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7民终1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复，男，196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凡保，辽宁东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惊君，辽宁律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桦甸市胜利街鑫汇泉钻井队，住所地吉林省桦甸市桦甸大街东大桥西（劳改大队住宅楼下）。 经营者：孙宝庆，男，195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桦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丹，桦甸市金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武夷山广逸龙廷温泉养生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武夷山市柳永路**。 法定代表人：王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惊君，辽宁律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复因与被上诉人桦甸市胜利街鑫汇泉钻井队（以下简称桦甸钻井队），原审被告武夷山广逸龙廷温泉养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20）闽0782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桦甸钻井队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合同主体有误，王复并非讼争合同的主体，而是作为北京颐派欧华（武夷山店）温泉健康养生会所（以下简称北京颐派欧华会所）的高管，经北京颐派欧华会所的授权，代表北京颐派欧华会所与桦甸钻井队签订讼争《地热井施工合同》，并在该合同“甲方代表”处签字。王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北京颐派欧华会所营业执照复印件，可证实王复已得到北京颐派欧华会所的授权。同时，《福建武夷山地热探测综合研究报告》（以下简称《研究报告》）亦明确体现对地下热水资源进行勘测的主体是北京颐派欧华会所。一审法院未经调查即认定北京颐派欧华会所未授权王复签订讼争合同，王复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个人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判决认定讼争合同约定井深为1500米，与事实不符。双方在合同签订之初已考察了周围其他钻井的深度，均在1800米左右，并结合北京颐派欧华会所提供的《研究报告》，才在讼争合同约定井深“暂定1500米，成井结构及深度可视实际情况做出相应调整”。且施工前，双方对施工情况均无法确定，不可能会在合同中约定固定井深，而北京颐派欧华会所处于经营考虑，更要根据水温情况调整井深。故桦甸钻井队对井深需要在1500米基础上做出调整，且可能在1500米至1800米之间是明知的。故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合同约定的井深为1500米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常理。2.一审判决讼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桦甸钻井队已全部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首先，桦甸钻井队提交的《武夷山广逸龙廷温泉井项目井深验收报告》（以下简称《验收报告》）系其单方制作，其内容仅体现钻杆序号及长度，对于该井是否合格及温泉井情况均未做描述。故该证据并非竣工验收报告。且孙慧与马大鹏在《武夷山广逸龙廷温泉井项目井深验收报告》签字，仅对该表格中的施工内容予以确认，该表格不具备工程验收合格的法定构成要件，孙慧与孙宝庆的微信截屏亦可证实该事实，故孙慧与马大鹏的签字不能作为讼争工程已验收合格的依据。其次，讼争工程尚未竣工，桦甸钻井队应继续履行合同。2018年8月3日孙宝庆（桦甸钻井队的经营者）与王复的通话录音体现，孙宝庆主动询问王复是否继续施工。如讼争工程已竣工并验收合格，孙宝庆不会主动打电话询问是否继续施工。因此，该录音不仅证实讼争合同未约定井深为1500米，桦甸钻井队对井深在1500米以上是认可，也证实讼争工程并未竣工，也未经验收，桦甸钻井队存在违约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复的上诉请求。 桦甸钻井队辩称，一、讼争工程的实际所有人是王复和龙廷公司，故桦甸钻井队对该二主体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一审认定王复是本案适格主体并承担给付义务完全正确。二、王复提及的井深问题，实际是水温未达到其需求所致，但该结果系自然因素导致，与桦甸钻井队的技术和双方约定无关。况且，讼争合同明确约定，桦甸钻井队的保修范围仅限于提供材料的质量和成井工艺，不负责成井水温、水量和水质。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认定本案事实，是正确的。