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3民终12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恒富通讯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马坊镇蒋里庄中路**。法定代表人：张海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建国，北京市茂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强正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河南寨镇河南寨村**楼101法定代表人：郭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年，北京市问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市恒富通讯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富通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强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正商贸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8民初10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郑吉喆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富通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建国，被上诉人强正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年，人保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富通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强正商贸公司对恒富通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强正商贸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时赵通过的驾车行为系执行工作任务”为事实认定错误。赵刚作为司机，其在本案中驾驶公司车辆参与运输，其与驾车运输行为相互匹配，理所当然是职务行为。赵通过的行为与赵刚的行为在性质上有本质的不同，赵通过与恒富通讯公司的关系虽经法院认定为劳动关系，但并不表示其所有的行为均可以认定为职务行为，职务行为应与工作岗位密不可分，赵通过的驾车行为非工作任务，仅是上班途中。劳动关系是确认一个时间范围的内容，在劳动关系期间也存在工作时间和非工作时间，即工作和生活是分开的，也就是在劳动关系期间，不是所有的行为都归为职务行为。二、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机动车辆估损单中涉及的内容为维修费用。首先，修理费总金额与投保金额完全一致，不差一丝一毫，很明显是根据投保金额反推出的数额。其次，没有车辆拆解的照片，定损的基本步骤都不存在。估损单的项目和数据是人为制造的，没有事实依据。再有，车辆是按照维修费用定损的，车辆没有进行维修，没有修车发票。×××车辆在2019年3月17日投保，投保金额为243040元，在2019年5月24日出险时，随着车辆持续的使用，其出险时的实际价值因折旧而小于243040元。×××车辆即便按全损赔付，残值应该做出相应的处理。三、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过程中责任分担不当，依法应予改判。强正商贸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恒富通讯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答辩意见同郭淑霞一致。一审法院也实际去保险公司进行了核实，保险公司提到当时在现场车辆已经烧报废了。人保北京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恒富通讯公司的上诉请求。强正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富通讯公司、人保北京分公司赔偿强正商贸公司车辆施救费14000元；2.判令恒富通讯公司、人保北京分公司赔偿强正商贸公司车辆损失170128元；3.案件受理费由恒富通讯公司、人保北京分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4日14时27分，在北京市密云区京沈路太师屯镇永安桥东侧，赵通过驾驶“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内乘吕曙光由西北向东左转弯行驶，适有赵刚驾驶“陕汽”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龙威事业”牌重型自卸半挂车（×××）由东向西行驶，杨连顺内乘郭淑霞驾驶手扶拖拉机由西向东行驶，小型普通客车左前部与重型半挂牵引车右前部接触，重型半挂牵引车左前侧又与手扶拖拉机左后侧接触，重型半挂牵引车前部与道路南侧钢板护栏及路树接触后，重型半挂牵引车驶出路外，车头起火，造成三车、路边护栏损坏，赵通过、吕曙光当场死亡，赵刚、杨连顺、郭淑霞受伤。经北京市公安局密云分局交通大队认定对事故形成原因进行分析：赵通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未按交通信号通行且未按规定让行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赵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超速行驶且未确保安全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杨连顺驾驶机动车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对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赵通过为主要责任，赵刚为次要责任，杨连顺、吕曙光、郭淑霞无责任。一审庭审中，当事人对于事故经过、成因、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赵通过是否为恒富通讯公司员工发生争议，恒富通讯公司就此另诉于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经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书判定确认恒富通讯公司与赵通过自2019年5月6日至2019年5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恒富通讯公司不服该判决并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撤销一审判决，要求改判确认恒富通讯公司与赵通过自2019年5月5日至2019年5月24日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京03民终682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赵通过受恒富通讯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恒富通讯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赵通过提供的劳动内容亦是恒富通讯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认定恒富通讯公司与赵通过存在劳动关系。判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强正商贸公司提供的事故车辆照片、施救费发票及拖车单显示，事故发生后，赵刚所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损坏，经施救公司作业无法排除现场故障，遂将该车拖至密云区停车场，分别花费拖车费6600元及7400元。一审庭审中，强正商贸公司诉称因车辆毁损严重，至今停放在修理厂并未予以修理，事故发生后，强正商贸公司及时致电保险公司申请对事故车辆予以定损并向一审法院提交太平洋保险北分公司的出险短信通知，其上载明“车牌号为×××的车辆2019年5月24日出险，经核定本车总损失243040元，施救费0元”及机动车辆估损清单，其上载明“×××车辆为全损，合计修理费总金额为243040元”。后经一审法院向出具车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机动车辆估损清单》的太平洋保险北分公司调查核实：强正商贸公司于2019年3月17日为车牌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头（发动机号为×××）在太平洋保险北分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太平洋保险北分公司依据该车辆当时实际价值及折旧情况承保保险，保险金额为243040元。后因该车于2019年5月24日发生交通事故，太平洋保险北分公司依强正商贸公司申请出险并定损，经定损员现场勘查，该车车头及发动机已全部烧毁，不具有残值及修复必要，故出具定损结果为全损的估损单。赵通过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系恒富通讯公司所有，赵通过系该公司员工，事发时系执行工作任务。该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综合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5月12日0时起至2020年5月11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赵刚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系强正商贸公司所有，赵刚系该公司雇佣司机，事发时系执行工作任务。