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9民终30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单莉莉，女，199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文平，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平县立志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平县东平街道一担土村。 法定代表人：张久玲，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太勇，山东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宝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平县城稻香街西首。 法定代表人：李文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衍浩，东平县东平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娟，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平众鑫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平县东平街道一担土村。 法定代表人：范玉山，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存志，男，1968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书，男，197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洞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胜勇，男，1968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培丽，男，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 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山东圣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单莉莉、东平县立志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志经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宝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龙建筑公司）、东平众鑫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鑫商贸公司)、张存志、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3民初3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单莉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并依法改判；二、将本案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宝龙建筑公司向单莉莉支付120万元工程款及自2011年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众鑫商贸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单莉莉承担连带责任；三、将本案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众鑫商贸公司所欠上诉人单莉莉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存志对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的该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将本案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为张存志对众鑫商贸公司所欠单莉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尚道元是借用宝龙建筑公司资质的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系案涉债权的原债权人，但未判令宝龙建筑公司对案涉工程款承担责任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1.尚道元借用宝龙建筑公司的资质承包了案涉工程的施工。经结算后，宝龙建筑公司、众鑫商贸公司均未向尚道远支付工程款。宝龙建筑公司应向尚道元支付120万元工程款及逾期利息，众鑫商贸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尚道元承担连带责任。2.众鑫商贸公司于2011年2月11日出具案涉工程的结算凭据即能证明，自该日起宝龙建筑公司应向尚道元支付案涉工程款。且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工程款并非借款，无利息约定不能视为没有利息，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利息。案涉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1年2月11日出具结算证明起开始计算，而不应从2017年7月17日起诉之日起计算。3.2017年7月5日尚道元将案涉债权转让给单莉莉享有。据此，宝龙建筑公司应向单莉莉支付120万元的工程款及自2011年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众鑫商贸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单莉莉承担连带责任。二、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众鑫商贸公司所欠单莉莉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存志对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的该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1.