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黔27行终24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三都水族自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建设东路。 法定代表人唐合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姚秀霖，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蒙兴恒，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林丽长，男，汉族，1972年11月2日生，浙江省龙泉市人，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吴兴宇，贵州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莫东虎，贵州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达士，男，汉族，1975年1月10日生，浙江省天台县人，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程辉，贵州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鹏举，贵州匡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三都县市场监管局”）、林丽长因与被上诉人陈达士工商行政登记争议一案，不服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1行初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都县市场监管局的委托代理人姚秀霖、蒙兴恒，上诉人林丽长的委托代理人莫东虎，被上诉人陈达士及委托代理人程辉、刘鹏举到庭参加诉讼。 上诉人三都县市场监管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其一，上诉人在办理被诉变更登记行政行为前已向被上诉人告知有关情况，被上诉人对变更登记情况已知晓并同意变更，对此事实上诉人业务窗口工作人员可以证实。其二，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是以被诉变更登记行政行为为诉讼对象，但本案争议实质上是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人之间因三都水族自治县凤凰机动车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凤凰驾校）股权转让而引起，依照国务院《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国发〔2014〕7号）第三条第（三）项的规定，本案争议不应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一审判决认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明显错误。其三，即使认定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上诉人作为凤凰驾校的“原执行事务合伙人”，该驾校的营业执照、印章等均由其持有保管，在本案变更登记过程中，有关申请材料不仅加盖有该驾校的印章，同时也交回了原先的营业执照。由此可见，在作出被诉变更登记行政行为时（2016年5月5日），被上诉人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变更登记的有关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本案的起诉期限为六个月，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应适用五年的最长起诉期限故而未超过起诉期限，应属明显错误。二、本案已不再具备撤销被诉变更登记行政行为的事实基础，一审判决撤销明显错误。一审第三人林丽长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证实被上诉人已从凤凰驾校退伙且已不再享有任何股权的事实，被诉变更登记行政行为是否撤销对被上诉人的权利并不产生实际影响。即使上诉人作出的被诉变更登记行政行为存在一定瑕疵，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应予以撤销的情形。反之，判决撤销被诉变更登记行政行为，势必会严重影响凤凰驾校其他股东的利益。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本案中，各方之间的争议实质上是由“合伙企业变更登记行政行为”引发，而并非由“行政许可行为”引发，故上诉人认为审理本案应适用《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而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规定。根据《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以及《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第三条第三项的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在办理变更登记过程中，仅对申请材料进行形式审查，而不进行实质性审查，申请材料的真实性是由申请人负责。上诉人在作出被诉变更登记行政行为时已经对相关申请材料尽到了形式审查的义务，也符合《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而一审法院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等规定作出判决，其判决结果必然与《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相悖。四、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后，其已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20）黔2732民初603号]，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之规定，本案被诉变更登记行政行为是否需要撤销，应当以该民事诉讼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在该民事诉讼尚未审结前，本案应当中止审理。所以，一审法院应当中止审理本案而不中止，明显属于程序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林丽长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被诉变更登记行政行为不属于行政许可事项，仅仅是对凤凰驾校企业合伙人的确认，属于对事实状态的确认，应该属于行政确认。被诉变更登记行政行为不会产生损害被上诉人实际权益的结果，其与登记行为无利害关系，无权申请撤销被诉变更登记行为。故，一审判决认定被诉变更登记行为属于行政许可错误。二、关于案涉合伙人变更登记是应进行形式审查还是实质审查的问题。根据《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企业登记机关仅负责审查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应由申请人负责。具体到本案中，案涉申请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三都市场监管局经审查后予以核准变更登记，其已尽到了法定的形式审查义务。其后所引发的变更登记争议，被上诉人已经另案提起民事诉讼，只有待民事诉讼裁判结果生效后，三都县市场监管局才需考虑是否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若被诉变更登记行为确属错误，行政机关可自行启动内部纠错程序予以解决。