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光明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灵山大街东首。 法定代表人：李灿平，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瑞雪，山东金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公丕华，男，197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公茂仁，男，1948年7月12日出生，住泰安市泰山区。 上诉人山东光明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明机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公丕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明机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垫付的基本医疗保险费15541.76元认定事实不清，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并非用人单位，不应承担被上诉人补缴的基本医疗保险费。根据我国《劳动法》和《社会保险法》等法律的规定，基本医疗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按照国家规定共同缴纳。被上诉人于2009年1月1日与山东泰安大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下称“大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之后一直在大业公司工作直至办理退休，大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虽然被上诉人的社会保险之前确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但这一情况是基于历史遗留问题产生的，并非是单纯基于协议进行的代缴。上诉人为原山东光明机器厂下岗职工缴纳社会保险，属于积极承担社会责任的表现，并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补缴的基本医疗保险费也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该费用属于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费用，应当由大业公司承担。并且，代缴社会保险本身属于违法行为，即使上诉人与大业公司之间存在代缴社保协议，该代缴协议也应当因违反法律规定被认定为无效，不应当作为上诉人需要承担被上诉人垫付的基本医疗保险费的依据，劳动者的社会保险仍应由用人单位支付。二、被上诉人父亲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不应被认定无效。原审判决认为，“社会保险是法定的强制保险，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应当定期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而不能利用其优势地位，通过与劳动者自行协商免除其法定义务，因此，原告父亲向被告出具的免除被告责任的承诺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但是，如上诉人所述，上诉人并非用人单位，自然也不存在利用优势地位免除法定义务的情况。被上诉人由于患有精神疾病需要办理病退，因档案存放和社保缴纳需要上诉人配合办理，因被上诉人患精神疾病，由其父亲自愿代上诉人出具了该承诺书，自愿为其在大业公司工作却由上诉人缴纳社保这一情况作出解释说明，表明其在垫付后将向大业公司主张权利。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应被认定为无效。相反，该承诺书恰恰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系大业公司员工。据此，被上诉人应当向大业公司主张权利。 公丕华辩称，公丕华原为山东光明机器厂职工，2002年该厂破产，由张文全买下，并接收原厂600名下岗职工，公丕华就在这600人之内，并和张文全签订了劳动合同。所谓大业公司，是张文全买下机器厂后，把职工分了三个生产车间，分别起名叫大业、蓝盾、国泰，3个车间领导和张文全签合同，职工和车间主任签合同。上诉人所说的劳动合同就是这样出现的。但三个车间的职工仍然都归张文全手下的人力资源科管理。公丕华这次退休是人力资源科科长宋玉满、会计王树占办理的。 公丕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15541.76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3日，原告公丕华在泰安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办理职工退休手续时，因基本医疗保险累计缴费年限不满25周年，补缴了52个月的基本医疗保险费15541.76元。2018年4月11日，原告向泰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仲裁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垫付的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费15541.76元。2018年4月13日泰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为由作出泰劳人仲案字[2018]第03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对《不予受理通知书》不服，于2018年4月19日诉至一审法院，2018年7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902民初1732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公丕华现已办理退休手续且已享受社会保险待遇，原告的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原告公丕华的起诉。后原告不服该民事裁定书，于2018年10月3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2018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9民终312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现原告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15541.76元。 一审庭审中，原告提交如下证据：1、2014年8月8日《退休人员基本医疗保险缴费年限审核表》一份，该审核表载明，单位名称山东光明机器制造有限公司，姓名公丕华，参加工作时间1993年12月，退休时间2014年6月，医疗保险视同缴费年限1993年12月至2004年3月共计124月，医疗保险实际缴费年限2004年4月至2014年7月共计124月，距实际缴费年限满10周年标准还须补缴月数0个月，距累计缴费年限男满25周年、女满20周年标准还须补缴月数52个月，本人享受基本退休人员保险待遇共须补缴医疗保险年限共计月数52个月，上年度在岗平均工资3736元，共须补缴费用15541.76元。该审核表抬头“单位名称”处及表格中间空白处均加盖了被告山东光明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的公章。2、2014年8月13日山东省泰安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出具的山东省社会保险基金专用票据一份，该票据载明，姓名公丕华，缴款人山东光明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经济类型国有，收费项目基本医疗保险，起始年月2014年8月，终止年月2018年11月，人数1，单位缴纳额15541.76元，金额合计15541.76元。3、泰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的泰人社函（2012）52号《关于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缴费年限认定等有关问题的通知》一份，该通知第一条第三款载明，“参加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的人员，2012年4月1日以后按规定办理退休手续并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时，其基本医疗保险累计缴费年限（含视同缴费年限）男满25周年、女满20周年，且实际缴费年限不低于10周年的，退休后不再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按规定享受退休人员基本医疗保险待遇。