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爱国,男,196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阚胜坤,男,197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东,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飞,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爱国因与被上诉人阚胜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2民初6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爱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阚胜坤退回宁爱国多支付的饲料款25695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阚胜坤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5年底,阚胜坤持22张《彩虹饲料出库单》与宁爱国结账,22张出库单仅有2张是宁爱国本人签收的饲料,其余20张均是猪场员工签收的。宁爱国对于收到猪饲料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是否支付饲料款并不清楚,出于对阚胜坤的信任,仅凭其所述,宁爱国在阚胜坤事先准备好的格式《欠条》上写下了欠饲料款239000元,约定月利息一分。阚胜坤获取《欠条》后,为实现债权,将宁爱国诉至肥东县人民法院,诉状被猪场财务人员发现后,告诉宁爱国:该欠款早已在2015年期间转至阚胜坤兄弟阚圣涛的账户。转账凭证显示,2015年期间共转至阚圣涛账户饲料款285100元。该事实已在阚胜坤提交一审法院的《补充材料》、《2015年交易流水》中认可。根据阚胜坤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统计》载明:2015年期间，宁爱国共欠阚胜坤饲料款60385元,由此可见,宁爱国出具239000元欠条时,明显是产生重大误解时做出的错误行为,事实清楚。宁爱国根据银行转账凭证进行了反诉,阚胜坤面对银行转账凭证的事实,在一审开庭前一天及庭审当时分别提交了单方臆造的两份《补充证据》,转而将诉争焦点移向2013-2014年期间,声称该欠款是宁爱国2013-2014年期间所欠的饲料款。由于阚胜坤在原审时提交的《补充证据》时间仓促,宁爱国来不及查找2013-2014年的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013-2014年期间不欠其饲料款。庭审质证时,宁爱国对阚胜坤单方制作的《补充证据》不予认可,而肥东县人民法院采信了该两份《补充证据》,理由是“宁爱国提交的出库单以及银行流水仅能证明2015年的部分货款,不能够推翻双方“多年”来业务往来的结算数据”,支持了阚胜坤的主张。2.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补充证据》,其中列举的一份《统计》表载明:2013年宁爱国欠饲料款168400元,已付80000元,下欠88400元;2014年欠饲料款99550元;2015年欠60385元,合计宁爱国欠饲料款248335元。事实上根据银行的转账凭证,已付的80000元是2014年转付的,根本不是阚胜坤编造的2013年支付的。 阚胜坤在原审时当庭又提供了一份单方制作的《补充证据》载明:宁爱国截止到2012年、2013年、2014年、2015年、2016年,应当支付的货款为525485元,为凑准欠条上载明的239000元,编造了谎言,两份《补充证据》的欠款时间、付款时间自相产生了矛盾,殊不知谎言难以自圆其说。从第一份《补充证据》得知,双方最后一次交易是2015年11月29日,能够排除2015年11月29日以后没有饲料交易。从《统计》得知,阚胜坤所称的所欠饲料款应锁定在2013-2015年三年期间,而阚胜坤提供的第二份《补充证据》载明,宁爱国的欠款发生在2012-2016年期间,两份所谓的《补充证据》自相矛盾。据此,即便根据阚胜坤单方制作的证据,也能够确认是2013-2015年期间所欠的饲料款。事实上,欠条是2015年出具的,自2016年以来,双方每年换一次欠条,宁爱国每年都在支付利息,所以欠条上会出现两个日期,其中,宁爱国于2017年1月26日转至阚圣坤的30000元能够佐证这一事实。而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支持下,认定欠条上出现的两个日期是担心过了诉讼时效之说,既与事实不符,也有悖于法理、常理、情理,实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更不能让宁爱国接受的是,阚胜坤已经在第一份单方制作的证据《统计》表里明确载明是2013-2015年三年期间所欠的饲料款,而原审法院却认定为该欠款是双方多年来所欠饲料款的总清算。作为资深法官应当知晓,“三年”与“多年”的差别何其之大,原审法官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随意扩大当事人双方的诉争范围,加剧双方矛盾,认定的基本事实不仅缺乏证据证明,而且超出了阚胜坤处分权利的主张,致使案结不能事了,何以让当事人服判息诉？3.新证据推翻原判决。一审判决后,宁爱国无奈下继续查找2013-2014年期间的银行转账凭证,寻找新的证据,核查结果是除了现金支付及漏查的之外,2013年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饲料款111680元,2014年转账支付饲料款124400元,合计支付阚胜坤饲料款236080元,其中的80000元也并非阚胜坤《统计》表上载明的是2013年支付的,也并非是阚胜坤《统计》表里所谓的宁爱国于2013-2014年期间只支付了80000元。