三、关于工程竣工，已验收合格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王复一审中对孙慧、马大鹏工作身份的确认及《验收报告》等证据，足以证明桦甸钻井队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工作任务，且讼争工程已经王复认可的工作人员验收合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当依法维持原判，驳回王复的上诉请求。 龙庭公司述称，讼争工程与龙庭公司无关，对一审判决关于龙庭公司的认定事实及处理没有异议。 桦甸钻井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龙廷公司、王复共同支付工程尾款52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800元，并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2日，王复（甲方）以北京颐派欧华会所名义与桦甸钻井队的经营者孙宝庆（乙方）签订《地热井施工合同》，约定：1.深井暂定1500ｍ。2.成井结构：上部500ｍ，为管材直径245ｍｍ，管材厚度6ｍｍ；下部1000ｍ，为直径203ｍｍ裸眼成井。3.施工过程中由于地质条件变化，成井结构及深度可视实际情况作出相应调整。4.机井质量：①井斜≤百米／度；②500ｍ水泥固井。5.工程造价及付款方式：每米1000元，共计人民币1570000元（含材料费70000元），最终按实际井深结算；工程自验收合格7日内，甲方按实际成井深度一次性将剩余工程款付清，如需加深，甲方应及时办理加深手续，加深费用全部预付。6.工程验收：竣工后7日内双方按第五条（即机井质量约定条款）标准验收，超此期限，视甲方认可验收合格。在未履行验收和甲方资金不到位的情况下，该井不得使用，否则由使用方负责一切费用。7.保修期为一年，保修的范围是乙方提供的材料质量和成井工艺。自然原因或地质等不可抗拒和人为因素造成的不在乙方的保修范围内（乙方不负责水温、水量和水质等）。该合同的落款处仅王复和孙宝庆以个人名义签名，无任何公司签章。合同签订后，桦甸钻井队按约施工。2018年6月30日至7月1日，工地现场管理人孙慧、马大鹏与孙宝庆对机井进行验收。《武夷山龙廷温泉井项目井深验收报告》由孙慧、马大鹏制作并签名，报告载明钻杆序号（钻杆的根数）达187，每支钻杆长度从7970ｃｍ至8290ｃｍ不等，总合计深度1503953ｃｍ。同年7月，龙廷公司委托天津辉达地源工程有限公司测井并出具《武夷山温泉井测井解释报告》，该报告开头载明，武夷山温泉井于2018年7月1日进行完测井，测时井深1500ｍ……。因温泉井的水温、水量等有关指标问题，王复于2018年8月3日电话要求孙宝庆按原定1000元／ｍ的价格将井深继续下探300ｍ，孙宝庆电话中表示，继续加深可以，但1500米以下到1800米，价格不能按1000元／米计算。因双方在价格问题上未能协商一致，孙宝庆中止了温泉井的下钻作业。2019年11月间，孙宝庆分别向王复和孙慧发出信息，内容：一是征询工地上的电缆线是否要留下；二是封井盖，要求王复派人办理交接手续。在未得到回复的情况下，孙宝庆于2019年11月27日封闭井盖并撤离工地现场。另查明，2018年1月12日至同年6月7日，王复通过个人银行账户转付给孙宝庆及桦甸钻井队四笔工程款，共计1050000元。还查明，桦甸钻井队系由孙宝庆个人开办的个体工商企业。颐派欧华（武夷山）温泉健康养生国际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派欧华俱乐部）于2017年6月26日核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范某。龙廷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核准登记成立，系股东、法定代表人均为王复的自然人独资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复及龙廷公司作为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首先，《地热井施工合同》系王复以北京颐派欧华会所名义与孙宝庆签订，王复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孙宝庆签订施工合同时事前获得颐派欧华俱乐部的授权或事后得到该公司的追认，故王复主张应由颐派欧华俱乐部作为本案被告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其次，孙宝庆与王复签订合同时，龙廷公司尚未成立，龙廷公司虽系王复个人开办的自然人独资公司，但没有证据证明龙廷公司事后对该施工合同予以追认，龙廷公司亦非系本案的适格被告，故该施工合同的发包人所享有的权利义务依法应由行为人王复享有和承担，王复系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关于讼争工程是否验收合格的问题。《地热井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后7日内双方按五条标准验收，超此期限，视为甲方认可验收合格”，讼争工程已于2018年7月1日经王复的员工孙慧、马大鹏签字验收，王复如有异议应及时提出，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王复有向孙宝庆提出异议。2018年8月3日，孙宝庆与王复的通话录音中，王复既未对1500m温泉井的深度提出异议，亦未对机井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双方只是在是否继续加深机井及施工单价上存在异议，故《武夷山龙廷温泉井项目井深验收报告》可以作为认定讼争工程质量验收合格的依据，讼争工程质量合格。综上所述，孙宝庆与王复签订的《地热井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桦甸钻井队按约进行施工，并经验收合格，王复应当按约支付工程款。