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7民终3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世贸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曙光路**。 法定代表人：陈志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彬，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茜，浙江东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继有铝材商行，经营地址：浙江省义乌市义乌物资市场**。 经营者：金继有，男，196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淑萍，浙江拓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典，男，198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 上诉人浙江世贸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贸装饰公司）与被上诉人义乌市继有铝材商行（以下简称继有商行）、原审被告李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8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贸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继有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继有商行是与发包方浙江省义乌市现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房产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现代房产公司为案涉铝材买卖合同相对方。继有商行在起诉之前曾与其沟通，希望其出面协调继有商行与现代房产公司的货款争议，并向其出示了继有商行与现代房产公司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义乌市中心区现代城C区铝型材供货合同》，该合同约定由继有商行向现代房产公司供应铝型材。其并非买卖合同相对方。案涉合同一直是在现代房产公司与继有商行之间履行与结算，继有商行已收到现代房产公司支付的300万元货款，其并未向继有商行支付过货款。其系案涉项目总承包人，需对进场材料进行统一管理和清点，这也是现代房产公司对其提出的要求。实际流程为：现代房产公司向继有商行购买材料；继有商行运到工地现场后，由其的资料员清点进场材料；继有商行根据其的资料员确认的数量去找现代房产公司要钱。对账单中其的资料员李典仅对材料数量进行签字确认，李典并未确认单价也无权确认单价，这仅是履行总承包人的管理义务，其并未授权李典采购铝材，李典在对账单中签字确认数量核实无误不能代表其认可铝材单价，更不能由此认定讼争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另，其与现代房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已经开庭进行了审理，该案中现代房产公司也主张本案争议的铝型材是该公司购买的，并要求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继有商行辩称：世贸装饰公司与发包方之间的合同是包工包料模式，结算也包含了铝合金施工价款，世贸装饰公司向发包方领取了全部款项。其在铝合金施工过程中为世贸装饰公司提供铝合金材料，世贸装饰公司应支付相应货款。发包方在与世贸装饰公司结算过程中，发包方付款给其是指示交付行为，并不能改变买卖合同相对方。案涉对账单是本案双方对于交易货款金额的确认，李典核对数量后，由世贸装饰公司确认账单金额，这是双方合同关系的直接证据。请求驳回上诉。庭后补充：铝型材是由世贸装饰公司向其下单的。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的电子版合同的主体是讼争双方，合同内容也与世贸装饰公司提供的合同相同，足以证明其与现代房产公司的合同仅是为了确定品牌、价格，世贸装饰公司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接人和实际履行人。微信聊天记录中2018年7月6日其发送的图片记载了供货时间、金额等，证明其已向上诉人告知所欠货款及催讨货款。微信聊天记录中2018年7月16日下午世贸装饰公司员工孙贤伟回复确定合同内容已和公司确认，并让其提供电子版合同。世贸装饰公司陈述案涉铝材属于“甲供材料”与事实不符，世贸装饰公司未提供能够证明现代房产公司将本案铝材变更为甲供材料的证据。世贸装饰公司与现代房产公司签订的不是“甲供材料”合同，系“包工包料”合同，即包含了材料费、加工费、安装费等全部费用。如属于“甲供材料”，现代房产公司与世贸装饰公司应有结算协议，且铝合金材料的签收应由现代房产公司签收，否则现代房产公司无法与世贸装饰公司或继有商行结算。世贸装饰公司诉现代房产公司的案件中没有提到“甲供材料”，诉请金额也没有扣减案涉铝合金材料款。“甲供材料”也不符合本案项目的交易习惯，案涉中央城项目的其他材料商都是向世贸装饰公司结算的。世贸装饰公司主营外立面、幕墙等装饰工程，如果是“甲供材料”，则无法盈利，反而承担巨大风险，故不符合常理。同时，“甲供材料”应是事先约定的，不可能出现世贸装饰公司给法院回复中所述在二审庭后才查明系“甲供材料”的情况。世贸装饰公司为逃避债务，故意撤回另案诉请和鉴定申请，恶意损害其的利益，其起诉世贸装饰公司在先，世贸装饰公司起诉现代房产公司在后，世贸装饰公司的撤诉不能对抗在起诉现代房产公司案件中先前的自认行为。世贸装饰公司在明知其诉讼内容情况下，仍将案涉材料款加入到起诉现代房产公司的诉请中，足以证明世贸装饰公司认可包工包料承揽了案涉铝合金项目，及认可其向世贸装饰公司的供货行为。 原审被告李典未作答辩。 继有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世贸装饰公司、李典支付其货款114957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8年9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继有商行多次向世贸装饰公司供应铝材产品。2018年9月28日，世贸装饰公司员工李典在对账单上签字，并标注“数量核对无误”，确认双方交易总货款为4149578元，对账单上加盖世贸装饰公司的章。至今世贸装饰公司尚欠继有商行货款1149578元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相对方应系世贸装饰公司，理由在证据认定部分已详述(即：对账单上有李典的签名和世贸装饰公司的技术资料专用章，世贸装饰公司在庭审中也确认其为现代城幕墙工程项目的施工方，与发包方的合同中约定包工包料，决算时也会包含铝合金施工的价款，并确认李典系其公司员工，为资料员，故李典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应系职务行为，该证据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可以证明合同相对方系世贸装饰公司，而非李典），此处不再赘述。