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2民终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川明鑫耐磨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铜川市王益区。 法定代表人：张有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吉良，陕西莱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第五军，陕西莱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辉，男，197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铜川市王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志，陕西天地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铜川明鑫耐磨材料有限公司（下称明鑫耐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永辉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铜川市王益区人民法院(2020)陕0202民初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鑫耐磨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陈永辉的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永辉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依法取得上诉人的股权，具有股东身份。一是2012年7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出资合意，同月27日被上诉人通过铜川工商银行向上诉人账户转账人民币50万元，上诉人出具投资款为50万元的收款收据一张。同时上诉人将该款项作为实收资本，在公司财务会计记账凭证中记载，被上诉人以投资人的身份向上诉人公司投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从而依法取得上诉人的股权，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认定。二是根据王益区人民法院2019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9）陕0202民初561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已自认其为上诉人的隐名股东，一审判决却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从而否认被上诉人隐名股东身份这一事实，这种与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相互矛盾的认定显属错误。三是工商登记不是确认股东资格的法定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未将股东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据此，工商登记只是对抗善意第三人的一种公示方法。上诉人未进行工商登记与被上诉人是否是上诉人股东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进行工商登记而否认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投资款已转化为上诉人资产，无返还的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通过投资取得上诉人公司股权，其对上诉人的出资已转化为上诉人公司资产，除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被上诉人并不能直接要求上诉人退还投资款。直接退还投资款，意味着减少公司注册资本，违背“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减少注册资本”的资本维持原则。因此被上诉人提出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诉请明显违反法律具体规定。一审判决既以合同法律关系，又以上诉人不当占有被上诉人资金为由，要求上诉人返还投资款，明显是法律适用及法律关系认定上存在混乱和错误。三、被上诉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主所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投资款，但其提供的证据恰恰证明了双方之间存在投资的事实。同时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在何种情况下，上诉人应返还其投资款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二条，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投资目的未能实现，认定上诉人不当占有被上诉人资金，要求予以返还。法律规定返还情形包含不当得利返还、合同解除或无效后返还，本案中，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投资合意，已形成事实上的投资关系，上诉人基于合同的约定占有被上诉人投资款，并不存在无权占有，也不存在侵犯他人财产权益。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投资合意后，被上诉人未提出解除合同，也未请求法院确认该投资合同无效，在合同依法有效的前提下，不存在返还的情形。五、一审法院超越诉请审理，存在程序性违法。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而，如果被上诉人所提诉讼请求未涉及合同效力，直接主张返还投资款，一审法院应当释明，若不解除合同，对返还投资款的诉请将不作处理或另行起诉。本案中被上诉人起诉时未要求解除合同，而直接要求返还投资款，一审法院未作释明即越过被上诉人的诉请，在双方投资关系依然存续，合同没有解除的前提下，要求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投资款，剥夺了上诉人请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效力的救济途径。 陈永辉辩称，我们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极为公正，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关于上诉人所提出的股东身份问题，股东身份是依法取得的，必须经过相应的法定程序，而不是说谁给你拿点钱都能取得股东身份。那么根据法律规定应该有出资证明、股东会决议以及相应工商登记，这些程序完备之后，才能依法取得股东身份。第二个关于隐名股东的问题，作为隐名股东取得方式有两种，一是对应的应该有个显名股东，本案里面没有显名股东，一直都没有体现，被上诉人一直都没有说过。二是这个股权通过股权转让，根据工商登记，该登记的股东里面不存在股权转让的问题，所以说被上诉人也不可能通过这两种方式取得所谓的隐名股东，所以说另外如果是隐名股东和显名股东之间应当有一份股份代持协议，但本案里面也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存在隐名股东问题，所以说隐名股东这个问题是不存在的。至于说是否应当返还问题，不管作为投资、融资还是借款，任何合同关系没有相应明确合法法律依据，来予以占有，就应当予以返还。自己主张权利，投资人随时主张权利都应该得到支持，而不是说非要经过审判这些其他的这些程序来参与，所以说我们认为是应当予以返还。关于上诉人提到的合同超越诉请这一块，我认为不存在，因为一审法院对在一审判决里面，对这个事实关系论理部分写得非常清楚，所以说没有程序违法，超越诉请问题，所以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告陈永辉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投资款人民币50万元整；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7月，被告明鑫耐磨公司因资金紧张，找到原告要求其投资。