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4民终2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何迪，男，199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峰，男，197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上诉人颜何迪因与被上诉人高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20）浙0424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何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2019）嘉盐交人调字第8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并判令高峰立即返还颜何迪1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高峰的反悔行为导致案涉人民调解协议可撤销。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经海盐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颜何迪与两受害人戴顺囡和干茶花的家属分别达成协议，约定在法定赔偿之外，由颜何迪补偿两受害人的家属各15万元，并由两受害人的家属签署了谅解书，同意对颜何迪从轻、减轻甚至免予处罚。双方还曾达成过口头协议，约定如果补偿款15万元到位，受害人家属一方完全谅解颜何迪。现颜何迪补偿款均已支付完毕。但戴顺囡的家属高峰反悔，在颜何迪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一案开庭过程中，公诉机关建议法庭对颜何迪适用缓刑时，高峰进行阻挠，表示不同意对颜何迪适用缓刑或免予处罚。其还以各种理由向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检察院及人民法院表示反悔和不予谅解。（二）双方所签订的调解协议及所附谅解书是格式条款，违反了合同法第三条的规定，双方的法律地位不平等，权利义务显失公平，应当认定双方协议及所附谅解书无效。（三）显失公平的合同依法应当撤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只认定了双方协议的内容和条款并将协议作为定案依据，但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没有审查，没有审查协议是否违法及是否违反公平原则，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条关于证据采信的规定。双方协议及所附谅解书显失公平，权利义务极不对等，未把高峰一方的义务订立在合同中，造成其反悔，而颜何迪又缺乏经验，对案涉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故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四）退一步讲，即便案涉协议及所附谅解书有效，高峰也应返还补偿款。双方既然已签订协议和谅解书，就应按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假如高峰没有反悔，无论被判处何种刑罚，颜何迪均不会要求高峰返还15万元；但高峰在签署谅解书后反悔，干扰了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导致颜何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高峰违反了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应返还颜何迪补偿款15万元。高峰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所谓的支付15万元补偿款就完全谅解颜何迪的口头协议，当时签谅解书的时候高峰就要求把不同意适用缓刑这条写上去，但当时调解员说是格式文本，不让添加。高峰只是陈述客观事实，并不存在阻挠行为。在刑事案件开庭的时候，公诉机关建议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可以适用缓刑，应该是不了解案件的真实情况。真实情况是事发当时已达特大暴雨级别，事发道路应降速到30码，而颜何迪的车速已超过96码，属于严重超速。颜何迪的行为具有相当社会危害性，依法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至七年，且不应适用缓刑。高峰并非不谅解颜何迪，只是要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谅解，其并未要求从重处罚颜何迪。其也明确了同意对颜何迪从轻或减轻处罚。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颜何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撤销（2019）嘉盐交人调字第8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并判令高峰立即返还颜何迪1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5日，颜何迪驾驶牌号为浙ＦＦ××**的小型轿车从海盐县武原街道常绿景苑家中出发去上班途中，途经武原街道枣园路海盐县传媒中心门口处时，因未按规定变道且超速行驶与前方案外人干茶花骑行的自行车、案外人戴顺囡骑行的人力三轮车发生追尾碰撞，造成二人受伤、三车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发生。干茶花、戴顺囡因伤势严重，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事故调查认定，颜何迪负事故主要责任。2019年9月17日，由海盐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与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调解，颜何迪与高峰达成（2019）嘉盐交人调字第8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双方当事人在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的见证下，经海盐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颜何迪同意给予戴顺囡家属人道主义补偿款15万元；二、支付方式：在协议当日以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15万元。在签订本协议后，双方当事人均保证不发生任何违法行为”。同日，高峰在《谅解书》上签字，该谅解书载明：“海盐县人民检察院及有关司法机关：在海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见证下，经海盐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高峰（戴顺囡的儿子）已与肇事方颜何迪，就戴顺囡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案的人道主义补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同意就戴顺囡交通事故死亡案人道主义补偿问题依法通过调解解决。二、无论海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和有关司法机关对本次交通事故责任作何种认定及是否追究事故责任人员刑事责任，颜何迪都同意自愿给予死者戴顺囡家属人道主义补偿款人民币15万元（壹拾伍万元整）。