继有商行主张合同相对方为世贸装饰公司、李典，应承担举证责任，但世贸装饰公司自认李典系其员工，继有商行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世贸装饰公司、李典系共同经营或与李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要求李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予以驳回。继有商行与世贸装饰公司之间虽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继有商行提供的对账单，可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世贸装饰公司尚欠继有商行货款1149578元未付，应及时支付货款，逾期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继有商行要求世贸装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因双方对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未作约定，现继有商行要求世贸装饰公司从2018年9月28日起赔偿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应调整为自起诉之日起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同时利率应表述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世贸装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辩解，故对其辩解不予采纳。综上，继有商行诉请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李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答辩、质证、举证的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世贸装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继有商行（经营者：金继有）货款114957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20年6月22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继有商行（经营者：金继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34元（已减半），由继有商行（经营者：金继有）负担517元，世贸装饰公司负担7417元。 二审期间，世贸装饰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一、《义乌市中心区现代城C区铝型材供货合同》；二、支付记录；三、结账单。（以上证据均为复印件）。共同证明：继有商行与现代房产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现代房产公司向继有商行支付货款的事实。继有商行对证据一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其签订过该合同；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合同是其进入世贸装饰公司的工程提供材料时与发包方、世贸装饰公司三方共同指定品牌、确定价格的合同，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只是三方确认按照该合同约定的价格进行结算，所以该合同的原件各方均未保存，一审证据中对账单是依据该合同确定的价格来计算的。世贸装饰公司所述在2019年提供材料与事实不符，该合同是在双方开始进行买卖关系时就已经确定了合同价格，并且发包方现代房产公司不具有铝合金施工资质，也无法与其履行该份合同。对证据二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世贸装饰公司怎么持有该证据的，其不清楚。其确实收到过发包方的款项，该部分款项是经其与世贸装饰公司结算，世贸装饰公司指定发包方打款给其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由世贸装饰公司持有，可确认其是与世贸装饰公司进行结算，其将收取到的发包方支付的款项写收据给世贸装饰公司，以便世贸装饰公司与发包方进行结算，进一步证实世贸装饰公司是买卖合同相对方。 继有商行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明：其在与现代房产公司签订定材定价的合同后，未与现代房产公司履行合同，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世贸装饰公司。世贸装饰公司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孙贤伟在2019年2月已离职，且与其有债务纠纷，其找孙贤伟核实，孙贤伟不配合，故其无法确定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即便该微信聊天记录属实，也无法达到证明目的。孙贤伟无权代表其对外签订合同。从聊天记录内容看，聊天双方商定的缔约主体并非继有商行，而是“广东凤铝铝材”，聊天双方陈述的签约目的是为了“开票”、“走账”，实际上其未与“广东凤铝铝材”或继有商行签约，也未向“广东凤铝铝材”或继有商行支付过款项，“广东凤铝铝材”或继有商行也未向其开具过发票。其与继有商行未达成供货合意，聊天记录中的合同，是没有单位盖章的空白合同。 本院调取了原告世贸装饰公司诉被告现代房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20)浙0782民初3300号］中原审法院于2020年9月24日对现代房产公司一方的释明笔录和附件材料。世贸装饰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释名笔录中现代房产公司陈述与继有商行签署的采购合同是真实的，以及合同材料款是现代房产公司支付的，故本案合同关系发生在继有商行与现代房产公司之间。其向原审法院的说明中确认了应扣除的1800万元中包含有现代房产公司采购的铝型材材料款，释明笔录中现代房产公司对此表示无异议。本案继有商行称世贸装饰公司向现代房产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中包含该部分铝型材材料款，没有依据。