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2民终76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马鲍建筑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蕴川路****。法定代表人：钱望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海华，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杭嵘，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株洲路**iv>法定代表人：李洪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伟，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刚，员工。原审第三人：上海宝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市一路**A-1309>法定代表人：田发永，执行董事。上诉人上海马鲍建筑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钢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宝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5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马鲍公司一审相关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马鲍公司属于制造业为主、工程安装为辅的塑钢门窗制造企业。根据税法的相关规定，其无法对包含塑钢门窗买卖的全部分包工程开具工程类发票，而应从高税率开具增值税发票。此外，根据《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有关事项的规定》，建筑服务适用简易计税方法的，以取得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扣除支付的分包款后的余额为销售额。本案中，莱钢公司可以通过简易计税方法在其所要需要缴税的总额中扣除马鲍公司开具的分包款发票金额后，按此基数缴纳税款。因此，莱钢公司并没有产生任何实际损失。另外，本案所涉塑钢门窗工程的工程总金额应包含两部分，一部分为工程安装费用，另一部分为塑钢门窗买卖费用。根据行业惯例及向税务部门咨询，安装部分的费用占合同总金额约20％左右较为合理。在本案，对应工程安装服务的金额大致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29，393.2元，并以此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为妥。最后，一审中莱钢公司始终未能按照法庭要求提供其与宝顺公司之间的工程合同以及其开具的所有发票，因此无法查明莱钢公司是否已经将马鲍公司提供的发票金额进行扣除这一节事实。综上，马鲍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莱钢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宝顺公司未到庭答辩。马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莱钢公司支付马鲍公司罗店大居经济适用房二期C11地块路II标段的塑钢门窗工程款242，409.53元；2．判令莱钢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的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2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30日，宝顺公司(发包人、甲方)、莱钢公司(总承包方、乙方)和马鲍公司(承包人、丙方)签订《塑钢门窗工程承包合同》，约定：1．合同工期：暂定计划开工日期：2016年3月10日。2．合同价格(暂估值)：4，387，800.22元……本合同项下，分部分项工程综合单价保持不变。其中分部分项工程综合单价包括为完成合同约定工作内容所需的人工费、材料设备费……但不包含承包服务费、总承包管理费、税金，综合单价在合同履约阶段不因市场变化因素而变动……税金、承包服务费、总承包管理费另计。总承包管理费(即总承包合同价款构成中的其他费用)由发包人向总承包方支付，总承包管理费不属于承包人，总承包方也不得向承包人另行收取管理费(或类似费用)。承包服务费由发包人在总包合同内向总承包方(按地块或标段划分)支付，总承包方不得向承包人另行收取承包服务费(或类似费用)，承包服务费涵盖范围详见发包人与总承包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工程结算依据最终的施工图、设计变更及现场签证所计算工程量为基数进行计算，工程结算值=分部分项工程固定综合单价×(最终施工图的工程量＋设计变更工程量＋现场签证工程量)＋总承包管理费＋税金。3．税金由总承包方代扣代缴，并提供完税证明给承包人，具体实施方式，由总承包方根据项目所在地税务局相关规定进行约定。承包人每次领取工程款时，必须符合总承包方审批流程等要求，并向总承包方出具工程款收据(或发票)；发包人每次支付工程款前，总承包方需出具相应的工程款发票。如因承包人开不出工程发票导致不能及时办理代扣代缴手续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承包人自行承担。4．工程款支付节点：(1)首次进度款支付形象节点为：门、窗框加工完成，到现场验收合格，正式开始安装，经发包人、监理确认后30日内，支付至本单位工程分部分项工程费(含税金)的25％；(2)第二次进度款支付形象节点为：门、窗框加工完成，到现场验收合格，正式开始安装，经发包人、监理确认后30日内，支付至本单位工程分部分项工程费(含税金)的70％；(3)第三次进度款支付形象节点为：本标段门、窗全部安装完毕，经发包人、总承包方、监理验收合格后30日，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5％；(4)第四次进度款(竣工结算款)：工程竣工并经质监部门验收达到合格标准后，承包人以书面形式向总承包方、发包人提供结算资料；与发包人、总承包方办理结算完成后30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5)保修金(最终结清)：两年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发包人收到物业服务企业签署的质量保证期满的证明文件复印件后，发包人支付5％保修金(不计利息)；总承包管理费：本工程的总承包管理费，按本合同上述支付节点、支付比例，由发包人另行同步支付至总承包方。