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2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英，女，197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浙明，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上虞区章镇水祥果木场，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章镇镇建设村。 投资人：宣冬仙。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霞，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泓毅，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伯忠，男，196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上诉人唐建英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上虞区章镇水祥果木场（以下简称水祥果木场）及原审被告杨伯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9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21日组织询问，并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唐建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浙明、被上诉人水祥果木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霞、原审被告杨伯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建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水祥果木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定性民间借贷不当。案涉23.8万元系唐建英与赵水祥的共同行为。唐建英受雇于赵水祥个人独资开办的水祥果木场，根据赵水祥指令去开户银行代赵水祥办理转账手续，又根据赵水祥的事先吩咐，将水祥果木场账户的款项转入唐建英银行账户，由唐建英向赵水祥交付现金或代为转存。根据银行转账规定，必须写明转账款用途，故唐建英糊涂地在银行账单上签了名字，并在备注栏里面写了借款用途，赵水祥对此明知。现宣冬仙依据银行明细单起诉借款，但唐建英从未与水祥果木场发生过借贷关系，未签订借款合同，也未出具借条或欠条，仅根据赵水祥的指派，代表赵水祥到银行办理了23.8万元转账手续，并在相近时间内如数转入赵水祥的银行账户。2.若要以民间借贷定性，则唐建英2009年5月21日至2019年1月17日先后转入赵水祥账户合计43.17万元（包括2012年7月4日15万元），其中包括与赵水祥之间的个人借款以及水祥果木场的转账提款，金额大于23.8万元，早已还清案涉款项。再从所谓23.8万元借款时间来看，唐建英于2012年7月4日转入赵水祥账户15万元，并于2015年2月16日、2016年2月25日、2014年1月30日、2017年4月10日转入赵水祥账户1万元、4万元、9万元、3万元，证明唐建英在借款时间段内先后归还赵水祥32万元，足以抵扣23.8万元。一审只算转账款，不算还账款，缺乏公正。至于为什么会“借少还多”，系因为赵水祥在世时，唐建英方与赵水祥存在相互借款的情形，唐建英方向赵水祥借的多，赵水祥向唐建英方借的少，唐建英方还给赵水祥的43.17万元，包括了唐建英方向赵水祥的借款，至于具体时间、地点及金额，由于时间久远，现无法回忆。3.水祥果木场是赵水祥个人投资的非法人组织，赵水祥对外承担无限责任，对内享有经营收益权，除缴付税款、规费外，水祥果木场的盈利包括流动资金、生产工具都属于赵水祥所有，与有限责任公司存在根本不同。所谓唐建英向水祥果木场的案涉借款也是投资人赵水祥所有的，一审将水祥果木场的财产权与投资人赵水祥的所有权对立起来，甚至将水祥果木场与投资人的权利义务割裂，显然不当。4.一审遗漏了2012年7月4日还账款15万元的事实，请二审审查纠正。5.关于利息。首先，借款不成立，不存在利息问题。其次，民间借贷中未约定利息，依法无需支付。再次，逾期利息待生效判决确定债权后才可主张，以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的表述不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唐建英的上诉请求。 水祥果木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认定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调取的公安笔录可以看出唐建英系水祥果木场管理财务的人员，其作为财务人员应当明知从水祥果木场借款并在转账备注处书写“借款”的意义，其在一审中辩称备注“借款”系为取款方便，在二审中称取款行为系共同转账行为，无证据证明，也不存在赵水祥委托取款的事实，赵水祥取款无需通过该种形式。唐建英辩称仅系帮助赵水祥取款再转入赵水祥个人账户，未能举证证明，也不符合常理。2.唐建英提供的转账凭证系其与赵水祥的个人款项往来，水祥果木场与唐建英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此没有关联性。水祥果木场仅提供了2009年至2012年的证据，结合公安笔录以及唐建英的流水能够确认唐建英与赵水祥个人之间也存在大额的借贷关系，但不属于本案的涉案范围。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伯忠述称，1.唐建英与杨伯忠未向水祥果木场借款。2.唐建英帮赵水祥转账、提款都是受赵水祥的指派，23.8万元也全部交给了赵水祥，至2017年4月10日进出账目已全部结清，赵水祥生前从未有意见。3.明细单中的“借款”二字是表面现象，并非实际借款，是为了顺利转账按照银行的要求而书写，该情况均向赵水祥汇报过，赵水祥也予以认可。4.唐建英不是财务人员，工商、税务未有登记。5.水祥果木场主张是借款，但按其主张，多年一直只借不还，赵水祥也未提及，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唐建英的上诉请求。 