三、上述款项颜何迪于协议当日以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死者家属高峰对肇事者颜何迪表示谅解，并请求海盐县人民检察院等司法机关对肇事者颜何迪予以从轻、减轻，或免予处罚”。同日，高峰出具收条一份，证明已收到颜何迪所支付的人道主义补偿款15万元。2019年12月16日，海盐县人民法院对高峰作询问笔录一份，该笔录载明高峰同意对颜何迪从轻、减轻处罚，但不同意对颜何迪适用缓刑及免于刑事处罚。2019年12月20日，海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424刑初437号刑事判决，以交通肇事罪判处颜何迪有期徒刑二年。一审法院认为，颜何迪、高峰对于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谅解书、高峰已收到颜何迪所支付的人道主义补偿款15万元等事实没有争议，予以确认。案件争议焦点为颜何迪是否具有对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撤销权，进而具有对案涉补偿款的返还请求权。颜何迪诉称该款项的支付以高峰的谅解为前提，因高峰反悔，故颜何迪有权撤销协议并请求高峰返还案涉补偿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书中双方当事人所达成的协议为“1.颜何迪同意给予戴顺囡家属人道主义补偿款15万元；2.支付方式：在协议当日以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15万元”，谅解书中亦是对案涉协议书中所载协议的再次确认，系颜何迪、高峰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无论海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和有关司法机关对案涉交通事故责任作何种认定及是否追究事故责任人员刑事责任，颜何迪都同意自愿给予死者戴顺囡家属人道主义补偿款15万元。虽然高峰在刑事案件中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反悔，但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协议书和谅解书中对反悔的后果均没有作出约定，高峰一定程度的反悔并不必然导致案涉补偿款的返还，且法院在刑事案件的量刑中已将“高峰人对被害人家属所受经济损失进行了额外补偿”的事实作为量刑情节并对颜何迪进行了减轻、从宽处罚。故颜何迪诉请撤销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并要求高峰返还1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颜何迪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颜何迪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案涉人民调解协议内容涉及交通肇事行为引发的肇事一方对受害人家属人道主义补偿，并非附义务赠与性质，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附义务赠与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应为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颜何迪是否具有可撤销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的法定事由。颜何迪主张，高峰在签署人民调解协议及谅解书后又反悔，不同意法院对其适用缓刑，导致其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违反了人民调解协议及所附谅解书的约定，应返还其人道主义补偿款1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颜何迪的主张依法不能得到支持。理由如下：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是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主张行使合同撤销权的一方，应对合同具有法定的撤销情形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并不具备可撤销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的法定事由。首先，案涉人民调解协议系颜何迪、高峰在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的见证下，在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自愿达成，双方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中确认的事实前提为颜何迪驾驶小轿车与同方向戴顺囡骑行的人力三轮车发生碰撞，致戴顺囡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案涉协议及所附谅解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其次，颜何迪以高峰签署谅解书后反悔为由，主张自己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依法不能支持。再次，关于是否构成显失公平，本院认为，生命的价值无法通过金钱衡量。颜何迪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补偿协议，且明确约定“无论海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和有关司法机关对本次交通事故责任作何种认定及是否追究事故责任人员刑事责任，颜何迪都同意自愿给予死者戴顺囡家属人道主义补偿款人民币15万元（壹拾伍万元整）”，现其主张案涉人民调解协议权利义务显失公平，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难以支持。另一方面，刑事案件的审理和判决，是人民法院对刑事案件审理后，依据查明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和情节、社会危害性、悔罪态度等因素，对被告人所犯罪行作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判决的过程。人民法院对刑事案件被告人是否适用缓刑，主要考量的是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和社会危害性等因素，而非刑事案件被害人（或家属）一方的态度。而从颜何迪交通肇事一案的刑事判决〔海盐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4刑初437号〕看，人民法院鉴于颜何迪自首，自愿认罪认罚以及对被害人家属所受损失进行了额外补偿等因素，已对其进行了减轻、从宽处罚；但根据颜何迪的犯罪事实、情节和社会危害性，人民法院认为不宜对其宣告缓刑，故判处颜何迪有期徒刑二年。因此，颜何迪以高峰签署谅解书后反悔导致其未能被宣告缓刑为由，要求高峰返还人道主义补偿款，依据不足。综上，颜何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颜何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帅国珍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四日书记员  陆燕瑜书记员  邵 洁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