三、一审判决对《三都水族自治县凤凰机动车培训学校（普通合伙）股份转让协议（退伙协议）》（以下简称《退伙协议》）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属于超越职权；合伙人变更是否属于合伙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行政诉讼审理范围，被上诉人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四、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三都县市场监管局在作出变更登记时未告知被上诉人并听取其意见错误，实际上上诉人在作出变更登记的过程中相关工作人员已经通过电话询问被上诉人的意见，并告知其有关情况，被上诉人表示同意变更。对此事实，三都县市场监管局业务窗口工作人员可予证实。即便认为本案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超过起诉期限。本案变更登记行为发生于2016年5月5日，当时被上诉人实际上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该变更登记的有关内容。依照《行政诉讼法》以及司法解释之规定，本案的起诉期限为六个月，最长不超过一年。所以，一审判决关于起诉期限起算点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据此适用最长五年的起诉期限认为本案未超过起诉期限，也属于明显错误。综上，一审判决明显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达士书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三都县市场监管局据以作出变更登记行为的申请材料系伪造的，此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文字及指纹的鉴定意见予以证实；一审第三人林丽长在一审答辩状中已承认《退伙协议》的内容是其“在被答辩人口头授权的前提下，按照原先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以及《散伙协议书》的内容另行拟写（退伙协议书），并代为被辩人签字后向登记机关提供”。而一审第三人林丽长的这一自己代理的辩解，自始至终均未向法庭提供其具有代理权以及所依据的《散伙协议书》文本的证据材料。可见，上诉人三都县市场监管局作出行政行为时所依据的证据材料是虚假的。二、上诉人三都县市场监管局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合伙企业申请变更登记的，应由执行事务合伙人或者委派代表提交前述的变更登记申请书，而在案的变更登记原始档案材料中，提交日期为2016年5月3日的变更登记申请书，签署人为两天后变更登记的执行事务合伙人柳家委，而非时任执行事务合伙人的被上诉人，卷内亦无被上诉人委托柳家委代为办理变更登记的授权委托书。特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6日，陈达士与林丽长及案外人申碧、柳家委共同出资1000万元，经原三都水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普通合伙企业凤凰驾校，其中陈达士出资480万元，占投资比例48%，并担任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2016年5月3日，案外人柳家委以凤凰驾校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名义，向原三都水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将合伙人由“陈达士、林丽长、柳家委、申碧”变更为“柳家委、林丽长”，执行事务合伙人由“陈达士”变更为“柳家委”。同年5月5日，原三都水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凤凰驾校作出（qn12）登记内变字[2016]第0525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决定准予变更登记，并换发了营业执照。2019年6月6日，陈达士向三都县市场监管局申请查询凤凰驾校设立登记及变更登记注册资料后，认为变更登记行政行为错误，遂于同年8月20日向该局申请更正登记，同年9月5日三都县市场监管局作出答复，认为陈达士申请更正登记的事项不成立。其后，陈达士遂以三都县市场监管局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以虚假证据作出减损其权益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确认三都县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5月5日对凤凰驾校作出的企业合伙人变更登记行政行为违法并予以撤销。陈达士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后，对其与林丽长之间的案涉股权转让纠纷另行向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为（2020）黔2732民初603号]。本案一审审结时，该民事诉讼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三都县市场监管局及林丽长均以陈达士已向人民法院提起请求确认《退伙协议》无效的前述民事诉讼、本案须以该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未予准许。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在案件事实认定上，对申请人申请变更登记时提交的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登记机关是否尽到形式审查义务未进行查明，属认定事实不清。 程序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但没有提起诉讼，或者同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可以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本案中，申请变更登记的凤凰驾校系合伙企业，2013年设立登记时登记的合伙人为陈达士、林丽长、柳家委和申碧，本案被诉的工商变更登记行政行为系2016年5月5日原三都水族自治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凤凰驾校作出的合伙人、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登记，将原合伙人陈达士、林丽长、柳家委和申碧变更登记为林丽长、柳家委，执行事务合伙人由陈达士变更登记为柳家委。变更登记后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和合伙人柳家委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具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系违反法定程序。 本案被诉的工商变更登记行政行为是以案涉股权转让等民事法律行为是否存在、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作为基础，在本案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另案提起股权转让民事诉讼并申请对本案予以中止审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予以准许，程序亦不当。同时，法律适用上，合伙人和执行事务合伙人变更登记属于合伙企业工商变更登记，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进行审查，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2020）黔2701行初76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三都水族自治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林丽长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诉讼费50元，分别予以退还。 审判长  林顺军 审判员  马 丹 审判员  游昌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蒲兴余 书记员甘运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