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终79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利，男，195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君祥，北京骅之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军，女，195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新华，男，196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中器影视器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中路**。法定代表人：黄新华，经理。上诉人张建利、上诉人张建军因与被上诉人黄新华、被上诉人北京中器影视器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器器材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于2020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君祥、上诉人张建军、被上诉人黄新华、中器器材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建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张建利一审诉讼请求，判决不追加张建利为（2018）京0102执2631号案件被执行人；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建军、黄新华、中器器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张建军诉黄新华、中器器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由于黄新华系中器器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诉讼中，黄新华已经不是公司股东，将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金振宇。黄新华是实际用款人，借款时间也是在张建利增资之前。而张建军知悉中器器材公司的股权转让及增资情况，在股权变更及增资的时候黄新华未披露本案债权，张建军也未主张债权。（2017）京0102民初9397号判决书中显示，2016年黄新华给张建军的借条中并没有中器器材公司的公章，只有黄新华的签字，黄新华是利害关系人，且其在签订借条时已经不是公司股东，其不能代表公司承认债权。在本案中，虽然张建利认为北京市建世兴达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世兴达公司）2014年5月8日向中器器材公司转款的300000元、2014年6月27日建世兴达公司向中器器材公司转款的870660元以及2014年7月23日建世兴达公司向中器器材公司转款的255307．36元，共计1425967．36元为出资款。但是在一审判决后张建利依然将除一审法院认可的350000元外的1150000元出资款向中器器材公司账户出资，并明确表明为出资款。综上，张建利已经实际足额缴纳了出资款，不应当再对中器器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张建军辩称，不同意张建利的诉讼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其不认可张建利二审期间打入中器器材公司账户的1150000元是出资款。中器器材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已经被吊销，且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张建利截至目前出资为0。中器器材公司的账户已经被查封，不可能再有钱打进去。中器器材公司章程也明确规定2014年4月25日之前必须出资到位，经张建军向工商部门咨询得知2014年4月25日之后交的钱均不属于出资。黄新华、中器器材公司辩称，不同意张建利的诉讼请求以及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其对于张建利所述向中器器材公司出资1150000元出资的事实不清楚，对于中器器材公司和建世兴达公司之间的案件亦不清楚。张建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张建利在其未缴纳出资的1500000元范围内对（2017）京0102民初9397号判决书确定的中器器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张建利承担。张建军于2017年起诉黄新华、中器器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审理，于2017年9月30日作出（2017）京0102民初939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生效后张建军向西城法院申请执行，西城法院作出（2018）京0102执2631号执行裁定书。2019年8月6日，西城法院作出（2019）京0102执异2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张建利为（2018）京0102执263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张建利于2014年10月13日支付350000元至中器器材公司，一审法院在未查明验资报告、中器器材公司账本、税务报表的情况下，径行认定该笔款项为张建利缴纳的出资，认定事实错误。张建利辩称，不同意张建军的上诉请求。张建利于2014年10月13日将350000元出资到中器器材公司，属于出资款。张建利与中器器材公司没有业务往来。张建利于本案二审期间将1150000元出资款打入中器器材公司账户，已经出资到位。黄新华、中器器材公司辩称，张建利所称出资款是否到位应以中器器材公司的账簿为准。张建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追加张建利为（2018）京0102执2631号案件被执行人；2．判决张建利不向张建军承担（2017）京0102民初9397号判决书确定的责任；3．诉讼费由张建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中器器材公司成立。后，中器器材公司变更股东为黄新华。2014年4月25日，中器器材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增加张建利为股东，注册资本增加1500000元，由股东张建利增加出资1500000元。2014年5月5日，中器器材公司章程载明张建利认缴出资1500000元，认缴时间2014年4月25日。同日，中器器材公司进行变更登记：股东由黄新华变更为黄新华、张建利，注册资本由500000元变更为2000000元。2017年9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京0102民初9397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黄新华与中器器材公司偿还张建军借款本金1110000元及利息。