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4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利，男，196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敏，女，196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山东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兆芬，女，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部磊，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静，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美利、张敏与被上诉人郎兆芬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2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美利、张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左肩关节伤情并未影响到其日常生活及劳动能力。被上诉人虽被鉴定机构认定为左肩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活动功能受限，功能丧失25%以上(未达到50%)，但事实上，被上诉人伤情并未实际影响其劳动能力进而导致其收入减少，一审法院按照十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与基本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比例划分不合理，在认定残疾赔偿具体金数额及划分赔偿责任比例时未考虑被上诉人左肩关节伤病共存的事实和影响，应予以纠正。一审期间上诉人曾申请对被上诉人的伤情属于旧病还是新伤以及手术治疗与涉案纠纷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后，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说明函，告知因缺乏伤前影像资料对比，无法进行相关鉴定。经过与鉴定机构和法院进行充分沟通后，上诉人撤回了上述鉴定申请。但在被上诉人申请的鉴定中，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在鲁金正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0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第6页第三行明确表述称“综上所述，说明被鉴定人郎兆芬左肩关节存在伤病共存的情形”。由此可以看出，虽然上诉人提出的鉴定未能进行，但鉴定机构在分析了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并结合其现场检查后仍得出了伤病共存的结论，直接证实了上诉人相应的主张符合案件基本事实，但一审判决并未将该基本事实作为认定基本事实的依据，进而减轻我方赔偿责任。三、上诉人张敏患有精神疾病，系残疾人，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责任比例认定过高，应适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张敏系精神类残疾人(贰级)，双方出现矛盾时被上诉人未与上诉人友好沟通，反而言语刺激上诉人张敏，冲突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曾将上诉人张敏多次推倒在地，上诉人张敏本人也在纠纷中受伤，精神更是受到强烈刺激，发病频率也因此增多。 郎兆芬辩称，第一，一审法院按十级伤残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计算。一审法院按照上诉人侵权行为导致的受害人的伤残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况且，被上诉人原从事月嫂行业，肩部伤情严重影响其职业，从前能轻松开展的婴儿照料工作现在需要忍着肩部剧痛才能完成。如果进一步考虑被上诉人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应当上调对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第二，被上诉人伤检期间，上诉人已经对被上诉人事发前的医疗情况进行核实，确认被上诉人此前未曾因病就医。被上诉人的本案伤情完全由两上诉人的侵权殴打行为造成，上诉人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个人体质作为既存事实，不受主观意识影响，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定的过错，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侵权责任的理由。第三、事发时的视频及派出所的调查笔录均能够证实两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实施殴打行为时，精神正常，神智清醒，两人对被上诉人实施侵权行为，造成被上诉人十级伤残的损害后果，应当对该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是残疾人并不是应否减轻其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郎兆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合计28085.19元（其中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的具体金额待鉴定结论作出后确定）；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被告是夫妻关系，原告郎兆芬与两被告是邻居。2019年3月22日17时30分许，在原、被告居住的楼房单元门口，郎兆芬因张敏在楼下种花妨碍其电动车充电与张敏发生口角并相互撕扯，期间郎兆芬将张敏推倒在地，后邻居将二人拉开，王美利回家后，张敏将与郎兆芬发生纠纷一事告知王美利，随后王美利来至楼下用单元门对讲电话与郎兆芬通话并约郎兆芬下楼理论，郎兆芬下楼后，王美利对郎兆芬进行殴打，同时张敏使用铁棍（张敏种花所用的工具）多次击打郎兆芬的后背及肩部，致使郎兆芬受伤，后郎兆芬报警。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徐家楼派出所出警处理此事，经法医学鉴定郎兆芬头部和左肩关节外伤均构成轻微伤。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对郎兆芬、张敏、王美利分别做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郎兆芬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500元；对张敏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对王美利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案件受理后，一审法院到徐家楼派出所调取了事发监控录像及询问笔录等案卷材料。