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沪民申10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民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唐利民，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沃小贤，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望，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第一养老护理服务(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法定代表人：谭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钢，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晖，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向阳养老服务(广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法定代表人：唐利民，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上海民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第一养老护理服务(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养老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向阳养老服务(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阳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9)沪01民终1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民恩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广宁县敬老服务中心公建民营养老服务合同书》等六个合同的性质是行政协议，是广东省当地政府以“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的方式，根据《政府采购法》的相关规定，经过招投标程序，在一定时间内和区域范围内，以“公建民营”的方式向社会资本方购买养老服务。作为社会资本方的第一养老公司通过公开竞标的竞争性方式获得了相应的养老服务经营权，并具体表现为上述六个合同的权利义务安排，《股东出资协议》第四条之“排他性的全部委托”应理解为第一养老公司只委托其控股的子公司向阳公司经营，而不再委托其他主体参与中标的养老服务项目,这种“委托经营模式”同时符合广东当地民政部门出具函件的要求，与第一养老公司对政府承担前述行政协议项下的义务是两个不同的维度。(二)《股东出资协议》第四条中“以股东协议的方式”是指第一养老公司的自然人股东达成“股东协议”，并非指争议双方达成股东协议，本案二审法院未正确认定该关键事实，对系争合同的解释没有从当事人约定内容及案件实际情况出发，导致误判。且该协议第四条也说明，“达成股东协议”是第一养老公司与向阳公司之间签订“排他性的委托经营合同”并使之生效的条件，民恩公司提供证据表明第一养老公司人为设置障碍拒绝出席董事会，签订上述股东协议，属于《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视为条件已成就”情形，故可以推定“以股东协议的方式”这一条件自2018年2月8日已经成就。(三)二审判决认为“经营养老机构本身涉及诸多事宜必须通过当事人协商予以确定，而非通过判决强制履行的方式予以实现……”，从而认定该条文在事实上无法履行。该认定超出了民恩公司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民恩公司起诉仅要求第一养老公司与向阳公司应当签订排他性委托经营合同，而该义务是确定可以履行，亦可强制执行的，即便其他事宜确需当事人协商予以确定，但该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的规定，向法院申请再审。第一养老公司答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民恩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如下：(一)本案一审案由虽然是出资纠纷，但实际上对系争协议第四条的理解触及了该条款是否具有可履行性的问题，二审判决正确理解了系争条款的合同目的，本案中第一养老公司依法中标并开始实施广东省“公建民营”养老项目，系争项目系农村养老改革试点，均由第一养老公司自行投资经营至今，双方未进行进一步委托细化协商，无法履行该系争协议第四条内容。(二)民恩公司主张二审判决认定内容超出了一审诉请范围，该观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再审申请理由与系争协议约定及向阳公司章程均不相符，其对养老服务合同的性质认识亦不属于再审审查范围，理应予以驳回。(三)根据原一审案件查明的事实，民恩公司违背向阳公司章程的规定，至少在原一审案件审理期间未完成对向阳公司出资的2,000万元的义务，直接造成向阳公司无团队、无场所、无经营活动，不具备经营养老机构经营权的资质与能力，第一养老公司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也表明相关民政部门亦不认可将项目经营管理权委托给向阳公司。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驳回民恩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系争《股东出资协议》相关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性委托的合同条款？经查，双方在系争协议中约定：……出资时间：公司注册登记完成后五日内，第一养老公司应将以股东协议的方式把广东现有及未来的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性的全部委托给公司(向阳公司)，民恩公司将2,000万元打入公司账号……，因合同后续履行中双方就该条款是否应继续履行存在争议，故涉诉。民恩公司主张第一养老公司怠于履行养老机构经营权的排他性委托义务，人为设置障碍阻止条件成就，故涉案条款理应继续履行，第一养老公司则主张民恩公司未按照向阳公司章程规定履行出资义务，且系争协议约定应当进一步以股东协议方式作出对委托内容的细化，现双方产生争议无法进一步达成股东协议，且委托给向阳公司不符合民政部门的招投标合同要求，故系争协议应予解除。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请求履行，但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请求履行。有前款规定的除外情形之一，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终止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但是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本案第一养老公司提出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于一审中反诉请求解除系争合同。经查，本案合同标的系养老机构经营权的排他性委托，涉案协议是否可以继续履行涉及两个层面的问题，其一养老机构经营权本身是否可以成为委托标的，其二继续履约过程中是否因具有上述规定的除外情形而导致实际上无法履行。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对养老机构经营权是否可成为委托标的，第一养老公司认为该标的违反民政部门的管理规定，法律上无法实际履行。本院认为，经营权系财产性权利，且就委托而言无强行性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涉案民政部门出具的函件中认为“相应养老机构经营管理权的运营主体必须是第一养老公司所属分公司、全资、控股公司”，本案中向阳公司系第一养老公司占股比例51%的子公司，故综合上述因素，涉案养老机构经营权可以成为委托标的且具备履约的先决条件，符合系争出资协议的合同目的。其次，养老机构经营权是否因存在上述规定的其他除外情形而导致无法继续履行，二审法院认为养老机构经营权需按约经过股东协议的方式进行委托，且该权利性质不适合强制履行，故认定该约定事实上无法履行。根据协议约定，第一养老公司本应予公司注册登记完成后五日内以股东协议的方式把广东现有及未来的养老机构经营权排他性的全部委托给向阳公司，但目前第一养老公司自述其已在广东各地成立了分公司经营中标的养老机构，考虑到养老机构的社会福利性质及实际履行情况，债务标的确已不适合强制执行。又因合同中约定“广东现有及未来的养老机构经营权”的委托，随着第一养老公司未来持续中标广东“公建民营”养老机构经营权项目，该协议能否实际履行会持续在双方之间产生争议，造成双方主体之间既无法实现原合同目的，且又无法寻求新的缔约机会的合同僵局状态。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可以依职权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终止系争协议的权利义务关系，二审法院驳回了民恩公司继续履行协议的本诉请求，亦驳回了第一养老公司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实际上使系争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处于停滞，当事人的违约责任未予认定，合同僵局及当事人争议未能最终解决，处理不当。综上，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民恩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本案由本院提审。审判长 徐 川审判员 范 倩审判员 夏 青二〇二〇年十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丁振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