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作为众鑫商贸公司的股东，出资总额为1500万元，在众鑫商贸公司仅成立一年零四个月后且未实际经营的情况下就以500万元不合理的低价将该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张存志。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存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就对外转让股权的行为，涉嫌将出资款项转入众鑫商贸公司账户验资后又将出资款转出，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众鑫商贸公司所欠单莉莉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存志对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的该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单莉莉提供的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与张存志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证实了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就对外转让众鑫商贸公司股权的事实，同时单莉莉也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众鑫商贸公司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山东省东平县东山路支行开立的10××××1公司账户自2009年8月28日后的交易明细预证实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单莉莉已提供对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据，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却将该举证责任错误的分配给单莉莉，以证据不足、无法律依据为由不支持其对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的诉求，属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张存志对众鑫商贸公司所欠单莉莉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张存志与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成为众鑫商贸公司的唯一股东。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将众鑫商贸公司所属全部资产包括固定资产、在建工程、租赁土地等移交给张存志后，张存志将立志公司搬到众鑫商贸公司处，并将众鑫商贸公司资产交由原审被告立志公司占有、使用。张存志上述行为滥用了众鑫商贸公司股东地位侵害众鑫商贸公司债权人单莉莉的利益，根据“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张存志应对众鑫商贸公司所欠单莉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后但未判令张存志对被众鑫商贸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 立志经贸公司辩称，本案应撤销全部一审判项，发回重审，驳回一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宝龙建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宝龙建筑公司不承担责任，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依法维持。 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立志经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对案件最基本的事实进行审理调查，主要事实不清，且主要法律关系也未查明。本案属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但判决书并未表明是哪份“施工合同”。事实上是：案涉建筑工程施工行为发生在一块集体租赁土地之上。没有土地规划许可。没有建设土地使用权。没有获得工程建设规划许可。案涉所谓“实际施工人”是一个自然人个人，尚未取得工程施工的相关资质。案涉所谓工程款相对应的所有未完工程，没有获得任何有法律效力的“单项”或“综合”验收过程和结论。案涉工程尚未竣工，合同未解除、未撤销。上述必须要查明的事实，本案一审没有查明。二、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我方将你方享有的如下债权转让给单莉莉享有”，这样的债权转让通知不能认定为有效的债权转让通知。三、在案证据中，2017年7月5日尚道元与单莉莉订立的债权转让合同第一条载明“转让人将其对山东宝龙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及东平众鑫商贸有限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共计180万元及上述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一并转让与受让人享有……”从这里看出，在原债权有效成立的情况下，单莉莉基于债权转让合同，取得的是对众鑫公司和宝龙公司的民事权利，而非对立志公司的民事权利。四、本案所涉债的发生基础是尚道元以宝龙建筑公司名义与众鑫商贸公司订立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及该合同的履行。首先看约定：该合同第八条载明“基础完工付工程款的10%，主体完工付工程款的30%……”。其次看履行：2011年2月21日由众鑫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西展厅基础完工，钢架、柱、梁、擅条，已完工；东展厅基础完工”很直接就可以看出，就该合同项下的工程的形象进度就是基础已完工，主体未完工，甚至东展厅主体尚未开始施工。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总价为345.6万元。基础完工后、主体完工前应付进度款额应为10%，即34.56万元。一审原告自认已付60万元，对比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已超付25万余元。其余工程款的支付属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因条件未成就，不能行使尚没成立的债权。因此，只要基于上述合同行使合同债权，在东展厅至今停留在基础完工未继续建设的情况下，在合同未被撤销、解除、终止的情况下，无论是原债权人还是受让的债权人都不享有这一债权，所以也不得行使这一债权。