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522民初2278号 原告：沈柏林，男，1962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燕，长兴县金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张进，男，199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被告：杨**杰，男，197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南路**。 法定代表人：冯清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公司法务。 原告沈柏林与被告张进、杨**杰、中铁十七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沈柏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燕、张进、杨**杰及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柏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沈柏林医药费等合计279095.41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沈柏林将诉讼请求第1项的数额增加为297527.41元。事实与理由：沈柏林于2018年9月受聘到中铁公司承建的长兴江锦云庐项目部工地搭架子。2018年9月23日，在拉架子的过程中被同一个工地，也是受聘到中铁公司的杨**杰驾驶的张进所有的挖掘机砸伤，造成左足第1趾末节复合组织缺损，左足2-4趾毁损离断伤，左足第2-4跖骨骨折伴骨缺损，花费医疗费40000元。事故发生后中铁公司已支付30000元，之后花费需要沈柏林定伤残后再解决。现已经鉴定为九级伤残，但三被告却相互推托，故沈柏林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张进辩称：1.涉案挖机系其所有，杨**杰系其雇佣的驾驶员，但其对事发经过并不清楚，根据杨**杰的陈述，沈柏林对造成自身损害也有过错。2.沈柏林诉请的损失金额过高，双方对造成损害均有责任，应当根据责任比例分担，事发后其已经垫付了医药费20000元。3.其与中铁公司系雇佣关系，故对造成沈柏林的损失应由中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4.不同意按照2019年的新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 杨**杰辩称：其受雇于张进从事挖机操作工作，事发时其是根据中铁公司施工员的指挥在封闭道路上施工，施工现场也摆放了警示标志。沈柏林是为了拉钢管进小区走近路才跑来要求其让路，其因为赶进度不同意让路，沈柏林未注意自身安全导致受伤，与其无关，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出于人道主义适当予以补偿，但不同意按照2019年的新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事发后其也垫付了急救费用1000余元。 中铁公司辩称：1.沈柏林并非受雇于中铁公司，中铁公司是把搭脚手架的工程分包给劳务公司，沈柏林是劳务公司的班组人员。2.中铁公司是向长兴鑫海建设工程公司租赁机械设备用于施工，通过鑫海公司联系张进的挖机来施工，杨**杰是张进聘请的驾驶员，在施工现场由中铁公司的施工员安排工作调度，故两人都不是受雇于中铁公司。3.事发现场是封闭道路施工，中铁公司也在现场设置了警示牌，沈柏林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靠近正在工作中的挖机存在危险性，其在明知是封闭施工的情况下仍强行要求通过，故对其自身遭受伤害存在过错，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4.对于沈柏林主张的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也有异议。 沈柏林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解放军第九八医院的病历一份，证明沈柏林在2018年9月23日因挖机操作受伤造成脚趾断裂住院治疗的事实； 2.医药费发票六份、用药清单一组，证明沈柏林支付医药费37309.41元的事实； 3.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湖州分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沈柏林因本次事故造成九级伤残，其伤后误工期建议为120日、护理期和营养期建议各为90日的事实； 4.鉴定费发票一份，证明沈柏林已支付司法鉴定费用2600元的事实； 5.长兴县公安局雉城派出所的接警单一份，证明沈柏林受伤后报警称其脚趾被挖机作业时压断的事实。 沈柏林另向本院申请证人慎某、邱某出庭作证。 证人慎某当庭陈述称，其是通过案外人一起从中铁公司处承接了江锦云庐小区地下车库坡道清包工程，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沈柏林是其叫来做脚手架工程的，由沈柏林负责叫人和安排施工，按日工资350元结算。事发当天由于工地上钢管不够用了，中铁公司管工程的人让其去租一点来用，所以其才打电话让沈柏林去租钢管。当时张进的挖机是占用小区路面打桩，去地下车库施工现场必须要经过这条路，路上并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禁止通行，所有工人都是走这条。沈柏林出事当天其并不在场，第二天沈柏林的家属找到其才知道，并参与过调解。其有2018年8月份拍摄的现场照片能够证明工地上别的道路被挖掉，只能从出事地点通行的事实。 证人邱某当庭陈述称，其是出事当天被沈柏林叫来拉钢管的，当时沈柏林在前面带路，其拉着钢管在后面跟着，到达事发地点时，挖机正占用路面在施工，后面停着一辆大罐车，其开到大罐车处就被挖机挡着无法通过了。