判决生效后，张建军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11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2执2631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张建军就（2017）京0102民初9397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案件债权全部未受偿，经过财产调查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8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02执异249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张建利在认缴出资期限届满时未足额缴纳出资，因此应在未足额缴纳范围内承担责任，故裁定追加张建利为（2018）京0102执2631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另查明，建世兴达公司系张建利持股80%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2014年5月8日，建世兴达公司支付300000元至中器器材公司。2014年6月27日，建世兴达公司支付870660元至中器器材公司。2014年7月23日，建世兴达公司支付255307．36元至中器器材公司。2014年10月13日，张建利支付350000元至中器器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张建利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张建利应举证证明建世兴达公司或其本人向中器器材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张建利增资的股东会决议日期为2014年4月15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等七部法律的决定》中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作的修改，自2014年3月1日起施行。张建利增资时间晚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修改的时间。因此，在张建利未进行验资的情况下，应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张建利是否履行出资义务。但张建利未提供中器器材公司账簿以证明前述款项性质。建世兴达公司向中器器材公司转账支付三笔款项。考虑到款项支付时，建世兴达公司与中器器材公司均为正常经营的商事主体，因此不能排除双方之间有业务往来的可能性。且张建利系建世兴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具备取得建世兴达公司账簿的条件。但张建利也未提供建世兴达公司账簿作为证据以证明前述三笔款项性质。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张建利之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中建世兴达公司向中器器材公司支付的款项系张建利应缴的出资。张建利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2014年10月13日，张建利支付350000元至中器器材公司。张建利系中器器材公司股东，其向中器器材公司支付的款项金额处于认缴的1500000元以内。考虑到该笔款项确已支付至中器器材公司，而张建利自认该笔款项系投资款。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系张建利缴纳的出资。此外，张建利主张在（2018）京0102执2631号案件中尚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但在（2018）京0102执2631号裁定书中已经载明并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张建利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中器器材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其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张建利未足额缴纳出资，至庭审之日尚欠缴出资1150000元。故张建军主张追加张建利为（2018）京0102执2631号案件的被执行人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但本案中，张建利在已经实缴的出资的范围内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变更张建利承担责任的范围为：张建利在其未缴出资1150000元范围内对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939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北京中器影视器材有限责任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二、驳回张建利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张建利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一为两张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20年8月27日张建利通过其尾号为0819的银行卡向中器器材公司尾号为2967的银行账户分别转账650000元和500000元，共计1150000元，以证明张建利已向中器器材公司出资到位。证据二为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太平庄支行于2020年11月5日出具的《账务查询申请（回执）》，证明中器器材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电汇支出522396元，交易对手为索尼（中国）有限公司，附言（或用途）为货款，以证明张建利在向中器器材公司支付350000万元后，中器器材公司用相关款项向索尼（中国）有限公司购买机器设备，所以张建利支付的350000元系补缴注册资本金。张建军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款项用途也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黄新华、中器器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转账的情况不清楚，不认可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亦认可购买机械设备的事实，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张建利根据本院要求，申请张彬珍、于晨两位证人出庭。张彬珍系张建利之子，其出庭陈述：因黄新华欠款原因，中器器材公司无法在原地址继续经营，张建利、张彬珍等人将中器器材公司的物品（监视器、脚架、线等）搬到张彬珍叔叔张桂利经营的建兴达招待所第二分部院内。当时搬家的过程非常混乱，导致财务账册丢失。张彬珍另述，在建世兴达公司与中器器材公司不当得利案件中，张彬珍受张建利的委托以中器器材公司的名义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王雅静签订委托合同，委托王雅静作为中器器材公司委托代理人参与该诉讼。于晨作为中器器材公司出纳出庭陈述：于晨在中器器材公司搬家前负责财务出纳工作，公司的账目由其管理，在公司搬家前她把账册装在箱子里放在办公室，具体搬家她没有参与。张建军对于张彬珍和于晨的证言均不予认可，张建军认为中器器材公司在搬家时她在现场，当时的情况并不混乱，财务账册共装了七个箱子，不可能丢失。黄新华、中器器材公司对于张彬珍与于晨的证言不予认可，其认为公司的设备及财务账册均搬到张桂利处，包括账册在内的物品均没有丢失。