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26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西城菜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81733756403B。法定代表人：潘春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千文，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谈金生，男，1970年2月17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芮雪萍，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谈保国，男，1984年6月20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原审第三人：谈金财，男，1975年6月24日生，汉族，住溧阳市。原审第三人：陈春妹，女，1951年5月16日生，汉族，住溧阳市。上诉人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平农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谈金生、原审第三人谈保国、谈金财、陈春妹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民法院（2019）苏0481民初9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东平农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起诉；2、原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谈金生于2019年7月10日通过手机短信向公司股东潘春香、谈乙霏发送《股权转让告知书》，该告知书中载明的股权转让的数量、价格与此前的《股权转让告知书》（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载明的数量、价格不一致。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是否符合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三款及本规定所称的‘同等条件’时，应当考虑转让股权的数量、价格、支付方式及期限等因素。”本案中，被上诉人谈金生转让涉案股权时，明显不属于“同等条件”。一审法院对此作出了错误的认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针对本案情形，上诉人坚持认为谈金生没有诉的利益，不是适格主体。本案案由是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谈金生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至第三人名下。也就是说，其主张的是他人名下股权登记事项。该事项，应当由权利人即本案的第三人向法院主张变更登记而非谈金生。谈金生在转让股权给第三人之后，其对于相应的股权，已经失去了权益；而第三人因获得了股权而继受取得了相应的股权权益。因此，在股权转让之后，应当由第三人作为原告向法院主张相关包括本案请求变更公司登记在内的股权权益。对此，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公司法赋予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权利的“当事人”，是“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显然应当是本案的第三人而非被上诉人谈金生。一审法院认为“东平农贸公司如不进行公司变更登记，谈金生对外公示所持有的股权未发生变更，其仍应依照工商登记对公司外的第三人承担责任”，该理由不正确。根据最高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对于公司股东是否承担股东责任，主要要看其是否己经出资到位。如果其未出资到位，即使其转让了股权、进行了变更登记，也还要承担出资不足的责任。因此，股东是否承担股东责任，与股权是否变更无关。原审法院以上述理由认定谈金生具有原告资格系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纠正原审法院的错误之处，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谈金生辩称，一、被上诉人转让的是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的《股权转让告知书》中的0.6%的股权，且公司其他两位股东潘春香及谈乙霏也在回复中明确要收购的是落款时间为2009年6月27日的《股权转让告知书》中的0.6%的股权。转让总价款为60万，即0.1%股权的转让款为10万。被上诉人是在以上两位股东逾期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后，严格按照2019年6月27日的《股权转让告知书》中载明的内容向相应的受让人进行的股权转让。该事实已由原审法院查明，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因被上诉人与三位原审第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损害公司原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协议合法有效。公司法司法解释三虽然规定了股权受让人可以请求公司办理变更登记，但该条规定并不是禁止转让人请求公司办理变更登记。上诉人认为转让人没有诉讼利益，是对该规定的片面理解。公司法第32条第3款明确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该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诉讼利益是显而易见的。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原审第三人谈保国、谈金财、陈春妹未有书面陈述意见。谈金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将原告持有的股权中的0.3%的股权分别变更登记至谈保国（0.1%）、谈金财（0.1%）、陈春妹（0.1%）三人名下。2、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东平农贸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8日，现工商登记股东为谈金生、潘春香、谈乙霏，三人持股比例为：49.885%、49.885%、0.23%。2019年6月29日，原告谈金生通过微信向其女儿谈乙霏发送《股权转让告知书》（原告称因为谈乙霏人在国外求学），2019年6月30日，谈金生通过手机短信向潘春香发送《股权转让告知书》（原告称因潘春香拒收其通过邮政EMS发送的书面通知）。前述谈金生发送给东平农贸公司股东潘春香、谈乙霏的《股权转让告知书》内容除了落款时间外其余均一致，均载明：“本人系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合法股东之一，持有公司49.885%的股权，现本股东拟将所持有的部分股权（0.6%）转让给以下人员：1、本人所持有的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0.1%的股权转让给陈春妹，转让价格为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付款方式为现金一次性支付，付款时间为2019年8月8日前。2、本人所持有的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0.1%的股权转让给谈爱林，转让价格为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付款方式为现金一次性支付，付款时间为2019年8月8日前。3、本人所持有的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0.1%的股权转让给夏正荣，转让价格为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付款方式为现金一次性支付，付款时间为2019年8月8日前。4、本人所持有的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0.1%的股权转让给谈怀富，转让价格为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付款方式为现金一次性支付，付款时间为2019年8月8日前。5、本人所持有的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0.1%的股权转让给谈金财，转让价格为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付款方式为现金一次性支付，付款时间为2019年8月8日前。6、本人所持有的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0.1%的股权转让给谈保国，转让价格为10万元（大写：壹拾万元），付款方式为现金一次性支付，付款时间为2019年8月8日前。鉴于你也系公司的合法股东之一，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章程的规定，予以告知并征询你的意见：1、你是否同意本人向公司以上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份？2、你是否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请你接到本《股权转让告知书》之日起30日内予以书面答复，未答复或逾期答复的，视为同意股权转让及不行使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不同意转让的，应当在上述付款时间内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向本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逾期不支付的，视为同意转让。