5．支付申请：承包人应按合同约定向总承包方提出工程款支付申请(总承包管理费无需申请，由发包人单独考虑)，并提交相应资料。支付申请由总承包方归集后，一并向发包人提出……承包人向总承包方申请办理付款的手续，必须符合总承包方的各项要求。若不符合总承包方要求，导致工程款支付不及时，由承包人自行承担。6．款项支付：本工程款项均由发包人支付给总承包方后，由总承包方及时向承包人支付。7．门窗工程量清单报价表(附件)：(1)C11地块分部分项工程费合计：4，197，040.53元(含人材机及规费、管理费、利润等，不含税金)；(2)C11地块：其他费用：41，970.41元(备注：1％)；(3)C11地块：税金：148，789.28元(备注：3.51％)；(4)C11地块投标报价：4，387，800.22元。2016年7月至2019年12月，莱钢公司分7次支付马鲍公司工程款共计4，141，075元。马鲍公司也相应的分别向莱钢公司开具金额总计为4，146，966元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税率为17％，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塑钢门窗工程款”。2016年7月至2019年9月间，莱钢公司向宝顺公司开具金额总计为4，772，059.90元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税率为3％，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塑钢门窗工程款”。发票金额中包含C11地块总包工程款及C11地块防火门工程款总计388，475.38元，扣除这两项后发票金额应为4，383，584.52元。2017年12月19日，宝顺公司(发包人、甲方)、莱钢公司(总承包方、乙方)和马鲍公司(承包人、丙方)签订《工程结算定案表(三方)》确定结算值为4，383，584.53元。一审庭审中，莱钢公司表示不再主张1％承包服务费。至于税金，在2016年营改增之后，实行差额纳税，莱钢公司收到宝顺公司的工程款后，向宝顺公司开具了税率为3％的增值税发票，但在支付马鲍公司款项时，因马鲍公司的资质问题造成其无法开具3％税率的工程发票，导致莱钢公司不能抵扣税金，因此需扣除税金。另外，除所缴纳的3％增值税外，根据税法及相关政策要求，建筑业取税中随主税种附加税一般包括城建税、教育费、地方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税种。另根据“调整《上海市建设工程施工费用计算规则(2000)》部分费用内容”第五条规定：“税金包括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和、地方教育附加和河道管理费装、市政和轨道交通……施工措施费和规费之和为基数，乘以相应税率计算，纳税地税率：市区为3.51％，县镇为3.44％，其他为3.32％。”故税金为总费用的3.51％。综上，扣除税金及管理费后，其应支付金额为4，193，008.12元，目前已支付4，141，075元，尚欠马鲍公司51，933.12元。并提交由宝顺公司出具的证据《门窗工程量清单对比表》，表中显示，工程总价为为4，383，584.53元。其中C11地块分部分项工程费4，193，008.12元，其他费用(即总承包管理费)41，930.08元(1％)，税金148，646.33元(3.51％)。马鲍公司对《门窗工程量清单对比表》显示的总价及组成明细皆予以认可，但表示不同意莱钢公司扣除税金，莱钢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工程价款3.51％税金的代扣代缴行为，但其始终未能履行，从而造成马鲍公司为履行纳税义务而按17％税率进行缴税。一审审理中，马鲍公司为证明其与莱钢公司间的付款流程，提交一组证据即关于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间马鲍公司法定代表人钱望华与莱钢公司工程师王闻就工程款支付事宜的短信往来，其部分内容为：2019年11月26日钱望华发送短信：“怎么电话也不接啊，资金怎么说？”王闻于2019年11月28日回复：“实在不好意思，下一个月一定给你处理好。敬请谅解。”2019年12月10日钱望华发送短信：“王总这点钱这个星期付掉好吗？”王闻于2019年12月19日回复：“今天应该能够解决了。你收到了给我回复个信息。”钱望华于2019年12月19日回复王闻：“款已收到谢谢。”莱钢公司对上述短信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宝顺公司、莱钢公司与马鲍公司签订的《塑钢门窗工程承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各方对于工程最终结算值均不持异议，但对相关款项是否应扣除存在争议。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马鲍公司与莱钢公司间的应付款项如何确定？二是马鲍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能否得到准许？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应当明确工程总价的具体组成，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于工程总价4，383，584.53元及其组成明细均予以认可，结合庭审中当事人意见表述及相关证据，应当认定工程款由分部分项工程费4，193，008.12元、总承包管理费41，930.08元(1％)及税金148，646.33元(3.51％)组成，1％承包服务费未计入工程总价中。其次是关于莱钢公司能否扣除总承包管理费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及当事人庭审表述，工程款的支付流程应为宝顺公司向莱钢公司支付工程款，再由莱钢公司向马鲍公司支付工程款，因此根据《塑钢门窗工程承包合同》中“总承包管理费(即总承包合同价款构成中的其他费用)由发包人向总承包方支付，总承包管理费不属于承包人……”的约定，莱钢公司理应扣除该笔款项。最后是关于税金是否应扣除的问题。涉案合同《塑钢门窗工程承包合同》系宝顺公司、莱钢公司与马鲍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签订的，彼时建筑工程缴税仍按营业税模式进行，根据当时规定，工程款的税金需由总承包方代扣代缴，并提供完税证明给承包人，承包人可将完税证明作为抵减应纳税额的依据，在这种模式下，承包人即马鲍公司收到的工程款应为扣除税金后的价格。但在2016年5月1日后，国家全面推行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由总包进行代扣代缴的方式被“各自差额纳税”的方式所取代。