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鄂28行终1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元朝，男，生于1961年8月9日，土家族，湖北省建始县人，农民，住建始县。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恩施自治州建始柳林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建始县龙坪乡青林沟村。法定代表人葛选国，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住所地：建始县业州镇业州大道**。法定代表人蒋中华，该局局长。上诉人谭元朝、恩施自治州建始柳林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柳林煤矿）因工伤保险待遇支付一案，不服建始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2行初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理由、新的证据，本院经调查、询问、阅卷，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4日，谭元朝与柳林煤矿签订了《劳动合同书》，从事井下采煤工作，柳林煤矿未对谭元朝进行上岗前的健康检查。2015年6月15日，柳林煤矿对包括谭元朝在内的211名员工申报工伤保险，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在《建始县工伤保险单位职工申报表》上备注“因未提供体检报告，上述211名人员中除2010年12月工伤保险参保人员外，其他人员工伤保险基金不支付其因职业病危害发生的费用”，柳林煤矿的申报人员张家奉在该申报表上签署“以上告知已看过，对告知的事项，我们同意社保局按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理”。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8月3日，柳林煤矿对谭元朝等217名从事接触粉尘作业的员工进行上岗前的职业健康检查，建始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于2015年8月21日出具了《职业健康检查报告书》，其中载明谭元朝的检查结果为疑似尘肺、职业禁忌（粉尘），处理意见为“请所在工作单位开具职业史证明带上身份证到建始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体检中心联系职业病诊断事宜”。此后，柳林煤矿未按建始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处理意见为谭元朝进行职业病诊断，谭元朝一直在柳林煤矿从事井下采煤工作，柳林煤矿缴纳了2016年度、2017年度、2018年度的工伤保险费。2018年9月3日，谭元朝经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诊断为煤工尘肺壹期职业病。2018年10月16日，谭元朝与柳林煤矿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2018年12月14日，建始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建人社工认字[2018]2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谭元朝所患煤工尘肺壹期职业病为工伤。2019年3月21日，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谭元朝的劳动能力为伤残柒级。2019年6月27日，谭元朝向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申请核定支付一次性工伤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2019年7月15日，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作出《关于核定谭元朝工伤待遇的通知》，核定谭元朝的一次性工伤补助金为55029.00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为50796.00元。谭元朝认为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未向其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亦未书面说明不予支付的理由，遂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5029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0796元。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条规定：“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服务，负责社会保险登记、个人权益记录、社会保险待遇支付等工作。”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负有核定、社会保险待遇支付的法定职责，其主体资格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组织上岗前、在岗期间和离岗时的职业健康检查，并将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职业健康检查费用由用人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不得安排未经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不得安排有职业禁忌的劳动者从事其所禁忌的作业；对在职业健康检查中发现有与所从事的职业相关的健康损害的劳动者，应当调离原工作岗位，并妥善安置；对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解除或者终止与其订立的劳动合同。”柳林煤矿未对谭元朝进行上岗前的健康检查即安排其从事井下采煤作业，建始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根据恩施自治州建始柳林煤矿有限责任公司组织的职业健康检查后出具的《职业健康检查报告书》中明确载明“谭元朝的检查结果为疑似尘肺、职业禁忌（粉尘），处理意见为：请所在工作单位开具职业史证明带上身份证到建始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体检中心联系职业病诊断事宜”，柳林煤矿未根据该建议对谭元朝进行职业病业病诊断，仍安排其从事井下采煤工作，该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柳林煤矿于2015年6月10日为谭元朝等211名职工申报工伤保险时，因未提供职工体检报告，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于2015年6月15日在《建始县工伤保险单位职工申报表》上备注“因未提供体检报告，上述211名人员中除2010年12月工伤保险参保人员外，其他人员工伤保险基金不支付其因职业病危害发生的费用”，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规章的禁止性规定，因而谭元朝请求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直接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其相应工伤保险待遇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谭元朝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00元，由原告谭元朝负担。谭元朝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柳林煤矿为谭元朝缴纳了工伤保险费，无论柳林煤矿与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是否有特别约定，均不影响谭元朝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另案中，杨继元的情形与谭元朝一致，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却向杨继元支付了工伤保险待遇，客观上违反了公平原则。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由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柳林煤矿上诉称，柳林煤矿已为谭元朝缴纳了工伤保险费，劳动者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属于由他人进行约定处理的事项，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杨继元一案如已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应依法纠错。