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6民终17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昌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昌黎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昌黎县昌黎镇三街碣阳大街**。 负责人：马建明，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静，河北碣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东市振兴区任天国钢管租赁站，住，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汤池镇集贤村大柞树组/div> 经营者：任天国，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科，辽宁天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河北大街**/div> 法定代表人：宋继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芝，河北向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昌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以下简称昌黎县规划局）因与被上诉人丹东市振兴区任天国钢管租赁站（以下简称任天国租赁站）、秦皇岛市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秦皇岛三建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黎规划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静、被上诉人任天国租赁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科、被上诉人秦皇岛三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黎县规划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对案涉款项242005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判决不得执行该款项；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对2019年12月5日错误汇入秦皇岛三建公司账户的242005元款项享有合法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法院对该款项的强制执行。上诉人将应付汇给河北省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省三建公司）的工程质保金242005元电汇给秦皇岛三建公司账户。在办理银行电汇时，因上诉人工作人员疏忽、操作失误，误将此242005元质保金汇入秦皇岛三建公司案涉账户中。后河北省三建公司因款未到账找上诉人核对才发现错误汇款的事实，随即上诉人与秦皇岛三建公司联系，要求退回242005元，秦皇岛三建公司经核查，确认此款确不属于其公司并同意退回，但因案涉账号已被法院冻结而无法直接退还此款。法院冻结案涉账户在先，上诉人误汇入242005元款在后，错误转款是客观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此款项属于上诉人，并不属于秦皇岛三建公司。二、上诉人误汇入秦皇岛三建公司的涉案款项242005元具有特定化，未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后果，尚未与秦皇岛三建公司的其他财产混同，不属于具有高度替代的种类物，不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所以，上诉人无汇款的意思表示，秦皇岛三建公司也无接受款项意思表示，故该转款行为依法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三、一审判决认定242005元转款系上诉人与秦皇岛三建公司基于双方业务往来的结算行为，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佐证。秦皇岛三建公司、河北省三建公司均出具证明证实242005元汇款是上诉人付给河北省三建公司的保证金，而上诉人与秦皇岛三建公司并没有业务往来的结算事实。四、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电汇过程中因疏忽操作失误，将应汇入河北省三建公司的款误汇入秦皇岛三建公司账户的客观事实。在认可存在可能性的同时，又以两公司户名、开户银行、银行账户无相同或近似之处为由，认为不符合常理，不支持上诉人的主张，明显理据不足。五、一审判决上诉人另案解决有违立法目的，造成诉累，损害国有财产权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旨在保护案外人合法的实体权利，在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的实体权益属上诉人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停止对案涉款项的执行以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有利于节省司法资源和当事人的诉讼成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任天国租赁站辩称，一、上诉人主张2019年12月5日对错误地汇入秦皇岛三建公司账户的242005元享有合法的民事权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货币是种类物，不是特定物，谁占有即归谁所有，该笔款项已进入秦皇岛三建公司账户应归秦皇岛三建公司所有，且秦皇岛三建公司与河北省三建公司的银行账号及名称均不一致，所以上诉人主张错误汇款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具有特定化，不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没有法律依据。该笔款项已经与秦皇岛三建公司银行账户内资金混同，并不具有特定化特征。三、上诉人主张涉案款项系与河北省三建公司业务往来的结算行为没有事实依据，且无证据佐证。因为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认可曾经与秦皇岛三建公司有业务往来，其二者是否还有未结算的工程款，任天国租赁站并不清楚，所以上诉人主张转款系与河北省三建公司的结算行为，该理由不能成立。四、上诉人主张其工作人员工作失误，错误汇款也无据可证，因为从银行账号来看，二公司的银行账号并不具有相似性。五、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阐明上诉人可向秦皇岛三间公司另案主张不当得利，因而造成诉累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此权利的阐明不仅符合客观事实，也具有法律依据，且为上诉人解释了解决问题的救济途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秦皇岛三建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秦皇岛三建公司和上诉人之间无任何业务往来，因此，秦皇岛三建公司收到的转款242005元属于误收，在此之前秦皇岛三建公司已经出具说明，当庭也可以提交证据证明这一观点。因此，案涉款项不属于秦皇岛三建公司所有。二、对于误收款项，秦皇岛三建公司愿意积极退还，因秦皇岛三建公司涉及与任天国租赁站的执行案件，致使该笔款项有可能被执行。因此，秦皇岛三建公司对于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失误汇款，人民法院应在执行中及时予以纠正，而不应当再由昌黎县规划局以不当得利之诉另案主张权利，这属于浪费司法资源。因此，秦皇岛三建公司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也同意将242005元退还给上诉人。 昌黎县规划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予执行被告秦皇岛三建公司在中国银行秦皇岛河北大街支行账号10×××05账户中原告所汇入的242005元款，排除强制执行，并解除冻结措施；2.确认原告享有案涉账户中、原告汇入的242005元款项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天国租赁站与秦皇岛三建公司、案外人丹东博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5）兴民三初字第0091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效力。