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海晨综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云谷路**合肥出口加工区内。 法定代表人：李清华，该公司高级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佘劼，男，198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平频，安徽坤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海晨综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晨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佘劼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晨物流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佘劼要求海晨物流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海晨物流公司已经在一审中提交了其与佘劼之间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原件。佘劼也认可该份劳动合同原件上的签名“佘劼”笔迹确实是其本人所签，故一审判决海晨物流公司向佘劼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4331元错误。2.安徽海晨综保物流有限公司与佘劼之间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任何一种合同无效的情况，且该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是一份真实、合法、有效的合同。3.一审判决认定“按照海晨物流公司的意见，如果相同的当事人、相同起始时间存在固定期限，无固定期限两份劳动合同，海晨物流公司向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事劳动局备案时选择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一时间段不可能存在两份劳动合同”错误，也自相矛盾。法律并不禁止同一时间段存在两份劳动合同，只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期限大于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两份合同的终止期限并不相同。法律也并未规定劳动合同备案才有效。一审判决不能以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没有备案，来否定无固定期限合同的效力。佘劼在起诉状中自述2012年11月进入海晨物流公司关联企业江苏亨通海晨物流有限公司工作，后又调入合肥汇晨仓储有限公司、合肥海晨仓储有限公司工作，2013年12月佘劼再与海晨物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也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4.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12月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止。此后海晨物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佘劼续签了劳动合同”，与事实不符。海晨物流公司一审已经提交双方签字签章确认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效力期间当然包括2016年12月1日之后的劳动期限，一审判决认定海晨物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佘劼2016年12月1日之后续签了劳动合同，是错误的。5.一审判决认定“佘劼自认双方劳动合同续签至2019年1月，本院予以认可”错误。佘劼与海晨物流公司之间已经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所以2016年12月1日之后没有必要再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佘劼自认双方劳动合同续签至2019年1月，但又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仅仅凭佘劼的单方说法，就认可了“双方劳动合同续签至2019年1月”，否定双方之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效力，这种认定也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但是本案中，属于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是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这些情况的任何一种，一审判决依据该规定作出判决，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即使按照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海晨物流公司与佘劼之间不存在这份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或者说这份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效，在人社局备案的劳动合同到2016年12月1日到期，按照《劳动合同法》的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与自用工之日起满1年，因用人单位原因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劳动者请求用人单位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两倍工资的不予支持。而且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两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应当受仲裁时效的约束。申请仲裁时效的期间为1年，按照上述规定，佘劼备案的劳动合同是至2016年12月1日到期，满1年到2017年12月1应当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经签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佘劼的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时间是2020年1月份，其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也早已超过了仲裁时效。 佘劼辩称：本案的主要事实一审已经查明，海晨物流公司提交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实质上是空白合同，里面的主要的内容是缺失的，所以该份合同未生效。再者，佘劼与海晨物流公司属于雇佣者与被雇佣的角色，地位，地位不平等在人力资源领域也没有签订空白劳动合同的交易习惯，所以海晨物流公司所提交的这一份劳动合同书并未成立。关于海晨物流公司上诉所主张的仲裁时效的问题，海晨物流公司并没有在仲裁阶段提出。即使其理由成立的话，也应当视为其放弃了相应权利。 佘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海晨物流公司向佘劼支付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双倍工资92015元、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58555元、支付年休假工资34613.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晨物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劳动合同情况：2013年12月1日，海晨物流公司（甲方）与佘劼（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入职甲方公司，从事仓管岗位工作，工作地点为合肥。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至2019年1月份。2.年休假情况：佘劼2019年已经享受了5天的带薪年休假。3.平均工资：佘劼离职前一年即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6865元。4.岗位调动情况：2019年12月19日，海晨物流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佘劼发送《岗位调动通知》，载明“鉴于公司场站业务到期，于2020年1月1日起，佘劼由场站部门调动至保税仓部门工作，归属保税仓管理，原薪资待遇不变”。5.劳动关系解除情况：2019年12月25日,佘劼向海晨物流公司递交《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因2019年12月31日后监管场站工作不再属于公司经营范围，公司无法提供相同工作性质、相同劳动地点、相同工作内容的工作岗位，且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从2019年1月起未与我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从2019年12月25日起，正式解除与公司的劳动关系。6.仲裁情况：2020年1月16日，佘劼以海晨物流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合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1.裁决海晨物流公司与佘劼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6日解除；2.裁决海晨物流公司向佘劼支付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双倍工资92246元，海晨物流公司向佘劼支付经济补偿金58702元；3.裁决海晨物流公司支付佘劼2018年1月22日至2018年6月22日加班费5400元，请求海晨物流公司提供2018年6月23日至2019年12月31日的佘劼考勤记录用以计算上述时间段加班费用；4.裁决海晨物流公司向佘劼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60147.8元；5.裁决本次仲裁费用由海晨物流公司承担。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8日作出[2020]合劳人仲案字第1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佘劼与海晨物流公司于2020年12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海晨物流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佘劼年休假工资3156元；三、驳回佘劼的其他仲裁请求。佘劼不服该仲裁请求，于法定期限内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7.