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03民再4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翟玉龙，男，1988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新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泉，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晋齐，男，198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滔，江苏苏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翟玉龙因与被上诉人张晋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再1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翟玉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1民再18号民事裁定，指令审理；2.驳回被上诉人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案涉款项，一部分为转账（包括微信、支付宝）交付，另一部分为现金交付，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款项已实际交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并不涉嫌“套路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张晋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借贷行为涉嫌“套路贷”犯罪，应当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翟玉龙向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2017年年初至今，张晋齐多次向翟玉龙借款，后经双方对账确认，借款本息共计680020元（后变更为668996元）。翟玉龙多次向张晋齐索要未果，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张晋齐偿还案涉借款。在一审法院审理中，经双方当事人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张晋齐同意于2018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向翟玉龙偿还借款本息600000元，同意于2018年12月31日前向翟玉龙支付律师费10000元。案件受理费10700元，减半收取5350元，保全费3970元，合计9320元，由张晋齐负担。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认为，上述协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苏0311民初3463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民初3463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张晋齐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审查后，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2020）苏0311民申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16年10月至12月，张晋齐向翟玉龙陆续出具多份《借据》及《收据》。其中，每份《借据》的格式基本一致，电脑打印部分内容，张晋齐在打印格式借据空格处手写金额、日期及姓名。每份借据还附有收据，收据基本格式一致，其中电脑打印部分内容，张晋齐在收据空格处手写相应金额、日期及姓名。现张晋齐持有相应《借据》及《收据》的原件，载明的借款金额合计50万元。张晋齐还向翟玉龙出具书面抵押承诺，现其持有2份承诺。承诺的内容分别为“抵押今日张晋齐向翟玉龙借款2万元，特抵押位于姚庄荣盛花语城5号楼2单元2001室建筑面积103平方米期房于翟玉龙，直至还完款项。若此款还不上，此房于翟玉龙处理。现把购房合同抵押至翟玉龙处。特此抵押证明。2016年10月29日”、“抵押协议今日张晋齐向翟玉龙借款总计25万元，将位于荣盛花语城5号楼2单元2001室建筑面积103平方米期房自愿抵押给翟玉龙，抵押金额为目前首付18万元的定金8万元。房屋于2017年10月底上房，此房只付了8万余元首付，剩余10万元上房时支付。本协议为本人亲笔所写，具有法律责任。本人张晋齐在此款未还清前，不得将此房另抵他人。2016年12月31日。”2017年5月11日，翟玉龙向张晋齐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日翟玉龙收到张晋齐欠款18万元整，以前所有债务已结清，特此证明。”自2017年6月起至2018年8月20日即原审调解之日止，双方又陆续发生钱款往来。期间，翟玉龙通过微信、支付宝及银行向张晋齐转款，每月少则数千元，多则数万元，总计不超过215820元。