沈柏林去和挖机驾驶员交涉想让挖机动一下让个路，其一直在车上没有下来，所以没有看到沈柏林受伤的过程，后来看到出事了就直接掉头把钢管拉回去了。当时路面上并没有看到警示标志，也没注意现场有无别的路可以通行。 张进对沈柏林提交的证据1-5无异议，对证人慎某的证言及其提供的照片有异议，认为照片拍摄的地点与挖机工作的地点并不是同一个地方，无法证明现场只有一条道路通行；对证人邱某的证言无异议。 杨**杰对沈柏林提交的证据1-5无异议，对证人慎某的证言有异议，现场是有警示标志的，证人出示的照片并不能证明是在事发现场拍摄的，即便是也不能证明跟发生事故时是同一个地点和时间段，也不能证明现场只有一条道路通行；对证人邱某的证言有异议，证人系第一次到事发工地现场，其没有看到警示标志并不能证明现场没有设置。 中铁公司对沈柏林提交的证据1-5无异议，对证人慎某和邱某的证言均有异议，中铁公司与证人慎某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关系，慎某提供的照片并不能看清具体地点，事实上中铁公司在每个施工点都摆放警示标志，当时小区主体工程施工已经基本结束，已有多条道路可以通行，是沈柏林不想绕远路才非要从挖机施工路段通行。 张进、杨**杰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中铁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照片两张，证明中铁公司项目部在施工现场的道路两头摆放了警示标志，已做到提醒警示义务的事实； 2.主体劳务分包合同一份，证明中铁公司将主体劳务工程分包给了上海通阳劳动服务有限公司，证人慎某只是该劳务公司的一个班组，与中铁公司无直接劳务关系的事实； 3.小区效果图一份，证明除发生事故道路以外，有多条道路可以通往证人慎某承包的地下车库坡道工程施工现场，且中铁公司在小区效果图上的右下角位置设置了警示标志的事实； 4.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复印件、机械设备租赁补充协议原件、土方工程回填土补充协议原件一组，证明中铁公司是与长兴鑫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张进的挖机是长兴鑫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找来施工的事实。 沈柏林对中铁公司提交的证据1有异议，发生事故前并未看到设置这些警示标志，且该些警示标志设置的地点也不是事发路段；对证据2有异议，该份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事故发生在2018年，无法证明事发时还在合同期内，且也不能排除中铁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其他主体，与本案主张的侵权关系也无关联性；对证据3，从效果图中虽然可以看到有其他道路可以通行，但证人已经证实事发时其他道路已经被挖空无法通行；对证据4中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因系复印件，不予认可，机械设备租赁补充协议、土方工程回填土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和事故发生时间并不在同一时间段，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该份证据证明的内容与中铁公司庭审中的陈述前后不一致。。 张进对中铁公司提交的证据1-3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其是中铁公司直接联系雇佣挖机到工地施工的，从未与长兴鑫海建设工程公司联系过，也不清楚中铁公司与鑫海公司之间的关系。 杨**杰对中铁公司提交的证据1-3无异议，对证据4并不清楚中铁公司与鑫海公司之间什么关系，其受雇于张进到中铁公司的工地施工，具体工作都是由中铁公司的施工员安排指挥，每天的工作量也都填单子交由中铁公司签字确认的。 经本院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沈柏林提交的证据1-5，因三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证人慎某、邱某的证言，对其陈述的与其他在案证据相印证的部分，本院予以认定,对慎某提交的照片，因无法确认拍摄时间及地点，也无法证实小区中仅有事发地点一条道路通行的事实，故本院不予认定。对中铁公司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无法证明事发时该些警示标志有无有效设置；对证据4，因其待证的事实与中铁公司在庭审中的自认相悖，故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本院采信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2018年9月23日，沈柏林在中铁公司承建的长兴江锦云庐小区地下车库坡道工程搭脚手架期间，受案外人慎某指派外出租用钢管。其后，沈柏林联系了电瓶车驾驶员邱某拉了一车钢管进入小区时，发现通往地下车库工地的道路被杨**杰驾驶挖机正在占用路面施工。于是沈柏林上前与杨**杰商量能否让一下路，方便运输钢管的电瓶车通行，在双方交涉过程中，杨**杰移动挖机时意外将站在侧面窨井盖上的沈柏林脚趾碾伤。沈柏林受伤后，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足第1趾末节复合组织缺损，左足2-4趾毁损离断伤，左足第2-4跖骨骨折伴骨缺损、左足部复合组织缺损，共计支付医疗费用37309.41元。此外，杨**杰在施救过程中垫付急救费用1000元。事故发生后，张进和中铁公司各支付给沈柏林20000元和10000元，用于支付医疗费用。沈柏林的伤势经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湖州分所鉴定构成九级伤残，伤后误工期建议为120日、护理期建议为90日，营养期建议为90日，沈柏林为此支付鉴定费用2600元。 另查明，涉案挖机系张进所有，中铁公司因长兴江锦云庐小区施工需要联系张进，约定按照每小时300元支付挖机使用费。