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9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宇，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松，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刘延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北京浩润恒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与被上诉人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视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319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爱奇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宇，乐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奇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乐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乐视公司一审中没有提交涉案作品的合法出版物，无法证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署名，无法证明其主张权利的作品与取证作品在内容上的一致性。二、乐视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取得了涉案作品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三、乐视公司主张寄送的律师函并未有效送达，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四、本案涉案作品由网友上传，我方为网络服务提供者，适用避风港原则，适用“通知删除”条款。乐视公司事前未通知我方，我方在收到法院通知后及时删除作品应当予以免责。五、一审判决金额偏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没有侵权的主观过错，没有给乐视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乐视公司辩称：一、我方提供了权属证据证明我方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我方提供的署名情况截图及作品在线网络地址，爱奇艺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反证，其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涉案律师函未经公证并不代表其没有效力，且律师函的接收人为同一人，爱奇艺公司认可收到公证律师函说明该接收人为爱奇艺公司员工或有权接受邮件的人员。三、爱奇艺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上传者信息。涉案作品在搜索结果中“正片”位置，且并未标注上传者，因此爱奇艺公司主张系网友上传没有任何依据。四、一审判决金额合理。综上，不同意爱奇艺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乐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请求爱奇艺公司赔偿乐视公司经济损失57000元及合理支出律师费3000元，合计60000元。事实和理由：乐视公司经合法授权享有涉案影视作品《机动部队之警例》的独家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爱奇艺公司未经许可，在爱奇艺网站及视频软件（安卓手机客户端）向公众上提供涉案电影《机动部队之警例》的在线播放服务。乐视公司于2012年8月2日依法申请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故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乐视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一、涉案作品的权属情况1.涉案影片片名：《机动部队之警例》。2.片尾署名：寰宇娱乐有限公司出品。3.授权链条：2019年5月29日，香港影业协会出具发行权证明书，载明寰宇娱乐有限公司为涉案影片的版权持有人，经寰宇娱乐有限公司授权，东阳英明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涉案影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港澳台）范围内所有版权权利、转授权及维权权利。自2012年7月17日至2017年7月16日止，经东阳英明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授权，乐视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涉案影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港澳台）范围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乐视公司拥有涉案影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范围内的非独占性手机信息网络传播权。东阳英明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11年3月11日出具的授权书内容与发行权证明书中载明的其授权内容一致。4.上映时间：2008年4月。二、涉案作品的侵权情况2012年8月2日，乐视公司向北京市东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2年9月6日该公证处出具（2012）京东方内民证字第5633号公证书显示：打开爱奇艺网首页，搜索机动部队，点击播放《机动部队之警例》后可以在线播放，播放其部分内容，与涉案作品的相应部分一致。公证书载明，查询ICP备案，网址www.iqiyi.com的网站由北京新联信德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主办。另查明，2012年5月31日，北京新联信德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三、关于诉讼时效的情况2013年11月18日，乐视公司向爱奇艺公司发送（2013）律函民字第094号律师函，内容为告知爱奇艺公司，乐视公司享有23部影视剧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爱奇艺公司在网站提供上述影视剧的在线播放和下载服务，要求爱奇艺公司立即停止提供上述服务、删除相关文件、赔偿经济损失。附件中显示上述23部影视剧包括涉案电影作品。邮寄单号为EMS：1025522572901，寄件时间为2013年11月18日，，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鸿诚拓展大厦**内件品名：（2013）律函民字第094号律师函及附件。在中国邮政速递物流网站查询单号1025522572901的物流信息，显示2013年11月19日已签收，签收人为“郝宝强代收”。经询，乐视公司主张邮寄地址来源于www.iqiyi.com网站中“关于我们”的“联系方式”，地，地址为北京海淀区海淀北一街**鸿诚拓展大厦**，乐视公司又分别于2014年10月、2016年9月、2018年4月向爱奇艺公司发送律师函，主张涉案影片的权利。经乐视公司确认涉案电影作品起诉时，乐视公司经授权的权属已到期。乐视公司主张律师费，但未提交律师费的凭证。以上事实，有乐视公司提交的片尾截屏、《公证书》《发行权证明书》《授权书》、百度百科截图、腾讯视频截图、律师函、快递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对于电影作品，可以根据作品上明确标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未明确标明权属信息的，可以认定在片头或者片尾署名的出品单位为著作权人，无出品单位署名的，可以认定署名的摄制单位为著作人，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经国家版权管理机关同意的境外机构对影视作品权属情况出具的证明文件，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归属的初步证据，但有相反证据的除外。