水祥果木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唐建英、杨伯忠立刻归还借款23.8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庭审中，水祥果木场明确利息计算标准由法院依法调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6日，水祥果木场账户2010××××0351向唐建英账户1010××××6140转账2.4万元，备注“借款”。2012年7月4日，水祥果木场账户2010××××0351向唐建英账户1010××××6140转账15万元，备注“借款”。2012年8月17日，水祥果木场账户2010××××0351向唐建英账户1010××××6140转账3.1万元，备注“借款”。2013年10月24日，水祥果木场账户2010××××0351向唐建英账户1010××××6140转账1.3万元，备注“借款”。2015年2月3日，水祥果木场账户2010××××0351向唐建英账户1010××××6140转账1万元，备注“借款”。2017年2月2日，水祥果木场账户2010××××0351向唐建英账户1010××××6140转账1万元，备注无任何内容。 2015年2月16日、2016年2月25日、2017年4月10日、2018年8月1日唐建英通过账户1010××××6140向户名为赵水祥的账号1010××××5650分别转账1万元、4万元、3万元、1.47万元。2009年5月21日、2010年2月9日唐建英分别向账号1010××××5650转账1万元、4万元。 2014年1月30日、2018年11月26日、2019年1月17日，户名为赵水祥、账号为1010××××5650分别存入9万元、4万元、7000元。 2016年12月1日，“上虞市章镇水祥果木场”向杭州兆臻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汇款7000元，附加信息：兆臻软件，唐建英330622197101218527。 唐建英、杨伯忠陈述系夫妻关系，与水祥果木场无其他关系，水祥果木场原投资人赵水祥没有文化，因此让唐建英、杨伯忠帮忙从水祥果木场账户取款后再转给赵水祥个人。水祥果木场诉称累计向唐建英转账23.8万元，唐建英和杨伯忠至今未归还任何款项。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8月1日，“上虞市章镇水祥果木场”名称变更为“绍兴市上虞区章镇水祥果木场”；2019年9月29日，投资人赵水祥变更为宣冬仙。赵水祥已于2019年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成立情形下尚欠借款金额如何确定，审查该争议焦点的前提是确定双方之间有无达成一致的民间借贷合意。本案中由于直接关联人员赵水祥已经去世，亦无任何借据、收据、欠条等直接债权凭证，最直接证据即水祥果木场提供的存款分户明细查询记录，显示款项由水祥果木场账户进入唐建英账户，同时备注有“借款”内容，唐建英抗辩案涉款项已经还清，但其提供的转账凭证系唐建英与赵水祥个人之间的款项往来，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形下，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退一步讲，即使唐建英汇入赵水祥账户款项认定系偿还水祥果木场借款，但上述款项经汇总后形成“借少还多”，亦不符合常理，唐建英亦无合理解释。另外，从公安机关向有关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分析，唐建英系水祥果木场管理财务人员，与唐建英辩称的仅是帮助赵水祥将款项从该水祥果木场账户取出后转入赵水祥个人账户，有违一般常理，且唐建英对该辩称未举证证明。水祥果木场提供的转账明细中2017年2月2日无相关备注内容，无法直接推断该笔款项系借款性质，故综合庭审查明事实、该院认证意见，水祥果木场主张唐建英应归还借款本金22.8万元，以及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起诉之日（2019年12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可予支持。杨伯忠并未抗辩其是否系共同借款人，庭审中杨伯忠明确其与唐建英系夫妻关系，但水祥果木场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经营所需，故水祥果木场要求杨伯忠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水祥果木场诉请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唐建英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水祥果木场借款22.8万元，并支付以该款为本金自2019年12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水祥果木场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唐建英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水祥果木场原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水祥果木场系赵水祥一人投资经营的个人独资企业，水祥果木场与赵水祥经济利益一致，唐建英转账的32万元足以抵付。水祥果木场质证认为，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认可水祥果木场与赵水祥的经济利益一致。杨伯忠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证据2分户明细查询及转账凭证一组，以证明2012年7月4日唐建英从水祥果木场账户转入唐建英账户的15万元，唐建英已于当日转入赵水祥账户。水祥果木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该15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唐建英与赵水祥个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杨伯忠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证据3个人独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复印件一组，以证明唐建英并非水祥果木场的财务人员，与相关公安机关笔录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水祥果木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相关公安机关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唐建英是财务人员。