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4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雄英，女，1977年2月2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峰，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峰苗，女，1977年2月1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青，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雄英因与被上诉人于峰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1民初6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雄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峰苗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于峰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钱雄英运营期间支出的合理费用的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对钱雄英与于峰苗合伙经营苗木租赁情况及垫付费用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钱雄英提交的合计为47751元的垫付费用（除钱雄英父母人工工资）的证据不规范，并酌情认定费用为36000元有误。钱雄英垫付的费用明细为：2015年人工工资11085元+600元、农药化肥12681元、日常开支费用1921元；2016年人工工资6090元、农药化肥3229元、日常开支费用950元；2017年移栽无刺枸骨人工2600元、其他人工工资4935元、农药化肥3660元，上述合计为47751元。1.钱雄英对上述费用的支出均系垫付。在合伙经营期间，于峰苗一不投资，二不对收入支出进行结算，为了维护苗木的基本生长，钱雄英只能垫付相关费用。2.根据双方日常交易习惯，人工工资是平常进行考勤登记，待年底核对后结算支付；农药化肥等均是在经营部领用登记，待年底结算支付；日常开支费用亦是逐笔登记，年底结算。钱雄英垫付费用的支出途径完全符合双方平时交易习惯,也与双方平时结账的要件相符，合情合理。3.钱雄英垫付的上述费用均有账可查。人工工资均有做工登记，工资的支付均有当事人签字确认，农药化肥、日常开支等均有明细及支付凭证。另外，购买的农具及农具使用过程所需的油品等，也是苗木经营管理过程中正常合理使用所需要列支的。因钱雄英的父亲年龄较大，对急需农具等小件用品在镇上的小经营部购置、在小个体修理店修理，都是符合农民经营操作模式的，有些小的支出无标准的费用票据等，也符合交易习惯及常理。钱雄英提交的证据均是购置单位、修理单位提供，真实合法有效。4.钱雄英考虑到双方利益，在于峰苗不支出、不结账的情况下，在合理范围内先行单方垫付了上述费用，且该费用的垫付符合平时交易习惯，也符合双方结算的全部形式要件，理应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非但不考虑于峰苗不支付合理支出，钱雄英进行垫付的情形，而且也未考虑钱雄英垫付费用的财务成本。钱雄英认为，本案是农村承包经营，与正规的公司经营有所区别，在其垫付费用途径符合交易习惯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其举证、证据形式如此苛求，有失偏颇，严重损害了钱雄英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收益较少，认定钱雄英父母的人工工资三年为2万元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合伙收益较少，因而减少工资支出。从本案情况来看，收益的减少完全是由于峰苗单方造成的。2.对于钱雄英父母实际支出的人工，通过经手的上述费用清单、上述其他人工的做工天数、领用农药化肥、日常开支费用等，可以推定出人工的工作量。3.本案争讼的苗木出售发生在2016年年底，2017年直至诉讼后，停止对苗木进行基础管理（除草，打农药、找蛀虫、排水等），因此2015年、2016年应该是全年支付工资，2017年的工资应付至起诉之时，一审法院对工资的认定没有考虑钱雄英父母的基础管理行为、日常管理行为，有悖常理。（三）一审法院认为“陶留金的三亩耕地租赁租金被告方单独支付一年，已付至2015年5月30日”的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已明确说明，从租赁起双方仅支付了一年，以后没有再支付。