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87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宏懋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屯溪路**富广大厦80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94114052F。 法定代表人：何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贤虎，安徽同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泰能鸿森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南宫市东部工业聚集区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581054013624U。 法定代表人：路文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钢，河北高志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宏懋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泰能鸿森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6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宏懋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泰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合同第五条约定认为宏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给付全部货款，认定泰能公司不交付货物不属于违约行为，而判决驳回宏懋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宏懋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未拒绝支付尾款。泰能公司亦非因宏懋公司未支付合同尾款而不履行合同。关于尾款支付双方不存在争议。且宏懋公司已于2020年7月31日将合同尾款支付至泰能公司账户。其次，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宏懋公司支付尾款的时间为泰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准备好货物，并检验装车后再通知宏懋公司支付尾款。本案中，泰能公司并未按双方此前的交易习惯通知宏懋公司支付尾款。再次，泰能公司的抗辩理由是受疫情影响，受政府管控，需储备医用丁腈手套，不能随意调拨货物，因此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属于不可抗力。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有违人民法院处理民事案件化解矛盾、息诉止争的根本职责。首先，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合同合法有效，就应当依法继续履行。其次，一审法院既不支持宏懋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亦不支持泰能公司解除合同的请求，无疑增加了双方当事人的矛盾，难以体现定纷止争的思想。 泰能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关于宏懋公司因未全额支付货款，故其要求泰能公司交付货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原判。根据合同约定以及法律规定，宏懋公司作为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在未履行完毕义务之前，我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情况所以我方也不存在违约。2.宏懋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因为本合同已经履行不能，本案应当解除合同。合同不能履行必须解除的理由，同一审的答辩及法庭陈述。 宏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泰能公司向宏懋公司交付无粉浅蓝色一次性丁腈手套（大号）1350箱、无粉普蓝色一次性丁腈手套（大号）500箱；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泰能公司承担。 泰能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泰能公司与宏懋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2.本案反诉费由宏懋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3月20日，宏懋公司、泰能公司经协商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编号A20P2401014,合同中宏懋公司为甲方、泰能公司为乙方）,约定宏懋公司向泰能公司采购一次性丁腈手套1850箱（其中无粉浅蓝色大号1350箱、每箱26美元,无粉普蓝色大号500箱、每箱26美元）,合同价款48100美元，交货期2020年4月10日（预计）。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交货至甲方指定天津仓库,并承担运费;出口报关由乙方自理。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成立后甲方支付乙方30%货款作为定金，剩余70%货款发货前付清。 合同签订后，宏懋公司于2020年3月21日向泰能公司转账支付26840美元。此后，宏懋公司未向泰能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泰能公司亦未向宏懋公司交付合同约定货物。 一审法院另查明，2020年4月5日，南宫市科技和工信局向泰能公司下发“关于做好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急需医疗物资储备和生产工作的紧急通知”，该通知载明：按照河北省工业和信息化厅下发的《关于组好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急需医疗物资储备和生产工作的紧急通知》要求，将你公司定为医疗防疫物资承储企业，结合你公司的生产、库存情况，确定你公司的承储计划为储存医用丁睛检查手套30万箱（1000只／箱），你公司要充分发挥自身资源优势，加强储备管理，并确保足额储备，储备医疗物资由省工信厅统一调配。 在本案诉讼期间，泰能公司于2020年5月10日向宏懋公司律师发送“律师函回复函”，该回复函记载：我公司收到贵所2020年4月29日发出的律师函，现对函中提及的相关事宜做如下回复“1.我方认可函中认定的事实，但由于履行合同过程中遇不可抗力因素致使我方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根据合同法第117条之规定，由于不可抗力，致使我公司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可免除我公司的违约责任；2.就本合同是否继续履行还是解除合同，请你方在收到本回复函三个工作日做出书面回复。若你方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请你方工作人员与我方办公室主任陈贺联系，双方就后续履行合同相关问题友好协商达成补充协议。若你方执意解除合同，我方同意在你方做出书面回复后三个工作日将你方已付的30%货款26840美元退还你公司指定账户，我公司将按照你公司提供的账户退还已付货款。我公司本着跟贵公司建立长期合作伙伴关系，希望贵公司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以达合同各方双赢局面”。 一审庭审中，宏懋公司举证提交南宫市科技和工信局“关于安徽宏懋进出口有限公司申请公开事项的回复”，据此证明工信局仅要求泰能公司存储30万箱，并不干预双方的其他经济行为，不属于不可抗力。该回复载明“2020年新型冠状××疫情发生后河北泰能鸿森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纳入省疫情防控重点物资生产企业名单（第一批）和省级管控目录，由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领导小组物资保障组统一管理。根据产能情况当时要求河北泰能鸿森医疗科技有限公司承储30万箱（1000只／箱）作为战略储备···我们当地这家企业只生产丁腈手套一种产品，所以我们只上报了这一种产品。对于你们之间的合同纠纷，属于市场行为，···只要确保储备量到位，其他产能我们是不干预的。”该回复落款时间为2020年6月10日。经质证，泰能公司认可属实。庭审中，泰能公司陈述目前承储计划仍未完成，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经协商签订采购合同，宏懋公司支付部分货款（计26840美元），泰能公司未交付货物，经庭审质证，双方均无异议，对此事实应予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宏懋公司诉请泰能公司交付货物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能否成立；2.