2012年7月27日，原告通过铜川工商银行向被告账号转账人民币50万元，被告收到款项后向原告出具盖有被告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一张。随后几年时间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归还投资款，但被告故意以种种借口推诿、拖延不予归还。2015年3月原告找到被告负责人，该负责人当即表示愿意给原告返还投资款50万元，并承诺2015年年底归还原告。被告在收取原告投资款的几年中，原告从没有收到过任何分红，也没有行使过任何股东的权利。经查阅被告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原告也不是被告依法登记的股东。此后，原告又多次要求被告归还投资款项，但被告依然采取推诿、拖延手段拒不归还，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为了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被告明鑫耐磨公司一审辩称，原告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第一，原告在向被告投资时，被告向其出具了《入股凭证》，原告成为了被告的股东，取得了相应的股权，该投资款实际上已经转变为原告对被告享有的股权。原告对被告公司的出资已转化为被告公司的资产，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原告不能直接要求被告退还投资款，并且原告也未主张本案存在法定的符合退股要求的情形。第二，原告依法享有被告的股权，根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对于已经依法出资的当事人，可以确认其享有股权。虽然原告的股东身份未进行工商登记，但原告作为实际出资的隐名股东，并不影响其股东资格。公司人格独立以及公司资本维持是公司法的重要原则，非经法定情形或法定程序不得减少注册资本。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27日，原告陈永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铜川分行黄堡支行向被告明鑫耐磨公司账号转款50万元人民币。同日，被告明鑫耐磨公司向原告陈永辉出具投资款为50万元的收款收据一张。被告明鑫耐磨公司工商登记基本情况显示，营业期限：自2011年7月6日至2041年7月5日，股东情况张有珠，认缴980万元，持股百分之四十九，赵建洪，认缴1020万元，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在变更情况中，“投资人（股权）变更”一项中未出现原告陈永辉的姓名。就上述事实原告提供了50万元的工商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收据、被告公司登记基本情况各一份加以证明。被告明鑫耐磨公司提供了本院（2019）陕0202民初56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50万元为投资款。2019年8月8日，原告陈永辉曾就此50万元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归还原告50万元借款并支付利息。本院（2019）陕0202民初5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原告陈永辉的诉讼请求。 另庭审中，原告称被告公司未给其签发过出资证明书，未参加过股东会议，未参与过公司分红，其向被告公司转账50万后，双方就此款项无实质联系。被告代理人称其对上述情况不知情，且未在法庭规定时间内向法庭作出书面答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陈永辉向被告明鑫耐磨公司转账50万元后，是否成了明鑫耐磨公司的隐名股东，该50万元是否转化为股权，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是否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应当置备股东名册。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股东会会议作出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通过该规定，股东身份的认定，应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文件中登记为公司股东、在公司股东名册中被记载为股东，实际向公司出资、取得公司颁发的出资证明、实际享有股东权利。本案中，原告向被告转账50万元后，没有得到出资证明书，未参加过股东会议，未参与公司经营，未参与公司分红，原告姓名及出资额未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登记。被告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增加注册资本经股东会会议决议。被告辩称原告系被告公司隐名股东，未提供证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行使和享有了股东权利。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因此，原告陈永辉向被告转入50万元投资款后，未能成为被告公司股东，其投资目的未能实现，被告公司以投资款名义收取原告投资款后，未赋予原告股东身份，被告占有原告资金的行为显属不当，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一款（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铜川明鑫耐磨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原告陈永辉返还投资款500000元。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被告铜川明鑫耐磨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明鑫耐磨公司是否应返还陈永辉500000元投资款。 二审中，明鑫耐磨公司认为陈永辉转款500000元是投资款，属于股权投资关系。但是，2012年7月27日陈永辉向明鑫耐磨公司的账号转款500000元投资款后，不仅未取得股东出资证明、未进行股东身份的登记确认，也未参加过公司股东会议，未参与过公司的管理及公司盈余分配，未实际享有或行使股东权利。王益区人民法院（2019）陕0202民初561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2019年11月5日，在法庭组织的原、被告双方的质证笔录中，原告谈到，被告当时给其说是隐形股东，但其不知道什么是隐形股东，被告还说钱回来就给原告，原告中间也向被告要过该款。”该陈述只是原告转述当时被告曾说过陈永辉是隐名股东，并非原告自认其是被告公司的隐名股东。现明鑫耐磨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张有珠、赵建洪，明鑫耐磨公司未有证据证明陈永辉与显名股东之间有委托代理协议、股权信托协议等证据，陈永辉对其为隐名股东予以否认。综上，明鑫耐磨公司认为陈永辉系隐名股东，并无证据证明。明鑫耐磨公司以投资款名义收取陈永辉款项，且未能赋予陈永辉的股东身份。上诉人关于陈永辉是其公司股东的理由没有证据证明，该理由不能成立。 明鑫耐磨公司认为其与陈永辉之间有可能是其他法律关系，但未有证据证明。 双方认可陈永辉转款500000元是投资款，但陈永辉转款后并未取得公司股东身份，亦未享有公司股东权利，陈永辉的投资目的未能实现情况下，有权向明鑫耐磨公司主张返还投资款，返还投资款以解除双方合同关系为前提，故该请求隐含了要求解除合同意思，一审判决并不存在超出原告诉讼请求的问题。明鑫耐磨公司并未因收到陈永辉投资款而变更登记增加公司注册资本，陈永辉主张返还投资款并不涉及公司减少注册资本问题，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违法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明鑫耐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铜川明鑫耐磨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晓华 审判员  董 敏 审判员  康建军 二0二0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张诗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