因此上述耕地的租金并非钱雄英单方支付一年，而且之前的支付也是双方共同支付。二、一审判决对钱雄英单方出售苗木的价格认定有误。（一）钱雄英出售苗木是合法正当的，价格是合理的，并非擅自出售。1.钱雄英出售苗木事出有因，出售苗木合法正当的。2013年于峰苗出售合伙经营土地上的苗木，一直不对卖苗木款进行结算，不支付给钱雄英，后钱雄英自行全额支付了2013年、2014年的所有经营费用。2015年初于峰苗跟钱雄英结账，将结欠苗木款、钱雄英的垫付款支付给了钱雄英。自2015年开始，于峰苗又拖延不付合伙经营支出的任何费用，钱雄英为维持租赁土地上苗木的生长，减少损失，不得不维持基本的运行管理，并支付了2015年、2016年的土地租金、人工费、化肥农药等日常经营所需费用，其后钱雄英无力再继续垫付，万般无奈之下才出售苗木以支付运营费用以维持苗木的正常生长，钱雄英出售系事出有因，该行为在苗木管理过程中是合法正当的。2.钱雄英出售苗木的价格是合理的。2016年9月、12月钱雄英向戴文杰、严建康出售的苗木价格系当时常州地区的市场价格，该价格是除去买受人自己出人工至租赁土地上自行起苗及上车等人工成本、出卖人不承担任何税收等情况下的价格，不含任何中间环节，是苗木经纪人直接向农户采购的一般市场价格。3.钱雄英出售苗木系依法维护合伙双方的利益，并且增加了双方的经营收益，是适当的，不存在过错行为。首先，钱雄英出售苗木系依法维护合伙双方的利益，款项已全部支付了土地租金、人工费、化肥农药等费用。其次，苗木属于再生植物，如土地全部长满就不可能再生长。自2015年始于峰苗没有再对合伙经营支出任何费用，钱雄英在此情况下出售苗木，使得苗木的根系重新生长，目前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增加了双方的经营收益。（二）钱雄英出售苗木的价格是合理的。一审庭审中，钱雄英向法院提交了严建康、戴文杰出具的收条及具体交易信息、身份信息、联系方式。一审法院也分别询问了严建康、戴文杰苗木的买卖过程、数量、价格等全部信息，充分证明了销售时麦冬价格系常州市场地产直销苗木价格，故钱雄英已充分举证证明了麦冬销售价格的合理性。（三）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钱雄英擅自出售的金边麦冬价格为231639元（评估报告价格）有误。1.钱雄英出售苗木的价格合计为89188元。如前所述，钱雄英已经充分履行了举证义务，如于峰苗对此有异议，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2.一审法院采取评估程序违法。钱雄英为了避免诉累，表示不需要进行鉴定并多次向一审法院提出。苗木数量问题可以由于峰苗拿出采购账单（苗木全部由于峰苗采购，种植均由于峰苗委托专业人员种植）或由双方把租赁土地上的杂草去除，清点出售苗木留下来的土穴进行核算。价格问题可以参照当时的常州市场价格进行测算。一审庭审后，在鉴定机构明确表示无法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于峰苗联系了评估机构正诚树木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诚所），再由法院进行指定，故该评估程序违法。3.正诚所撤销评估报告是由于其出具的评估报告严重错误，不得作为证据使用。正诚所出具评估报告后，钱雄英即提出了异议，并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并向法院提出《关于对本案鉴定人员出庭法院需要提前释明的几个问题》：两份《鉴定报告书》均不符合鉴定报告的形式要件，也不符合法院委托的要求，均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得作为证据使用；正诚所经过了工商部门注册，并未在中国价格协会网站上进行备案公告，亦没有取得中国价格协会颁布的《价格评估机构资质登记证书》，不具备价格评估机构资质。根据两份《鉴定报告书》中的三个公章显示，张风雷、钱涛、谢丽萍三人均违反了评估人员只能在一个评估机构执业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价格评估执业规范》，价格评估机构应当指定两名符合岗位条件的评估人员开展评估工作。本案中涉及到单个麦冬的价格鉴定和所涉地块麦冬的数量评估，均需具有资质的人员进行鉴定。根据查询中国价格协会2017年第1号公告，张风雷、钱涛、谢丽萍均存在不具备鉴定资质等问题。在钱雄英提出诸多异议后，正诚所撤销了鉴定报告，并表示不再参与案件相关的一切事宜。4.法院在钱雄英对鉴定报告提出上述诸多异议后，应依法不采纳该鉴定报告。