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柳林煤矿未组织谭元朝做上岗前的职业健康检查就安排谭元朝从事井下采煤工作，违背了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柳林煤矿虽为谭元朝缴纳了工伤保险费，但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与柳林煤矿作了特别约定，即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在《建始县工伤保险单位职工申报表》上备注“因未提供体检报告，上述211名人员中除2010年12月工伤保险参保人员外，其他人员工伤保险基金不支付其因职业病危害发生的费用”，柳林煤矿的申报人员张家奉在该申报表上签署“以上告知已看过，对告知的事项，我们同意社保局按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理”。2018年12月14日，谭元朝因患有煤工尘肺壹期职业病而被认定为工伤。以上基本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与柳林煤矿的特别约定是否合法。如特别约定合法，由柳林煤矿承担谭元朝的工伤保险待遇，反之，则由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承担谭元朝工伤保险待遇。关于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与柳林煤矿的特别约定的合法性，本院评议如下：一、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与柳林煤矿的特别约定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组织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的劳动者在上岗前进行职业健康检查，未经上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劳动者不得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职业健康检查是法定程序，不属可约定的范畴。本案中，井下采煤工作属于接触职业病危害的作业，柳林煤矿依法必须安排谭元朝进行上岗前的职业健康检查。《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条规定：“职业病防治工作坚持预防为主、防治结合的方针，建立用人单位负责、行政机关监管、行业自律、职工参与和社会监督的机制，实行分类管理、综合治理。”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依法参加工伤保险。国务院和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应当加强对工伤保险的监督管理，确保劳动者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对于柳林煤矿未组织谭元朝做上岗前的职业健康检查就安排谭元朝从事井下采煤工作的错误行径，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应当积极联合有关部门予以监督和纠正，确保劳动者依法享受充分、完整的工伤保险待遇。然而，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不但没有履行监督的法定职责，反而将错就错，与柳林煤矿达成特别约定，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二、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与柳林煤矿的特别约定损害了谭元朝的合法权益。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收取了柳林煤矿为谭元朝缴纳的工伤保险费，却将职业病排除在工伤保险待遇支付范围之外，以致谭元朝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不完整，减损了谭元朝的合法权益。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亦无效。本案中，未经谭元朝同意，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就与柳林煤矿达成了减损谭元朝合法权益的特别约定，企图达到减小支付工伤保险待遇范围的目的，并利用该特别约定拒绝向谭元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其行为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因此，该特别约定应被认定为无效约定。三、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与柳林煤矿的特别约定不符合社会保险制度的根本属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规定：“国家建立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制度，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第五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将社会保险事业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国家多渠道筹集社会保险资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对社会保险事业给予必要的经费支持。国家通过税收优惠政策支持社会保险事业。”我国建立的社会保险制度注重公民福利，保障公民在年老、疾病、工伤、失业、生育等情况下依法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是其根本属性。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不但未监督、纠正柳林煤矿的错误行为，还在收取了柳林煤矿为谭元朝缴纳的工伤保险费的前提下以特别约定为理由拒绝向谭元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损害了谭元朝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不符合我国建立社会保险制度的初衷。此外，尽管柳林煤矿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但谭元朝并未向柳林煤矿主张权利，而是要求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根据规定支付其应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以柳林煤矿违法和与柳林煤矿达成特别约定为由拒绝支付谭元朝的工伤保险待遇无任何法律依据。根据《社会保险基金先行支付暂行办法》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拒绝支付的，由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然后可以向用人单位追偿，故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不予支付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与柳林煤矿所作特别约定违法，其拒绝向谭元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第（七）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建始县人民法院（2019）鄂2822行初65号行政判决；二、责令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谭元朝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5029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0796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建始县社会保险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平立审判员  李 野审判员  彭 文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法官助理廖静书记员屈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