期间，翟玉龙替张晋齐向他人偿还借款4.7万元。2018年6月1日，张晋齐手写《借据》，内容为“借款人张晋齐借到翟玉龙本金245020元（转账）+26万元（现金），利息共计17.5万元人民币。现到期未归还，借款人承诺承担实现该笔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并不限于律师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相关费用）。”在张晋齐出具上述《借据》前后，翟玉龙对双方通话进行录音。录音的主要内容如下：翟：你在哪？张：我这出门给你打的电话。我妈妈非得要走着去银行，你在邮储银行有认识的人吗？让人家接待一下。翟：没有。张：没有认识的吗？我送去银行，看看有没有在别的银行做贷款。我妈妈要和我一起去……要不这样，我给你那的一套复印件，今天下午你帮我做出来，我晚上给偷出来……你要是相信我哪，我回到单位让我同事弄发票去，先把发票给你，你看怎么样。翟：那个无所谓，回头想办法。我现在就一点，今天把这个账先算一下。你知道你从上年到现在在我这拿了多少钱吗？张：60多万了。翟：只是银行卡支付宝微信转账就20多万，将近30万，是吧。张：嗯，对。翟：你说三五天还，到现在一分都没还。收你二分、三分的利息，你也没给我。张：我知道。翟：那么长时间光利息就是三四十万了，本金利息都没给。还有，上午我帮你还别人钱，你在我这拿的现金，你还记得吗？张：我记得。翟：现金就拿了有二十多万吧。张：嗯，对，你给了我好多次现金。翟：现金你就从我手里拿了二十四五万吧？张：嗯，有。翟：到现在本金一分钱也没给我，你说我急不？张：我知道，有什么事你能帮我。像我爸爸出这事，你当时说那句话我特别感谢你，一万块钱我转信用卡给你，我就七千了，再给你五千。你说这房子你赶紧弄好，到时你爸看病这个钱，我再给你一点。翟：你父亲生病住院，你说的那么严重，你问我借钱，我什么话不说，我说身上没有那么多钱，我刷信用卡给你，对不，我刷了一万五给你的。然后你奶奶住院，你父亲向我借钱，胳膊摔断了，是不。张：给了两万。翟：我帮你们够多了吧……你从一开始就说把房子抵押给我，房产证抵债抵给我，结果你房产证没办下来，你房子没给我，是的吧。张：其实我一直想抓紧弄，你不是说你这边能办吗……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购房发票、购房合同要那么紧吗？张：你怕我再拿去抵去。翟：对，我怕你再拿去借钱，再被人套路了，知道不。张：我没有，这你放心吧，答应你的，答应把房子给你，我就不会。翟：我仁至义尽了吧。到时你把房子过户给我之后，你们也可以住。两年，给你两年时间，你两年后如果有能力，你可以把房子买回去，没问题，也只能这么讲究了吧。张：你说让我住两年，两年后如有能力让我赎回去。还有就是你说我爸病了，再给我部分钱，我再拿出去借钱有什么用。你也知道，这个房子绝对是属于你的，我是把房子签给你的。我不想难看，弄得家里人都知道，你说是不，哥。翟：哎，愁死你了。你妈妈不会跟你一起去吧。张：她非得和我一起去，我快愁死了。刚刚给我吵架，说是不是拿去抵债了，拿去做贷款了，我说没有，我妈就问为什么不让她和我一起去。翟：那就先放你妈妈手里吧。张：那不然我抽空拍照给你。翟：没事，先放你妈妈手里吧。还有一点，千万别作了，别在外面瞎借钱，也别拿身份证在外面借钱，外面太坏了，知道不。张：龙哥，今天就想给你说的，我这边一帮伙计给凑五千，给我爸住院的。然后这钱我没有给我妈妈说，我姐夫说这个墓地钱不能让我们全掏。作为儿子，墓地钱肯定我掏……我这还差五千，不好意思给你开口，你看能不能再给我转五千，要不然别人说我当儿子的连墓地钱都不出。翟：你说什么，你现在再借五千，给你爸爸买墓地用的。张：我妈妈让我正好凑够一万给她。翟：你说你从我这拿六十万了，你让我再给你，我怎么给你，我都愁死了。张：我知道，这个钱我也愁死了。翟：我一会看吧，好不。张：谢谢哥。翟：别再把房子拿去抵押借钱了。张：这房子只要一到，你肯定可以查到。翟：你之前借了多少人的钱，我给你还了多少钱。张：我给你说，我之前认识一个段庄的姓张的，胖胖的，戴个眼镜，看起来有点愣愣的，前几天带个纹身的，让他给我玩惨了。翟：又干什么的。张：借了三千。翟：拿回来了吗。张：单子拿回来过了。翟：那你就别去借了，你看借多少钱。张：行，哥，你看能帮我下，我谢谢你。翟：行，我知道了。你看这两天有时间你过来把条子给我打了。前段时间你父亲住院借的钱条子还没打那。张：我看，明后天下午我过去给你打条子。翟：行，好。张：谢谢哥。在双方发生借款往来期间,张晋齐多次通过微信向翟玉龙借款。微信部分内容如下：1.原审调解之前，张晋齐陆续向翟玉龙提出：“龙哥帮我一下”、“麻烦哥哥了，能借弟弟五百吗”、“谢谢哥哥”。期间，翟玉龙通过微信向张晋齐转款数百元至数千元不等，双方于2018年5月17日至8月30日之间无微信聊天内容。2.原审调解之后，自2018年8月31日起，张晋齐陆续向翟玉龙提出：“龙哥能帮我还个房贷吗？还差1700元，2点之前不还，银行就要走程序了。可以吗？哥哥，马上办理房证了，我不想出意外，到时候没法还你”、“哥哥，拜托你帮弟弟以下吧”、“哥，你在哪了，我明天一大早找你拿身份证，你有空吗？”、“哥哥，能借我二百吗？我把昨天的钱交了，俺同事问我要了”、“哥哥，帮我下吧，我那同时又来找我了”、“哥哥，你交的保全费还退吗？”、“哥哥能借我三百吗？一百我留着急用，二百还同事。同事我借的太多了，除非人家要，我才给，不要我都装憨了。我现在在单位也臭了，准备换工作，等这些事弄完”、“今借到四千，胡婷三千，孙主任二千，耿老师五千，张哥四万，朱哥三万。哥哥一共这么多了，我在改试卷”、“（2018年11月30日）哥，你在哪了，一会见个面吧。你打死我吧！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了，我这身边有要债的，没法接电话。