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1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天目西路********。 负责人：顾大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华，四川瀛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2，男，196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1，男，200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法定代理人：韩某2，男，1968年3月1日出生，系韩某1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小兵，男，199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朝飞，四川华蓥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秋伟，男，198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青阳路青阳住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枣庄路****v style="margin: 0.5pt 0cm; line-height: 25pt; text-indent: 30pt;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5pt;"> 法定代表人：张洪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洋，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万兴，男，196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利辛县。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都邦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某2、韩某1、韩小兵、马秋伟、上海新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迪公司”）、刘万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邦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都邦保险公司免赔情形。一审认定都邦保险公司未对投保人新迪公司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或说明义务存在事实错误、一审认定马秋伟持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亦存在事实错误。新迪公司已在都邦保险公司投保多年并非初次投保，都邦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通过《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投保告知书等材料向新迪公司送达并告知、提示了相关免责条款。案涉车辆实际车主刘万兴与新迪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马秋伟受雇于刘万兴，刘万兴长期经营货物运输义务，其本身持有本案准驾车型驾驶证以及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证件。可知其早已清楚保险条款及道路运输相关要求，但却允许其雇员马秋伟在无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证件的情况下驾驶案涉车辆，且在事故发生后一起离开了现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以上情形均属于免赔情形。2.即使都邦保险公司应承担责任，一审划分赔偿比例也存在不当之处。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受害者段善春引起，案涉交通认定书认定马秋伟承担次要责任，段善春承担主要责任，根据相关规定及实际情况，都邦保险公司的赔付比例应在30%以下。3.一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赔偿错误，因受害者段善春系农村户籍，其生前在城镇工作生活的证据不足，本案赔偿标准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 韩某2、韩某1、韩小兵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中，都邦保险公司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尽到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故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未生效。都邦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相互矛盾，一审比例划分符合真实客观情况，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其一审举示了受害人进城务工、领取工资的证据，都能证明本案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 新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都邦保险公司提出的免责事由属于非法定免责事由，都邦保险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尽到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及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马秋伟具有案涉车辆的驾驶资格，本次事故的发生与其有无从业资格证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也不显著增加承保车辆的运行风险，进而增大上诉人的理赔风险，不能成为都邦保险公司的免赔事由。 马秋伟、刘万兴未作答辩。 韩某2、韩某1、韩小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段善春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共计400943.5元，由都邦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超出保险责任限额损失由新迪公司、马秋伟、刘万兴赔付。一审辩论终结前，因赔偿标准变化，韩某2、韩某1、韩小兵变更诉讼请求总金额为492132.7元（已扣减韩某2、韩某1、韩小兵应当自行承担的部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经过及致段善春死亡、公安交警部门认定驾驶人马秋伟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段善春承担主要责任的事实予以确认。韩某2系段善春的丈夫，韩某1、韩小兵系段善春的儿子，段善春的父母均已去世。段善春生**籍登记为农村居民，韩某2、韩某1、韩小兵提交的段善春与华蓥新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2018年6月10日至2019年6月9日期间的《劳动用工合同书》、2018年6月至2019年10月的工资领取表及华蓥新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段善春生前在华蓥新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务工，收入来源于城镇。事故发生时，马秋伟驾驶的沪Ｄ×××××号／沪Ｊ×××××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新迪公司，刘万兴系该车的实际车主。马秋伟系刘万兴雇请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系从事刘万兴指派工作。马秋伟持有准驾车型为Ａ2的驾驶证。沪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都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限额15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沪Ｊ×××××半挂车未投保。《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中载明马秋伟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事故发生后刘万兴分三次向韩某2、韩某1、韩小兵支付了37358.5元，要求在本案中一并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韩某2、韩某1、韩小兵的亲属因交通事故死亡，其要求侵权人赔偿各项损失的主张，应予支持。公安交警部门作出马秋伟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段善春承担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各方均无异议，予以采信。马秋伟系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死亡，其赔偿责任应由接受劳务方即刘万兴承担，韩某2、韩某1、韩小兵要求马秋伟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段善春死亡的赔偿责任由刘万兴和韩某2、韩某1、韩小兵按4：6的比例分担。