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6民终4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涞水县石亭镇大赤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涞水县石亭镇大赤土村。 法定代表人：高连平，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贵，河北凯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术亭，男，195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涞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东，河北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涞水县石亭镇大赤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赤土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姜术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3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赤土村委会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涞水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3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前任村委会主任曾派一审证人代某以村委会名义进行协调电线杆问题，从而认定前任村委会主任程金宝对修路明知。对被上诉人修路明知，不能当然推导出被上诉人自发修路的行为是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当然推导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修路问题达成合意，代某一审当庭明确表示，被上诉人自发修路过程中，因为村委会和电管所人员较为熟悉，请求出面协调。2016年10月被上诉人自发村中西坑修建水泥路，村委会没有统一规划，亦非村委会安排，时任两委班子成员并不知情，未经民主议定，村中西坑修路，并不是大赤土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村委会不应当对其后果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2016年修路是经前任村委会主任程金宝同意，没有事实依据。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事后补签了两份协议，虽然没有签订时间，但从内容上可以确定，上诉人出示的有三个条文的协议，是为解决信访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在先，随后有七个条文的协议，是为了工程审核用，其先后顺序一审证人宋某能够证明，第一个协议含有三个条文内容的协议，才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三、被上诉人提供的审核报告书的结果及其中的任何材料，包括协议、竣工验收报告、审计金额的确定，均不能成为双方存在承揽关系的证据，出具上述材料的目的是为了评估，评估的目的是为了向上级请示拨款，请示拨款的目的是为了落实协议，落实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遗留问题。双方为了确定向上级请示补偿金额，为了委托相关机构审核材料的需要，签订了第二个协议，被上诉人使用以委托评估为目的的合同，来证明承揽关系的存在，有违诚信。被上诉人未提供双方到现场测量工程量，工程经过验收的事实行为的存在，故一审法院认定工程验收不符合事实。四、被上诉人自发集资修建路，必定对附近或不特定的村民出行带来方便，应当界定为公益行为，其初衷值得鼓励，但也要和村内实际相结合，未征得村委会同意的修路行为，与村委会不产生任何法律关系。现任村委会上任后，通过镇党委政府工作人员包村领导宋某主席协调，为了解决遗留问题，处于村委会的职责，双方补充签订了协议，村委会向上级有关部门请示，要求上级部门给以补助，请示得到批准后，上级补助多少钱均支付给被上诉人，如果上级拨款不到位，村委会不承担任何法律和经济责任，被上诉人对此认可。第一个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应当受其约束。第二个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据审核报告书作出一审判决，事实依据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协议违反公平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亦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当判决撤销，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姜术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判公平合理。上诉人上诉无理，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2016年10月5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施工协议，由答辩人承揽被答辩人村内修路工程，双方在协议上签字盖章，能够证明被答辩人将修路工程承包给答辩人的事实。协议签订后，答辩人实际施工一个月，在此过程中，被答辩人为配合施工派出村委委员代某现场协调电线杆问题。对答辩人的施工不仅没有表示反对而且积极配合，这说明被答辩人是同意施工的。2018年秋季，双方又补签协议书，对施工面积、工期以及施工质量、工程造价进行了进一步约定，这是被答辩人现任村委会对上届村委会合同行为的确认，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被答辩人上诉称对修路不知情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常理。二、工程项目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且被答辩人已经使用四年之久，应当判令其支付工程款。工程竣工后，经被答辩人验收，已确认验收合格，并已实际使用，有竣工验收报告为证。答辩人履行了合同义务，被答辩人就应当给付工程款。我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答辩人所修建道路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被告使用，被答辩人应当给付工程款。至于被答辩人诉称答辩人系自发修路，是公益行为，其诉称不成立。答辩人没有为被答辩人自发修路的义务，是在双方达成合意的前提下施工的。虽然施工协议系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前任村委会签订，但我国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不视为法人的变更，现任村委会仍然要为前任村委会的行为承担责任。况且现任村委会又与答辩人补签了施工协议，这说明被答辩人对施工协议的内容是认可的。被答辩人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应当依据审计报告的审计数额判令被答辩人承担责任。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所签订协议第五条约定：施工质量标准、工程款造价评估，依上级审计部门和工程造价评估为准。此约定不难看出，双方同意工程造价以上级部门的审计为准。并且审计报告也系出于被答辩人委托，这说明被答辩人是同意就工程造价进行审计的。审计结果为工程造价182087.12元，对此审计金额被答辩人已经盖章确认（见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定案表），应当认定工程价格为182087.12元，并判令被答辩人给付。四、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答辩人出示了双方所签署的一份协议，表明答辩人的修路工程由被答辩人向上级部门请示，请示多少给多少，请示不下来被答辩人不负法律责任。对于此份协议，答辩人认为，第一，协议仅表示由被答辩人向上级部门请示，对请示不到的行为被答辩人不负法律责任，并没有表示如请示不下来，被答辩人就不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第二，此约定违反了公平责任原则。如果按此约定履行，答辩人只负有修路的义务，没有接受工程款的权利，相反，被答辩人只享受通行的便利，却不付出任何代价，这不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第三，该约定系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由于所附条件违背了公平责任原则、等价有偿原则，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民通意见》第75条：“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如果所附条件是违背法律规定或者不可能发生的，应当认定该民事行为无效。”