王灿所有，为王灿提供必要生活保障。王灿享有的请求权与杨鸿的金钱债权相权衡，在伦理上具有必然优先性。五、案涉房产无法办理权属变更手续，不能归责于王灿。1.虽然中兴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有证据形式上的瑕疵，但不能完全无视要证明的待证客观事实。2.一审法院以审判权来完全否定执行程序中裁定书查明的事实，缺乏依据。执行裁定书中查明的案件事实同样可作为事实依据。3.王灿有向不动产登记中心申请办理物权变更登记，而该单位仅口头回复近年来宅基地是未能办理过户手续；王灿并没有过错。宅基地房产无法办理过户的情况，在当地司法实践中已是共识。六、王贤鹏与李璇玉系王灿父母，王灿在赠与合同成立前就已占有使用案涉房产，其后基于《赠与合同》接受赠与并继续占有使用案涉房产，于法于理应视同王贤鹏与李璇玉已履行赠与房产的交付。七、涉案《赠与合同》合法有效，案涉赠与合同依法可以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可作为认定涉案赠与合同效力的依据。该意见相比《物权法》，属于认定被赠与房产归属的特殊规定。房产赠与合同成立与否以及是否已发生物权变动，应根据合同法及该意见进行评判，不能简单适用物权法径行认定涉案房产未直接发生物权变动效力。王灿作为受赠人一直居住在案涉房产中，实际上已经占用、使用该房屋多年，案涉房产已完成交付，且王灿持有涉案房产的产权证书和赠与合同，故足以认定案涉赠与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已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八、一审判决认为“离婚协议书、赠与合同就子女抚养、财产处置及债权债务承担所作约定内容不明确，不一致，不能证明系王贤鹏与李璇玉真实意思表示”，系认定事实错误。1.王贤鹏与李璇玉协议离婚时子女已成年，离婚协议未就子女抚养权问题再行约定既不侵犯子女的合法权益，也不违反婚姻法规定。至于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双方自愿承担长女完成高等教育费用，该约定不属于婚姻法规定的法定义务，这并不违反公序良俗，也未侵犯第三人的权利，更是符合当下社会父母担负子女教育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故此，已经备案登记的离婚协议书是王贤鹏与李璇玉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依法认定有合法有效。2.王贤鹏与李璇玉在离婚时对债权债务作出约定，是行使其自由处分权利。即便李璇玉在另案中陈述出借资金来源于家庭积蓄，也不影响其双方自愿对权利义务再行作出安排，且离婚协议书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即可成立。3.《赠与合同》是对《离婚协议书》中房产归属的补充和进一步细化。正是因为案涉房产是在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基建、加建形成，故只能在离婚协议书中载明已办理权属证书的案涉房产的基建面积，而对于加建楼房则只能再一并通过《赠与合同》形式进行明确细化。因此，两者记载面积不一，并不影响赠与合同的真实性。4.虽然赠与合同中约定王贤鹏与李璇玉可使用赠与房产并保留收回权利，但案涉合同并不是普通的赠与合同，应属附义务赠与合同。根据《合同法》第190、192条规定，附义务赠与是法律所允许，且合同法规定当受赠人没有依约履行义务，赠与人可依法撤销赠与。赠与合同中载明当上诉人违反约定，赠与人保留回收权利，于法有据。综合《赠与合同》考量，王贤鹏与李璇玉将案涉房产赠与给王灿，是考虑王灿二级残疾的客观实际，目的在于保障王灿的生存权益。5.虽然涉案赠与合同属于附义务赠与，但是在收回条件未成就且赠与人不行使撤销权前，王灿依法享有物权期待权，涉案房产依法产生物权变动效力，对王灿应当优先于普通金钱债权人予以保护。综上所述，王灿对诉争房产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请法院查明事实，维护王灿的合法权益。杨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灿对案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也不存在王灿主张的物权优先。案涉房产始终是王贤鹏的财产，虽有离婚协议书及赠与合同两份证据，但双方就子女抚养、财产处置及债权债务承担所作出的约定，内容不明确且前后不一致；而离婚协议书也隐瞒了王贤鹏与李璇玉在另案诉讼中的债权，两份证据违反常理习俗，不能证明是王贤鹏与李璇玉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法庭驳回王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被告王贤鹏经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供书面的陈述材料。杨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20）粤5103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2.