一审判决对这事实没有给予应有的注意。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的全部诉求。 单莉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立志公司与众鑫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宝龙建筑公司辩称，同意单莉莉答辩意见。 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辩称：由于立志经贸公司在上诉理由中未对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提出任何针对性意见，不予答辩。 单莉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龙建筑公司向单莉莉支付工程款12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利息按照同期同类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6.6%计算至实际欠款付清日止，其中计算至2017年7月5日为511500元；2.众鑫商贸公司在未向宝龙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张存志及立志经贸公司对众鑫商贸公司向单莉莉的上述债务共同承担连带责任；4.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众鑫商贸公司向单莉莉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张存志对此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众鑫商贸公司于2009年8月份注册成立，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为该公司的股东（发起人）。2009年10月份，众鑫商贸公司作为发包方与宝龙建筑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众鑫商贸公司展厅，工程地点为东平大井开发区众鑫商贸城，工程建筑面积10800㎡，总造价约定为3456000元；还约定了承包方式、施工期限、双方主要责任、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内容。合同落款处加盖双方单位公章，发包方由黄文书签字，承包方由尚道元签字。 2、2011年2月21日，众鑫商贸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证明山东宝龙建筑有限公司为众鑫商贸有限公司已完成以下工程量：1.众鑫商贸城西展厅基础完工，验收合格，造价50万元；四周砖墙主体完工，验收合格，造价20万元；钢架、柱、梁、檩条已完工，验收合格，造价60万元。2.众鑫商贸城东展厅基础完工达到±0，验收合格，造价50万元。以上工程合计价款壹佰捌拾万元（￥1800000）。特此证明东平众鑫商贸有限公司（章）2011.2.11”。 3、2011年3月24日，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转让方、甲方）与张存志（受让方、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众鑫商贸公司于2009年8月28日在东平县设立，由甲方合资经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500万元，其中，甲方三方各占33.33%股权。甲方愿意将其占合营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并达成以下协议：一、股权转让的价格及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和方式1.现甲方将其占合营公司100%的股权以人民币500万元转让给乙方。2.乙方原前期支付260万元转让款，下余款240万元，于协议签订甲乙双方签字办理手续后，在电脑程序提交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3.本协议书生效后，甲方将众鑫商贸公司所属的资产包括固定资产、在建工程、租赁土地移交给乙方，将公司行政财务印鉴、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开户许可证提存到见证单位，在股权变更登记之日移交乙方，由双方共同办理变更登记。二、……三、有关众鑫商贸公司盈亏（含债权债务）的负担1.本协议书生效后，乙方享有合营公司的利润并负担在建工程剩余工程款，如增加或减少原标的的工程量，所付工程款也应随着改变（山东宝龙建筑有限公司与刘如社）。其余公司原债务由甲方自行偿还。本协议签订前的所有债务均由甲方承担。2……四、违约责任……五、协议书的变更或解除……六、争议解决方式……七、本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八、……。落款处转让方由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签字捺印，受让方由张存志签字捺印。当日，双方在工商行政机关进行变更登记手续：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张存志持股比例100%，认缴出资额及实缴出资额均为1500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张存志为该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同时，在工商登记机关留存的为落款时间2011年3月17日的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分别与被告张存志签订的《东平众鑫商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三份。 4、2017年7月5日，转让人尚道元与受让人即单莉莉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将其对宝龙建筑公司及众鑫商贸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共计180万元及与上述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一并转让给受让人。同月14日，尚道元制作《债权转让通知书》，于次月22日分别邮寄给宝龙建筑公司、众鑫商贸公司，二公司分别于8月23日、8月24日签收。另，本案原告首次起诉立案日期为2017年7月17日[案号：（2017）鲁0923民初2882号]；原告主张已完工工程款180万元，已收款60万元，下欠120万元本金。 5、众鑫商贸公司的案涉工程分为两部分，即北边展厅与南边车间。北边展厅由尚道元施工；南边车间由刘如社施工。