新迪公司作为车辆挂靠公司，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刘万兴应负担的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涉车辆在都邦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限内，驾驶人马秋伟持有合法的驾驶资质，都邦保险公司关于驾驶员的运营手续不全，在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韩某2、韩某1、韩小兵主张的各项损失，首先由都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韩某2、韩某1、韩小兵要求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支付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各方争议的其他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分别评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都邦保险公司是否对投保人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其主张的商业险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都邦保险公司主张所承保车辆驾驶员马秋伟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即驶离现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的规定，都邦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责赔偿。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由此可知，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是免责条款产生效力的必要条件。本案中，新迪公司作为投保人否认都邦保险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其送达了保险条款，并告知和提示了相关的免责条款。都邦保险公司为证明其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出示了《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空白件）、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空白件）、投保告知单，新迪公司仅在告知投保险种内容、费率、责任限额的投保告知单，投保单上盖章，而应当向投保人送达的商业保险条款及显示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告知或提示说明免责条款内容的投保人声明均为空白件，无投保人新迪公司盖章及经办人签名。该院认为都邦保险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就所承保的商业三者险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新迪公司作出了提示或说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都邦保险公司应当承担所承保商业三者险相应的保险赔付责任。 二、韩某2、韩某1、韩小兵主张因交通事故导致段善春死亡的损失，依法认定为：1．丧葬费34633.5元（69267元／年÷2）；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韩某2、韩某1、韩小兵所举的证据能够证明死者段善春生前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各方当事人对韩某1系段善春生前的被扶养人无异议，韩某1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予支持。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合并计算为77381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为723080元，即36154元／年ｘ20年；被扶养人韩某1的生活费为50734元，即25367元／年ｘ4年÷2人）；3．韩某2、韩某1、韩小兵主张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6000元过高，韩某2、韩某1、韩小兵仅主张韩某2的误工费，未举证证明韩某2的工资收入，该院酌定按120元每天计算，考虑韩某2系从湖南回家处理丧葬事宜，考虑在途时间，误工时间酌定为7天，误工费数额计算为840元；4．精神抚慰金30000元及交通费500元予以支持，以上各项费用总额为839787.5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定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九条“主车和挂车连接使用时视为一体”的规定，沪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都邦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韩某2、韩某1、韩小兵的各项损失839787.5元，由都邦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付291915元（＜839787.5元-110000元＞ｘ40%），韩某2、韩某1、韩小兵自行承担437872.5元（＜839787.5元-110000元＞ｘ60%）。刘万兴已支付费用37358.5元，韩某2、韩某1、韩小兵主张其中5000元系刘万兴自愿额外支付费用，刘万兴不予认可，韩某2、韩某1、韩小兵也未举证证明其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刘万兴垫付费用从韩某2、韩某1、韩小兵应获赔费用中予以扣减，由都邦保险公司直接返还给刘万兴。扣减品迭后，都邦保险公司实际应向韩某2、韩某1、韩小兵赔付364556.5元，向刘万兴返还垫付费用37358.5元。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都邦保险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韩某2、韩某1、韩小兵赔偿364556.5元；二、都邦保险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刘万兴返还垫付费用37358.5元；三、驳回韩某2、韩某1、韩小兵对马秋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17元，由上海新迪物流有限公司、刘万兴连带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二、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三、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段善春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都邦保险公司所举示的证据中，虽投保单和投保告知单上盖有投保人新迪公司公章，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和投保人声明上均无投保人签字或盖章，故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就商业三者险中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新迪公司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一审判决邦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保险赔付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都邦保险公司关于本案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免赔情形，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办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负事故次要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4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马秋伟驾驶挂重型半挂牵引车与行人段善春相撞，马秋伟为机动车一方，负事故次要责任，故一审判决由接受马秋伟的劳务方刘万兴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段善春的亲属自行承担6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都邦保险公司关于一审责任比例划分错误、本案中其赔付比例应在30%以下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受害人经常居住地或者主要生活来源为城镇的农村居民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案受害人段善春的户籍虽为农村居民，但其家属提供了华蓥新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证明、劳动用工合同书及工资表，足以证实受害人段善春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对其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都邦保险公司关于本案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韩某2、韩某1、韩小兵的一审诉请中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超出部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主文未有“驳回韩某2、韩某1、韩小兵其他诉讼请求”的内容，本院予以指出并纠正。但该缺漏，不影响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确定和负担，故对一审判决，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都邦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34元，由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蒋 丽 审 判 员  吴丽华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袁 旭 书 记 员  田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