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下发的《关于全面推开营业税改征增值税试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规定，一般纳税人为建筑工程老项目提供的建筑服务，可以选择适用简易计税方法计税，即按3％的税率缴税。本案《塑钢门窗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开工日为2016年3月10日，符合《通知》对于建筑工程老项目的规定。同时根据《通知》规定“一般纳税人跨县(市)提供建筑服务，选择简易计税方法计税的，应以取得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扣除支付的分包款后的余额为销售额，按照3％的征收率计算应纳税额。”莱钢公司需向宝顺公司开具税率为3％的总包工程价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而马鲍公司需向莱钢公司开具税率为3％的分包工程价款增值税普通发票。莱钢公司在其申报期内，凭马鲍公司开具的同样税率的发票以总包工程价款开票额减去分包工程价款开票额的余额缴纳增值税。在此模式下，承包人即马鲍公司收到的工程款应为包含税金的价格。但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马鲍公司向莱钢公司开具的都是税率为17％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从税率可获知，该发票并非工程发票，由此导致莱钢公司缴税时无法减去工程价款而全额缴纳税款，造成经济损失。根据三方签订的《塑钢门窗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如因承包人开不出工程发票导致不能及时办理代扣代缴手续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承包人自行承担”，莱钢公司在支付给马鲍公司的工程款中理应扣除税金。综上，莱钢公司扣除税金及管理费后应支付马鲍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为4，193，008.12元，目前已支付4，141，075元，尚欠马鲍公司51，933.12元。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系马鲍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纵观马鲍公司同莱钢公司的整个合作过程，2016年7月至2019年12月，莱钢公司分7次支付马鲍公司工程款共计4，141，075元，表明双方已经形成了均予以认可的工程款支付流程，莱钢公司在审理中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基于马鲍公司书面请款申请而支付工程款，且马鲍公司在2019年8月至12月间，一直就工程款支付事宜与莱钢公司相关人员进行短信联系，莱钢公司关于马鲍公司没有申请付款的抗辩，法院难以采信，马鲍公司诉请相应利息，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根据合同约定，2年保修期届满后，莱钢公司应支付马鲍公司全部工程价款。2017年12月19日，宝顺公司、莱钢公司和马鲍公司签订《工程结算定案表(三方)》，2年保修期自此起算，故马鲍公司主张自2019年12月19日起算利息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利率标准并无不妥，当予准许。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马鲍建筑塑料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51，933.12元；二、山东莱钢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马鲍建筑塑料有限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自2019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三、上海马鲍建筑塑料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通知》规定“一般纳税人跨县(市)提供建筑服务，选择简易计税方法计税的，应以取得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扣除支付的分包款后的余额为销售额，按照3％的征收率计算应纳税额。”本案可以适用该项规定，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同时，国家税务总局发布的《纳税人跨县(市、区)提供建筑服务增值税征收管理暂行办法的公告》进一步指出：纳税人按照规定从取得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中扣除支付的分包款，应当取得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税务总局规定的合法有效凭证，否则不得扣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后认为，正因为马鲍公司向莱钢公司开具的都是税率为17％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由此导致莱钢公司缴税时无法减去工程价款而全额缴纳税款，造成经济损失。本院认为，马鲍公司于本案并未提供其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可以作为合法有效凭证进行扣除的证据；同时，如马鲍公司上诉所述，其也没有在合同中区分货物销售及建筑服务各自的价款组成并分别开具发票，而是统一按照货物销售类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由于开具合乎规定的发票系马鲍公司的法律及合同义务，故马鲍公司应当承担莱钢公司因此所受损失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马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11.53元，由上诉人上海马鲍建筑塑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 艺审 判 员  姚 跃审 判 员  徐 江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一鹤书 记 员  陈 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