众鑫商贸公司将在建工程转让后，刘如社与立志经贸公司于2011年5月22日签订过《工程进度预付款计划》。后通过诉讼，案经一审、二审判由立志经贸公司承担偿还责任。 6、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公安机关刑事侦查卷宗中，摘抄以下记录： 陈胜勇陈述：“这个合同是当时我们公司（注：众鑫商贸公司）和尚道元签订的合同，与原件一致，我承认”、“（出示尚道元提供的2011年2月21日众鑫商贸公司证明宝龙建筑公司已完成180万元的工程量复印件看后），这个证明是我写的，我们有原来的公章使用记录，有这个证明的记录”。 刘如社陈述：“按照当时约定的，这个钱（剩余工程款）应该是张存志的立志经贸公司有限公司来支付。尚道元的情况和我是一样的”。 刘培丽陈述：“当时转让股权时我和陈胜勇、黄文书我们三个，对方张存志、张存立（张存志的哥哥）以及尚道元、刘如社一起开了个会，上市（注：应为双方）协商的股权转让后，所有的债务债权也相应的转移到张存志的身上，包括尚道元和刘如社给我们建设施工的这些工程，我们还有一部分工程款没有支付给他们，所以也把尚道元和刘如社叫到一起，这些我们没有给他结算完的工程款一并也转移给张存志由张存志负担”。 于庆法（当时跟着尚道元干，平时负责工地的日常管理工作）陈述：“这个钱当时的约定应该是张存志给。他原来也承认这个钱，并且他刚接过众鑫商贸公司后我向他提过这个钱，他说给我们一辆宝马，我说你欠我们一百多万，最少得给三辆宝马，张存志说不行再给你们辆奔驰。说明当时他是认可这个钱的，只是他后来不承认了”、“当时还有另外一家干这个工程的刘如社，和我们的情况一样，也是没有给他结算完工程款就转给陈胜勇了，后来他通过和张存志打官司把这个钱要回去了”。 张存志陈述：“当时的最初的土建施工时尚道元和刘如社几个人干的，尚道元干的北边的展厅，刘如社干的南边的车间。当时我的立志经贸公司主要业务是汽车销售，我看了看这个地方比较合适，想着买过来后把我的汽车销售挪到这儿来”。对于公安机关询问“既然全部债务由甲方承担，那为什么这一条的前半段又对山东宝龙建筑有限公司和刘如社单独做出约定”，张存志回答：“这句话的意思是尚道元和刘如社如果继续在我接手公司后施工，我根据他们相应的工程量来结算他们的工程款。和原告的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不妥。本案非债权转让双方间引发的纠纷，是受让债权人主张的受让债权，该债权产生的基础法律关系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确认的证据和事实，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案涉债权转让是否成立；二是本案债务承担责任主体的确定；三是案涉债权数额。 焦点问题一。（一）涉案债权记载于众鑫商贸公司于2011年2月21日出具的“证明”条上，该“证明”条详细、具体地载明各建设分项的名称、范围、已完成的工程量、造价等，且均系“验收合格”，并汇总了工程合计价款。故该“证明”条系建设工程当事双方就该时间节点前已完成工程量产生的债权，即拖欠工程款数额的结算凭据，表明涉案债权是明确的。（二）原告称案涉债权原债权人为尚道元，其是借用宝龙建筑公司资质进行施工的实际施工人。但宝龙建筑公司不予认可。对此，作以下分析：一是《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落款处有尚道元的签名，表明其参与了该合同的签订；二是当事人当庭陈述及相关人员在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对该问题的陈述，均为尚道元具体施工的；三是涉案建设工程的阶段结算凭据即“证明”条由尚道元持有；四是宝龙建筑公司无证据佐证；五是债权转让通知书上载明的是“我方将对你方享有的债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尚道元是借用被告宝龙建筑公司资质的实际施工人，系案涉债权的原债权人。（三）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让受让人认为的原债权的债务人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且由转让人即原债权人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当事双方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应视为达到了我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的通知目的，履行了通知义务。综上，单莉莉作为受让人承继了涉案债权，案涉债权转让成立，可依法主张相应的权利。 焦点问题二。（一）原告围绕其诉请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包含多个、多层法律关系。一是单莉莉与原债权人尚道元之间的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二是众鑫商贸公司与宝龙建筑公司之间的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三是尚道元与宝龙建筑公司建设施工合同挂靠法律关系，虽然宝龙建筑公司予以否认，但无证据予以反驳或推翻；四是尚道元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与发包方被告众鑫商贸公司就已完工程进行的阶段性结算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因由尚道元持有双方结算凭据，即“证明”条）；五是被告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与张存志间的众鑫商贸公司100%股权转让并交付公司所属资产及印鉴、相关证照的法律关系；六是原告认为众鑫商贸公司经营中存在抽逃出资情形，以及张存志成为众鑫商贸公司一人股东后将该公司未完工程（涉案展厅及连接的车间）无偿转让给立志经贸公司所有，并完工后由该公司占有使用至今的事实。等等。原告分别从上述法律关系切入，主张被告：或承担偿还责任，或承担连带责任，或承担补偿责任。其最终目的应是为了确保受让债权的实现。显然，本案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有些问题应是债务责任主体确定后，债权实现或执行过程加以解决的。（二）案涉债务责任承担主体的确定。一是载明案涉债权数额的涉案建筑工程（展厅）阶段性结算凭据，即“证明”条，由被告众鑫商贸公司出具并加盖公章；该公司100%股权转让张存志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现该公司一直存续，且至今未注销。故其债务人主体资格无变化。二是宝龙建筑公司是实际施工人尚道元借用的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是合同上列明的承包方，但原告无证据证实该公司已就案涉债权即拖欠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领取，原告作为债权受让人向宝龙建筑公司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宝龙建筑公司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不再涉及。