张建军提交了其于2020年9月15日从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上下载的中器器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中器器材公司已经被吊销，张建利出资为零元。张建利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张建利已经出资完毕，并非出资为零元。张建利当庭亦登录北京企业信用信息网，有关中器器材公司的查询内容与张建军提交的证据不一致。中器器材公司虽然被吊销，但该公司账户还在正常使用，不影响张建利出资。中器器材公司就被吊销的相关事宜正在申请行政复议。黄新华、中器器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中器器材公司被吊销是因为张建利不配合公司年检。黄新华提交了建世兴达公司《民事起诉状》、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民事开庭笔录、《律师事务所函》和中器器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以证明建世兴达公司以不当得利为案由在海淀法院起诉中器器材公司，黄新华作为中器器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对于该诉讼情况不清楚。张建利、张建军和中器器材公司对黄新华提交的证据不持异议。本院补充查明，建世兴达公司在本院一审判决作出后，以不当得利案由在海淀法院起诉中器器材公司，海淀法院依据建世兴达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20年8月24日冻结了中器器材公司的账号。张建利于2020年8月27日分两笔将1150000元打入中器器材公司已被冻结的账户中。本院通过电话方式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王雅静律师联系，王雅静表示其是与张彬珍联系的委托代理事宜，其在签订委托合同时，不认识张建利，不知道张建利是建世兴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中器器材公司股东的身份，亦不知道张彬珍与张建利是父子关系。在王雅静知悉上述情况后，已与中器器材公司解除了委托代理关系。本院另查明，张建利在庭审中认可如下事实：一是认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其未向中器器材公司实缴1150000元注册资金的事实；二是张建利知道建世兴达公司起诉中器器材公司不当得利一案的情况，张建利是在明知中器器材公司账户被冻结的情况下，将1150000元以注册资本金用途打入中器器材公司冻结账号；三是中器器材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等均由张建利保管；四是中器器材公司在搬家过程中，将全部财务账册丢失；五是张建利、建世兴达公司与中器器材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黄新华在庭审中认可中器器材公司与张建利、建世兴达公司没有业务往来。对于张建利二审提交的证据一和证据二，能够证明其已向中器器材公司账户打入1150000元及中器器材公司购买机械设备的事实；对于张建军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能够证明中器器材公司处于吊销状态且在工商登记张建利出资为零的事实；对于黄新华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建世兴达公司与中器器材公司在海淀法院诉讼的相关事实，故对以上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张彬珍和于晨证言的效力，本院对于张彬珍关于其代表其父张建利以中器器材公司名义委托律师参与海淀法院诉讼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二证人出庭陈述的其他事实，因缺乏证据佐证，且对方当事人均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个：一是张建利向中器器材公司账户打入的1150000元是否视为其补缴注册资本金；二是张建利向中器器材公司转账的350000元是否视为其补缴注册资本金。关于第一争议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立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依照上述规定，股东未按照公司章程缴纳出资的，应当承担补足义务，但未规定补足的期间限制。本案中，张建利在二审中认可其未在中器器材公司章程规定的时间实缴注册资本1150000元，张建利于2020年8月27日分两笔将1150000元注册资本金打入中器器材公司账户，视为其履行了补足出资义务，本院认为，张建利将其未足额缴纳的注册资本金在诉讼过程中打入中器器材公司在银行开立账户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视为其已补缴1150000元注册资本金。张建军、黄新华和中器器材公司提出的股东在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内未缴纳注册资本，以后再向公司支付的款项均不能视为补缴注册资本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因张建利在一审判决后实施了补缴注册资本行为，导致本判决依据的事实与一审已发生变化，故张建利在已补缴注册资本金1150000元后，不应再在该1150000元范围内对一审法院（2017）京0102民初939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中器器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建利于2014年10月13日向中器器材公司支付350000元，并提交证据证明中器器材公司于2014年10月30日向索尼（中国）有限公司电汇支出522396元用于购买机械设备，且在中器器材公司认可该公司与张建利没有任何合作经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系张建利缴纳的出资并无不当。张建军上诉请求确认该笔款项不是张建利的出资款，因其没有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张建军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建利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张建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无误，因为二审过程中新出现的事实原因，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34801号民事判决；二、不得追加北京中器影视器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张建利为（2018）京0102执2631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建利负担60元（已交纳），张建军负担1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建利负担60元（已交纳），张建军负担1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楠审 判 员  王 朔审 判 员  李 楠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苏琪越书 记 员  王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