据此,新查到的银行转账凭证作为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由此可见,根据新查到银行转账凭证,2013-2014年期间,宁爱国支付阚胜坤饲料款236080元,根据阚胜坤《统计》表里自认的事实,结合银行转账凭证,2015年期间,宁爱国转账支付饲料款285100元,共支付阚胜坤饲料款521180元,加上2017年转账支付的利息30000元,总计已支付阚胜坤饲料款551180元。即便依《补充证据》所载明的“宁爱国应当支付货款合计525485元”,宁爱国也超额支付了阚胜坤饲料款25695元。综上,阚圣坤父子三人,阚父记账,阚圣涛收款,阚圣坤要账,而宁爱国猪场所有员工都有签收饲料货物的权利,其中宁爱国结账,宁为民付款,均是财务不规范,传递到信息不对称引发的纠纷。但事实是掩盖不了的,当阚胜坤知道了双方诉争的饲料款已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后,真相已经大白,仍手持《欠条》这一孤证,重复索要饲料款,实属有违公序良俗,据此,请求贵院查明事实,根据宁爱国提交的新证据(银行转账凭证)撤销原判决,支持宁爱国的诉求。 阚胜坤辩称，1.宁爱国表述的事情发生经过，与客观事实不一致。客观上双方自2008年开始已经有关于饲料的购销法律关系，双方的结算形式是阚胜坤每次送货，就携带两张出库单，如送货时对方能付款，则两张出库单都给宁爱国的。如果宁爱国不能及时付款，则有一张出库单要带回来作为债权凭证。双方之后再不定期的进行对账确认，一起再重新由宁爱国出具欠条。本案的239000元，就是通过这样一个过程所得来的。案涉欠条是双方业务结束之后宁爱国出具的结算性文件，应当据此作为双方债权债务的认定依据。2.宁爱国在上诉状中，偷换了关于案件事实的基本概念。阚胜坤在一审期间所提交的由我方自己所记载的对外欠款明细，是指截止到相应时间段，宁爱国欠付的款项，并不是双方之间所有的交易款项，宁爱国把欠付的款项和交易的整个款项作为混淆来统计。3.宁爱国认为其是基于错误的认识出具了欠条，明显违背常识。关于本案的证据问题，宁爱国在一审提出了反诉，阚胜坤据此所提出的补充证据，主要是针对反诉部分的事实和理由。关于两份证据，一审法院在庭前也告知双方进行对账确认，本代理人也主动联系宁爱国进行确认但是其置之不理，现其在上诉状当中又反复提到了一审举证的问题，我们认为是在恶意的利用诉讼程序。 阚胜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宁爱国立即支付阚胜坤货款239000元,利息77595元(利息以239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的标准自2017年11月6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7月6日,此后继续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以上暂合计316595元;2.依法判令宁爱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宁爱国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驳回阚胜坤的全部诉讼请求;2.退回宁爱国超额支付的饲料款53975元；3.本案产生的全部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阚胜坤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宁爱国自2008年开始从阚胜坤处购买猪饲料，2017年11月6日经双方结算，宁爱国共欠阚胜坤饲料货款239000元并出具欠条一张，该欠条载明：“截至2017年11月6日，本人欠饲料货款共计人民币大写贰拾叁万玖仟元正，小写239000元，本人承诺欠款在年月日以前全部还清，否则每逾期一月按欠款金额的月息壹分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欠款人：宁爱国，身份证号3401231962××××××××，电话：139××××7928,2017年11月6日，2019年11月6日宁爱国”。因双方就货款给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因双方分歧过大，调解不能。 一审法院认为，阚胜坤与宁爱国的买卖关系有效成立，阚胜坤持据要求宁爱国支付货款及利息，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宁爱国所提供的出库单以及银行流水，仅能证明其支付了阚胜坤2015年的部分货款，双方在2017年11月6日的结算系对多年来业务往来的总清算，宁爱国仅以2015年的部分往来数据不能够推翻双方的结算数据，且该欠条系宁爱国本人签字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达，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其出具欠条的后果，且欠条所载金额达到239000元之多，宁爱国以其未在核实的情况下出于错误的认识出具的欠条作为抗辩理由，显然不符合常理，不具有说服力，对此不予采信。