房证真的办了，这个我没骗你。单位这面，马上上人车，要钱的（翟：不能上，别学憨），我和我同事说了，十分钟我不会来就报警（翟：车号多少，不要上，你少人家多少钱），我少人家三万（翟：记住，不要上车）”、“（翟：明天必须处理好，不然我就让法院强制执行了）哥哥，我今天弄不好你直接仲裁拍卖，我绝对没骗你”、“（2019年2月9日）哥哥，今天朋友聚餐，我这差80块钱，你能帮弟弟下吗？”、“哥哥，这是那天问我要的，今天带条子来找我了……哥哥能麻烦你帮我下吗？我这抓紧给他转了，要不然要和我回家……哥哥，他说你只要说能给钱，什么时候给都行，他说等你电话”、“钱已收到，谢谢哥哥（翟：一定要吃口馒头堵口气）”。期间，翟玉龙通过微信向张晋齐转款数十元至数千元不等，直至2019年6月。2019年2月21日，张晋齐名下交通银行账户向翟玉龙名下交通银行账户转款499900元。再审审查中，翟玉龙提交银行取款记录一组，拟证明其于2017年5月至原审调解之前自招商银行取现18.6万元、自农业银行、工商银行、兴业银行取现合计16.97万元，前述合计35.57万元，其中26万元现金出借给张晋齐。张晋齐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主张未领取过现金。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套路贷”是出借人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诱使或迫使被害人签订金额虚高“借贷”协议、虚增借贷金额、恶意制造违约、肆意认定违约、隐匿还款证据等方式形成虚假债权债务，并借助诉讼、仲裁、公证或者采用暴力、威胁以及其他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违法犯罪活动。对于本案是否涉嫌“套路贷”的问题。首先，翟玉龙与张晋齐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在初始借款未获清偿时，翟玉龙却继续出借，在2016年10月至12月短短三个月内竟至少形成金额合计50万元的借款凭证。自2017年6月起至2018年6月止，翟玉龙在张晋齐逾期未还相应借款、信用不佳的情况下，仍陆续出借，在一年的时间内又形成金额合计近80万元的借款凭证。翟玉龙的出借行为与常理不符。其次，翟玉龙通过微信、支付宝及银行向张晋齐交付借款不超过215820元，代张晋齐偿还借款47000元，总计仅二十余万元。该数额与2018年6月1日《借据》载明的本金605020元相差三十余万元。翟玉龙提交的银行取款记录、录音资料并不能证明其确实将相应数额的现金交付张晋齐或代其偿还其他借款。故2018年6月1日《借据》载明的本金605020元及利息175000元存在“虚高”、“虚增”的嫌疑。综上，涉案借款存在“套路贷”嫌疑，原审调解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予撤销，翟玉龙的起诉应予驳回，本案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九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8）苏0311民初3463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翟玉龙的起诉。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2020）苏0312民初4604号民事案件庭审笔录，拟证实上述案件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能够证实上诉人翟玉龙涉嫌“套路贷”。上诉人翟玉龙质证认为，该庭审笔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并不能证实上诉人涉嫌“套路贷”。本院对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借据为同一模板，均明确了签约地点，大部分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同一天内出现数笔借款，借据内容均在载明利息的基础上再次另外约定违约金，有的款项交付方式由银行转账手动更改为现金交付，借据所载内容存疑。翟玉龙与张晋齐非熟人关系，在三个月内形成50余万的借款凭证，且在张晋齐逾期还款、信用不佳的情况下，翟玉龙仍继续出具，不符合常理。翟玉龙主张案涉款项除银行、微信、支付宝转账外，其余款项系多次现金交付，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且与双方一贯的支付方式不符。翟玉龙提交的电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均不能够证实案涉款项已实际全部交付，故2018年6月1日借据载明的本金及利息数额存在虚高、虚增的嫌疑。翟玉龙出借款项的行为涉嫌“套路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综上，翟玉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杜有刚审 判 员 胡晓文审 判 员 丁世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戚厚德书 记 员 唐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