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2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腾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襄河镇大吴路**唐宁公馆****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4MA2TKCP32T。法定代表人：谢友水，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铮，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可亚，男，汉族，1985年1月5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团武，江苏臻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倩，江苏臻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安徽腾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可亚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民初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腾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合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有误，法律适用不当，应当依法撤销。一、《工程车辆运输合同》第五条第四款约定了合同附生效条件，因被上诉人过错导致生效条件未成就，故合同尚未生效，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被上诉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自始至终未有车辆履行合同义务、正常运输，根据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合同未生效。1、因工程需要，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第一批运输车辆应于2019年7月8日进场，但被上诉人未能安排车辆到场。7月9日，被上诉人联系谢友水去被上诉人指定地点核实车辆。经核实，十辆车只能提供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无法提供保险和道路运营证。后第二天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提供不了道路运营证，并不会再履行合同义务去安排车辆。2、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及进场通知，擅自安排第二批车辆驾驶员到场，导致不能正常运输产生损失及争执。2019年7月底，被上诉人通过中间人联系谢友水，称又可以提供十辆车进行运输，并于8月2日晚向上诉人提供了车辆的四证一险资料。因8月3日、4日是周末，金峰水泥厂的工作人员不上班，资料无法第一时间核实。即使过了周末，核实资料也需要三天时间，故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暂时不要安排车辆进场。但被上诉人无视通知，擅自带人进场（上诉人自始至终未看到运输的车辆），上诉人无奈之下只能先安排住宿。后经上诉人核实，被上诉人提供的四证一险仍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双方僵持之下只能报警。综上，合同自始至终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而未生效。二、被上诉人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保留对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的权利。本案合同的签订背景是上诉人急需车辆进行运输，故而在合同中约定了2019年7月8日要安排第一批车辆进场。但被上诉人安排的车辆不符合要求，且拖延近一个月才第二次联系上诉人沟通重新安排车辆的事情。在此期间，上诉人不可能因为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而一个月迟迟不安排项目动工。从实现合同目的角度而言，被上诉人第一次未按约安排车辆进场的行为，已经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被上诉人在之后近一个月的时间内，从未主动与上诉人沟通过重新安排车辆的事情，故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也实际上通知了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本案之后，上诉人保留对被上诉人主张因第一次违约行为而应赔偿违约金的权利。三、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就其损失未另行提供依据的前提下，判决上诉人承担6万元违约金的金额过高，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12000元。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一辆车单趟加油费、高速费为1800元至1900元，即使被上诉人安排的车辆四证一险符合要求，损失也不到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即使合同有效，也应充分考虑被上诉人的过错（未按约定时间及四证一险要求提供车辆）及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耽误上诉人近一个月工期）以及上诉人已经支付被上诉人12000元的事实等综合因素，合理判决违约金的数额。