累计缴费年限或实际缴费年限不足的，单位以上年度全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基数，按8%的比例一次性趸缴所差年限的基本医疗保险费后，方可享受退休人员基本医疗保险待遇，趸缴部分不记入个人账户”。原告提交以上证据证实原告于2014年8月13日补缴了2014年8月至2018年11月期间52个月的基本医疗保险费15541.76元，根据泰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2）52号文件的规定，原告垫付的该费用应当由被告承担，原告垫付该费用使自已遭受损失，而被告因此获利，为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5541.76元。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原告与被告之间并无劳动合同关系，原告缴纳的基本医疗保险不应由被告承担，且原告在2018年申请仲裁前从未向原告主张过权利，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原告在要求被告为其办理退职手续时曾承诺不要求被告承担任何责任。为证实其陈述，被告提交2014年3月19日由原告父亲公茂仁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山东泰安大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员工公丕华因档案在光明公司，在办理退职手续时，需盖光明公司公章，但手续费用及今后的一切权益，与光明公司无关”。原告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称，该承诺书是被告工作人员要求原告出具的，若不出具承诺书则不给办理退职手续，于是原告父亲根据被告要求出具了该承诺书。原告称，2014年8月份其垫付保险费用后，曾多次向被告索要，诉讼时效多次中断，2018年仲裁委员会对其申请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后，为核实垫付的保险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原告找到被告公司会计王树占和人事科科长宋玉满，两人均表示不能明确该款由谁承担，随后原告与王树占、宋玉满一同来到泰安市人社局进行询问，人社局的工作人员告知依据泰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的泰人社函（2012）52号文件规定该费用应由山东光明机器制造有限公司承担，于是仲裁不予受理后原告又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一直在主张权利，起诉本案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18）鲁0902民初1732号案件中，被告提交书面答辩状一份，在答辩状中被告称，原告2002年就职于原山东光明机械厂外贸车间，2008年10月原山东光明机械厂破产，因破产清算组并没有把所有下岗职工的保险补缴齐全，2010年10月被告光明机器公司与市国资公司、市社保局协商达成协议，由被告光明机器公司代缴原山东光明机械厂下岗职工的社会保险，因此，被告光明机器公司与接纳原山东光明机械厂下岗职工的大业、蓝盾、国泰等公司约定由被告光明公司代缴原光明厂下岗职工的保险，原山东光明机械厂破产后，原告就职于山东泰安大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2014年7月原告办理退职手续时，多次要求大业公司为其办理退职手续，但大业公司不为其办理，因被告替大业公司代缴保险，原告恳求被告为其代为办理退职的相关手续，并承诺今后出现任何问题都不会找被告，原告退职后，也并未找被告索要该款项，而是找与原告有劳动关系的大业公司索要，直到后续大业公司倒闭，才开始找光明公司索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公丕华曾就职于山东光明机械厂，山东光明机械厂破产后，包括原告等人在内的山东光明机械厂下岗职工的社会保险由被告光明机器公司代缴，2014年8月13日原告办理退休时补缴基本医疗保险费15541.76元。根据原告提交的退休审核表及保险费发票可知，原告是通过被告公司办理的退职手续且发票载明所补缴款项的缴款人也是被告，虽然被告辩称原告是山东泰安大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员工，原、被告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原告应向山东泰安大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但被告自认曾与山东泰安大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约定由被告代缴原告的社会保险，被告应当承担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因此，原告补缴的基本医疗保险费理应由被告缴纳。至于山东泰安大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光明机器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评价。虽然被告提交由原告父亲公茂仁出具的办理退职费用与被告无关的承诺，但社会保险是法定的强制保险，依法参加社会保险是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应当定期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而不能利用其优势地位，通过与劳动者自行协商免除其法定义务，因此，原告父亲向被告出具的免除被告责任的承诺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原告代为缴纳了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承担了不属于自己的义务，致使自己受损，用人单位受益，因此，原告有权向被告追偿其垫付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被告辩称原告起诉本案已超诉讼时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返还15541.76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东光明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公丕华垫付的基本医疗保险费15541.76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27元，由被告山东光明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公丕华与国营山东光明机器厂签订的劳动合同一份、公丕华与山东泰安大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一份、2010年10月至2014年10月山东光明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财务账册中所附的收据和银行业务凭证一组、《关于按时缴纳保险费用的通知》一份等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光明机器公司自认曾与山东泰安大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约定由其代缴被上诉人公丕华的社会保险，即上诉人光明机器公司应当承担为被上诉人公丕华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是正确的。被上诉人父亲公茂仁向上诉人出具的免除上诉人责任的承诺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并无不当。本案中，被上诉人公丕华代为缴纳了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承担了不属于自己的义务，致使自己受损，上诉人光明机器公司受益，因此，被上诉人公丕华有权向上诉人光明机器公司追偿其垫付的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一审法院对公丕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处理得当。 综上，光明机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54元，由上诉人山东光明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