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坤容，男，1971年2月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旭林，男，1967年1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坤容，系王旭林合伙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凡，男，1973年4月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坤容，系梁凡合伙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先斌，男，1958年1月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西昌市。 上诉人任坤容、王旭林、梁凡因与被上诉人赵先斌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1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坤容、被上诉人赵先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坤容、王旭林、梁凡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未查明本案关键事实的情况下，草率结案，导致判决错误。首先，申请保全人所使用的证据即2014年5月8日的借支单作为证据已经在（2018）川3427民初869号案件及（2019）川34民终1216号案件中由保全人赵先斌出具过并且已经结案，然而在2019年11月，保全人又将这张借支单挪到西昌市人民法院起诉并冻结了上诉人在2019年11月份就可以到账的资金100多万元。一审判决主张原告提交的（2020）川3401民初409号《案件详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是错误的，因为该案件的证人、证据同样是在（2019）川34民终1216号案件已审结内容的一部分，如果上述两案内容真有争议，被上诉人本可将两个案件一并或同时起诉，但被上诉人故意在第一个案件审理期限末期撤诉后又起诉，每次100多万元，以达到持续、长时间冻结对方100多万元资金的目的，更进一步证实了被上诉人恶意诉讼，以达到损害上诉人利益的目的。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领取该笔款项后必然会获取按民间借贷标准计算的利益收益，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1172896.41元按年息6%计算三个月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的判决”是错误的。一个人的利益受到恶意损害而得不到申张本身就不公平；一审法院没有了解上诉人奖金的用途，就判定资金冻结对上诉人没有造成经济损失或不会获得收益太草率，不管年息6%还是多少，有相应的法规或性质相似的案件作为参考，不至于让受害人再承受意外的经济损失。 赵先斌辩称，（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案件中，答辩人申请保全并无错误。不能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就认定为申请保全错误。诉讼中，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答辩人在（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案件中，起诉及申请诉中保全，主观上并无过错，诉讼请求及理由合理、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均合适恰当，并无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因此，申请保全错误，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被答辩人与四川省泸州志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过一、二审法院审理，确实存在答辩人垫付110万的款项问题，该案虽然终审判决志远公司败诉，但垫付款项事实是存在的，且该案当时还在申诉中。实际上，该款项系答辩人私人所垫付，答辩人以民间借贷起诉法院，并非无中生有，更不存在捏造事实、虚假诉讼问题，诉讼保全是为了权利的实现，无过借。答辩人因权益受到侵犯起诉至法院，被答辩人应诉与答辩、出庭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权利，也是配合司法机关查明事实的法定义务，因为答辩人撤诉，被答辩人就要求答辩人承担车旅、住宿、生活、误工等费用，没有法律依据。（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案件中申请保全并未给被答辩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承担利息损失及赔偿本金、利息之和再计算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上诉状中，上诉人为任坤容、梁凡、王旭林，而上诉状末签名处只有任坤容一人，程序上应认定为梁凡、王旭林对本案未上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任坤容、王旭林、梁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由被告申请冻结的原告资金（本金1090479.41+利息82471=1172896.41元）的资金利息，按年息6%三个月计算，共计17593.00元(1172896.41元×年息6%÷12个月×3个月=17593.00元)，利息计算时间自2019年11月27日至2020年2月27日；2.判令被告偿还原告由于被告在（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案件中虚假诉讼，对原告任坤容、王旭林、梁凡造成的车旅、住宿、生活误工损失共计9792.00元（其中：车费单人单程266.00元、2019年11月27日和2019年12月11日共2趟，和王旭林、梁凡共3人次。266元×2（来回）×2趟×3人=3192.00元，住宿每趟三天二宿三人次共两趟，单人每宿100元×2天×3人×2趟=1200.00元，生活及误工，2趟每趟来回各一天加办事一天共三天，每天每个人300元×3天×2趟×3人=5400.00元。）；3.本案为了追偿原告所承受的车辆、住宿、生活及误工费用共计3264.00元（本次追偿诉讼暂算1人2趟共计6天，车费266元×4单程+住宿100×2天×2趟+生活、误工300元×3天×2趟=3264.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7日，赵先斌以任坤容、冯奎、王旭林、梁凡为被告，杨刚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三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10万元，以及自2014年5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偿还清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于同日立案受理该案，并作出（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冻结被申请人任坤容、王旭林、梁凡在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执行局的应收案款1090000.00元及利息，期限为一年。二、查封康春华位于西昌市（西昌市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期限为一年。一审法院以邮政快递方式向宁南县人民法院执行局送达《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宁南县人民法院执行局于2019年11月30日签收上述法律文书。宁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川3427执375号《结案通知书》，主要内容：王旭林、梁凡、任坤容与四川省泸州志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经立案执行，已强制执行到位1186796.41元，其中，本金1090479.41元，利息82417.00元，代被执行人垫付案件受理费13900.00元，2019年11月29日申请执行人王旭林、梁凡、任坤容办理上述款项领款手续，至此王旭林、梁凡、任坤容申请执行的（2018）川3427民初86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已全部执行完毕。因收到一审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宁南县人民法院未向王旭林、梁凡、任坤容支付该笔案款。因参加一审法院（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案件的庭审，任坤容于2019年12月10日自西充县乘车到西昌市，支出车费226.00元。2020年2月13日，赵先斌对（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案件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3401民初545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赵先斌撤回起诉。 另查明，2020年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3401民初545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被申请人任坤容、王旭林、梁凡在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执行局的应收案款1090000元及利息的冻结。任坤容、王旭林、梁凡于2020年6月19日在宁南县人民法院领取了（2018）川3427民初869号案件的执行案款1172896.41元（1090479.41元＋8241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赵先斌在（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案中对任坤容、王旭林、梁凡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保全申请存在错误，适用过错归责原则，因申请诉讼财产保全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当按照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进行审查。