然而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书中却酌情认定钱雄英擅自出售的金边麦冬价格为231639元，该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该价格与上述鉴定报告结果完全一致。一审法院在不采纳该鉴定报告的前提下，认定的价格又采纳了该报告中的价格，简直是无稽之谈。三、一审法院支持于峰苗利润分割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系由于于峰苗不支付合伙经营支出而引发。从庭审情况可以看出，自2016年起，除去钱雄英单方垫付的相关费用，双方还有很多的费用待支出，双方间的账目还未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却来分割利润，没有法律依据。另，在双方经营期间，于峰苗擅自采购的苗木应由其自行承担费用，其占有钱雄英的3万元苗木款应当返还，而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也未作处理。四、一审法院对诉讼费承担的判决有误。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诉讼费用的负担部分，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于峰苗起诉的标的为432288元，缴纳案件受理费7785元，而法院判决由钱雄英支付于峰苗利润分成款33612元，根据该判决结果，钱雄英承担的案件受理费应为605元。五、一审判决严重违背了公平诚信原则。（一）本案处理应考虑双方的结算情况。一审法院充分查明了2013年、2014年费用结算的事实，于峰苗直至2015年2月才与钱雄英进行结算，自2013年开始费用均由钱雄英垫付，自2013年起于峰苗出售的苗木款项均未能及时支付给钱雄英，故本案纠纷的起因在于于峰苗的不诚信。（二）本案的处理应充分考虑到钱雄英出售苗木的原因是因为于峰苗长期不结算、不支付费用，钱雄英出售苗木的目的是维护持续经营，维护双方的利益，出售苗木的款项也均用于双方费用的支出。于峰苗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于峰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依法解除于峰苗与钱雄英于2012年1月21日签订的《协议》，并分割合伙财产；2.判令钱雄英将其单方出售的共有苗木款的一半约人民币413538元分配给于峰苗（具体金额待评估后确定）；3.判令钱雄英赔偿双方共有的7年树龄的无刺枸骨款属于于峰苗的部分计1875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钱雄英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于峰苗与钱雄英原系同学关系，双方经协商一致，决定合伙承包土地种植经济苗木。2010年12月30日，双方共同作为承租方与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绿南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一份，租赁耕地48.25亩，期限十年，水费50元/亩，租金2011年按照600元/亩计算，从2012年开始按照700元/亩计算，每五年议定一次（钱雄英主张从2015开始按照800元/亩计算），钱雄英单独支付了两年，已付至2016年12月30日。2011年7月1日，于峰苗作为承租方与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绿南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一份，租赁耕地16.21亩，期限十年（自2011年7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水费50元/亩，租金700元/亩，每五年议定一次（钱雄英主张2011年按照600元/亩计算，从2012年开始按照700元/亩计算，从2015开始按照800元/亩计算），钱雄英单独支付了两年，已付至2016年6月30日。2011年6月19日，于峰苗作为承租方与钱仁贤、范裕生各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一份，共计租赁耕地3亩，期限十年（自2011年7月1日至2021年6月30日），租金700元/亩，每五年议定一次（钱雄英主张2011年按照600元/亩计算，从2012年开始按照700元/亩计算，从2015开始按照800元/亩计算），钱雄英单独支付了两年，已付至2016年6月30日。