协议虽约定向上级部门请示，但没有约定向哪个上级部门请示，给付工程款是被答辩人的法定义务，任何上级部门都没有付款义务，所以双方约定的附条件是不可能发生的，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所附条件无效。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答辩人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被答辩人已经接受了工程成果，应当履行给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判公平合法，应予维持。 姜术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依法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82087.1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原告姜术亭经前任村主任程金宝同意修建了涞水县石亭镇大赤土村西坑水泥路，该路系村里公共走道，工程竣工后经被告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后原、被告补签了施工协议书，并由被告委托河北诚投工程项目管理公司于2018年12月26日出具了项目审核报告书，该报告评估工程的结算审计金额为182087.12元。上述事实，有合议庭在庭下对大赤土村前任村主任程金宝及张纪平、姜兰亭、张福祥的调查笔录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姜术亭为村里修建公共道路后，被告涞水县石亭镇大赤土村民委员会与原告补签了施工协议，并进行了验收，且由被告委托河北诚投工程项目管理公司出具了项目审核报告书，对工程进行了价格评估，可见被告对于原告修路是认可的，故被告应及时给付原告工程款。庭审中，被告虽对审核报告书提出异议，但该报告系由被告委托的审核单位作出的，报告作出后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也并未申请鉴定，故对被告该辩解观点不予采纳。对于被告辩解提出的原告修路系自发的公益行为这一观点，经庭审调查，原告修路时张纪平、姜宝增也进行了垫资，对于修路工程款原告没有能力全部负担，可见其在经济上并非十分富裕，且修路资金数额较大，故被告称原告属于为村里做的公益事业与常理不符。另外，被告虽辩解提出原告修路村里并不知情，且程序不合法，但这只是被告内部管理问题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但为村里修路原本系被告职责，且原告所修建的道路系村里公共走道，受益方为村集体，故被告理应承担修路的相关费用，综上，对被告所辩观点不予采纳，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涞水县石亭镇大赤土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姜术亭工程款人民币182087.1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42元，由被告涞水县石亭镇大赤土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一、涞水县石亭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1、被上诉人在进行修路前和修路时未与上诉人形成修路的合意，双方之间没有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未征得上诉人的同意，擅自修路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当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与上诉人无关。2、该证据证实了被上诉人在进行修路后，未获得上诉人的追认，被上诉人采取堵路挖沟上访逼迫上诉人支付修路款的行为，具有强迫交易嫌疑，因此而订立的协议违背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双方签订的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3、该证据证实了为了避免被上诉人继续上访和实施其他不稳定因素的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补签了两份协议，具有三条内容的协议，前提是向上级请示修路资金，拨付后，上诉人如数支付给被上诉人，没有申请下来修路款，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支付修路款，另一份具有7条内容的协议，是为了向上级请示修路资金而签订的，协议内容均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该协议的签订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4、该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明修路的证据均是后补的手续，在被上诉人修路时，均不存在，系无效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郭文元、崔文伯、郭满泉、王井坡、郭井利、史德成、代某七人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被上诉人修路的事，村两委会均不知情，没有召开过相关会议。七人身份有村委会成员、村支部书记和村支部成员，都是两委班子成员。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一、对证据一不具有真实性，也不是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1、出证单位与上诉人具有上下级关系，不排除镇政府包庇偏袒上诉人的可能性。2、证据中谈到被上诉人修路之时，上诉人不知情，作为证人，他怎么会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施工合同，事实上双方在修路之前就签有施工协议，加盖了上诉人的印章，双方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证人的这一观点不能成立。3、证明单位证实被上诉人多次堵住村委会道路，不让村民正常通行，这一点也不符合事实，关于这一情节，就连上诉人在一审当中都没有谈到，作为证人在二审中，做出此种证实，没有任何说服力。4、证言所有的用词语句都应当出自上诉人之手，只是证明单位加盖了印章而已，故该份证据不能予以采信。二、对证据二，1、所有的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询问，对其证言依法不应认定。2、这七个证人均是上诉人的组成成员，与上诉人存在着利害关系，并且崔文伯、代某已经是一审证人，对此证据不应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案涉工程款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出资修建了涞水县石亭镇大赤土村西坑水泥路，根据一审法院对大赤土村前任村主任程金宝的调查笔录，结合一审代某的证言，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修路系经程金宝同意，且在修路过程中程金宝曾指派代某对修路涉及的电线杆问题进行过协调。被上诉人修路工期持续月余。故上诉人关于村委会对修路不知情，其与被上诉人就修路未达成合意的主张，与上述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该路完工后作为村内公共道路已交付使用多年。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补签了相关施工协议，并由上诉人委托相关机构进行了工程价格评估。基于上述事实，原判认定上诉人应承担修路相关费用，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案涉工程款，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修路行为系被上诉人自发的公益行为。因案涉所修道路投入资金较大，且有他人垫资行为，结合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主张案涉工程款的事实，公益之说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涞水县石亭镇大赤土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2元，由上诉人涞水县石亭镇大赤土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珍惠 审判员  杨玉龙 审判员  万丙申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