其他情况：安徽徽购佳选跨境电商有限公司与海晨物流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按照场站运作流程经营管理位于合肥市出口加工区内属于安徽徽购佳选跨境电商有限公司拥有的物流场站经营权的日常管理、运营。合作期限为一年,即从2019年1月1日-2019年12月31日,期满后双方合作协议自动终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2020]合劳人仲案字第1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佘劼与被申请人海晨物流公司于2020年12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对上述裁决内容，佘劼与海晨物流公司均未提起诉讼，视为认可，该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2013年12月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期限问题。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佘劼主张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止，并提交了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事劳动局出具的《证明》，该院予以采信。海晨物流公司认为，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系佘劼所签，未损害佘劼利益，该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样合法有效。该院认为，按照海晨物流公司的意见，如果相同的当事人、相同的起始时间存在固定期限、无固定期限两份劳动合同，海晨物流公司向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事劳动局备案时选择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一时间段不可能存在两份劳动合同，则应当认为海晨物流公司认可该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海晨物流公司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该院确认2013年12月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止。 关于佘劼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问题。根据以上论述，2013年12月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1日止。此后，海晨物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佘劼续签了劳动合同，但佘劼自认双方续签劳动合同至2019年1月，该院予以认可。又双方于2019年12月25日解除劳动关系，故海晨物流公司应向佘劼支付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2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4331元（6865元/月×10个月+6865元/月÷21.75天×18天）。 关于佘劼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佘劼认为公司将其调岗，却无法提供相同工作性质、相同劳动地点、相同工作内容的工作岗位，且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及时支付劳动报酬，从2019年1月起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海晨物流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该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安徽徽购佳选跨境电商有限公司与海晨物流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双方合作期限至2019年12月31日期满后未再续约，致使佘劼无法在原来的工作地点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保税区场站继续上班，因此海晨物流公司根据生产经营需要，自主安排到与其原工作地点相近的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综合保税区4号仓库工作，薪资待遇不变。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佘劼的工作地点仍在合肥从事的仍是仓管岗位工作，佘劼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薪资报酬并未发生改变，本次岗位调整并未变更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海晨物流公司未违反法律规定，佘劼以此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该院不予支持。另，佘劼认为公司未按法律规定及时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根据佘劼的银行流水情况，佘劼的工资发放时间、发放金额并未存在明显减少或者改变情况，佘劼也未举证证明海晨物流公司存在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具体情形，故该院对佘劼的意见不予采信，佘劼以此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该院不予支持。佘劼认为从2019年1月起海晨物流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该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不是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条件，故佘劼以此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佘劼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安徽省工资支付规定》之相关规定，劳动者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的，用人单位应当对两年内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或未安排年休假但已发放年休假工资予以举证，不能举证证明的，应当支付劳动者带薪年休假工资。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本案中，自2017年12月26日至2019年12月25日，佘劼应享受10天年休假，又其2019年已休年休假5天，故海晨物流公司还应向佘劼支付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计3156元（6865元/月÷21.75天×5天×200%）。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一、确认佘劼与安海晨物流公司于2020年12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海晨物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向佘劼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4331元；三、海晨物流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向佘劼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计3156元；四、驳回佘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佘劼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当事人双方对一审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海晨物流公司应否向佘劼支付2019年2月至2019年12月2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 海晨物流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其与佘劼签订的合同期自2013年12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原件，佘劼在一、二审中均认可该份劳动合同书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不认可该份劳动合同书的内容，主张签字时合同内容为空白。佘劼另在二审中确认其与海晨物流公司共签订两次劳动合同，第一次为2013年签订，合同期限为2013年12月到2016年1月，并提交了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事劳动局出具的《证明》；第二次为2016年签订，合同期限为2016年1月至2019年1月。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本案中，佘劼作为劳动关系的一方当事人，有义务索要和保管劳动合同文本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现佘劼并不能提供期限至2019年1月的劳动合同书，其主张曾与海晨物流公司签订2016年1月至2019年1月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佘劼主张的2013年签订的第一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因佘劼认可海晨物流公司提交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中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若其主张劳动合同内容变更，应以书面劳动合同为依据。现佘劼以备案记载的劳动合同主张其该份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系2016年1月，并以此为理由主张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确认佘劼与安海晨物流公司于2020年12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海晨物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向佘劼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计3156元； 二、撤销安徽省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皖0191民初27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佘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佘劼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王二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王瑾 书记员姚静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