2011年6月30日，钱兆兴代双方作为承租方与陶留金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一份，租赁耕地3亩，期限十年（自2011年6月30日至2021年11月30日），租金按照700元/亩计算，（钱雄英主张实际按照850元/亩计算），钱雄英单独支付了一年，已付至2015年6月30日，因该土地涉及拆迁没有谈好，故之后租金一直未付。双方对于土地租赁协议及付款标准均无异议，确认上述钱雄英认可单独支出的已付租金期间部分计入钱雄英投资，并由钱雄英对外承担付款争议处理。2012年1月21日，于峰苗（甲方）与钱雄英（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双方就合作承包土地种植树木、承包鱼塘达成如下约定：“一、双方共同承包田刘家坝48.25亩（甲、乙签订），钱巷里等19.21亩（甲方签订）、恽家塘3亩（钱兆兴代甲乙签订），合计70.46亩，所有合同的田亩数由甲、乙双方各半共有；二、2011年甲、乙双方共同承包钱巷里鱼塘一块（钱兆兴代甲乙签订），每年租金500元，每年房租365元，由甲乙双方各半支付；三、2010年共同投资264729元，2011年345900元，上述费用由甲、乙双方各半承担；四、以上承包田亩、鱼塘投资、收益双方各半承担；五、如遇拆迁，从开始至结束共同参与，拆迁所得款各半享有”。钱兆兴系钱雄英的父亲。另除本案所涉双方合伙种植的苗木之外，双方及钱雄英的舅舅尤九华三人另有一份合伙协议。对于双方合伙期间，双方各自记账，自2010年至2014年底，双方均进行对账确认。2015年2月15日，双方就合伙期间2013年、2014年的开支、收入明细进行对账结算。其中，2013年之前，双方确认支付给钱雄英父母日常管理苗木人工费4万元/年。2014年，经双方商量，考虑到实际开支及收入情况，将钱雄英父母的人工费降至2万元/年。对于支出部分，2014年明细中，农药支出6480元、人工工资9150元（除钱雄英父母以外）。自2015年开始，于峰苗没有再对合伙经营支出任何费用，钱雄英支付了2015年、2016年的部分土地租金，其中48.25亩土地2016年的水费尚未支付。于峰苗主张其因与钱雄英合伙有矛盾，自2015年即要求钱雄英不要再请人工了，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钱雄英提供了2015年开支明细合计100734元，其中：1.租金、水费54447元：刘家坝48.25亩，38600（48.25×800）+2400=41000元，钱巷里、绛头上19.21亩，13447元（19.21×700）；2.人工工资31685元：11085+600+20000（钱雄英父母）；3.农药、化肥12681元；4.日常开支费用1921元。钱雄英提供了2016年开支明细合计84237元，其中：1.租金、水费53968元：刘家坝48.25亩，38600元（48.25×800）、欠水费2400，钱巷里、绛头上19.21亩，15368元（19.21×800）；2.人工工资26090元：6090+20000（钱雄英父母）；3.农药化肥3229元；4.日常开支费用950元。钱雄英提交由钱兆兴于2018年2月18日出具的2017年4月19日、20日移无刺枸骨费用明细为2600元。钱雄英提交落款日期为2018年2月14日的2017年人工工资合计24935元[4935+20000（钱雄英父母）]，其中人工费70元/天，钱雄英父母各出工28.5天。钱雄英提供2017年合伙用农药化肥金额为3660元，钱雄英父亲个人用6729元。为证明上述费用的支出，钱雄英提供了记账流水及费用明细等证据。于峰苗因发现合伙种植的部分苗木遗失，分别于2016年9月21日、2017年1月14日向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安家派出所报警，称其与钱雄英合伙承包经营的位于春江镇绿南村委刘家坝村的土地种植的麦冬被盗，于2017年4月14日再次报警，称其与钱雄英合伙承包经营的位于春江镇绿南村委钱巷里的土地种植的无刺枸骨被盗。经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核实，于峰苗所报麦冬、无刺枸骨被盗，系钱雄英将麦冬售卖他人，将无刺枸骨移植他处。钱雄英辩称因于峰苗近两年不按协议支付工人工资、土地租金及其他运行费用，故将麦冬售卖他人用于支付以上部分费用。为证明上述出售麦冬所得价款，钱雄英提交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19日的严建康证人证言一份，载明“兹于2016年12月23日起至30日止在钱雄英承包田上购金边麦冬共计834600棵，单价0.1元，合计人民币83460元，款项当日全部付清”。钱雄英提交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19日的戴文杰证人证言一份，载明“兹由本人戴文杰于2016年9月22日于钱雄英承包田上购金边麦冬163680棵，单价0.035元，共计人民币5728元，该款于当日结清”。