杨**杰系张进聘请的驾驶员，每月工资8500元，杨**杰每天到施工现场后由中铁公司的施工员安排工作任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在于如何认定案涉事故的责任主体和责任比例。（一）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杨**杰受雇于张进从事雇佣活动中未注意操作安全致使沈柏林受伤，存在过错，应当由雇主张进承担赔偿责任，但杨**杰存在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应根据责任大小与张进承担连带责任。（二）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杨**杰根据中铁公司施工员安排驾驶挖机占用路面正在施工，沈柏林对自身危险未有预见，靠近挖机与杨**杰交涉，在被拒绝后未及时离开寻求其他途径，故其自身对损害发生也存有过错。（三）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伤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进并非单纯将挖机交付给中铁公司使用，而是将挖机交给其雇佣的杨**杰驾驶，换言之，张进是利用自己的机械、技术和劳力为中铁公司提供服务，挖机是在张进雇佣的驾驶员杨**杰的控制之下，中铁公司只能通过杨**杰才能使用该挖机，并不能也没有直接使用挖机，张进实际上是按照中铁公司的要求来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张进交付给中铁公司的不是挖机，而是驾驶员杨**杰操作挖机作业之后形成的工作成果，因此中铁公司与张进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中铁公司作为在建小区的施工方，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确保安全作业，避免事故发生，现场管理调度指示不当，存在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合上述情况，本院酌情减轻侵权人30%的赔偿责任，由张进对沈柏林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杨**杰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中铁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在于如何认定沈柏林因本次受伤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一、医疗费核准为38309.41元；二、误工费核准为17280元（因沈柏林未举证证明误工实际支出，适用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每日144元为标准，计算120日）；三、营养费核准为2700元（以每日30元为标准，计算90日）；四、护理费核准为10782元（因沈柏林未举证证明护理实际支出，适用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每日119.8元为标准，计算90日）；五、住院伙食补助费核准为600元（沈柏林就诊地为湖州，以每日30元标准，计算20日）；六、交通费根据就诊情况酌定500元；七、残疾赔偿金核准为240728元（以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60182元为标准计算）；八、鉴定费26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313499.41元，由张进赔偿47025元，杨**杰赔偿47025元，中铁公司赔偿125399.76元。对于沈柏林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请求，本院根据沈柏林的伤情、被告的过错程度以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酌情认定为7000元，由张进和杨**杰各承担1500元，中铁公司承担4000元。综上，张进应赔偿沈柏林损失48525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还应支付28525元；杨**杰应赔偿48525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元，尚应支付47525元；中铁公司应赔偿129399.76元，扣除已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119399.76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九条，判决如下： 一、张进赔偿沈柏林各项损失合计2852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杨**杰赔偿沈柏林各项损失合计475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张进与杨**杰对沈柏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中铁十七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沈柏林各项损失合计119399.7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沈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1888元，由沈柏林负担660元，由张进负担284元，杨**杰负担284元，中铁十七局集团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慧娟 审 判 员  杨淑毅 人民陪审员  黎慧玲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 法官 助理  严 岑 书 记 员  许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