准许执行被告王贤鹏名下位于潮州市潮安区********旁的房地产（产权证号列粤房地证字第C0628273号）。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灿、王贤鹏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12月9日，王贤鹏与李璇玉登记结婚，生育包括王灿在内三名子女。2001年8月30日，王贤鹏取得位于潮州市潮安区************面积为86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列安集用（2001）字第512********003号。同年，王贤鹏在上述宅基地基建面积174.90平方米的两层钢筋混凝土结构楼房。2002年10月15日，该楼房登记在王贤鹏名下，《房地产权证》证号列粤房地证字第C0628273号。后王贤鹏在上述楼房加建两层楼房，但没有办理加建两层楼房的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竣工后，由王贤鹏和李璇玉及生育的子女入住该楼房。2016年1月5日，王贤鹏与李璇玉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离婚并约定：三子女能够独立生活，女儿在大学期间的费用由双方各负一半；在潮州市潮安城区******会所的股份由双方各享有一半，登记在王贤鹏名下的案涉房产及位于仙溪村大宗祠后石埕内约60平方米的房产归王灿所有，除此没有其他共同财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债权债务，各自经手的债务由各自承担。同日，王贤鹏、李璇玉与王灿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将登记在王贤鹏名下的案涉房产及位于仙溪村大宗祠后石埕内约60平方米的房产赠与王灿；两处房产转让费用由王贤鹏、李璇玉代付；王灿可以将该两处房产出租，但不得抵押及出售；王贤鹏、李璇玉仍可继续居住案涉房产，其中四楼由李璇玉居住使用、二楼由王贤鹏居住使用，厨房和二楼客厅可由王贤鹏和李璇玉共同使用，王灿违约则王贤鹏、李璇玉保留收回房产的权利；王灿未经王贤鹏、李璇玉允许出售房产，王贤鹏、李璇玉有权索要王灿出售房产时的所有房款；王灿因残疾生活不便，由王贤鹏、李璇玉照顾并共同承担生活费用。现案涉楼房仍由王贤鹏、李璇玉，以及王灿居住使用。2016年5月30日，李璇玉在（2016）粤5103民初164号案其与案外人另案诉讼的庭审过程陈述其出借的资金来源于家庭经营积蓄。2018年1月19日，王贤鹏在（2017）粤5103民初1364号案其与案外人另案诉讼的庭审过程陈述该案被告车俊亮于2016年12月24日在王贤鹏位于义乌市场的档位用“裕昌工艺鞋厂”的便签纸出具《欠条》，该便签纸印制的收款账户为李璇玉及案外人李桂銮名下银行账户。杨鸿与王贤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粤5103民初2008号、（2019）粤51民终2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贤鹏应付还杨鸿货款172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因王贤鹏没有履行还款义务，该院于2019年10月16日作出（2019）粤5103执113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封王贤鹏名下的案涉房产（证号列粤房地证字第0628273号）。2020年1月2日，王灿就查封上述登记在王贤鹏名下的案涉房产提出书面异议。经审查，该院于2020年2月7日作出（2020）粤5103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登记在王贤鹏名下案涉房产的执行，并于26日向杨鸿送达该《执行裁定书》。杨鸿认为王灿就案涉执行标的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遂于2020年3月10日向该院起诉，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审查的重点在于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王灿应就其享有案涉王贤鹏名下房产的民事权益，且该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案涉房地产是王贤鹏与李璇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并基建、加建形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相关规定，案涉房产应属王贤鹏与李璇玉的夫妻共同财产。王贤鹏与李璇玉签订《离婚协议书》、并与王灿签订《赠与合同》，协议离婚并就子女抚养、财产处置及债权债务负担作出约定，但未能证明王贤鹏与李璇玉就子女抚养、财产处置及债权债务负担作出的意思表示真实，故不能作为王灿阻却对案涉登记在王贤鹏名下房产执行的证据。