被上诉人张可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及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张可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腾荣公司与张可亚之间的运输合同；2、判令腾荣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张可亚支付违约金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腾荣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腾荣公司为甲方，以张可亚为乙方，双方于2019年6月28日签订工程车辆运输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乙方调足车辆为甲方运输碎石。合同对运输地点、运输里程、运输单价、结算方式等作了约定；合同并约定乙方车辆进场后，甲方必须保证进场车辆正常运输，如两天内甲方无法安排开工，甲方均按每台车停车补偿费800元进行补偿（临时性政府行为或自然灾害暴雨天气影响除外），实际工作中，因甲方其他原因造成乙方停车超过24小时，每车每天补800元误工费；乙方安排车辆进场前，甲方支付乙方每辆车2000元的调度费（调度费逐渐扣除直至扣完2000元为止），发车前每辆车先付1000元，到达现场后再付1000元；甲方支付1000元的保证金，保证金在乙方车辆退场时由乙方无息退还给甲方；合同约定乙方调集的车辆进场前应提供四证一险（指驾驶证、行驶证、身份证、营运证和保险）及驾驶员相关证件给甲方确认；甲方保证乙方车队每天每辆车最低9趟运输，因甲方原因导致乙方车辆没有达到最低运输量，甲方每车补助乙方剩余运量每车每趟300元；合同并约定“本合同签约时间为一年，如一方违约罚款壹拾万元”；合同并约定第一批2019年7月8日到场，甲方保证提供绿色通道的便利，乙方承诺每天从碎石运输费用里拿出每辆车每次的运输费12元给甲方。合同订立后，张可亚在邳州进行了车辆的调集，但由于部分车辆没有营运证，故未能在2019年7月8日进场。后，张可亚重新调集了具备四证一险的车辆，并将相关信息于2019年8月3日通过微信发给了腾荣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友水，谢友水则于同日向张可亚支付了车辆调度费预付款5000元，腾荣公司并通过微信发送了运输地点的定位（溧阳）。随后，张可亚调集的第一批四辆车于2019年8月3日晚进场，之后又于8月5日进场1辆。车辆进场后，因腾荣公司未能提供碎石运输，张可亚等待了数日。2019年8月9日晚，在腾荣公司仍未能提供碎石运输且将原安排的张可亚的住宿退房的情形下，张可亚与腾荣公司发生了争执，张可亚并选择了报警。后经民警协调，谢友水于2019年8月9日晚向张可亚支付了款项7000元，张可亚向谢友水出具了金额为12000元（包括谢友水此前支付的车辆调度费预付款5000元）的收条一份，收条注明该12000元为调车费。随后，双方遂各自离开。2019年12月2日，张可亚通过微信向谢友水发送了两条信息：“谢总我们五台车还在等你们安排，你哪边怎么说”、“谢总你不接我电话也不回微信的话，那我只能委托律师走法律途径”。谢友水未予回复。2020年1月6日，张可亚遂起诉来院，要求处理。一审另查明，张可亚提供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在“处警经过及结果”栏写明：2019年8月9日23时许，民警赶至现场，经了解系谢友水与张可亚因调车运费、赔偿等问题发生争议，民警协调未果后告知双方可以通过继续协商或司法途径解决。上述事实，有张可亚提供的工程车辆运输合同、接处警登记表、张可亚与谢友水的微信聊天记录、电话录音、腾荣公司提供的收条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一审审理中，腾荣公司申请的证人宋某到庭作证，其称：2019年8月初，谢友水的岳父找到我，说谢友水在溧阳做土石方工程，做不下去了，但是当时已经找了四、五个车，由于做不下去了，就和这几辆车有纠纷了，这几辆车向谢友水要赔偿。当时谢友水的老丈人喝了酒不能开车，遂喊我一起到了溧阳现场谈赔偿问题。当时驾驶员要了五六万，双方没有谈好，驾驶员就打了110报警。经警察协调，谢友水赔偿了7000元，驾驶员打了7000元的收条给谢友水。当时说是支付该款后，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具体是谁说的不清楚，当时在场的有警察，还有好几个驾驶员，不知道是谁说的，反正是双方聊到这个事情的。之后，双方各自离开了。宋某并表示其是开货车的驾驶员，5辆车辆从邳州开到溧阳，并耽搁了一周时间，损失7000元是肯定不够的，并表示从邳州到溧阳，一辆车加上油钱、过路费，如果是加中石化的油，走高速，单趟估计要800块油钱，过路费按照去年的收费标准，空载车大概要700-800元。宋某并表示，在警察走之前，由谢友水支付驾驶员7000元一事已经讲好了。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张可亚与腾荣公司的合同是否已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如尚未解除，张可亚要求解除案涉合同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可亚要求腾荣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是否应予支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可亚、腾荣公司双方于2019年6月28日签订的工程车辆运输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订立后，现腾荣公司主张该合同已经双方于2019年8月9日协商一致而解除，对此，腾荣公司应举证予以证明。但就腾荣公司提供的证据而言，其提供的收条仅载明张可亚收到了腾荣公司支付的调车费12000元，而根据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的记载，张可亚与腾荣公司的争议除调车运费外，还包括损失赔偿等。从证人宋某的证言来看，其虽称相关款项支付后纠纷就一笔勾销了，但其不能明确说明是谁作了该等意思表示，且证人表示在警察走之前，由谢友水支付一定金额的费用已经讲妥，但该陈述显然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记载的民警告知双方可以通过继续协商或司法途径解决的内容不一致，且证人本身也表示5辆车从邳州开到溧阳并耽搁了一周时间，损失7000元是不够的，每辆车的单趟费用都要在1500元至1600元左右，故该证人有关双方间的纠纷已协商解决的证言，法院无从采信。