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3民终28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时昌华，女，196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宗强，男，196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红光，安徽益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雪松，男，198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时昌华、高宗强因与被上诉人罗雪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二审纠正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昌华、高宗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雪松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罗雪松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双方的特殊关系以及双方经济往来的资金来源、流向等因素，未能深入调查研究，即草率判决时昌华、高宗强偿还罗雪松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本案中时昌华、高宗强与罗雪松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所谓的债权转让也不能成立。罗雪松在一审中诉称时昌华、高宗强借其父亲罗林600000元一直未还，之后罗林将债权中的300000元转让给罗雪松，然而事实情况并非如此。罗林的生前职务是泗县交通局营运车辆管理股股长，也是办证大厅的负责人，与时昌华、高宗强经营的物流公司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罗林利用其职权向时昌华、高宗强公司索取好处费，因而形成了600000元的借条，也就是说罗林与时昌华、高宗强之间根本没有借贷关系，实质上是罗林凭借职权向时昌华、高宗强索取好处费的行为，不应当受法律保护。罗雪松在一审中也提供不出罗林出借600000元的转账记录或凭证，虽然其当庭陈述600000元是多年多次累计，但其提供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尽管时昌华、高宗强在出具600000元借条之后有过付款行为，但这是因为如时昌华、高宗强不付款，罗林可以停掉时昌华、高宗强公司的一切业务，时昌华、高宗强为了公司能正常运营迫于无奈付款，所以不能仅以有过付款情节就认定借款关系的存在，本案应全面考虑借款双方的特殊关系、借款时间、地点、事由、款项来源及流向等因素才能真正查明借款的真实性。既然600000元的基础债权不能成立，300000的转让债权自然也不能成立，故罗雪松与时昌华、高宗强之间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再者，从本案债权转让的做法和过程来看也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查明，罗林、时昌华、高宗强、罗林的配偶陈桂英、罗雪松几方于2019年12月29日共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载明罗林将债权分别转让给其配偶陈桂英和儿子罗雪松，即债权转让双方分别系父子关系和夫妻关系。如果是合法债权，不需要转让同样受到法律的保护，而本案中罗林却在去世前几天坚持要求转让债权，其做法显然不符合常理。然而，一审法院未深入核查基本事实情况，仅凭表面上的借条等证据即草率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受法律保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严重错误，既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也助长了这种名为借贷实为索取好处费的不正风气，不利于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也不利于维护司法机关的公信力，应当及时予以纠正。2.本案应属于虚假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罗雪松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将利用职务之便经手收取的好处费伪装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隐瞒罗林收取近30多万元款项的事实，其行为典型属于隐瞒事实、编造借款理由和过程，已经构成虚假诉讼。同时罗雪松的上述行为致使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对时昌华、高宗强进行财产保全，已严重妨害司法程序，也侵害了时昌华、高宗强的合法权益，应驳回其全部诉请并依法追究其责任，此案应当移交公安机关按刑事案件立案查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罗雪松辩称，1.本案证据足以证实双方债权转让的真实性，转让债权的最初来源有时昌华、高宗强于2017年1月7日出具的债权债务凭证，同时相关转账记录证实部分借款是通过转账的方式出借，上述证据可以证实最初债务的形成，同时有双方于2019年12月29日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证实对上述600000元债权进行了转让，转让后时昌华、高宗强又出具了相关借条，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完整体现了最初债务的形成及债务转让的事实。同时，一审中罗雪松还提供了相关的转款记录来证实时昌华、高宗强就相关债务进行了部分履行，也足以反映出时昌华、高宗强对于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因此，案涉债权转让是双方真实意思，涉及的债权合法有效。2.罗雪松的亲属罗林只是县政府服务中心交通窗口的工作人员，没有能力管束或者影响时昌华、高宗强的相关业务，更何况在案涉债权转让时罗林已经病入膏肓，早已办理退休手续，对时昌华、高宗强没有任何影响力，而高宗强之前是招商局副局长，现在仍是罗雪松的上司，不仅罗林不具有对时昌华、高宗强经营的影响，而且罗雪松属于高宗强的下属，从双方职务关系上根本不存在时昌华、高宗强所述的经营管束和影响的关系。同时，本案如果确实如时昌华、高宗强抗辩的那样，那么时昌华、高宗强早应向有关部门控告受贿，或者在出具债权转让凭证以后主张撤销，但本案没有证据显示时昌华、高宗强就罗林受贿有任何控告，更没有主张对债权转让进行撤销，而且在罗雪松父亲罗林在世时，时昌华、高宗强也从未对案涉债权债务提出过异议，只是在罗林去世以后，时昌华、高宗强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如果时昌华、高宗强主张的行贿受贿存在的话，不仅应当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更应当向有关部门进行举报控告。且罗林已经去世，既然涉及受贿，也会涉及到行贿，受贿与行贿均构成犯罪，因此，时昌华、高宗强主张案涉债务是因为行贿所产生，不符合常理，也与本案证据不符。依据常理，受贿方不可能要求行贿者出具借条，更何况时昌华、高宗强一直在一定时间内固定数额还款，这也符合支付借款利息的特征，如果是受贿的话，不会要求支付利息。时昌华、高宗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案涉债权是经过债权转让取得，如时昌华、高宗强认为不是自己真实意思，应当主张撤销或者主张合同无效，而不是在本案中进行抗辩。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罗雪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时昌华、高宗强共同偿还借款30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13500元(利息以月利率1.5%,从2019年12月30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3月29日),要求利息支付到本息支付完毕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时昌华、高宗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昌华、高宗强曾与罗雪松父亲罗林发生多次经济往来，2017年1月7日时昌华、高宗强向罗林出具借款金额为600000元的借条。