依据该判决，秦皇岛三建公司应支付任天国租赁站租赁费2492863.71元，并自2015年8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日2835.6元计算，其中每一年度的11月15日起至下年度3月15日不计算租赁费；秦皇岛三建公司应赔偿任天国租赁站租赁物损失1324765元；秦皇岛三建公司支付任天国租赁站违约金124643元（2015年8月5日前的违约金），并按照自2015年8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形成的租赁费的5%支付违约金等等……。因秦皇岛三建公司未按判决履行义务，任天国租赁站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7月2日作出（2017）辽0603执1440号执行裁定书，续冻结被执行人秦皇岛三建公司银行存款4000000元。执行中冻结被执行人秦皇岛三建公司名下中国银行秦皇岛河北大街支行账户（账号10×××08）。 2019年12月5日原告自其秦皇岛银行昌黎支行（账号为63×××36）向秦皇岛三建公司在中国银行秦皇岛河北大街支行账户（账号10×××08）中汇入242005元【分两笔电汇：包括228439元（电汇凭证号：NO.01631653）、13566元（电汇凭证号：NO.01631654）】。后原告以上述款项为其对河北省三建公司应返还的质保金、因其工作人员失误错误汇入秦皇岛三建公司上述冻结账户为由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经审查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辽0603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案外人（本案原告）昌黎县规划局的异议请求，原告于法定期限内向该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庭审中，经该院询问，原告陈述其与秦皇岛三建公司此前曾存在业务往来及资金拨付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秦皇岛三建公司在中国银行秦皇岛河北大街支行账户（账号10×××08）为一般账户，即便该账户内的存款在涉案汇款行为发生时处于被法院冻结的状态，但账户并非没有余额，当原告昌黎县规划局将242005元汇入该账户时，所汇入的款项即与该账户原有款项发生混同，原告昌黎县规划局不再对其汇入被告秦皇岛三建公司账户内的款项享有所有权；要认定原告昌黎县规划局就涉案存款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须以判定涉案存款的归属为前提。货币作为一种特殊的商品，具有不特定化的特点，属于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占有即所有，是判断存款账户资金所有权的基本原则。凡存款账户以被执行人名义开立者，或资金进入该账户的，该账户内的资金即可视为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法院可对其采取执行措施。根据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原告昌黎县规划局与被告秦皇岛三建公司之间曾存在业务往来关系，故不能排除本案原告昌黎县规划局向被告秦皇岛三建公司转款系基于双方之间业务往来的结算行为，涉案存款进入被告秦皇岛三建公司账户后，即应当认定为被告秦皇岛三建公司财产。原告昌黎县规划局诉称系其工作人员在电汇过程中粘贴操作失误导致误汇虽存在一定可能性，但经庭审核实，被告秦皇岛三建公司的户名、开户银行、银行账号与河北省三建并无相同或近似之处，故原告昌黎县规划局的上述理由显然不符合常理，难以令人信服。根据人民法院审查认定事实的证据规则，原告昌黎县规划局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不足以阻却法院的强制执行。至于原告称错误汇款至被告秦皇岛三建公司账户，可另行主张权利，自主行使诉讼权力。故该院对原告昌黎县规划局要求确认被告秦皇岛三建公司涉案账户款项中的242005元为其所有并主张排除执行权利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被告秦皇岛三建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缺席审判。判决：驳回原告昌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昌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此款原告已预交）。 本院二审期间，秦皇岛三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依法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2020年5月13日打印的银行存款交易明细对账单，证明当时账户的具体款项情况。 证据2、2020年10月26日打印的对账单，证明款项没有太大变化，只产生了100余元的利息，没有和秦皇岛三建公司的资金混同。 昌黎县规划局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没有异议，上诉人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错误汇入秦皇岛三建公司的款项不存在资金混同的情况。 任天国租赁站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每笔银行进款都是这种流水记载，无法证明秦皇岛三建公司要证明的问题。涉案款项进入秦皇岛三建公司账户之前，执行法院已经将该账户查封冻结，本案涉及的账户只是查封众多账户中的一个，查封在前汇款在后，不能因此就说明是错误汇入。 综合各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可以证明昌黎县规划局将涉案款项汇入秦皇岛三建公司银行账户时，该账户内已有现金余额，无法证明上诉人所汇入款项未与其他资金发生混同的情况，故该份证据无法证明秦皇岛三建公司的举证目的，但该组证据可以证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上诉人将242005元汇入案涉账户时，该银行账户已有资金存款的事实，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就涉案242005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首先，要判定上诉人就涉案242005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须以判定案涉款项的归属为前提。而本案中案涉款项的归属，取决于上诉人向秦皇岛三建公司划款的行为是否属于错误汇款。虽上诉人主张将案涉款项汇入秦皇岛三建公司账户系其工作人员操作失误，系将应汇入河北省三建公司的质保金汇入了秦皇岛三建公司银行账户中。根据银行汇款的操作规则来看，将款项成功汇入另一方银行账户内，必须保证开户银行、银行账号以及账户名三者完全正确，才能将款项汇入对方银行账户。但经审查，秦皇岛三建公司与河北省三建公司的银行账号并不存在相似性，且名称也具有差别，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主张向秦皇岛三建公司汇款属于无汇款意思表示的错误汇款显然不能成立。 其次，案涉账户资金是否已特定化的问题。货币属于特殊动产，适用占有即所有的原则。上诉人以其汇入秦皇岛三建公司银行账户的资金并未与其他资金混同，属于已特定化资金为由，主张该汇款不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经审查，秦皇岛三建公司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对账单中显示，在上诉人将案涉款项汇入秦皇岛三建公司银行账户前，该账户已有存款余额，故上诉人将242005元汇入该涉案账户已与该账户原有资金发生混同，故上诉人以242005元属于已特定化资金为由，主张该款项不适用占有即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基于以上两点，可以认定上诉人就涉案242005元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昌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昌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 姝 审判员 于 军 审判员 康 璐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