宁爱国反诉称其在2017年11月6日之后共现金支付阚胜坤利息57360元，因此案涉欠条中出现两个日期，而阚胜坤辩称出现两个日期的原因是担心超过诉讼时效，重新找宁爱国签字确认其拖欠货款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欠条上仅注明了日期，并未注明利息已付等字样，且宁爱国未提供银行转账记录或者收条等证据予以佐证其已支付阚胜坤利息，故对宁爱国的反诉请求，应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宁爱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阚胜坤饲料款239000元及利息（以239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6日起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宁爱国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050元，减半收取计3025元，由宁爱国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48元，减半收取计574元，由宁爱国负担。 二审期间，宁爱国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3-2014年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转账凭证（共8页）。证明目的：1.2013年期间，宁爱国通过银行向阚胜坤账户转饲料款111680元；2.2014年期间，宁爱国通过银行向阚胜坤账户转饲料款124400元；3.阚胜坤在《统计》表中，统计宁爱国支付的80000元是2013年支付的，而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实际上是2014年支付的，而且2013-2014年实际共计支付了236080元，并非阚胜坤《统计》表中所统计的仅支付80000元；4.宁爱国共计支付阚胜坤饲料款551180元（即285100元+111680元+124400元+30000元=551180元）；5.即便依阚胜坤单方制作的《补充证据》所主张的2012-2016年宁爱国应当支付525485元，与宁爱国在此期间实际支付的551180元相比，宁爱国已经超额支付了饲料款25695元（现金支付的不计）；6.宁爱国出具239000元的《欠条》是出于重大误解的及阚胜坤重复索要饲料款。 证据二、欠条一张，证明2014年10月26日的时候阚胜涛给我出具了一张19400的欠条，代表这时候我们的债务已经清楚了，我不欠他钱了。 阚胜坤质证认为，1.对于这八张转账凭证记载的转账事实不持异议，但不同意其证明目的。首先宁爱国故意曲解我们一审所提交的统计表当中的数据，一审的统计表数据所体现的非常清楚，是2013年、2014年、2015年分别欠付的款项，而不是2013年、2014年、2015年双方总共的交易额，所以宁爱国的统计方式是明显错误的。从我们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2013年、2014年双方的交易额明显是大于欠付的款项的。单从银行流水就可以证实宁爱国不存在错误认识的事实。首先银行流水全部是宁爱国本人账户的流水。结合一审的其他流水可以明显看出，该账户是在频繁使用，还有的进行日常消费，所以这个账户是宁爱国自己控制使用、转账的账户。现其认为不知道付了这么多款项，才出具了案涉欠条是违背客观事实的。另外他提供的银行流水打印时间，包括一审当中部分银行流水打印时间是在2019年的的3月29日，而本案的欠条，宁爱国第二次签署的时间是2019年的11月6日，也就是说在欠条第二次的签字时间之前，宁爱国已经去打了他的银行流水，所以其现在主张存在重大误解，而签署欠条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也违背了最基本的客观事实。所以这份证据所反映的是双方已经结算或者是宁爱国已经付清的货款，而并不是其欠付的货款。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这个欠条实际上在整个货款当中已经经过结算，已经处理过了。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阚胜坤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欠条系案外人阚胜涛出具，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相关性，本院不予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虽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欠条、转账凭证等，足以认定阚胜坤与宁爱国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履行过程中，宁爱国于2017年11月6日向阚胜坤出具了欠条，明确载明了截至2017年11月6日，其尚欠阚胜坤饲料款239000元，并约定了逾期利息计算标准。由此应视为双方已经对截至2017年11月6日的欠付款进行了结算确认，该欠条应作为双方此后付款的依据。宁爱国虽主张该欠条的出具系重大误解所致，但首先，阚胜坤对欠条载明金额做了合理说明；其次，即便宁爱国确实因存在重大误解而出具欠条，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宁爱国于2017年11月6日出具欠条，其有能力有义务对欠条所载明的事实进行及时核实确认。如存在重大误解，应在欠条出具三个月内行使撤销权，但其却直到本案诉讼才主张欠条的出具系因重大误解，此时撤销权已经消灭，该欠条对宁爱国具有约束力。现宁爱国并无证据证明在2017年11月6日后向阚胜坤支付过款项，故而一审法院据此欠条认定宁爱国的欠付款数额并无不当。宁爱国主张其存在超付货款的事实，但该主张与其出具的欠条记载并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宁爱国另主张已支付了2017年11月6日至2019年11月6日的利息，但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0元，由上诉人宁爱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