原告称，根据公安局分别对原、被告三人做出的行政拘留天数比例，对于事故的发生两被告应当承担75%的责任。两被告则称，该案是两个家庭之间的纠纷，划分责任比例应将两被告视为一个整体，按照10：17计算，被告应承担60%的责任。原告受伤后，于当日到泰安市中心医院就诊并入院接受治疗，主要诊断为：急性外伤性头痛、头皮血肿、头皮软组织挫伤、肩关节外伤，2019年3月25日原告出院，住院3天，支付门诊检查费用648元、住院费用2506.57元，合计3154.57元，对此，原告提交泰安市中心医院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泰安市中心医院门诊发票2份及住院发票1份予以证实。原告出院后仍感觉不适，于2019年3月26日又到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左肩关节外伤，当日原告入住该院，后进行手术治疗，2019年4月3日原告出院，住院8天，支付住院费用31922.97元，对此，原告提交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病历、住院发票、诊断书各一份予以证实。2019年5月28日、2019年7月30日原告在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支付检查费用分别为40元、104元，原告提交两份门诊发票予以证实。后原告分别到就诊的上述两家医院复印病历各支付了25.5元和40.5元，原告提交三张发票予以证实。2019年7月19日原告为做伤情鉴定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八医院接受检查，支付门诊检查费263.53元。原告称，其受伤后还曾到岱岳区良庄王佃木骨科诊所进行治疗，支付诊疗费300元，为此，原告提交岱岳兴元诊所收据一份。原告还称，为治疗此次伤情其从药店购买药品支付了80元，为此，原告提交泰安市金泰联医药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一份。综上，原告主张其共支出医疗费35931.07元。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以上病历及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原告在泰安市中心医院的出院记录中并无肩关节损伤，而相隔一天在山东第一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时诊断出肩关节损伤，因此，被告认为原告第二次住院的伤情与此次纠纷无关。原告称，其之前不曾有过肩关节病史，肩关节受伤是本次事故造成的，在泰安市中心医院住院病历出院记录中也有对肩关节损伤的记载。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原告的伤情属于旧病或新伤及对原告的肩盂唇修补、肩峰减压成形等手术治疗与本次纠纷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对被告的申请事项进行鉴定，2020年4月20日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说明函，告知因缺乏伤前影像资料无法对被告的鉴定事项出具鉴定意见。后被告撤回了对上述事项的鉴定申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进行鉴定，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郎兆芬左肩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120日。为此，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为84658元。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2080元。原告称，事发前其一直从事月嫂工作，月收入都在5500元以上，因此，被告应按每月5500元的标准支付误工费，按此标准计算误工费为22000元。为证实上述陈述，原告提交聘用合同书、微信转账截图及专项能力证书，两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提出异议，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计算标准亦不予认可。原告称，其住院期间由其丈夫徐长海进行护理，护理费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护理期限11天，原告主张护理费为1275.67元；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30元计算，住院11天，共计330元；原告还主张交通费500元。两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无异议，对交通费主张按照每日10元计算。另查明，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当侵权行为人给他人造成财产或人身损害时，应当给予赔偿。本案系邻里之间因琐事引发的健康权纠纷，原、被告是邻居，理应和睦相处、互谅互让，但原告郎兆芬与被告张敏却因种花问题发生争执并相互厮打，两人面对邻里矛盾未能宽容、理智处理，反而相互辱骂并发生肢体冲突，两人的行为是后续事故发生的导火索，被告王美利在得知张敏与郎兆芬发生争执后，亦未能冷静、妥善处理，而是联合张敏一起对原告进行殴打，导致事态扩大，致使原告受伤，并且原告及两被告为此均受到治安行政处罚，综合原告的伤情及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两被告对原告的损害后果发生负有主要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1、医疗费。原告实际花费医疗费35931.07元，该费用系原告用于治疗而实际产生的费用，应计入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两被告虽辩称，原告住院治疗的伤情可能与本次事故无关，但对此并未举证证实，且被告撤回了对原告伤情是新伤还是旧伤及与本次纠纷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鉴定申请，故两被告的该辩称意见，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被告应赔偿原告医疗费25151.75元（35931.07元×70%）；2、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1191.89元，两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方式及数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因此，两被告应赔偿原告护理费834.32元（1191.89元×70%）；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被告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被告应赔偿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231元（330元×70%）；4、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但原告对于交通费花费未举证证实，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300元，因此，被告应赔偿原告交通费210元（300元×70%）；5、误工费。