腾荣公司提供的谢友水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更是无从证实张可亚与腾荣公司已经就双方间的合同的解除达成一致意见。综上，腾荣公司的该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腾荣公司在张可亚进场后未能按合同约定提供碎石运输，后在支付了调车费后由张可亚退场；此后，直至张可亚提起诉讼，腾荣公司未能再让张可亚进场提供碎石运输，且腾荣公司本身在溧阳的土方工程已经无法继续进行。在此情形下，张可亚因腾荣公司违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要求解除双方间的工程车辆运输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张可亚、腾荣公司双方签订的工程车辆运输合同中，双方约定“本合同签约时间为一年，如一方违约罚款壹拾万元”。现该合同因腾荣公司违约而解除，腾荣公司作为违约方，应按合同约定向张可亚支付违约金。但鉴于张可亚就其损失未另行提供依据，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及腾荣公司要求调整的请求，酌情确定违约金为6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张可亚与腾荣公司于2019年6月28日签订的工程车辆运输合同；二、由腾荣公司承担张可亚违约金600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三、驳回张可亚的其他诉请。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0元减半收取1190元，由腾荣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9年8月1日，张可亚与谢友水就安排车辆进场运输的各项具体事宜进行电话沟通。张可亚询问谢友水是否可以3号发车，谢友水回复3号发车也可以，资料现场带过来。张可亚表示3号跟谢友水联系，2号把材料发给谢友水，谢友水回复可以。双方并就车辆进场后的加油、驾驶员食宿管理、矿石过磅等细节问题进行了沟通。二审另查明，张可亚于2019年8月3日向谢友水发送的五辆车的四证一险信息中，涉及驾驶员姜凤超的皖Ｌ×××**号车和驾驶员谢涛的苏Ｌ×××**号车的四证一险信息相符且完整。涉及驾驶员张大飞、衡有才的苏Ｃ×××**号车存在张大飞未提供驾驶证、衡有才未提供身份证的问题，涉及驾驶员张可亚、张言玉的苏Ｃ×××**号车存在张可亚未提供驾驶证、身份证的问题，涉及驾驶员鹿存虎、刘培乾的苏Ｃ×××**号车存在鹿存虎未提供驾驶证、刘培乾未提供身份证的问题。二审中，腾荣公司谢友水陈述，2019年7月底8月初，其接到厂里的挂牌通知，挂牌的具体含义其不清楚，但是挂牌会导致需要运输的矿石减少，但运输车辆还是那么多，就会出现矿少车多的情况，该情况在张可亚的车辆到场时是否已经存在其记不清了，直到2019年8月9日与张可亚之间的纠纷解决时，挂牌的情况还未消除。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张可亚一审提交的通话录音、车辆证照信息及腾荣公司二审陈述在卷佐证。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称案涉工程车辆运输合同未生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在于：虽然合同中约定以张可亚车辆调度到达工程地点并正常运输且经双方签字后才生效，但该合同中还约定了车辆证照审核、调度费预付等属于正常运输前准备环节的内容，且双方当事人对该部分内容均依照合同约定进行了实际履行，案涉合同事实上已经生效。其次，关于上诉人称张可亚未能安排满足四证一险合同要求的车辆以及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安排车辆导致不能正常运输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谢友水在未收到张可亚发送车辆证照信息前的2019年8月1日，已经同意张可亚于同月3日发车，资料现场带过来。谢友水自行放弃在张可亚发车前对车辆证照信息进行审核的合同权利，并支付了车辆调度预付款，还向张可亚发送了运输工地定位信息，事后又抗辩称张可亚未经同意擅自安排车辆到场，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确认。此外，虽然张可亚安排的5辆车中只有2辆车满足四证一险的合同要求，但由于挂牌情况的出现，腾荣公司事实上也未能安排该2辆车开展矿石运输工作，一审据此认定腾荣公司存在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再次，关于上诉人称张可亚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实际通知了合同解除的问题，本院依法不予确认，理由在于：2019年8月1日谢友水与张可亚之间的电话沟通内容显示，彼时腾荣公司在积极安排张可亚的运输车辆进场后包括加油、食宿、矿石过磅等各项细节问题，表明腾荣公司同意继续履行与张可亚签订的工程车辆运输合同，并不存在因张可亚迟延安排车辆进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腾荣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张可亚2019年7月8日未按约安排车辆进场后向张可亚提出了解除合同的主张，腾荣公司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关于上诉人称一审认定的6万元违约金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综合考虑每辆车应支出的油费、过路费等通行成本，以及案涉合同约定的误工成本、调度费用等，一审酌定的6万元违约金并未明显超出合理限度，故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腾荣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安徽腾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秋云审判员  是飞烨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陈晓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