钱雄英未能申请证人出庭，于峰苗对该书面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钱雄英擅自处置麦冬低于市场价，损害了于峰苗的权益。案涉双方合伙租赁的土地主要分为刘家坝和钱巷里两块，2018年3月1日，经庭审中确认，双方均不愿意将两块土地上的苗木归并给任何一方，于峰苗同意接受任意一块土地上的苗木，该院给予双方合理的期限对案涉租赁土地上的苗木协商价值，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另一方面，对于钱雄英辩称单方出售的麦冬价值89188元在数量及单价方面均有异议。于峰苗向该院递交评估申请书，请求评估：1.对安家钱巷里地块（约21亩）上的现有苗木价值进行评估，对安家刘家坝地块（约48.5亩）上的现有苗木价值进行评估；2.对位于安家刘家坝地块上被钱雄英擅自出售的麦冬价值进行评估。该院从备选鉴定机构中随机选取常州普华开瑞资产评估房地产估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华公司）对于于峰苗的第一项评估请求进行评估。在评估过程中，普华公司首先需要双方配合对现场苗木进行清点，并支付清点费用10万元（不含鉴定费），经通知催缴费用，于峰苗表示因经与普华公司沟通确认，该评估机构无法完成其评估申请第二项内容（对已出售麦冬价值的评估），于峰苗因故未向普华公司缴纳清点费，该次评估被退回。于峰苗向该院确认，除钱雄英擅自出售的麦冬以外，其同意与钱雄英就尚存的实物苗木进行各半实体分割，不再进行评估。于峰苗经过咨询（称系经钱雄英推荐），确认正诚所具备相应评估资质，于峰苗申请委托正诚所对案涉被钱雄英单方出售的麦冬价格进行评估。对于评估机构的选择，该院向钱雄英进行释明，钱雄英确认在五日内向该院推荐一家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供该院参考，否则，同意由法院处理，但其未能在期限内向该院推荐任何评估机构。该院依法委托正诚所对于峰苗申请的评估事项进行司法评估，正诚所综合种植净面积、每平方米平均种植丛数、每丛平均成活芽数、每平方米平均成活芽数、平均商品销售率、可销售的总芽数、2013年已销售的总芽数、鉴定基准日平均可销售评估单价等因素，于2019年7月5日出具鉴定报告，认为被钱雄英单方出售的金边麦冬的价格合计231639元，于峰苗为此支付评估费4万元。于峰苗虽然认为该价格与实际价格还有一定差距，但认可该评估价格。因钱雄英对于该评估报告不予认可，提出书面异议并就鉴定人书面回复后仍坚持申请鉴定人出庭，后正诚所于2020年4月13日向该院出具说明一份，要求撤销上述鉴定报告，在退回鉴定报告和鉴定费发票后，将返还原鉴定申请人鉴定费用，并表示不再参与案件相关的一切事宜。该院向钱雄英释明，钱雄英所提交购买金边麦冬价格的证人是否可以到庭，钱雄英仍未作出可以出庭的明确表示。于峰苗向该院最终明确，除被钱雄英出售的金边麦冬主张分割价款外，其余苗木按照现状实物分割，对于已经产生的费用各半承担。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合伙关系散伙的具体清算事宜（1.钱雄英单方出售麦冬的价格认定；2.钱雄英单方运营期间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2年1月21日签订书面合伙协议，该合伙协议并未约定合伙期限，双方之间所发生的纠纷已经导致双方继续合伙的基础丧失，于峰苗有权提出散伙并进行结算，双方应按照双方的约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2015年2月15日，双方就合伙期间2013年、2014年的开支、收入明细进行了结算，此后，一方面未就合伙运营再进行投入。就目前而言，已经产生的费用支出为：1.土地租金、水费，双方均同意钱雄英确认其已单方支付的部分纳入其投资。2010年12月30日签订合同的位于刘家坝的48.25亩，钱雄英单独支付了两年，已付至2016年12月30日，费用共计79600元（2015年租金800元/亩，计38600元、水费2400元，2016年租金800元/亩，计38600元）。2011年6月19日和2011年7月1日签订合同的位于钱巷里、绛头上合计19.21亩，钱雄英单独支付了两年，已付至2016年6月30日，费用合计28815元（2015年700元/亩，计13447元，2016年800元/亩，计15368元）。至于2011年6月30日与陶留金签订合同的3亩，钱雄英辩称其单独支付了一年，已付至2015年6月30日，因该土地涉及拆迁没有谈妥，故之后租金一直未付，因钱雄英未将该部分费用列入2015合伙投入明细中，且根据双方在2015年2月结算时，2014年费用明细中亦未有该份合同租金的体现，故对于该部分费用暂不纳入钱雄英已支出范围内。