原告主张其从事月嫂职业，月收入5500元，虽原告提交聘用合同、微信转账截图及专项能力证书等证据，但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证实其有持续的固定收入情况，因此，误工费应按照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误工期限经鉴定为120天，因此，误工费为13916.38元（42329元÷365天×120天），两被告应赔偿原告误工费9741.47元（13916.38元×70%）；6、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情被鉴定为十级伤残，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为84658元（42329元×10%×20年），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两被告应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59260.60元（84658元×70%）。另外，在案件审理期间，原告向鉴定机构支付了本案鉴定费2080元，该费用应根据双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予以确定，即1456元（2080元×70%）由被告张敏、王美利负担，剩余624元由原告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等之规定，判决：被告张敏、王美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郎兆芬医疗费25151.75元、护理费834.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1元、交通费210元、误工费9741.47元、残疾赔偿金59260.60元，共计95429.1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5元，由原告郎兆芬负担142元，由被告张敏、王美利负担1093元。鉴定费2080元，由原告郎兆芬负担624元，由被告张敏、王美利负担1456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美利、张敏以下两份证据：证据一、2019.9.22日至2019.9.28日监控视频32个及2020.6.15日视频一个，刻录光盘一份，证据来源于上诉人家中安装的视频监控，证实郎兆芬虽被评定为十级伤残，但并未影响其日常生活及劳动能力，更未影响其劳动就业及收入，在认定伤残赔偿金时应降低赔偿数额；证据二、上诉人张敏的诊断证明、门诊病历及残疾证复印件一份，证实上诉人张敏患有癫痫性××，在纠纷发生时系因被上诉人的言语刺激导致精神受到冲击，在纠纷发生后张敏的病情加重，发病频率因此增多，法院在判决时也应考虑此次纠纷对张敏造成的伤害，综合考虑认定本次纠纷的各项赔偿数额的计算。被上诉人郎兆芬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殴打行为致使郎兆芬左肩关节活动受限并非完全丧失相应的劳动能力，该宗视频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生活及劳动能力未受影响，被上诉人忍剧痛提东西，在视频中并无法显示；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宗诊断证明及门诊病历均是2020年左右，不能证实与本案纠纷有关，事发后在派出所调查时，上诉人也自认身体健康，没有重大疾病或××，因此上述证据也不能证实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定：对于证据一，该视频并不能反映郎兆芬的伤情情况，且该后续恢复情况并不影响对涉案伤残等级的认定，本院对该视频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于证据二，该宗病例、诊断证明及残疾证复印件材料不能证实涉案纠纷发生时张敏的精神状况及其对本案纠纷的影响，本院对该宗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其他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之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三条之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因邻里纠纷引发争执进而发生肢体冲突，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记录、伤情记录、鉴定报告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人身损害后果负有主要过错，并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维持。一审中经被上诉人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120日，被上诉人据此主张残疾赔偿金具备事实基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伤情并未影响其日常生活及劳动能力，并不能构成对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以及残疾赔偿金请求权的有效抗辩，且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左肩关节伤病共存，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张敏患有精神疾病系残疾人，应适当减轻其责任，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双方当事人发生争执时，上诉人张敏意识不清醒或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此上诉人该项主张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张敏、王美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0元，由上诉人张敏、王美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朱 峰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