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钱超，男，198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丹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何祥君，男，197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敏，浙江六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鹏，浙江六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超因与被上诉人何祥君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2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裁定驳回何祥君的起诉或依法改判驳回何祥君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何祥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涉讼模具是否存在迟延交付的问题。罗马法上“主张积极事实之人，就该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否定事实（即主张消极事实）之人，就该事实不负举证责任”。及时交付符合要求的货物和样品是供货方的积极义务，而供货方未能及时供货、未能提供全部样品均为消极事实，在双方对交货时间、交付样品数量存有争议时，一审法院将上述积极义务的举证责任转嫁给了钱超，要求钱超对消极事实举证，尤其一审法院要求钱超举证证明“钱超确认产品及模具均已合格”，是颠倒举证责任乃至变相强迫钱超自认，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活动中的基本举证规则。钱超坚持认为合同相对方是台州金祥晟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祥晟公司），并非何祥君。二、涉讼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法律条文的基本含义和民法教材的基础内容均载明了质量异议期间的目的，是督促买受人尽早检验货物从而提起质量异议得到救济，从而给买受人设定的一个通知义务，没有履行该通知义务将会导致视为标的物符合约定的后果，履行了该通知义务即保障了买受人寻求救济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可争议双方对质量问题进行沟通、钱超在2017年向何祥君提出质量异议以及何祥君承诺承担修理费用，这一系列事实均充分证明本案产品存在质量争议且钱超在合理期间内提起了质量异议，此问题也一直没有得到彻底解决，就该问题钱超当然可以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已超过模具的质量异议期”以及阐述的相关理由，想必是混淆了诉讼时效、除斥期间、质量异议期等最基本的法律概念。对争议产品进行司法鉴定是查明该事实的最有力证据，本案中钱超对产品进行第三方机构鉴定，并在庭审中明确何祥君对鉴定结果有异议可提起司法鉴定，但何祥君并未提起司法鉴定，对于第三方鉴定的结果应当予以采信，即使法院认为第三方鉴定机构的结果不予以认可，也应当通过司法鉴定程序对产品的质量进行鉴定。三、涉讼承揽关系主体的问题。诉争双方的主体资格是法律关系的基础，钱超关于本案合同相对方为金祥晟公司这一事实进行了充分的举证，一审法院也认可了何祥君以金祥晟公司的名义向钱超交付模具的事实。何祥君是金祥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该公司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具备代表公司的权利外观，模具生产需要大规模的专业的制造环境和工序，这都说明了只有金祥晟公司才是涉讼合同的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何祥君进行了签订合同、送样、联系等工作，就是合同主体，而公司是法律拟制的人格，公司的很多行为只能由自然人完成，一审法院所述的签订合同、送样、联系等工作当然也只能由何祥君这个自然人完成，一审法院如此认定，系要求公司这个拟制的人格有脚能走路、有手能签字、有嘴能说话，也意味着金祥晟公司的应纳所得税永远是零，显然不符合常理。 何祥君辩称，一、关于是否延期交货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模具加工合同》中的约定，何祥君向钱超交付模具有两个条件，一个是钱超确认模具合格，另一个是钱超支付的款项达到880000元。事实上，钱超于2016年10月20日支付了第一笔款项，但直至2017年才支付了第二笔款项20万元，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金额，何祥君根据合同约定并不应当发货，但因体谅钱超的难处，何祥君在钱超未足额支付款项的情况下向钱超交付了模具，不存在迟延交付的问题。二、关于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问题。涉讼模具存在的质量问题范围应当仅限于钱超在2017年提出的几个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涉讼模具显然已经超过了三年的质量异议期，钱超在二审中提出质量鉴定申请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质量瑕疵的维修费用为10000元，何祥君认为金额过高，按照市场行情实际上几千元就够了。三、关于合同主体的问题。涉讼合同双方当事人系钱超和何祥君，钱超主张合同向对方系金祥晟公司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祥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判令钱超支付剩余合同款280000元，并赔偿自2019年8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钱超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何祥君支付迟延交付模具的赔偿金180000元、模具修理费34300元，共计214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6日何祥君与钱超签订了一份《模具加工合同》，签订地点为台州市黄岩区，签订时间为2016年10月16日，合同约定：“钱超委托何祥君加工长城H6coupe前大灯模具，不包含BMC反射镜、接插件、橡胶件、铁件等；合同总价款为1100000元（不含税、含运费）；开发周期为：收到钱超预付款开始180天内完成TO送样；模具交付使用时间：钱超确认产品及模具均已合格后10天内，地点：何祥君公司；合同生效后，3天内钱超交付550000元作为预付款，样件合格模具交付前付330000元；模具移至钱超一个月内或生产500套成品，付110000元；保证金110000元，在模具交付被告一年内付清等内容。”2016年11月，经双方协商，何祥君再为钱超加工8个镶件，价款为50000元，合同总价款变更为1150000元。后何祥君为钱超加工并交付模具。截至2019年8月30日，钱超累计支付870000元，剩余280000元货款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之一系在履行模具加工合同过程中，何祥君是否存在延迟交付行为。其一，合同约定的“开发周期：收到钱超预付款开始180天完成Ｔ0送样”，而对于预付款的支付时间，合同约定“合同签订生效后，3天日内钱超支付何祥君合同总值的50%即550000元作为预付款”。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6日，无论双方当事人是否在签订合同后对预付款的支付时间予以延后，何祥君分别在2017年2月7日、3月8日通过顺丰速运将涉案模具样品送至钱超处并未违约。钱超辩称何祥君分两次送样后仍没有将合同约定的样品全部送达钱超，何祥君对此予以否认，钱超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钱超该辩称不予采纳；其二，合同约定“模具交付使用时间：钱超方确认产品及模具均已合格后10天内；地点：乙方公司”，何祥君分别于2017年7月21日、7月30日将合同约定的所有模具交付给钱超。现钱超不能举证证明其确认产品及模具均已合格的具体时间，不能说明何祥君交付模具的时间存在延误。从双方当事人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钱超对何祥君交付模具的时间和方式也是认可的。综上所述，该院认定何祥君在完成模具开发及交付模具时均没有迟延，故钱超以何祥君交付模具延迟为由反诉要求何祥君支付经济赔偿金180000元，不符合事实，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之二系在何祥君交付钱超的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当如何处理。