三是被告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与被告张存志间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且依法进行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另外，工商登记机关留存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不能推翻或改变当事人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各方仍受该协议书约束。对此，当事人是明知且无异议的。原告向该四被告主张权利的事由，一无证据或证据不足；二无明确法律依据；三与本案无必然的关联性。故原告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四是关于被告立志经贸公司。1、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泰民一终字第638号、（2017）鲁09民终428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了“施工过程中众鑫商贸公司因故将刘如社施工的车间转让给了立志经贸公司”这一事实。最终，刘如社与立志经贸公司间因建筑施工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通过两次诉讼且均经二审予以解决，即由立志经贸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案涉众鑫商贸公司建筑工程的展厅部分，是由尚道元借用宝龙建筑公司的名义承包，并由其实际施工。后与车间一体转让后，仍由尚道元继续施工，该阶段的建筑工程款等事宜，当事双方已自行解决完毕。3、纵观案涉众鑫商贸公司整个建筑工程施工项目工程款项，或当事双方自行解决、或通过诉讼解决，唯有该工程项目转让前展厅部分阶段性验收结算凭据，即“证明”条上载明的工程款未得到解决，故引起债权转让，引发本案诉讼。实际上该阶段性结算应是为转让所作的准备，因为《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对此有明确、具体的约定。当事双方对股权转让、价款支付及包括固定资产、在建工程、租赁土地等的移交无异议，争议的焦点系对第三条第1项“……乙方享有合营公司的利润并负担在建工程剩余工程款，如增加或减少原标的的工程量，所付工程款也应随着改变（山东宝龙建筑有限公司与刘如社）。其余公司原债务由甲方自行偿还。本协议签订前的所有债务均由甲方承担”（以下称三条1项）的理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三条1项指向明确、内容具体，系当事双方对特定事项，即“负担在建工程剩余工程款”的专门约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习惯性理解，并结合相关人员在公安机关就该问题的明确陈述，该款不应再包含在之后的“所有债务”之中。此时的股权受让人张存志还是立志经贸公司的股东（发起人），还接手了众鑫商贸公司的固定资产、在建工程、租赁土地、公司行政财务印鉴、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开户许可证等，正如张存志在公安机关侦查卷宗中陈述的“公司我买过来后我把我原来的东平县立志经贸有限公司搬到这里，主要是汽车销售”等，立志经贸公司确实已“搬到这里”，且经营“汽车销售”至今。综上分析，并结合查明的事实及确认证据中的相关陈述内容，实际上是张存志以自然人身份受让了众鑫商贸公司的100%股权，以立志经贸公司代表或控制人的名义接手了众鑫商贸公司的在建工程等资产，工程完工后一直由该公司占有、使用。由此，立志经贸公司不仅是案涉建筑工程的使用人、受益人，还应是与众鑫商贸公司相关资产混同的关联公司（二公司住所地相同）。故立志经贸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本案债务是案涉建筑工程产生债务中的一部分，已投入使用的该建筑工程足以能保障其实现。 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的责任主体为众鑫商贸公司、立志经贸公司。原告对宝龙建筑公司、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张存志主张的责任，或证据不足、或无明确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焦点问题三。众鑫商贸公司于2011年2月21日出具的证明，其性质应系实际施工人尚道元与债务人众鑫商贸公司之间就该日之前工程量及工程款的确认与结算，众鑫商贸公司对该欠款事实是明知的；加之公安机关侦查卷宗中载明的内容亦主要围绕此予以展开。故，该结算数额可作为定案依据。另，原告自认已收款60万元，故本案的债权本金为120万元。但原告一是未提交证据证明该60万元的收取时间；二是“证明”条上无利息约定。故原告诉请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以本案的首次立案之日即2017年7月17日起，以120万元为本金基数，分阶段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宜。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一、众鑫商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单莉莉支付工程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之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二、被告立志经贸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单莉莉对宝龙建筑公司、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张存志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单莉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04元，由单莉莉负担6204元，众鑫商贸公司、立志经贸公司负担14000元。 二审期间，单莉莉提交众鑫商贸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共十页），东平县立志经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共十九页），证实：1.