征求意见人（股东）：谈金生”。潘春香向谈金生发送书面复函，称：“谈金生：关于你送达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6月27日的《股权转让告知书》，本人已收悉。现本人复函如下：……本人不同意你向公司股东以外的人（陈春妹、谈爱林、夏正荣、谈怀富、谈金财、谈保国）转让股份，本人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购买你名下的欲转让的合计0.6%、转让总价为60万元的股权。特此函告。股东：潘春香二〇一九年七月十六日”。谈乙霏于2019年7月10日向谈金生通过微信发送回复，称：“……现本股东回复谈金生要求的股权转让告知书：1、本人谈乙霏不同意谈金生的股份转让给陈春妹、谈爱林、夏正荣、谈怀富、谈金财、谈保国这六人。2、本人谈乙霏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购买谈金生在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的0.6%的股份”。2019年8月7日，谈金生通过微信向其女儿谈乙霏发送信息（原告称因为谈乙霏人在国外求学），同日，谈金生通过手机短信向潘春香发送信息（原告称因潘春香拒收其通过邮政EMS发送的书面通知），均称：“潘春香、谈乙霏二位股东：因你们同时要求行使本人在2019年6月27日的《股权转让告书》中欲转让的0.6%股权的股东优先购买权，请你们自行协商购买的股权比例，并于2019年8月10日前至上兴镇毛家村委张家村18号，与本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缴付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向本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2019年8月11日，谈金生分别与第三人谈保国、谈金财、陈春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分别约定谈金生将其持有的东平农贸公司股权中的0.1%以1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三人。谈保国、陈春妹均于8月12日支付了对价，谈金财于8月13日支付了对价。2019年8月12日，谈金生通过手机短信向东平农贸市场及潘春香发送短信（原告称因公司拒收其通过邮政EMS发送的书面通知），称：“本人于2019年6月27日发给潘春香、谈乙霏《股权转让告知书》，以上二位股东回复本人要求行使股权转让优先权，但并没有在《股权转让告知书》的规定时间内支付股权转让款，视为同意转让。现本人分别向夏正荣、谈保国、谈怀富、谈爱林、谈金财、陈春妹每人转让持有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0.1%的股权，股权转让各项手续已经完成，符合股权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本人请求公司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协助股权转让人、股权受让人办理完成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以免诉累！”。另查明，谈金生曾于2018年7月25日及26日向潘春香发送《通知函》，称欲将其持有的东平农贸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股东以外的人，询问潘春香是否同意转让或者行使优先购买权。2019年7月10日，谈金生通过手机短信向潘春香、谈乙霏发送《股权转让告知书》，称欲将其持有的东平农贸公司6%的股权转让给股东以外的人，询问潘春香、谈乙霏是否同意转让或者行使优先购买权。据此，潘春香认为原告就公司股权进行转让，其转让的价格、数量都不一致，因此股东不太清楚其最终转让的到底是什么数量和价格，即并非在同等条件下转让。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据此，法律就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除公司章程有特殊规定外，因公司“人合性”特征而赋予了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侵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相应股权转让行为应为可撤销，而非无效。潘春香的复函及谈乙霏的回复表明：其二人均明确知晓受让谈金生欲要转让之股权的条件，而谈金生最终向本案第三人转让股权的条件与潘春香、谈乙霏知晓的条件是同等的。综上，案涉股权转让行为符合前述法律规定，并未侵害潘春香或者谈乙霏的优先购买权，应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据此，被告东平农贸公司应当就案涉股权转让事宜办理变更登记。关于原告谈金生之于本案的利害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的条件之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根据上述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就公司内部关系来说，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就可行使股东权利，当然亦要履行股东义务；就公司外部关系来说，应遵循公示主义原则和外观主义原则，以维护交易秩序和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利益。本案中，东平农贸公司如不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谈金生对外公示所持有的股权未发生变更，其仍应依照工商登记对公司外的第三人承担责任，故谈金生对本案的诉讼标的具有诉的利益，其提起的诉讼符合法定条件。综上，违反股权登记义务时，对股东姓名记载存有异议的当事人应为原告，目标公司应为被告。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将原告谈金生所持有的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0.1%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第三人谈保国名下；被告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将原告谈金生所持有的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0.1%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第三人谈金财名下；被告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将原告谈金生所持有的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0.1%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第三人陈春妹名下。上述内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东平农贸公司、谈金生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谈金生与谈保国、谈金财、陈春妹的股权转让是否侵犯了东平农贸公司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问题。本案中，谈金生分别与谈保国、谈金财、陈春妹于2019年8月1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分别约定谈金生将其持有的东平农贸公司的0.1%股权转让给谈保国、谈金财、陈春妹，且将上述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东平农贸公司其他股东即潘春香、谈乙菲，谈金生于2019年6月29日、30日向谈乙霏、潘春香发送的落款日期为2019年6月27日的《股权转让告知书》载明的股权转让条件和谈金生与谈保国、谈金财、陈春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条件同等。潘春香、谈乙菲未在合理期限内与谈金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亦未支付股权转让款，谈金生与谈保国、谈金财、陈春妹之间的股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潘春香、谈乙菲认为谈金生出让股权侵害其优先购买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谈金生是否具有诉的利益问题。本院认为，在谈保国、谈金财、陈春妹已实际付清了股权转让款、取得了东平农贸公司股东身份后，应及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鉴于工商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若谈金生仍显示为东平农贸公司的股东，则公司债权人仍可依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要求其承担特定情形下的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谈金生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定条件并无不当。综上，东平农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江苏东平农贸市场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正才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张 梅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二日书记员  周嘉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