其一，钱超主张涉案模具质量不合格，何祥君予以否认，应由钱超承担举证责任。但钱超提供的模具维修记录系其自行制作，其中34300元维修费仅系钱超单方陈述，钱超也未提供相关维修费票据予以证实。钱超进行成分检测的模料未经确认系涉案模具的模料。钱超提供证人顾某的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故钱超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涉案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其二，从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钱超在收到模具后就模具的生产方式和几个瑕疵与何祥君进行了一系列沟通，何祥君也一一提供了解决方案。但钱超向何祥君提出质量问题的时间均在2017年，之后再无证据显示钱超向何祥君提过质量异议，故钱超在何祥君起诉后又提出模具质量异议，已超过模具的质量异议期。综上，该院对钱超称涉案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并反诉要求何祥君支付模具维修费用34300元的反诉诉请不予支持。但鉴于何祥君在微信聊天中明确承诺支付涉案模具的一些瑕疵的修理费用，现双方当事人对修理费用陈述不一且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该院依据案件实际酌情确定该费用为10000元为宜。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之三系何祥君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涉案的模具加工合同系何祥君个人签订，之后送样、联系钱超等均由何祥君完成，故本案买卖合同的卖方主体应为何祥君。何祥君以自己经营的金祥晟公司的名义向钱超交付模具并无不当，钱超仅以此认为本案原告主体为金祥晟公司，与事实和法律不符，该院不予采纳。综上，钱超尚欠何祥君模具加工款280000元，事实清楚。钱超应当及时将欠付的款项支付给何祥君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钱超未按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何祥君在2019年8月31日曾向钱超催讨涉诉款项未果，现何祥君仅要求钱超从该时间开始赔偿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尊重。何祥君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何祥君应支付钱超模具维修费10000元。钱超反诉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判决：一、钱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祥君模具加工款28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8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3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何祥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超模具修理费10000元。三、驳回钱超其他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550元，减半收取2775元，由钱超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57元，由何祥君负担105元，钱超负担21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钱超申请对涉讼模具质量进行鉴定。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可以查明钱超关于质量问题的主张并不构成其拒付加工款的理由，故对钱超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具体理由将在下文进行论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对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如下：一、何祥君诉讼主体是否适格。虽然何祥君系金祥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送货单中送货方一栏有金祥晟公司字样，但涉讼模具加工合同系何祥君个人作为乙方与钱超签订，现无证据表明何祥君的签约行为系职务行为，金祥晟公司对涉讼加工款并未提出主张，钱超与金祥晟公司之间亦无其他经济往来，原审法院根据合同载明的主体认定何祥君系承揽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何祥君是否存在延迟交付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何祥君负有送样和交付模具的义务，其中送样应当在收到钱超预付款开始180天完成，模具应当在钱超确认产品及模具均已合格后10天内。对于送样的问题，何祥君依据顺丰速运快递单，主张在2017年2月7日和2017年3月8日已经完成了送样义务，钱超依据双方当事人在2017年7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直至当日何祥君仍然未能完成送样义务。但是，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钱超在收取何祥君前述两份快递后，从未就送样不齐向何祥君提出异议，而2017年7月1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系钱超针对送样存在的问题催促何祥君抓紧修改试模，钱超“坐等样品”的表述系针对模具修改完成后制作的符合要求的样品，不仅不能证明何祥君送样不齐，反而证明了钱超通过顺丰速运收取了何祥君的送样，钱超主张何祥君迟延送样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对于模具交付的问题。虽然何祥君在2017年6月2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述称模具已经修改完毕，但并不意味着此时模具及产品已经钱超确认合格。现钱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确认产品及模具合格的时间，则无法认定何祥君在2017年7月21日和2017年7月30日向钱超交付模具超过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更何况，从钱超支付加工款的情况和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沟通的内容看，也不存在何祥君迟延交付模具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何祥君按期送样并交付模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涉讼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钱超依据检测报告及模具维修记录主张涉讼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但检测报告载明的模料是否系涉讼模具的模料无法确认，维修记录系钱超单方制作，且其中记载的质量问题及维修记录均发生在2017年，而综合微信聊天记录的记载，双方当事人在2017年确实因为模具的使用方式及存在的瑕疵进行沟通，但何祥君已经提供了解决方案并承诺承担修理费用，此后，钱超并未向何祥君提出质量异议，特别是钱超在2019年8月30日支付2万元货款，何祥君催讨时，钱超亦未提出质量异议，表明涉讼模具在2017年交付初期的质量瑕疵已经得到解决，故无法认定涉讼模具至今仍然存在质量问题，钱超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加工款。至于模具的维修费用，何祥君在微信聊天过程中承诺支付维修费用属实，但钱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维修项目及费用，原审法院综合双方聊天记录反映的模具瑕疵及钱超制作的模具维修记录，从效率和经济的角度，酌情确定为1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钱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50元，由上诉人钱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汤坚强 审 判 员 王晓婷 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