该部分费用合计108415元。2.对于钱雄英统计的其他费用中，2015年：人工工资31685元（11085+600+钱雄英父母20000）、农药化肥12681元、日常开支费用1921元；2016年：人工工资26090元（6090+钱雄英父母20000）、农药化肥3229元、日常开支费用950元；2017年：移栽无刺枸骨人工2600元、其他人工工资24935元（4935+钱雄英父母20000）、农药化肥3660元。对于该部分费用已经产生于双方发生矛盾之后，对于共同合伙经营费用的支出，如果无法经协商一致共同作出决定，钱雄英亦理应尽量将费用支出厘清，做到及时、有据。该部分费用性质确属日常经营合理范围，但钱雄英提交的人工工资（除其父母）、农药化肥、日常开支等证据形式极不规范，对该部分费用，该院酌情认定36000元。对于钱雄英父母的人工费，就该院多次现场查勘的前后对比而言，钱雄英父母在2017年之前确实为双方合伙经营的苗木行使了一定的管护职责，综合双方产生纠纷之后，合伙收益较少、对钱雄英父母人工费用缺乏合意等因素，该院酌情认定2万元。综上，计入钱雄英已单方支出的总费用为164415元。钱雄英售出的麦冬价值应计入合伙收益部分。对于双方共有的苗木处分，应经双方协商一致进行处理，钱雄英一方擅自出售的金边麦冬价格，于峰苗不予认可，对于该被售麦冬的合理价值，举证责任应分配给钱雄英。钱雄英提供的证据形式系证人证言，但钱雄英未申请证人出庭。为确定已售麦冬的合理价值，于峰苗对于该项争议内容申请司法评估，在钱雄英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出庭时，因评估机构未能按照鉴定程序规范出庭接受质询，该院依法不予采纳该鉴定报告。于峰苗垫付的鉴定费用应责令由评估机构退回。因钱雄英未能举证证明其销售麦冬的合理价格，且于峰苗认可被钱雄英已售金边麦冬的价格按照评估报告为231639元，该院酌情采纳于峰苗的主张，认定钱雄英擅自出售的金边麦冬价格为231639元。综上，本案目前双方尚未分配的总收益为231639元，支出暂计164415元，可分配金额67224元，于峰苗可分得50%，即33612元。对于双方合伙种植的案涉尚存苗木，未能协商价格且申请造价评估，亦未能协商归并方案，因此，按照双方合伙协议的约定，双方对土地上的苗木及其他权益各享有50%的份额，可选择公平、合理的分割方式予以自行实物分割。对于在合伙期间尚欠的其他费用，以及散伙分割期间尚未支出的费用，双方亦应各承担50%的责任。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于峰苗、钱雄英于2012年1月21日签订的《协议》。二、钱雄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峰苗合伙利润分成款33612元。三、确认于峰苗、钱雄英就双方合伙经营的位于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绿南村委合计70.46亩土地上的苗木及其他权益各享有50%的份额（双方可选择公平合理的方式自行分割），并各承担该土地因合伙经营所产生债务的50%（已确认为钱雄英已付部分除外）。四、驳回于峰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85元，由双方各承担3892.5元（该款于峰苗已预缴，于峰苗同意由钱雄英承担的诉讼费部分由钱雄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于峰苗支付，该院不再退还）。二审中，钱雄英向本院申请戴文杰、严建康到庭作证，旨在证明钱雄英正常销售金边麦冬的事实。戴文杰陈述：我是在2016年9月份以当时的市场价0.035元/芽去收购案涉金边麦冬，共计16万棵左右，现金支付5000多元。严建康陈述：1.我是在2016年11月23日至12月30日期间以市场价0.1元/芽收购案涉金边麦冬，共计支付83460元。2.夏溪有苗木市场，市场价可以去打听的。2016年9月份时麦冬的市场价是0.07元/芽，在我收购钱雄英的麦冬时，收购价比当时的市场价还要高一点，其后我还要转卖给别人，转卖价格是0.12元/芽。3.当时我请了几十个工人，第一天是十五个人，后面几天最起码都要二十几个人。一个工人150元/天。于峰苗经质证认为，两证人所述均非事实。1.戴文杰陈述当时按0.035元/芽的价格收购，随后严建康则陈述在戴文杰收购时的市场价是0.07元/芽，存在矛盾。2.严建康陈述的收购价和其转手的价格再减去其所陈述的人力成本后，该笔生意处于亏损状态，显然不符合常理。3.证人陈述苗木的收购价是按照夏溪的市场行情来确定的，但在戴文杰收购期间的行情价为0.15元/芽，在严建康收购期间的行情价是0.35元/芽。4.一审评估报告作出后，钱雄英认为价格过高，于峰苗认为价格过低，双方都要求鉴定人出庭作证，但因鉴定人员未出庭，故一审未采信鉴定报告。