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6民终3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俊宇，男，197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月明，北京甲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崧厦镇。 法定代表人：司焕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坚昕，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朱俊宇因与被上诉人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升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4民初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俊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华升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款的还款条件未成就。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6月27日签署的《协议书》第五条明确规定：“鉴于馨地苑项目施工队伍已全部撤离工地，工程结算尚待司法审判，为妥善解决乙方尚未支付的农民工工资，集团公司同意借给乙方工程周转资金肆佰万元。该借款在工程结算资金到账后即扣除归还……”。根据该条款，还款条件为，一是业主将结算资金到达华升公司账上，二是在业主结算资金达到账上后，华升公司直接扣除，再将余款扣除管理费后，汇给朱俊宇。2.一审法院回避了合同相对性问题。业主与华升公司之间构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朱俊宇与华升公司构成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华升公司与业主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及其司法认定，只确认工程款归属于华升公司，而非归属于朱俊宇。朱俊宇与华升公司是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华升公司与业主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及其司法认定，只确认工程款归属华升公司，而非朱俊宇。无论华升公司是否已经拿到工程款，均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承包款。3.利息问题。既然还款条件不成就，就不存在利息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朱俊宇的上诉请求。 华升公司辩称,案涉借款的还款条件已经成就。1.虽然华升公司与朱俊宇在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该借款在工程结算资金到账后即扣除归还。该项资金专款专用，不得截留……”，但该约定是针对华升公司从建设单位取得工程款后扣除借款的权利，而不是约定在不能取得工程款的情况下不能要求朱俊宇归还借款。因此，如果未能从建设单位取得工程款，朱俊宇应及时归还借款。且朱俊宇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向华升公司上报欠款名册，借款400万元大部分挪作他用。2.案涉工程由于建设方起诉华升公司，华升公司提起反诉，因该诉讼案件实际是由朱俊宇操作，包括委托代理人、提供证据等，判决生效后，也是朱俊宇向华升公司提出要求，以朱俊宇名义申请强制执行，由于建设单位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始终未执行到位，且建设单位已经处于停业状态，实际已无法执行到工程款。而协议约定该工程是朱俊宇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未能取得建设单位工程款的情况下，该借款理应归还华升公司。3.案涉工程中，华升公司已为朱俊宇垫付了大量工程款，远超过宁夏高院判决认可的工程款数额，即使能取得工程款，也远远不能保证垫付款的结算，导致华升公司根本不能实现本案债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俊宇立即归还华升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支付计算至2018年12月22日止的利息126万元，并支付从2018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以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7日，华升公司、朱俊宇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第三条载明华升公司承包“馨地苑”项目，发包人为宁夏众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鑫诚房产），华升公司指令其宁夏分公司组织施工和管理，后由朱俊宇负责经营施工管理，项目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朱俊宇承担。协议书第四条载明，朱俊宇接受华升公司与众鑫诚房产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全部条款，项目采用独立核算，由朱俊宇自负盈亏。朱俊宇按工程竣工结算造价的6.5%上交华升公司管理费。因馨地苑项目华升公司与众鑫诚房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正在石嘴山中院审理，故前述工程竣工结算以司法鉴定的工程造价为准。工程竣工结算资金到达华升公司账户，七日内扣除项目应扣款后，汇入朱俊宇账户。协议书第五条载明，因馨地苑项目施工队伍全部撤离，工程结算尚待司法审判，为妥善解决朱俊宇尚未支付的民工工资，华升公司同意借给朱俊宇工程周转资金400万元。该借款在工程结算资金到账后即扣除归还。该项资金专款专用，不得截留，由朱俊宇如实上报欠款名册，由华升公司宁夏分公司审核确认直接支付给民工。如发包方支付的首笔工程竣工结算资金低于400万元，华升公司暂不扣还。上述工程结算资金归属朱俊宇后，朱俊宇即开始承担上述周转资金利息（月利率1.5%）。协议书并约定其他事项。协议签署后，华升公司向朱俊宇交付借款400万元。 2017年3月22日，宁夏高院就华升公司与众鑫诚房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作出判决，确认众鑫诚房产应支付华升公司工程款12810974.85元。