根据合同约定，机井深度1500m，加上70000元的材料费，王复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为1570000元，扣减已支付的1050000元，王复尚应支付520000元。施工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桦甸钻井队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王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桦甸钻井队工程及材料款520000元；二、驳回桦甸钻井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08元，减半收取计4604元，由桦甸钻井队负担160元，王复负担444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复二审中申请证人权某达出庭作证，证人权某达陈述，其原与孙宝庆合伙施工讼争工程，但施工至400米时其退出合伙；讼争合同系孙宝庆与王复在王复办公室签订的，合同订立时，王复告知孙宝庆其系代表某公司签订讼争合同，但具体公司名称记不清了；当时双方协商简单约定打井深度为1500米，如果打到1200米水量和水温足够，不再继续，如果打到1500米水量和水温不够，再继续加深，超过1500米，按米数计价，单价另行协商；按照行业管理，施工达到甲方深度后，下管洗井，水质无颗粒物、无浑浊物则验收合格。因各方对证人权某达的证言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另王复二审中提交证人范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实讼争合同的主体系颐派欧华俱乐部；桦甸钻井队提交龙廷公司及颐派欧华俱乐部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龙廷公司系王复设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王复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颐派欧华俱乐部已于2018年12月1日注销。因该两组证据，均与争议焦点相关，本院将在下文一并予以分析、认证。除王复上诉状中提及的异议事实外，各方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各方二审中争议的事实，即王复是否讼争合同的相对方及讼争工程是否竣工并经验收合格的问题，均属于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在下文裁判理由中一并予以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复是否讼争合同的相对方；2.讼争工程是否竣工并经验收合格。 关于争议焦点1。王复主张其系履行职务行为，代表颐派欧华俱乐部签订讼争合同。讼争合同中载明建设单位系北京颐派欧华会所，王复亦以甲方代表身份在该合同落款处签名，但王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签订合同时接受北京颐派欧华会所委托，亦无证据证明北京颐派欧华会所于事后对该合同进行追认，同时，王复亦不能证明北京颐派欧华会所与颐派欧华俱乐部系同一主体，故一审认定王复系讼争合同主体，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首先，证人权某达亦陈述双方签订合同时商定，如施工未至1500米已达到甲方要求，则不再继续施工，如施工至1500米时，如未达到甲方要求，需继续施工，单价另行协商。讼争合同亦约定，工程造价按实际井深结算，如需加深，甲方应及时办理加深手续，加深费用全部预付。因此，双方在讼争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实为达到甲方需求的实际深度，但不超过1500米。现桦甸钻井队已实际施工至1500米，而从双方通话录音来看，双方对超出1500米施工的单价未达成一致意见，也即双方未对后续施工达成合意，此时应认定桦甸钻井队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其次，讼争合同明确约定“竣工后7日内双方按第五条标准验收，超此期限，视甲方认可验收合格”。从2018年7月1日王复的工作人员孙慧、马大鹏确认施工深度达1500米至2019年11月桦甸钻井队退场前，王复均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且从孙宝庆与王复、孙慧的信息往来看，2019年11月桦甸钻井队退场前，已明确告知王复，要求双方交接施工项目，但王复未予答复亦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从桦甸钻井队退场至其提起一审诉讼，也已远超出合同约定的7日验收期限。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王复认可讼争工程质量合格。故一审认定讼争工程已竣工并经验收合格，并无不当。 综上，王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王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争春 审 判 员 吴彦瑾 审 判 员 刘冬龙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庄淑鸿 书 记 员 张 隽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