本院经审理查明，于峰苗向一审法院递交《夏溪花木采购指南》三份，旨在证明自2016年9月至2017年1月，金边麦冬的市场价在持续上涨，且远远高于钱雄英所称的出售价格。该采购指南载明：金边麦冬2016年9月份价格为0.12元/芽；2016年11月份价格为0.15元/芽；2017年1月份价格为0.35元/芽。钱雄英对该采购指南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指南仅能作为参考价，且基本是最高价，单个的买卖受很多因素影响，例如供需、采购地、人工支出、运费、税收等，案涉销售属于地里上门收取，故该价格肯定不能跟市场价格一样。另查明，2011年6月30日钱兆兴与陶留金签订合同的3亩耕地，于峰苗与钱雄英共同支付一年租金，其后租金未付。还查明，2015年2月15日钱雄英与于峰苗对账确认，原钱雄英汇给于峰苗（方明账上）的3万元，因购树有争议，仍未结算。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钱雄英擅自处理苗木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二、一审认定的除苗木损失以外的其他费用是否合理。三、3万元的苗木款是否应在本案中抵扣。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钱雄英未与于峰苗协商即擅自出卖合伙体共有的苗木。一方面，该出卖行为所获利益理应归属于合伙体共有；另一方面，如该出卖行为存在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则应由钱雄英向合伙体赔偿相应损失。因案涉合伙协议对合伙期限没有约定，且合伙人之间的合作信任基础业已消磨殆尽，故该协议因于峰苗主张散伙而随之解除，相关的利益和损失应当在合伙人之间进行分割。本案中，钱雄英出售金边麦冬的时间段分别是2016年9月22日、2016年12月23日至30日。二审中，钱雄英提供的证人所陈述的金边麦冬的市场价与于峰苗提供的《夏溪花木采购指南》载明的市场价来去甚远，且严建康从事案涉买卖系处于亏损和赔本状态，与常情常理不符，故对证人所述的收购价不予采信。《夏溪花木采购指南》载明2016年9月份夏溪花木市场金边麦冬的采购价格为0.12元/芽，2016年11月份价格为0.15元/芽，2017年1月份价格为0.35元/芽。因2016年12月份价格未能提供，故本院根据2016年11月份、2017年1月份的价格酌定2016年12月份的采购价格为0.3元/芽。鉴于花木市场的价格包含人工、运费、税收等成本因素，一般而言，普遍高于至农户处的直接采购价，结合考虑合伙协议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特别是钱雄英作为一名职业律师，在于峰苗报警苗木遗失后，仍迳行从事出卖行为）等，根据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本院酌定2016年9月份的农户采购价为0.08元/芽，同年12月份的农户采购价为0.27元/芽。据此认定钱雄英出售的金边麦冬价格为240073元。因一审酌定的价格为231639元低于该价格，且于峰苗未对此提出上诉，视为对231639元这一价格的认可，故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钱雄英认为除苗木损失以外的其他费用应为47751元，但一审仅认定36000元。因钱雄英提供的人员工资表、农药化肥收入清单、日常开支清单等均是其单方制作，于峰苗不予认可。一审考虑钱雄英支出的必要性，在此基础上酌情支持36000元并无不妥。至于钱雄英父母的人工工资，钱雄英认为应当是2万元/年，但这是2014年经与于峰苗协商过后的一致意见，并不能将其适用于其后三年。更何况此后双方发生矛盾，于峰苗亦曾提出不再雇佣任何工人进行田间劳作，故一审认定钱雄英父母三年工资2万元确有其合理性。关于争议焦点三，钱雄英认为于峰苗曾擅自采购的苗木应由其自担费用，故由其汇至于峰苗账户上的3万元苗木款应予以返还。因2015年对账时，双方考虑到购树有争议，故未予结算。现钱雄英认为过错方是于峰苗，故由此导致的损失应由于峰苗承担，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在其举证不能时，理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处理，并无明显不妥。综上，钱雄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85元，由钱雄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旭阳审判员  沈秋云审判员  是飞烨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