该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太平洋保险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综合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3月17日0时0分起至2020年3月16日24时0分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另查，人民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例》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中第二十四条载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8.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当事人按照过错比例承担。关于本次事故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及比例问题，赵通过驾驶机动车与赵刚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赵通过、吕曙光当场死亡，赵刚、杨连顺、郭淑霞受伤，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赵通过为主要责任，赵刚为次要责任，吕曙光、杨连顺、郭淑霞无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赵通过、赵刚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和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赵通过承担70%的事故责任、赵刚承担30%的事故责任。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只需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垫付抢救费用责任，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不需承担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驾驶人赵通过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属于法定的保险公司交强险免赔情形，故人保北京分公司以此为据拒绝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即保险人在对免责条款采取特别标识后，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提醒投保人注意该条款的存在。本案中，人保北京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例》中对于驾驶人无驾驶证驾驶及非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的情况以字体加黑加粗方式予以明示提醒注意；人保北京分公司提交的保险费率浮动告知中的《投保人声明》亦以字体加黑加粗的方式载明：“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以亲笔签字的形式写下“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并在尾部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证明恒富通讯公司已确认收悉相关免责条款，足以认定人保北京分公司已尽免赔条款的提醒告知义务，故对于人保北京分公司不同意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因本案所诉财产损失均不符合恒富通讯公司投保的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险出险赔付的适用条件，故其责任承担应由交通事故各方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即恒富通讯公司承担本案70%的赔偿责任，强正商贸公司自担本案30%的次要责任。对于强正商贸公司主张各项诉讼请求认定如下：就其主张的车辆施救费，一审法院凭票予以确认为14000元，其中强正商贸公司自担3600元、恒富通讯公司赔偿10400元；就其主张的车辆损失170128元，经一审法院向太平洋保险北分公司核实，强正商贸公司×××的事故车辆已烧毁无残值为全损，故其定损价值为投保商业险中机动车损失的全部保险金额243040元，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强正商贸公司自担72912元、恒富通讯公司赔偿170128元。恒富通讯公司虽对车辆定损价值提出异议，但并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亦不申请鉴定，故其以车辆定损未扣除折旧、未实际修理拆解的抗辩理由，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恒富通讯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付北京强正商贸有限公司车辆施救费10400元、车辆损失170128元，以上合计180528元；二、驳回北京强正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查，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京平劳人仲字[2020]第0160号裁决书记载，申请人赵恒烈向该委提交了吕曙光的《工伤认定受理决定书》《认定工伤决定书》，其中《认定工伤决定书》中写明“申请人：恒富通讯公司，职工姓名：吕曙光，事故时间：2019年5月24日，受伤害经过：2019年5月24日，我公司员工吕曙光、赵通过在密云区冯家峪镇绵羊沟村进行施工现场盯防工作，接到服务请求工单编号（略）市政杆路核查工作，于2019年5月24日下午14：27在去往密云区新城子镇曹家路村工作的路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等内容。该认定工伤决定书最终认定吕曙光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对此恒富通讯公司表示，其公司虽给吕曙光报请了工伤，但事发时是上下班途中，不是执行工作任务。另查《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事故发生时赵通过的行为能否被认定为职务行为；二、强正商贸公司涉案车辆的定损价值应当如何认定；三、恒富通讯公司应否就涉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定，涉案事故发生时，尚处于恒富通讯公司和赵通过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恒富通讯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证据推翻生效判决作出的认定，故赵通过的身份属于恒富通讯公司的工作人员。本案事故发生于工作日下午，赵通过、吕曙光系同车出行，根据本案在案证据，结合恒富通讯公司对赵通过工作内容的陈述及工伤申请认定中的有关材料对事实及其他主体受伤性质的认定，应当认为事故发生时赵通过系接受单位工单指派进行工作，其驾驶行为具有职务性而非私益性，应当认定赵通过系因执行工作任务而造成他人的伤害。恒富通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赵通过的日常工作时间，其主张对赵通过行为的定性缺乏证据佐证且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对此作出的认定事实依据充分，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因事发时赵通过系在执行工作任务，由此造成被侵权人的相应损失，应由恒富通讯公司依法赔偿。关于涉案车辆定损价值的认定问题。依据本案在案证据，强正商贸公司就其主张的车辆施救费损失提交相应票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据上述票据确认涉案车辆施救费为14000元并判令恒富通讯公司按责任比例赔偿强正商贸公司10400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强正商贸公司主张的车辆损失，经一审法院向太平洋保险北京分公司核实，强正商贸公司涉案事故车辆已烧毁无残值，故其定损价值为全损金额243040元，结合涉案车辆投保时间及使用情况，一审法院采信上述定损金额并判令恒富通讯公司按责任比例赔偿强正商贸公司170128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维持。恒富通讯公司虽对涉案车辆的定损价值提出异议，但并未就其主张予以充分举证，亦未申请鉴定，故其以涉案车辆定损未扣除折旧、未实际修理拆解为由对涉案车辆定损价值提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恒富通讯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赵通过对涉案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因事发时赵通过系在执行工作任务，由此造成被侵权人的相应损失，应由恒富通讯公司依法赔偿。同时，本案中人保北京分公司已就保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因赵通过的违法驾驶行为触发保险免责条款，故在保险赔付限额以外的损失部分，由恒富通讯公司负责赔偿。此外，因本案所涉财产损失不符合恒富通讯公司投保的机动车交强险及商业险出险赔付的适用条件，故强正商贸公司的损失应由交通事故各方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一审判决就恒富通讯公司赔偿责任作出的认定处理，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恒富通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11元，由北京市恒富通讯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郑吉喆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法官助理 汤和云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