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秀荣，女，195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静，女，197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滨，男，198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枝，山东尚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国梁，山东尚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岱岳区大汶口镇孙家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大汶口镇孙家庙村。 法定代表人：李强，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芝胜，泰安岱岳泰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泰安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东岳大街**。 法定代表人：刘加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翠萍，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高秀荣、李静、李海滨、泰安市岱岳区大汶口镇孙家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家庙村委）因与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泰安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泰安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海滨、高秀荣、李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53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孙家庙村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判决比例过低，明显认定事实不清，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案线路的产权归村委会，则村委会作为产权人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事发现场电力设施采用的是线电压380V三相王线制供电，线路中未敷设零线；现场未发现有接地装置；未装配标准配电箱；未装配控制保护电器、剩余电流动作保护器；未装配用电计量装置；电力设施线路终端处电线裸露，裸露电线部分呈环状，距地面不足1.5米，未设有警示牌，警示护栏；以上一系列的漏洞与不足，是导致李善一触电身亡的主要原因。该供电设施在孙家庙村的公共场所，该线路系村民用来灌溉农田的唯一线路，一审庭审时证人周某也提到，通电线路均是由自己接通，而李善一仅是一位普通村民，在每户都必须参与、必须接触裸露在外的通电线路的情况下，不可能做到独善其身，即使李善一意图想通过专业电工连接电源，也无从找寻，因为村委会根本没有向村民聘请具有专业知识和专业证书的电工。二、泰安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人，未按国家规定的供电质量标准供电，造成李善一触电身亡，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通过一审庭审时证人朱某的证人证言可知，供电公司聘请朱某作为“电工”，收取村民灌溉农田所用的电费，直接上交给泰安供电公司，供电公司系唯一受益人，供电公司对该线路具有监督管理检测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79条规定，供电人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供电质量标准和约定安全供电。供电人未按照国家规定的供电质量标准和约定安全供电，本案中，供电公司未能安全供电，造成用电人李善一身亡，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同时，鉴于电力供应的专业性、特殊性、危险性，《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当加强对供电、用电的监督和管理。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人有对电力设施进行巡查监督的义务，以保证电力设施的安全正常运行。对农业用电应当采取必要的防止人身触电伤亡事故的技术措施。泰安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人没有履行上述任何一项义务，对本案事故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过错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在未通知相关管理人员的情况下自行接电浇地，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明显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村委会和供电公司二者均没有向村民聘请具有特种作业操作证专业电工，用电人李善一无从找寻；第二，李善一在浇地前，向村里所谓的“电工”打了招呼，“电工”还向李善一和其妻高秀荣洽谈关于线路等问题，不存在未通知的情形，综上两点，用电人李善一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该事故责任。综上，孙家庙村委及泰安供电公司司均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村委会承担30%责任，供电所不承担责任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孙家庙村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孙家庙村委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所涉供电线路是泰安供电公司所属的汶口供电所为了自身经营需要于2019年8月17日投资新架设的电力设施，产权人和管理人为泰安供电公司。一审法院以孙家庙村委为产权人为由，判决孙家庙村委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受害人李善一触电身亡,接通的是用户朱某的电表后引出的线,朱某对该线路负有管理、维修义务。而朱某听命于汶口供电所程杨管区电工班杨峰,而汶口供电所是泰安供电公司的乡镇机构,因此,朱某是受雇于泰安供电公司的。朱某没有尽到妥善的管理义务而带来的法律后果应该由雇主泰安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朱某的证言,证实:为孙家庙村村民浇地按表收取1元1度的电费,按照1度0.54元交泰安供电公司;根据其他证人的证言以及客观事实,泰安供电公司在各个村通过对外承包配电室的方式用电经营,这也是泰安供电公司的普遍经营模式。孙家庙村委从未收取过村民的电费,根据“谁收益、谁负责”的原则,泰安供电公司也应承担责任。综上,孙家庙村委既非该线路的投资人、经营者,也非该线路的用户,对该线路不享有产权。一审法院认定孙家庙村委为该线路的产权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规定,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36条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当加强对供电、用电的监督和管理;《电网公司农村用电安全工作管理办法》第8条、9条、10条的规定，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人有对电力设施进行巡查监督的义务，保证电力设施的安全正常运行。因此，泰安供电公司应当对涉案线路进行定期检修和维护，结合证人朱某所称的受汶口供电所管理,因此泰安供电公司有检修和维护的责任。本案中李善一触电时,泰安供电公司在配电室中安装的漏电保护器未自动跳闸、未起到保护作用,涉案电力设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泰安供电公司未尽到管理维护义务,是造成李善一触电死亡的原因。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过错原则”及《电力法》第六十条“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泰安供电公司应当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电力法》是法律属于上位法,《供电营业规则》是部门规章,属于下位法，当下位法与上位法相抵触时,应当适用上位法的规定。但一审法院却援引《供电营业规则》确认孙家庙村委为产权人,并以此为由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李海滨、高秀荣、李静辩称，对村委会要求供电公司承担责任无异议，泰安供电公司应当对死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周某提供的证明也可以证明死者没有私自接电用水。 