首先，王贤鹏与李璇玉在《离婚协议书》载明子女能够独立生活，仅约定女儿在大学读书期间的费用各负一半，却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共同承担王灿的生活费用。其次，案涉房产包括登记在王贤鹏名下的两层楼房及已加建的未办理产权登记的另两层楼房，但王贤鹏与李璇玉在《离婚协议书》仅约定登记在王贤鹏名下的两层楼房归王灿所有，并没有对加建的另两层楼房分割处理；在《赠与合同》中明确赠与房产为登记在王贤鹏名下的案涉房产及另外一处房产，却对已加建的未办理产权登记的另两层楼房的产权、使用权同时作出约定，即约定由已办理离婚登记的王贤鹏与李璇玉共同使用。再次，王贤鹏与李璇玉对赠与王灿的案涉房产保留收回的权利，并有权收取王灿出售案涉房产的所有款项，却没有约定房产收回后该如何处置。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以及第十六条关于“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的规定，王贤鹏与李璇玉签订《离婚协议书》、《赠与合同》约定将案涉登记在王贤鹏名下的房产赠与王灿，未经产权变更登记并不直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王灿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非因自身原因致没有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结合王贤鹏、李璇玉在另案诉讼所作的陈述，上述《离婚协议书》、《赠与合同》就子女抚养、财产处置及债权债务承担所作出的约定内容不明确、前后不一致，且违反常理、习俗，不能证明系王贤鹏与李璇玉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不能作为王灿阻却对案涉登记在王贤鹏名下房产执行的证据。因此，杨鸿作为王贤鹏的债权人，要求对案涉登记在王贤鹏名下的房产予以执行，可予支持。但由于该房产系王贤鹏与其前妻李璇玉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在处置时应保留李璇玉所享有的份额。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准许执行王贤鹏名下位于潮州市潮安区********的房产（产权证号列粤房地证字第C0628273号）。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灿负担。该款已由原告杨鸿预交并同意垫付，王灿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还原告杨鸿。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5103执异2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时自动失效。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本案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的法律进行审查，结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王灿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首先，王贤鹏与李璇玉签订《离婚协议书》、《赠与合同》约定将案涉房产赠与王灿，但在《赠与合同》中不仅限制了王灿对案涉房产处置的权利，还保留了赠与人收回案涉房产的权利，且房产现仍由王贤鹏、李璇玉与王灿共同居住使用。王灿并未基于《赠与合同》而受赠完整的房产所有权。杨鸿申请执行的案涉房产登记于王贤鹏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的规定，房产赠与应依法办理变更登记。案涉房产至今未变更登记到王灿名下，不发生物权转移的法律效力，王灿并未依法取得房屋所有权，其主张对涉案房产享有的物权足以对抗杨鸿所主张的债权，据理不足。其次，王贤鹏与李璇玉签订的《赠与合同》，约定将案涉房产及位于仙溪村大宗祠后石埕内约60平方米的房产赠与王灿，案涉房产并非其受赠的唯一房产，且价值或高于杨鸿要求履行的债务。王灿主张执行房产影响其生存权益依据不足，且不属于其对房产是否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法定事由。综上，王灿依据《赠与合同》享有的权益尚不足以对抗第三人，其对房产尚不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杨鸿作为王贤鹏的债权人，要求对案涉登记在王贤鹏名下的房产予以执行，可予支持。综上所述，王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王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辉聪审 判 员 张越彬审 判 员 佘淡英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佘佳铭书 记 员 杨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