2018年10月8日，朱俊宇起诉华升公司及其宁夏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后于2019年10月23日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首先为华升公司、朱俊宇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华升公司主张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朱俊宇主张名为借贷，实为预支的工程结算款。根据华升公司、朱俊宇签署的协议书载明，双方对于华升公司出借400万元款项给朱俊宇的意思表示明确且一致，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华升公司亦实际向朱俊宇交付400万元款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华升公司、朱俊宇脱离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之外单独就400万元款项建立借贷关系，该院对此予以尊重并保护，朱俊宇否认借贷关系主张系建设工程结算款与协议书意思表示不一致，该院不予采纳。 借贷关系成立后，出借人有权主张借款人按照约定还款，未约定还款期限的，出借人有权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该借款在工程结算资金到账后即扣除归还……如发包方支付的首笔工程竣工结算资金低于400万元，集团公司暂不扣还……”，朱俊宇辩称协议书约定还款方式为工程款结算扣还，朱俊宇不知晓华升公司是否已从众鑫诚房产结算到工程款，且华升公司拒绝与朱俊宇结算，因此华升公司诉请归还借款不能成立。该院认为，朱俊宇反驳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华升公司在庭审中及庭审后均明确众鑫诚房产未支付华升公司工程款，朱俊宇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华升公司已从众鑫诚房产获偿工程款且作为借款扣除归还；其次，看还款表述的文义，并未约定400万元借款归还以原、朱俊宇之间需完成工程款结算为条件，看整份协议书的文义，华升公司、朱俊宇工程款结算（协议第四条）针对的系双方工程施工关系，与脱离出来的涉案民间借贷关系无涉，朱俊宇以前述理由拒绝归还借款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回归协议书约定的还款表述，“借款在工程结算资金到账后即扣除归还”，既非还款条件约定，也非还款期限约定，应理解为华升公司从众鑫诚房产收取工程款后，有立即扣还的权利，而“如发包方支付的首笔工程竣工结算资金低于400万元，集团公司暂不扣还”则是对华升公司扣还权利的限制，故众鑫诚房产的工程款未到账并不构成拒绝还款的理由。即便按朱俊宇辩称此系还款方式约定，自2017年宁夏高院作出生效判决至今，众鑫诚房产始终未履行工程款，且庭后核查众鑫诚房产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信息，有众多生效裁判未履行；退一步讲，即便众鑫诚房产全额履行，根据证据5可判断涉案工程项下华升公司已垫付大额工程款项，宁夏高院判决金额亦不能确保满足垫付款结算。既然华升公司、朱俊宇脱离工程施工关系之外另行成立借贷关系，且约定的扣还方式已经无法实现债权，从权益保护角度出发，对华升公司诉请朱俊宇归还借款的主张亦应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争议，华升公司主张自2017年3月23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朱俊宇辩称计息缺乏依据，对此该院认为，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如发包方支付的首笔工程竣工结算资金低于400万元，集团公司暂不扣还。上述工程结算资金归属乙方后，乙方即开始承担上述周转资金利息（月利率1.5%）”，结合第五条整条约定并衔接前后文义，应理解为当众鑫诚房产支付华升公司首笔工程款低于400万元，华升公司不作借款扣还支付给朱俊宇后，朱俊宇才开始承担利息，现众鑫诚房产未支付华升公司工程款，华升公司也未向朱俊宇支付，应认定朱俊宇承担利息的条件未成就。华升公司认为宁夏高院作出判决后工程结算资金即归属于朱俊宇，该主张与协议书约定的意思表示明显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对华升公司诉请朱俊宇按月1.5%支付利息的主张亦不予支持，但华升公司可主张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朱俊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华升公司借款4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20年1月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二、驳回华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借款的还款条件是否成就。 本案中，根据协议书内容，案涉借款缘起朱俊宇欠付农民工工资，该建设工程由朱俊宇负责施工经营，双方当事人约定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由朱俊宇承担，故朱俊宇与华升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建设工程施工关系属于独立的法律关系。朱俊宇对于收到400万元借款的事实无异议，其上诉依据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主张还款条件未成就，应待建设方工程款到账后再行还款。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协议书内容应结合上下文语境及文意进行综合判定，协议书第五条并非还款条件的约定，而是还款方式的约定，即通过工程结算资金到账后扣除的方式进行。其次，法律上所称的条件是指决定民事法律关系的效力产生和消灭的不确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一方应履行的合同义务，不能成为法律上的条件。债务人向债权人偿还借款是其法定义务，非得债权人放弃，否则付款义务不能免除。最后，根据现有证据材料及一审法院核查，众鑫诚房产公司至今未履行宁夏高院的生效判决，且有众多生效判决未履行，华升公司尚垫付了案涉工程项下的大额工程款。即使如朱俊宇所理解的该条款系还款条件约定，但该还款条件已长期无法实现，为保护合法债权，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华升公司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朱俊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朱俊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卫东 审 判 员 孙世光 审 判 员 王晗莉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虞悦悦 4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