泰能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合同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能否成立。 关于宏懋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能否成立。1.案涉采购合同，体现了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发生法律约束力。2.根据合同第五条约定，即合同成立后宏懋公司需支付泰能公司30%货款作为定金、剩余70%货款在发货前付清。此约定明确反映案涉合同有先后履行顺序，即宏懋公司需先履行全部付款义务，然后泰能公司再履行交付货物义务，根据法律规定，先履行一方未履行之前，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而宏懋公司仅支付26840美元，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全部货款，故泰能公司未向宏懋公司交付约定货物不属于违约。3.合同签订后直至本案诉讼，宏懋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剩余货款义务。因此，宏懋公司在未履行先给付全部货款义务情况下，诉请泰能公司交付合同约定货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泰能公司反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能否成立。1.合同签订后，南宫市科技和工信局于2020年4月5日向泰能公司下发紧急通知，将泰能公司定为医疗防疫物资承储企业，并根据泰能公司的生产、库存情况，确定承储计划为储存医用丁腈检查手套30万箱。在疫情期间，政府相关部门的管控虽属于当事人意志以外的因素，但对泰能公司下达的承储计划是根据泰能公司的生产、库存情况而确定的，该计划的落实应当在泰能公司可承受范围之内。同时，泰能公司于2020年4月5日接到通知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及时向相关部门反映无法落实或不能完全落实该承储计划。2.从宏懋公司经办人与泰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电话记录（通话时间2020年4月13日、4月17日）反映的内容看，泰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宏懋公司经办人表示“可以给货、但要稍微等等”，具体时间“到六月份以后看看”，但未向宏懋公司明确告知因落实承储计划而不能继续履行合同。3.在疫情期间，泰能公司虽有承储计划任务，但在合理时间内未向宏懋公司明确表示因落实承储计划而要求解除合同。4.根据2020年5月10日泰能公司向宏懋公司律师发送“律师函回复函”记载内容，泰能公司向宏懋公司表达了希望继续履行合同的明确意思表示，也与疫情得到有效控制的客观情况相符。据此可以认定，泰能公司此时不仅有履行合同的意愿，而且已具备履行交付约定货物的履约能力。5.从南宫市科技和工信局2020年6月10日“关于安徽宏懋进出口有限公司申请公开事项的回复”来看，相关部门的管控，并不禁止在完成承储计划后的市场交易行为。泰能公司作为专门生产丁腈手套企业，在无证据证明企业有关闭、停业等情况下，其落实承储计划任务与从事市场交易并不冲突，并非属于不可抗力。6.庭审中，泰能公司虽陈述目前承储计划仍未完成，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也与其在“律师函回复函”中所表达的意思表示相悖。7.从宏懋公司答辩意见来看，宏懋公司本意是继续履行合同，并不同意解除合同。因此，泰能公司反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双方经协商签订采购合同，合同内容具体明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发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宏懋公司由于未能全部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其请求泰能公司交付货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泰能公司反诉请求解除合同，因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故其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双方辩解意见，与前述相同的予以采纳，其余辩解意见理由不足且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宏懋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泰能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209元，保全费2226元，合计5435元由宏懋进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209元，由泰能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宏懋公司提交提交交通银行离岸业务汇出汇款扣账信息一份，证明已于2020年7月31日将合同的尾款21250美元支付至泰能公司账户。 泰能公司质证认为，确实收到了该笔款项。 对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泰能公司认可收到该笔款项，且该款项支付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就案涉合同而言，本院认为具备履行条件，应继续履行，理由如下：首先，宏懋公司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且并无违约行为。案涉合同签订后，宏懋公司已经支付了26840美元（实际超过了合同约定的30%支付比例），而按合同约定，剩余70%货款应在泰能公司发货前支付。但本案中，泰能公司不仅未实际供货，亦未准备向宏懋公司供货，也即不存在泰能公司准备供货，通知宏懋公司支付尾款，而宏懋公司拒绝支付的情形。且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宏懋公司履行合同的态度积极，又向泰能公司支付了合同尾款21250美元，至此，宏懋公司已经累计向泰能公司支付48090美元。虽与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额48100美元尚差10美元，但已基本履行完毕货款支付义务；其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经足以证明泰能公司主张的政府管控不能成为其拒不履行案涉合同的合理事由；再次，泰能公司在向宏懋公司发出的回复函中明确提出了宏懋公司可以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或解除合同，且其希望宏懋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足以说明泰能公司现具备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由此，从维护交易秩序和诚实信用原则出发，本院认定泰能公司应向宏懋公司供应合同约定的无粉浅蓝色一次性丁腈手套（大号）1350箱、无粉普蓝色一次性丁腈手套（大号）500箱。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64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河北泰能鸿森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20）皖0111民初64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安徽宏懋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河北泰能鸿森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宏懋进出口有限公司交付无粉浅蓝色一次性丁腈手套（大号）1350箱、无粉普蓝色一次性丁腈手套（大号）500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209元，保全费2226元，合计5435元，由河北泰能鸿森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209元，由河北泰能鸿森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09元，由河北泰能鸿森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朱斌斌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八日 法官助理张明武 书记员刁春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