泰安供电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令作为涉案线路产权人的孙家庙村委,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孙家庙村委认可涉案线路是朱某名下的电表引出的线路。按照《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电表是供电公司与用户产权的分界点。显然,电表以下的资产不属于供电公司所有，该电表户名是朱某,但是该线路是为孙家庙村村民浇地用的机井抽水专门供电的线路,机井为村委资产。村民也是向村委缴纳电费,朱某代村委收缴后统一缴纳给供电公司,由此也说明供电公司和朱某之间不可能是聘用关系,而是朱某代表孙家庙村委与供电公司之间建立的供用电合同关系。退一步讲,即使孙家庙村委不认可朱某作为电表户主是代表村委会与供电公司建立了供用电合同关系,事故也不是发生在供电公司资产产权一端,也不应由供电公司承担责任。二、孙家庙村委所称的供电公司对外承包配电室没有任何事实基础,作为唯一具备供电资质的国有企业,国家能允许供电公司将高度危险的配电室都承包给连电工资质都没有的人员管理吗？三、孙家庙村委仅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的部分规定,属断章取义。并非发生电力运行事故全由供电公司承担责任，该条同时规定因用户自身过错造成的电力运行事故,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故电力法与《供电营业规则》并不冲突。而本案事故的发生正是由于用户未尽到管理义务造成的,一审判决客观公正,应当予以维持。 高秀荣、李静、李海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两被告赔付三原告死亡赔偿金507948元、丧葬费37562.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575510.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善一与高秀荣系夫妻关系，两人婚后生育一女李静、一子李海滨。2019年11月28日13时许，李善一与其妻高秀荣带自己的水泵及电表去自家农田浇地，在接线时左手触电，随后拨打120急救，经确认电击伤身亡。李善一触电线路系380伏（三相）低压农田水利线路，该线路由孙家庙村变电室接出，架设至机井旁的电杆上，高度距离地面约1.5米，每根电线末端都裸露在外被弯成环状，李善一将自带水泵电线弯成钩状挂在环状电线上接通电源。庭审时，孙家庙村委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朱某在接受质询时称，村民浇地时须通知其并由其负责接表，其根据浇地户家的电表用电量按照每度1元收取电费，此后按每度0.54元交供电公司，李善一浇地并未通知其前往接线。上述事实有身份证、户口本、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照片、公安机关报警证明、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生命权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李善一在浇地时触电身亡，有公安机关报警记录、询问笔录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所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善一触电线路属于农业生产用电，为1千伏以下低压，故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李善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自行接线可能发生电击的危险，但放任或轻信可以避免，在未通知相关管理人员的情况下自行接电浇地导致触电，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虽然两被告均否认自己系涉案线路所有人，且均未提交充足证据，根据《供电营业规则》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自孙家庙村变电室引出后的线路产权归孙家庙村委，线路终端处电线裸露任由村民自行挂接电线，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是导致李善一触电身亡的原因之一，故孙家庙村委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被告泰安供电公司不是涉案线路的所有权人，不具有对该线路的管理、维护义务，故对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孙家庙村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秀荣、李静、李海滨各项经济损失172653.15元【(死亡赔偿金507948元+丧葬费37562.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30%)】；二、驳回高秀荣、李静、李海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55元减半收取4778元由三原告负担3348元，孙家庙村委负担1430元。 二审期间，高秀荣、李静、李海滨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证实涉案机井都是由农户自己带着水泵、电表自行接电浇水，电表由电工朱某提供，按表交费。泰安供电公司提交事故现场照片及电费发票复印件各两张，证实涉案线路号由户号0621592423的电表接出，该电表的开户名是孙家庙村的电工朱某。该表是供电公司与用户的产权分界点，发票方显示是供电公司客户，证实产权方是孙家庙村委。高秀兰、孙家庙村委质证称，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线路的产权分界点。孙家庙村委认可朱某是村里的电工，但主张其归汶口供电所管理。本院对事故现场照片及电费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他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触电线路属于农业生产用电，为一千伏以下低压，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处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善一、孙家庙村委、供电公司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无过错及各自过错大小。 首先，受害人李善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自行接线可能发生电击的危险，但其疏忽大意，在未有相关管理人员在场的情况下，自行接电浇地，且违规操作导致触电死亡，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应该承担一定责任。 其次，案涉线路自孙家庙村变电室引出，系村民用于灌溉农田的线路，该供电设施在孙家庙村的公共场所，原审认定产权归孙家庙村委并无不当，孙家庙村委对该线路运行具有管理、维护义务，涉案线路终端处电线裸露任由村民自行挂接电线，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是导致李善一触电身亡的原因之一，故孙家庙村委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孙家庙村委上诉称涉案线路是用户朱某的电表后引出的线,朱某对该线路具有管理、维护义务，朱某听命于汶口供电所程杨管区电工班杨峰,汶口供电所是泰安供电公司的乡镇机构,对朱某没有尽到妥善的管理义务而带来的法律后果应该由雇主泰安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泰安供电公司不认可与朱某存在聘用关系，称其是村委农电工，庭审中孙家庙村委认可朱某是本村农电工，但属于汶口供电所管理，本院认为，朱某为谁聘用，对涉案线路没有尽到妥善的管理义务是否为职务行为，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朱某亦非本案当事人，故本案不予涉及。根据《农村安全用电规程》规定：电力使用者必须安装漏电保护器，并做好运行维护工作；用电设施安装应符合DL/499规定要求，验收合格方可接电。本案中，孙家庙村委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电表箱中安装了漏电保护器，存在明显过错。 最后，按照《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电表是供电公司与用户产权的分界点。电表以下的资产不属于供电公司所有，泰安供电公司不是涉案线路的所有权人，不具有对该线路管理、维护义务，故对高秀荣、李静、李海滨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李海滨、高秀荣、李静、孙家庙村委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55元，由高秀荣、李静、李海滨负担4777.5元，孙家庙村委负担477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陈树元 审判员 张立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