众鑫商贸公司与立志经贸公司所属行业混同、资产混同、经营范围混同、住所地混同，两公司法人混同，立志经贸公司应对众鑫商贸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立志经贸公司涉及诉讼案件36起，列入被执行人及失信被执行人7起，列入高消费案件8起，单莉莉的债权有实现不了的可能，要求追究众鑫商贸公司股东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有现实的必要性。立志经贸公司质证称，单莉莉提交的证据中主要证明法人混同，在公司法语境下，法人人格的混同有严格的质和量的标准及要求，上述全部证据均达不到这一要求，且与本案实体处理没有太大的关联性，因为本案所审查的债权尚未成立，即使公司法人人格混同，也对一审原告没有实体影响，因此她尚不是债权人。宝龙公司质证称，该组证据与宝龙公司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质证称，众鑫商贸公司与立志经贸公司这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众鑫商贸公司法人是范玉山，立志经贸公司的法人是张久玲，众鑫商贸公司的注册资本是1500万元，立志经贸公司的注册资本是500万元，众鑫商贸公司的主要人员是范玉山与魏仪英，立志经贸公司的主要人员是张久玲和陈**苓，所以单莉莉说两公司混同是不成立的，同样在她陈述的意见中使用的是可能的语气也是不恰当的，不能以推断认为两公司为混同公司。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立志经贸公司提交两份照片的打印件，内容是尚道远所承建的案涉工程东展厅施工现场情况，拍摄于2020年11月4日下午，由立志经贸公司的工作人员拍摄，证明东展厅一直没有施工的现状情况。单莉莉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两份照片无法证实所拍摄的就是案涉工程，同时单莉莉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提交关于案涉工程的结算清单，发包方与施工方就案涉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使用，工程量及价款均已结算的事实没有争议，案涉工程的剩余价款在双方出具结算清单时就已经达到支付条件，单莉莉所主张的受让债权系有效的到期债权。宝龙公司质证称，宝龙建筑公司未参与涉案工程，不清楚涉案工程的情况。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质证称，这是现在的现状，并非当时施工的现场情况。其他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单莉莉与尚道元债权转让成立，涉案案由以基础法律关系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正确。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宝龙建筑公司是否应承担涉案工程款的还款责任；二、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是否应就涉案工程款偿还承担连带责任；三、立志经贸公司是否应就涉案工程款偿还承担连带责任；四、涉案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何时起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涉案《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落款处有尚道元的签名、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阶段结算凭据即“证明”条由尚道元持有等证据综合判断，涉案《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应是尚道元借用宝龙建筑公司资质与众鑫商贸公司签订，尚道元是实际施工人和原债权人，众鑫商贸公司是债务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在无证据证实宝龙建筑公司已领取了涉案工程款的情况下，单莉莉请求其给付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与张存志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我国公司法相关规定，且依法进行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单莉莉仅提供《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不能证明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有未履行出资义务的嫌疑，就该问题，单莉莉尚未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单莉莉，并对其要求黄文书、陈胜勇、刘培丽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张存志以自然人身份受让了众鑫商贸公司的100%股权，又是立志经贸公司实际控制人，众鑫商贸公司与立志经贸公司系关联公司。众鑫商贸公司的涉案工程完工后，张存志把涉案工交由立志经贸公司占有、使用，两公司住所地相同，财产混同使用，收益未见区分，众鑫商贸公司与立志经贸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立志经贸公司应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单莉莉以张存志将众鑫商贸公司的涉案工程交由立志经贸公司占有、使用为由要求张存志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理由不能证明张存志与众鑫商贸公司之间存在财产混同等导致法人人格否认的情形，其要求张存志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四，单莉莉自认已收款60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收款时间；众鑫商贸公司2011年2月21日出具的工程款结算证明上对工程款进行了确认，但并未明确工程款给付时间。因此，对于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以本案的首次立案之日即2017年7月17日起开始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单莉莉、立志经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4元，由单莉莉负担10102元，由立志经贸公司负担101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陈树元 审判员 张立胜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