继有商行对该释明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笔录仅确认了曾与现代房产公司签订合同和现代房产公司支付过300万元的事实，并未确定买卖合同相对方变更为现代房产公司，不能证明案涉材料是甲供材料。对于附件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说明是世贸装饰公司单方制作的，说明中世贸装饰公司讲的1800万元是现代房产公司代付款项，与甲供材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且世贸装饰公司未提供与现代房产公司将包工包料合同变更为甲供材料合同的证据。从该说明中可以看出世贸装饰公司起诉现代房产公司在先，起诉时未将本案款项作为甲供材料列出，可见世贸装饰公司与现代房产公司之间未有甲供材料的任何约定。本案一审中世贸装饰公司并未作相关说明，却于2020年9月16日向义乌法院提出变更，明显是恶意损害其利益的行为。 对于世贸装饰公司提供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认定。继有商行提供微信聊天记录中，继有商行发给聊天对方的合同中虽记载买方为世贸装饰公司，但世贸装饰公司并未对该合同盖章确认，且从聊天记录内容看，聊天双方谈的是开发票、走账等事宜，聊天记录中并无设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明确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于本院调取的释明笔录和附件，予以认定。另，二审中继有商行申请调取另案中世贸装饰公司与现代房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协议，鉴于该申请事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2017年11月1日，现代房产公司（甲方）与继有商行（乙方）经对现代城C区幕墙工程的铝合金型材供货事宜协商后签订《现代城C区铝型材供货合同》，合同书封面列明“买方：现代房产公司卖方：继有商行”，双方合同约定：该工程项目部分型材采用广东凤铝铝业有限公司生产的“凤铝牌”型材，颜色以双方确认的色板为准。乙方应确保购供货产品的质量即产品质量达到国家标准，由乙方提供产品质量保证书、合格证、检测报告及甲方所需的相关资料。合同还约定了铝型材的供货型号、数量、单价、运输方式、付款时间和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合同签订后，继有商行多次向现代城C区幕墙工程工地供货，现代房产公司亦多次向继有商行支付货款共计300万元。2018年9月28日，世贸装饰公司员工李典在继有商行出具的《中央城对账单》（对账单记载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期间供货数量合计156534.5公斤，金额合计4149578元）中签名并标注“数量核对无误”，对账单上加盖有世贸装饰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 另查明：原告世贸装饰公司诉被告现代房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20年3月26日立案［案号：(2020)浙0782民初3300号］。该案一审中，世贸装饰公司于2020年9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供《关于现代城C区幕墙工程铝型材相关问题的说明》确认：“现代城C区幕墙工程中有156534.5公斤的铝型材（详见李典于2018年9月28日在中央城对账单中确认的数量）为现代房产公司甲供。请鉴定机构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及造价鉴定的规范，将该部分甲供材料在工程造价中予以扣减”，并相应减少了该案的诉请金额。2020年9月24日，原审法院对现代房产公司一方所作释明笔录中，现代房产公司对于世贸装饰公司的前述说明无异议，并确认现代房产公司与继有商行签有铝型材供货合同，且已支付该合同的铝型材材料款30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事实，现代房产公司与继有商行对于案涉工程签有《现代城C区铝型材供货合同》，合同约定由卖方继有商行向买方现代房产公司供货。庭审中继有商行辩称签订该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与现代房产公司、世贸装饰公司三方共同确定价格、品牌以约束世贸装饰公司，该合同未实际履行，并主张本案与世贸装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前述合同未列世贸装饰公司为合同当事人，且合同内容不涉及世贸装饰公司，世贸装饰公司对该合同也未予追认；2、前述合同签订后，继有商行陆续向案涉项目供货，现代房产公司亦向继有商行支付了300万元货款，且据继有商行庭审陈述，案涉《中央城对账单》中幕墙喷涂、氟碳喷涂等材料价款也是依据前述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得出，故该合同在继有商行和现代房产公司之间已实际履行。而世贸装饰公司未支付本案货款或以其他方式参与该合同履行；3、《中央城对账单》中世贸装饰公司员工李典仅签名确认“数量核对无误”，公司加盖的也是技术资料专用章，世贸装饰公司一方并未作出签订合同或结算货款的意思表示；4、(2020)浙0782民初3300号案件审理中，现代房产公司对于世贸装饰公司关于案涉铝型材系甲供材料的事实主张无异议，且确认其与继有商行签有供货合同及已支付合同货款300万元的事实。现代房产公司该案中确认的事实亦与本案《现代城C区铝型材供货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相互印证。综上，继有商行主张与世贸装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诉请要求世贸装饰公司承担货款支付责任，依法应予驳回。世贸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新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20）浙0782民初85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义乌市继有铝材商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934元（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5868元，均由义乌市继有铝材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周俊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刘晔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