2019年12月29日，罗林、时昌华、高宗强、陈桂英与罗雪松共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600000元债权中的300000元本金及相应的利息转让给罗雪松,并重新约定了月利率为1.5%。协议签订后,时昌华、高宗强收回了原600000元的借条,又重新给陈桂英、罗雪松出具了新的借条。给罗雪松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罗雪松人民币叁拾万元正，月利率1.5%，时昌华，高宗强，2019.12.29”。罗雪松多次向时昌华、高宗强催要借款，时昌华、高宗强一直借故拖延拒不偿还，罗雪松诉讼至一审法院。另查明，罗林于2020年1月4日去世。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罗雪松提供的证据对罗雪松、时昌华、高宗强与罗林债权转让事实能够形成证据锁链，一审法院对时昌华、高宗强与罗雪松、罗林债权转让的事实予以认定。时昌华、高宗强当庭辩称本案涉及的债权不是民间借贷且不存在借款，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而且时昌华、高宗强在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后又为罗雪松重新出具了借条，其后时昌华、高宗强也未在合理期限内采取其他方式撤销该债权转让协议或否认借款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时昌华、高宗强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罗雪松要求时昌华、高宗强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和利息系当事人自己的约定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罗雪松要求时昌华偿还本金300000元并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0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未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时昌华、高宗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罗雪松借款3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0日起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至本息履行完毕时止）。案件受理费3000元，保全费2087元，合计5087元由时昌华、高宗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时昌华、高宗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泗县洪州物流公司时昌华向宿州市纪委监委反映相关犯罪线索的书面材料，以证明宿州市纪委监委已经受理该线索；证据2.罗林自2008年至2017年向泗县洪州物流公司索要的每辆车入户、年检及办理营运证的好处费统计，以证明该费用均是罗林非法所得。罗雪松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均是时昌华、高宗强自己书写的材料，无法考证材料所反映内容的真实性，不仅没有相关部门的受理材料，相关部门亦未调查落实；罗林去世前两年已经退休，其在世时也仅是政务中心的服务人员，之前虽然担任过运管所副所长，但其对于车辆运营没有控制能力，更不可能因为其职权给包括时昌华、高宗强在内的运输公司带来什么样的利益，材料所反映内容有悖于一般常理，两份证据不足以推翻案涉债权转让的真实性。 罗雪松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关于高宗强任职情况的文件（泗县组织部文件、泗县纪检委文件）及罗雪松的任职文件，以证明高宗强此前担任招商局副局长，罗雪松是招商局的一般工作人员，说明罗林生前不可能接受自己儿子上级所谓的贿赂。证据2.泗县交通局文件两份，以证明罗林生前是县政府服务中心的窗口代表，自2015年9月份到服务中心，此前担任运管所的副所长，罗林生前没有能力去控制时昌华、高宗强经营的公司。证据3.另案的一审庭审笔录（罗凤梅与时昌华、高宗强之间的纠纷），罗凤梅提供了与高宗强的通话录音，高宗强明确认可欠罗林钱，印证了案涉转让债权的合法真实性。时昌华、高宗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证明不了罗雪松的证明观点。人事任用是组织部门负责，高宗强与罗雪松是各司其职，其二人是同事关系，而高宗强的公司与罗林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任何一辆车都要经过罗林签字才能上路。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进一步说明政务服务大厅的负责人是罗林，说明罗林有这方面的职权，所有交通局对外车辆的管理权和年审权力都集中在服务中心窗口，权力都集中到罗林手中，说明罗林有权力有能力控制包括时昌华、高宗强公司在内的所有车辆的年审。证据3不是完整录音，录音制作没有进行特别说明和补充证据，且高宗强没有认可所谓的借款；时昌华及其女儿的账户共向罗林账户汇款七八十万元，该款项所谓的好处费不是借款，该录音不能断章取义，要结合其他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高宗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无其他证据证明罗林对高宗强、时昌华经营的公司产生影响，亦无其他证据证明罗雪松与高宗强之间的上下级关系与案涉借款是否存在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3系另案证据，不能直接反映案涉借款关系或债权转让关系，本案不予认定。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当事人之间所转让或受让债权的真实有效性作为债权转让的前提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审查。本案罗林所转让的债权系高宗强、时昌华于2017年1月7日向其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600000元借款中的部分款项。但借款合同作为实践性合同，其成立和生效除需借贷双方以签署借款合同、出具借条等借款凭证或以其他方式达成借款合意外，还需由出借方向借款人实际交付所借款项。本案中，高宗强、时昌华否认与罗林存在借贷关系，而罗雪松举证的罗林向时昌华的转账记录反映的三笔转款时间分别发生在2011年、2013年和2015年，转款数额及转款时间与借条所列明的内容均不相吻合，且从高宗强、时昌华举证的转账明细来看，其二人自2011年至2019年间向罗林转账多笔款项，故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罗林与高宗强、时昌华就案涉借条所载明的600000元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罗雪松以受让上述借款中的部分款项为由，要求高宗强、时昌华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支持罗雪松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高宗强、时昌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雪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保全费2087元，合计50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均由罗雪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昊彧 审判员  杨俊举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王珊珊 书记员王朔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