杨伯忠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水祥果木场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4存款利息清单及存款分户明细查询单一组，以证明唐建英与赵水祥个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唐建英质证认为，唐建英没有代赵水祥签过字；对没有加盖银行公章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落款为“赵水祥”的利息清单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水祥果木场的证明目的；加盖了银行印章的落款为“唐建英”的凭证是真实的，但与本案无关；2012年以前的账目与本案无关；对存款分户明细查询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亦与本案无关；唐建英帮赵水祥提款后现金交付给赵水祥。杨伯忠质证认为，对银行加盖印章的证据没有异议，对不是原件的证据不予认可；相关款项系赵水祥授意唐建英代为取款，并非借款。 证据5取款凭条及利息清单复印件一组，以证明唐建英于2012年7月4日转入赵水祥账户的15万元，于2012年8月15日取出，后应存入了唐建英账户；唐建英与赵水祥之间存在借贷往来。唐建英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即使个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也已经结清。杨伯忠的质证意见与唐建英一致。 为证明前述证据5项下的15万元款项之后存入了唐建英账户，水祥果木场向申请本院调取2012年8月15日至16日期间唐建英个人账户明细。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证据3系复印件，未与原件核对，且涉及国家机关登记事项，故本院在本案中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不影响当事人所作相关陈述的证据效力。证据2，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其证明力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分析评判。证据4、证据5，因部分系复印件，未与原件核对，且两组证据内容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故不予认定，具体在裁判理由部分分析评判。关于水祥果木场提出的取证申请，基于对前述证据5的分析认证，同时因相关证据材料系当事人所持有的证据材料，依法不属于申请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本院对其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杨伯忠在二审中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7月4日，水祥果木场账户向唐建英账户转入15万元，同日，唐建英账户分两笔共向赵水祥账户转账15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首要争议焦点是唐建英与水祥果木场之间是否存在相应借贷关系。第一，水祥果木场主张唐建英向水祥果木场借款23.8万元，提供了从水祥果木场账户转入唐建英账户23.8万元的银行凭证，其中，22.8万元的银行凭证中明确备注为“借款”，而且唐建英亦认可相应转账手续系由其办理，因此该些银行凭证作为书证对借款事实确实具有相当的证明力。第二，唐建英在本案中抗辩主张，唐建英是按照水祥果木场投资人赵水祥的指令办理转账取款手续，唐建英将款项从水祥果木场账户转入唐建英个人账户后，又以转账或现金方式交付给赵水祥。首先，唐建英无论作为水祥果木场所称的财务人员，还是作为唐建英自述的水祥果木场受雇人员，均有代原投资人赵水祥转账取款的可能，唐建英所作的该项抗辩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其次，唐建英在二审中提供的银行凭证证明，本案中金额最大的一笔15万元款项，在转入唐建英账户的同日，即存在转入赵水祥账户的行为，这足以证明唐建英并非为使用借款而取得15万元，也足以充分削弱水祥果木场在本案中的借款主张。至于赵水祥与唐建英个人账户之间有无其他往来及其性质，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故对当事人提供的相应证据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第三，当事人对自身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水祥果木场作为原告诉请唐建英归还借款，对相应的借款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如前所述，虽然水祥果木场提供了相关银行凭证，但唐建英所作抗辩以及所提供的证据已足以削弱全案借款主张，相应的不利后果依法应由水祥果木场承担。 综上所述，唐建英的上诉请求成立。因唐建英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4民初92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绍兴市上虞区章镇水祥果木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70元，由绍兴市上虞区章镇水祥果木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4720元，由绍兴市上虞区章镇水祥果木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世光 审 判 员 单卫东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代书记员 胡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