本案中，结合涉案作品片头片尾署名情况，以及香港影业协会出具的《发行权证明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认定寰宇娱乐有限公司为涉案电影作品的著作权人。香港影业协会出具的发行权证明书附页及东阳英明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明确乐视公司经授权取得《机动部队之警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港澳台地区）范围内的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的权利，但其中手机版权部分是非独占授权，不包括任何转授权，并只限在授权手机平台使用。除手机版权外，乐视公司有制止侵权的权利。《机动部队之警例》的授权期限为2012年7月17日至2017年7月16日。本案取得侵权公证时间为2012年8月2日，属于乐视公司获得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使用及维权期限内，故对乐视公司主张的在爱奇艺网站上提供涉案电影的在线播放服务，乐视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固定侵权行为的公证视频多次停止，再次录制时没有对设备进行清洁性处理的问题。乐视公司解释为公证时间过长会自动断开，取证所用的公证处电脑无需清理。经查看公证录像，录像虽有分段情况但内容前后连贯，可以认定为在连续录制过程中形成的视频。中国公证协会关于《办理保全互联网电子证据公证的指导意见》第七条、第八条的相关规定，公证机关使用自有计算机或手机等移动存储设备，并且使用自有网络接口接入互联网，无须对设备进行清洁性检查。综上，一审法院对爱奇艺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涉案电影作品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本案中乐视公司提交了（2013）律函民字第094号律师函及快递单，显示向爱奇艺公司邮寄了律师函及附件，可以证明乐视公司在2013年曾就上述作品向爱奇艺公司主张过相应权利，后又多次发送律师函向爱奇艺公司主张相应权利，爱奇艺公司的时效抗辩不能成立。爱奇艺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通过其网站提供涉案电影的在线播放服务，使网络用户可以在其自行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影视作品，该行为侵犯了乐视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的法律责任。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乐视公司未就爱奇艺公司使用涉案作品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爱奇艺公司因此的获利举证，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到涉案电影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爱奇艺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对于乐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虽然其未提交相关凭证，但因确有律师出庭，一审法院对该费用酌情予以确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赔偿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35000元、维权合理支出800元，合计35800元；二、驳回乐视网信息技术（北京）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乐视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二、爱奇艺公司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及应否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一、乐视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乐视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的涉案作品片头片尾署名情况、《发行权证明书》等，能够证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权属情况，其提交的发行权证明书附页及《授权书》能够证明涉案作品的授权情况，且侵权公证时在授权期限内，乐视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获得了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一审法院认定乐视公司有权提起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爱奇艺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任何相反证据，故本院对爱奇艺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二、爱奇艺公司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及应否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未经乐视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爱奇艺网站及视频软件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应当认定爱奇艺公司侵害了乐视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亦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爱奇艺公司上诉称涉案作品由网友上传，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适用避风港原则，乐视公司未提前通知，爱奇艺公司在收到法院通知后及时删除，应予以免责。对此，本院认为，爱奇艺公司应当举证证明针对涉案作品的传播其系提供网络服务，且涉案作品由特定用户上传，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对其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爱奇艺公司上诉称乐视公司寄送的律师函未有效送达，不能证明诉讼时效中断。对此，本院认为，乐视公司于一审中提交了律师函及快递单，能够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就涉案作品曾向爱奇艺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的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能够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爱奇艺公司以乐视公司寄送的律师函未有效送达为由主张乐视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乐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爱奇艺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电影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爱奇艺公司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损失赔偿金额，该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乐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虽然其未提交相关凭证，但因确有律师出庭，一审法院对该费用酌情予以确定，亦在合理范围内。爱奇艺公司此项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爱奇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5元，由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杨培培书 记 员 郑成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