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的不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的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当过于苛责，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错误的依据，必然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在（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案件中，赵先斌起诉任坤容、王旭林、梁凡，是基于在宁南县建设项目中，赵先斌作为承建单位的工程负责人，任坤容、王旭林、梁凡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及对工程款结算产生的经济纠纷，赵先斌虽作为该案的原告在开庭审理后因证据不足提出撤诉申请，但在起诉和申请财产保全时，赵先斌作为不具有法律专业的自然人，无法预判仅以现有证据，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其为了权利的实现申请财产保全，并在案件法定审限内申请撤诉，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二、赵先斌申请财产保全对任坤容、王旭林、梁凡是否造成损失及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赵先斌在（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后，一审法院对任坤容、王旭林、梁凡在宁南县人民法院执行局的应收案款予以冻结，该笔款项任坤容、王旭林、梁凡于2019年11月29日即办理了领款手续，因赵先斌在（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案的申请保全行为，至2020年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解除该款的冻结，虽致使任坤容、王旭林、梁凡迟延领取该款，但任坤容、王旭林、梁凡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领取该笔款项后必然会获取按民间借贷标准计算的利息收益，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172896.41元按年息6%计算三个月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任坤容因参加（2019）川3401民初5456号庭审支出的车费226.00元，因作为案件当事人，参加案件的开庭审理既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也是为了人民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应当履行的义务，且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案系被告虚假诉讼，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因虚假诉讼造成原告的其他支出及损失，同理，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因本案原告支出的车旅费、住宿费、生活费及误工费，因被告在（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案件的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错误，该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任坤容、王旭林、梁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6.00元，减半收取计283.00元，由原告任坤容、王旭林、梁凡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任坤容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1.两份借支单，拟证明两份借支单上的内容已经在（2018）川3427民初869号案件及（2019）川34民终1216号案件中由赵先斌出具过并已经结案的事实，证明赵先斌将借支单涂改后分别用于不同案件的恶意动机；2.（2019）川34民终121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赵先斌将已经结案的资料和内容重复起诉受害人的恶意心态及违背程序乱告状的事实；3.任坤容还款清单复印件2页，拟证明赵先斌恶意阻止上诉人得到应得奖金，对上诉人造成的部分损失。 赵先斌质证意见为：第1、2组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与志远公司的纠纷，但借支单上的钱是答辩人垫付给他们买标的钱，这笔钱至今没有归还，与上诉人和志远公司的纠纷之间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证明答辩人存在恶意诉讼的问题；第3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交的第1.2组证据在一审中已由被上诉人赵先斌向法院提交并经过了质证，对该2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第3组证据系还款明细，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8年10月11日，任坤容、梁凡、王旭林与志远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该诉讼过程中，志远公司提出反诉；在反诉请求中，包含了任坤容、梁凡、王旭林三人于2014年5月8日向赵先斌出具的借支单上载明的110万元款项。因审理过程中，志远公司与任坤容、梁凡、王旭林双方均认可该110万元系用于买标的费用，故在本院作出的（2019）川34民终1216号民事判决中，认为志远公司主张为任坤容、梁凡、王旭林垫付的110万元款项系向第三人支付工程项目的买标费用，其支付不具有合理性，对该项主张未予支持。2019年11月27日，赵先斌以该110万元系自己个人出资借给任坤容三人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并在该案件中申请对任坤容、梁凡、王旭林的资金1090479.41元进行冻结。另查明，因王旭林、梁凡分别在外打工，故未在上诉状中签名捺印；任坤容提交上诉状后，王旭林、梁凡均委托任坤容作为特别授权代理人代其参加诉讼，并出具说明认可任坤容代其提出上诉。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先斌在（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案件中申请诉中保全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未规定适用过错推定或无过错责任原则，故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认定申请人是否构成财产保全损害责任需满足三个要件：一是申请人主观上有过错；二是被申请人遭受经济损失；三是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与被申请人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赵先斌依据上诉人任坤容、梁凡、王旭林向其出具的借支单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其行为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赵先斌在民间借贷诉讼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时，其申请保全的财产并未超过诉讼请求标的，且提供了担保，故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本身并不存在过错；在（2019）川34民终1216号案件中，虽然志远公司将任坤容三人出具给赵先斌的借条作为其垫付款的证据向法院提交，并请求在工程结算款中结算，但因（2019）川34民终1216号案件系任坤容、梁凡、王旭林与志远公司之间因履行建筑施工合同中产生的经济纠纷，而借条系任坤容、梁凡、王旭林三人向赵先斌个人出具，任坤容、梁凡、王旭林与志远公司之间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与赵先斌与任坤容、梁凡、王旭林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赵先斌先后在两个案件中使用同一证据并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存在恶意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因诉讼保全的目的在于保障依法生效的裁判能够顺利执行，申请财产保全仅是民事诉讼中的程序事由，不是对实体权利义务的终局确认，申请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寻求司法救济而申请财产保全，仅需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能以最终的裁判结果来衡量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故仅凭赵先斌在（2019）川3401民初5456号案件中申请撤诉的行为，不能认定赵先斌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因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系恶意诉讼或虚假诉讼，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民间借贷诉讼中提起财产保全申请在主观上存在过错，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恶意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其资金占用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因被上诉人赵先斌依据上诉人任坤容、梁凡、王旭林三人出具的借支单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任坤容、梁凡、王旭林作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系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和义务，故上诉人任坤容、梁凡、王旭林主张由被上诉人赵先斌赔偿其参加诉讼产生的车旅费、误工费、生活费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任坤容、梁凡、王旭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6.00元，由上诉人任坤容、梁凡、王旭林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李亚莉 审判员  朱 江 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都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